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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夏间,广西贼匪大起,巨股数十。六月,逆首洪秀全与其党杨秀清、萧朝贵等起于桂平县之金田村,为数最众且悍。诏以向荣为广西提督,起用林则徐为钦差大臣,驰赴广西督剿,以前云南提督张必禄督师会剿,广西巡抚郑祖琛革职。既而林文忠公则徐卒于道,张武壮公必禄至浔州,亦卒。诏以李星沅为钦差大臣,以周天爵署广西巡抚。
「辛亥」咸丰元年,公四十一岁
正月初十日,领同乡京官具折谢恩,为上年灾区借给籽种。
十四日,上只谒慕陵,行初周年礼,礼部堂官悉从,公奉旨派留署办事。
二月,上谕广州副都统乌兰太驰往广西帮办军务。
二十六日,公弟国潢出都还湖南。粤西贼势益炽。
三月,上命大学士赛尚阿为钦差大臣,前赴广西督师,以都统巴清德、副都统达洪阿为之副。
初九日,公奏简练军实以裕国用一折,奏称天下大患,一在国用不足,一在兵伍不精。近者广西军兴,纷纷征调,该省额兵竟无一足用者,他省可推而知。当此饷项奇绌,惟有量加裁汰,痛加训练,庶饷不虚糜,而兵归实用。谨抄录乾隆增兵,嘉庆、道光减兵三案进呈。疏入,召见。嘉其切中时弊,谕以“俟广西事定再行办理!”疏留中。
十四日,礼部奏请以宋臣李纲从祀孔子庙廷。时福建巡抚徐继畲原奏称李纲所著书有《周易传》、《论语说》二种。公复查得纲所著《中兴至言》、《建炎类编》、《乘闲志》、《预备志》各书,文渊阁著录者《梁溪集》、《建炎时政记》二种。奉旨准其从祀,在先儒胡安国之次。
四月二十六日,公奏《敬陈圣德三端预防流弊》一折。维时上孜孜求治,在廷臣僚鲜以逆耳之言进者。广西军事日棘,赛尚阿公以端揆大臣出而督师,中外惊慑。公意欲为人臣者趋尚骨鲠,培其风节,养其威棱,遇有事变,乃可倚之以折冲捍患,不至畏葸退缩。公所陈多切直之语,疏入时,恐犯不测之罪。上谕:“曾国藩条陈一折,朕详加披览,意在陈善责难,预防流弊。虽迂腐欠通,意尚可取。朕自即位以来,凡大小臣工章奏于国计民生,用人行政诸大端,有所补裨者,无不立见施行。即敷陈理道,有益身心者,均着置左右,用备省览。其或窒碍难行,亦有驳斥者,亦有明白宣谕者,欲永献纳之实,非徒沽纳谏之名,岂遂以‘毋庸议’三字置之不论也?伊所奏,除广西地利兵机已查办外,余或语涉过激,未能持平,或仅见偏端,拘执太甚。念其意在进言,朕亦不加斥责。至所论人君一念自矜,必至喜谀恶直等语,颇为切要。自维藐躬德薄,夙夜孜孜,时存检身不及之念,若因一二过当之言,不加节取,采纳不广,是即骄矜之萌。朕思为君之难,诸臣亦当思为臣之不易,交相咨儆,坐言起行,庶国家可收实效也。钦此。”公是疏得奉优旨,时称盛事焉。
是月,李文恭公星沅卒于军。
五月,诏授邹鸣鹤为广西巡抚。
十八日,唐公鉴入都,召见十余次,极耆儒晚遇之荣。
二十六日,公奉旨兼署刑部左侍郎,次日具折谢恩,并以前疏激直未获咎戾,具申感激之意。
六月,赛尚阿公抵桂林,疏调江公忠源随营差遣。江公方丁忧在籍,应调赴粤。乌兰太公一见而极重之,留于幕府,每事必咨焉。复委募楚勇五百人助剿,是为湖南乡勇出境剿贼之始。
公前官翰林时,与倭仁公、唐公鉴辈讲学,逐日记注中辍数年。刘公传莹为公书斋额曰:“养德养身绵绵穆穆之室。”至是公乃仿程氏读书日程之意,为日记曰《绵绵穆穆之室日记》。其说曰:“自戒惧而约之,以至于极中而天地位。此绵绵者,由动以之静也。自谨独而精之以至于极,和而万物育,此穆穆者由静以之动也。由静之动,有神主之;由动之静,有鬼司之。终始往来,一以贯之。”每日自课以八事:曰读书,曰静坐;曰属文,曰作字,曰办公,曰课子,曰对客,曰复信。触事有见,则别识于其眉。
八月,钦派顺天乡试搜检大臣。
公兼摄刑曹,职务繁委,值班奏事,入署办公,盖无虚日。退食之暇,手不释卷,于经世之务及本朝掌故,分汇记录,凡十有八门。
大学士琦善公在新疆办理审案,得罪钦差大臣萨迎阿,公前往查办,奏请将琦善交刑部治罪,奉旨逮问。
闰八月,琦善至京师,入刑曹,钦派军机大臣三法司会审。琦善自写供折千余言,谓由萨迎阿之陷害。在廷诸公亦颇咎萨公原奏之过。当时萨公代琦善任,未旋京邸。会审之际,琦善争辩不已。军机章京邵懿辰驳诘供词十九事,诸公不之省,乃议传萨公所随带查办之司员四人赴法堂,与琦善对讯,至有议反坐者。公独曰:“琦善虽位至将相,然既奉旨查办,则研鞫乃其职分。司员职位虽卑,无有传入廷尉与犯官对质之理。若因此得罚,将来大员有罪,谁敢过问者?且谕旨但令会审琦善,未闻讯及司员,必欲传讯,当奏请奉旨然后可。”争之甚力,词气抗厉,四坐为之悚动。其事遂已。
广西逆匪窜陷永安州城,僭伪王号。赛尚阿公督师由桂林进剿。二十一日上御门,闻永安失守之警,督兵将帅皆奉旨申饬。
二十六日,礼部考送军机章京。
二十九日,刑部考送军机章京。
九月初一日,领同乡京官具折谢恩,为水灾州到豁免钱粮。
十月十二日,钦派顺天武乡试大主考,以沈公兆霖为之副。是科中式武举一百六十六名。
十七日,试竣复命,召见。
十一月初三日,监视郊坛开工。
十九日领同乡京官具折谢恩,为新宁县经兵乱,奉旨蠲免钱粮,与仓谷之未完者;又因武陵等州县水灾蠲缓钱粮。
十二月十八日,公奏备陈民间疾苦一折,奏称:“国贫不足患,惟民心涣散则为大患。目前之急务,其大端有三:一曰银价太昂,钱粮难纳;二曰盗贼太众,良民难安;三曰冤狱太多,民气难伸。”其时银价昂贵,朝野均以为苦。宣宗曾饬部院衙门、各省督抚议变通平价之法。公疏于弭盗贼清狱讼二条请申谕外省,思所以更张之。其平银价一条,即于次日续递银钱并用章程一折,奏称:“十年以来,中外臣工奏疏言钱法者不为不多,臣之所深服者,惟吴文镕、刘良驹、朱嶟三疏,谨就三臣原奏,参以管见,拟章程凡六条,并抄录吴文镕等原疏,进呈御览。”奉旨交户部议奏。
二十六日,监视慕陵隧道开工。
是岁,公选录古今体诗凡十八家,又选录古文辞百篇,以见体要。
「壬子」咸丰二年,公四十二岁
正月二十四日,奉旨兼署吏部左侍郎,次日具折谢恩。
二月十九日,随扈祗谒慕陵。是月,广西永安州贼窜出,官军大挫,总兵官长瑞等四人阵亡。贼扑攻桂林省城,都统武壮公乌兰太追贼至将军桥阵亡。江公忠源之军初与乌公偕,至是回籍,益募楚勇,赴桂林防剿。
三月初二日,奉宣宗成皇帝永安地宫,上行虞祭礼回銮。
初七日,奉神牌升袝,颁恩诏于太和门。
初八日,率同乡京官递折谢恩,为豁免屯丁实欠。钦派会试搜检大臣。
十一日,广西警报至都下,奉旨乌兰太、向荣交部严加议处,赛尚阿交部议处。公赴部会议,以军务关系重大,议处罪名宜从重者,不当比照成例。会议罢后,公专折奏请从严议处诏改从宽典焉。
十八日,礼部奏请以宋臣韩琦从祀孔子庙廷。
二十七日,奉旨派恭送太庙册宝。
三十日,公第六女生,后适衡山聂氏,婿名缉椝。
欧阳夫人之兄柄铨入都。
是时粤匪猖獗,河工未合,京畿亢旱,人情惊惧。上诏求直言,内阁学士胜保上疏失检,交部严议,部议降三级调用。公奏请特旨宽免胜保处分,以广言路一折,上纳用焉,疏留中。
四月初一日,宣宗成皇帝升配,诏礼部诸臣各加一级。
广西省城解围,贼窜陷全州,入湖南境,掠民船将浮湘而下。江公忠源以楚勇破之于蓑衣渡。
五月,贼窜陷道州。
六月十二日,钦命充江西乡试正考官。次日递折谢恩。附片奏请试竣后,赏假两月,回籍省亲。公自己亥之冬入都供职十有余年,由翰林七迁至侍郎,眷遇甚隆,中间星冈公衰老疾笃屡思乞假归省,于势未得。至是得江西试差,乃请假回籍,朱批允之。
二十四日,驰驿出都。
二十九日,过河间府,吴公廷栋权守河间,相见于途次。
七月十三日,道过宿州,周公天爵方引病在籍,以函约公相见于旅店,纵谈今古,自夜达旦,乃别去。
二十五日,行抵安徽太和县境小池驿,闻讣:江太夫人于六月十二日薨逝。公大恸,改服奔丧,取道黄梅县,觅舟未得,乃乘小舟渡江至九江府城,雇舟溯江西上。
贼于六月由道州窜出,陷桂阳州。是月陷郴州,由安仁、醴陵下犯长沙省城。湖南各郡旧有会匪,蠢焉欲动。湘乡尤多匪踪,县令朱孙诒缉治甚勤,礼请邑中儒士罗公泽南、李公续宾兄弟、王公錱、刘公蓉等,团结乡勇,加以训练。而竹亭公以乡老巨望总其成。是时乡团以湘乡为称首。
八月十一日,公舟至黄州登陆。
十三日,抵武昌。常公大醇为湖北巡抚,来唁,公始闻逆匪扑长沙之警。
十四日,由武昌启行,十八日,抵岳州,取道湘阴、宁乡。二十三日,抵家
哭殡,旋谒星冈公墓。
逆贼大股均至长沙,官军亦渐集。江公忠源于南门外近贼垒为营,贼不得逞。诏以张亮基为湖南巡抚。张公入守长沙,以左公宗棠入赞军幕。
九月十三日,江太夫人葬于下腰里宅后山内。
贼用地道轰长沙城,官军拒却之。时承平日久,骤经兵乱,人心恇怯,讹言四起,虽未见贼之地,亦相率挈家惊走。公在家遇乡里人,则教之以公保守之方、镇静之道。
赛尚阿至长沙,奉旨逮问,以徐广缙为钦差大臣,督兵剿贼。
十月,长沙围解。贼渡湘西窜宁乡、益阳,东出临资口,大掠民船,窜湘阴,陷岳州。官军数万人自长沙拔营追之。
十一月,贼船蔽江而下,陷汉阳府城。张公亮基于贼退后搜捕土匪甚严,留江公忠源之楚勇二千人驻省城防守,札委湘乡罗泽南、王錱等招募湘勇千人入省垣防守。时巴陵匪徒晏仲武等作乱,江公忠源以楚勇往讨擒之。
是月,湖南巡抚奉上谕:“前任丁忧侍郎曾国藩籍隶湘乡,于湖南地方人情自必熟悉,着该抚传旨,令其帮同办理本省团练乡民,搜查土匪诸事务。伊必尽力,不负委任等因。钦此。”
十二月,武昌省城失守,湖北巡抚常文节公大醇等殉难。
十三日,公奉到寄谕,草疏恳请在家终制,并具呈请巡抚张公代奏,缮就未发,适张公专弁以函致公,告武汉失守,人心惶恐,恳公一出。郭公嵩焘至公家,力劝出保桑梓。公乃毁前疏,于十七日起行,二十一日抵长沙,与张公亮基筹商,一以查办匪徒为急务。
二十二日,拜折敬陈团练乡民,搜查土匪大概规模。且称长沙省城兵力单薄,行伍空虚,不足以资守御,因于省城立一大团,就各县曾经训练之乡民招募来省,实力操练,既足资以剿捕土匪,于防守省城不无裨益。是折奉朱批:“知道了,悉心办理,以资防剿。钦此。”公又附片奏称:“臣在京供职十有四年,今岁归来,祖父母之墓已有宿草,臣母之葬亦未尽礼,若遽弃庭闱出而莅事,万分不忍。请俟贼氛稍息,团防之事办有头绪,即当回籍守制,以遂乌私。”
时罗公泽南领所招湘乡练勇三营,已至省城,仿前明戚继光束伍成法,逐日操练,公为之酌定训练章程,故疏中及之。其后,良将辈出,实滥觞于此。
浏阳会匪煽乱,号曰征义堂,其匪酋为周国瑜,聚党逾万人。江公忠源以楚勇往,出其不意,一战破平之。
武昌陷后,诏授向荣为钦差大臣,徐广缙逮问,前湖广总督程矞采革职;诏以张亮基署总督,又特命琦善为钦差大臣,偕直隶提督陈金绶、内阁学士胜保,督兵驰赴楚豫之交,堵贼北窜;又以两江总督陆建瀛为钦差大臣,出省堵剿。
曾文正公年谱卷二
「癸丑」咸丰三年,公四十三岁
正月,公在长沙督办街团,委在籍江苏候补知州黄廷瓒、安徽候补知县曹光汉编查保甲,以书函劝谕,不用公牍告示。又以书遍致各府州县士绅,其大致以为团练之难,莫难于集费,宜择地择人而行之。目前急务,唯在清查保甲,分别良莠,以锄暴为安良之法。遇有匪徒,密函以告,即行设法掩拿处办。庶几省文移之烦,司期无案不破。其书中有“不要钱,不怕死,”二语,公所自矢者,一时称诵之。
十一日,张公亮基赴湖北署总督任,江公忠源从行,其楚勇留长沙者,江公忠济、刘公长佑接统之。
二十二日,耒阳、常宁报有匪徒啸聚白沙堡,扰及嘉禾境。公调派刘长佑、李辅朝带楚勇五百,王錱带湘勇三百,二十五日启行追剿。未至,而常、耒之匪闻风先溃。适衡山县境之草市土匪窃发,楚勇、湘勇留衡山,一战平之。
二月初三日,奉上谕:“封疆大吏翦除百恶,即可保卫善良,着该署督抚等认真查办,并着会同在籍侍郎曾国藩体察地方情形,应如何设法团练,以资保卫之处,悉心安筹办理等因。钦此。”十二日,公奏“严办土匪,以靖地方”一折。奏称:“湖南会匪名目甚多,近年有司掩饰弥缝,任其猖獗,非严刑峻法,无以销遏乱萌。时公于长沙城中鱼塘口为行辕,设审案局,委候补知州刘建德、照磨严良畯,承审拿获匪徒,立予严讯,用巡抚令旗即行正法,或即毙之杖下。分别会匪、教匪、盗匪及寻常痞匪名目,按情罪以处办。”公意纯用重法以锄强暴,而残忍严酷之名在所不辞也。是疏入,奉朱批:“办理土匪,必须从严,务期根株净尽。钦此。”
初,贼之犯长沙也,调集各省兵勇数万人,既而追贼东下,其余丁散勇逗遛湖南,或数十百人为群,出没附近村墟,遇湘水行船上下,辄以兵差为名强封之,而诈索其财。商旅畏惮,百物几不通。公捕得强封民船之川兵三人,径行斩决,枭示江干。由是游手敛迹,风帆畅行无阻。
贼陷武、汉两城后,大掠民船数千艘,于正月初旬括掠丁壮妇女数十万人,驱入舟中,顺流而下,旌旗蔽江,沿江城镇皆失守。十一日,陷九江府城。十七日,陷安庆省城。二月初十日,攻陷江宁省城,将军忠勇公祥厚、总督陆公建瀛等殉难。贼遂据为伪都,僭伪号,造宫殿,分其党林凤祥等北窜。二十一日,陷镇江府,二十三日陷扬州府。皆据守之。向公荣总统各路兵勇十余万,追至金陵,而城已陷。遂驻营城外。琦善公率领北方各路官兵攻围扬州。是为江南,江北两大营。
刘公长佑等既破衡山土匪,余党窜入攸县界,遂督勇追剿。而安仁县土匪又起,劫狱烧官署,在籍候选知州张荣组带镇筸勇数百,与楚勇会剿,平之。
江公忠源赴鄂,寻奉旨授湖北臬司,又奉旨令赴江南大营帮办军务。江公上书于公,言今日办贼之法,必合江、楚、皖各省,造战船数百艘,调闽、广水师数千人,先肃清江面,而后三城可复。否则沿江各省,后患方长。公治水师之议,萌芽于是矣。湖北崇阳、通城两县匪徒大起,聚党数千人。江公领兵勇于三月初旬回南剿捕,公饬江忠济带所部楚勇由平江前往会剿。初五日,刘公长佑楚勇回长沙,公亦饬其驰赴崇、通会剿。三战而匪徒歼焉。江公遂尽挈楚勇下赴江南。
省城所招湘乡练勇千余人,署巡抚潘公铎议汰之还乡。公前调取三百余人,以王錱领之,剿土匪于衡、永各属。其留未汰者,操练无虚日。塔齐布公方署长沙营都司,忠勇冠时,人鲜知者。公一见大奇之,委密捕巨盗数名,皆克获。千总诸殿元领辰勇数百人,亦经公所识拔。公委塔齐布兼管领辰勇,与湘勇合同操练,胆技精强,遂成劲旅。
三月,潘公铎具折告病。骆公秉章仍奉旨署湖南巡抚,以四月十一日到任,奏委塔齐布署抚标中军参将。
各州县捕送匪徒来省者渐多,严刑鞫讯,日有斩枭杖毙之案。前后所戮者二百余名,湘中匪徒闻风敛迹。李公瀚章以已酉选拔朝考,出公门下,时署湖南益阳县事,上书于公,劝以缓刑,公未之从也。
安化县属蓝田市有串子会匪聚众谋乱,公饬湘乡县知县朱孙诒,以练勇往捕,擒百余人,事乃解。
桂东县有江、广边界匪徒窜入,城陷,公与骆公札委张荣组带三厅兵勇往剿,又调候补道夏廷樾督湘勇七百余人继之。未几,桂东平。骆公增募湘勇一营,以监生邹寿璋领之。
欧阳夫人挈子女出都还湘,夫人之兄柄铨随行。五月初三日抵长沙,寻归湘乡。
公弟国葆募湘勇一营,驻札长沙南门外。江公忠源奏请招练楚勇三千,赴江南助剿。奉旨允之。公因函致江公之弟忠濬、忠淑与宝庆知府魁联,令招宝勇。湘乡县知县朱孙诒令招募湘勇,来省操练,然后遣赴大营,与江公旧部合成一军,以壮其势。江公以四月初七日,由鄂东下,行抵九江,值贼船数百,自金陵上窜,再陷安庆,直抵湖口,势趋南昌省城。江公方驻守九江,十日即驰至南昌,筹备防守。部署粗定,而贼抵城下,设法堵御,贼不得逞。江公飞檄请援于湖南,湘中闻邻省之警,人心惶恐。公初拟六月归行小祥之祭,而湘省官绅倚公为防守。公乃札张荣组驻营永州,王錱驻营郴州,以防南路土匪;而调夏廷樾、罗泽南以湘勇回省。适奉到寄谕,因金陵贼船驶赴上游,有回攻长沙,兼扰南昌之语。有旨令各省督抚严防,并令公与骆公会筹防御。骆公咨提督鲍起豹调兵来省,并札饬所募宝勇、湘勇三千人留省城听调。
六月十二日,公与骆公会奏办理防堵事宜一折。公又专折奏称:搜拿土匪,随时正法。省局委员添派候补知县厉云官审讯各案,粗有头绪。臣母丧初周,拟回籍修小祥之礼,适闻粤贼回窜江西,臣应留省城会筹防堵,不敢以事权不属,军旅未娴,稍存推诿。
是日又与骆公会折奏参长沙协副将清德,请旨革职,以儆疲玩而肃军政。又专折奏保署抚标中军参将塔齐布、千总诸殿元,恳恩破格南擢。并称该二人,日后有临阵退缩之事,即将臣一并治罪。附片特参副将清德性耽安逸、不理营务等款,请交部从重治罪。
江忠淑募新宁勇千人,朱孙诒募湘乡勇千二百人,均抵长沙。公檄江忠淑由浏阳赴江西,朱孙诒由醴陵赴江西,夏廷樾、郭嵩焘、罗泽南以兵勇千四百人由醴陵继进。合计援江兵勇三千六百人,是为湘勇出境剿贼之始。
二十二日,公与骆公会奏拨派兵勇赴江西援剿一折。
湖南调各路兵勇防守省城者数千人,塔齐布公逐日抽调操阅,暑雨不辍,公亟奖其勤。提督鲍起豹至省城,乃宣言盛夏操兵之非,由是营伍咸怨塔公以及于公。时复与湘勇争讧。公所奏参之副将清德,乃依附鲍起豹而与塔齐布为仇者。公前疏入,二十九日奉到上谕:“塔齐布着赏给副将衔,诸殿元以守备补用,先换顶带,以示奖励。钦此。”又奉上谕:“曾国藩奏请将性耽安逸、不理营务之副将革职治罪一折,清德着革职拿问,交张亮基、骆秉章讯明定拟具奏等因。钦此。”由是兵伍益怨公矣。
七月,公以省城筹防之事粗备,援江之师已成行,遂回籍省亲。家居数日,复出至省垣。时新宁勇援江者行抵瑞州,遇警而溃,至义宁复行招集以进。湘勇援江者以七月十九日抵南昌,二十四日与贼战,小挫,阵亡营官谢邦翰、易良干、罗信东、罗镇南四人,湘勇死者八十余人。罗公泽南以诸生讲学,湘人多从受业者,是役阵亡各员,皆罗公弟子也。
贼攻南昌,屡以地道轰城,官军堵之。江公忠源复以书致公,谓长江上下任贼船游弋往来,我兵无敢过问者。今日之急,唯当先办船炮,击水上之贼。时郭公嵩焘在江公幕中,力主水师之议。文宗寄谕各督抚,亦屡及之。公商之巡抚骆公,奏请敕调广东琼州红单船放出大洋,由崇明入江口,以击贼于下游;调广东内江快蟹拖罟船由梧州府江溯漓水、过斗门,浮湘而出大江,以收上下夹击之效。长江水师之议,自此始。
湖南营兵与湘勇断断不和。七月十三日,提标兵与湘勇械斗,公但将湘勇棍责。八月初四日,永顺协兵与辰勇械斗,公咨提督请按治军法,未行也。初六夜,永顺协兵掌号执杖至参将署,欲害塔齐布公,塔公匿菜圃草中以免。兵众毁其房室。旋出,至公所馆抚署侧,射圃中,大哗。骆公步出谕饬之,乃解。时有劝公据实参奏者,公曰:“为臣子者,不能为国家弭乱,反以琐事上渎君父之听,于心未安也。”二月中,曾经奏请移驻衡、宝二郡,就近剿办土匪,遂定计移驻衡州以避之。因与骆公商调塔齐布领宝勇、辰勇八百人,益以抚标兵,移驻醴陵;调邹寿璋领湘勇驻浏阳,以防江西之贼;调训导储玫躬所领湘勇一营往郴州以防土匪;公弟国葆率所领湘勇上驻衡州。八月十三日,公具折奏言,湖南衡、永、郴、桂各属为匪徒聚集之薮。数月以来,聚众为乱,巨案叠出,臣即日移驻衡州,就近调遣。附片奏调委员厉云官等随往差遣。十四日,公由长沙起行,绕道湘乡,抵家省亲。以二十七日抵衡州府。先是,南路土匪屡起,次第剿平。江西吉安府属土匪大起,太和、安福二县失守,江公忠源派罗泽南以湘勇往剿,大破之,擒斩数千,克复两城。余匪溃窜湖南界,茶陵、安仁皆不守。公乃调塔齐布以兵勇往剿,平之。
王公錱驻营郴州,闻江西援营军官阵亡之信,欲回籍募勇赴江西剿贼,以抒公愤而复私仇。上书于公,词气慷慨。公嘉其义,札令即来衡州面商以讨贼之事。公言:“近日大弊,在于兵勇不和,败不相救,而其不和之故,由于征调之时,彼处数百,此处数十,东西抽拨,卒与卒不相习,将与将不相知。地势乖隔,劳逸不均。彼营出队,而此营袖手旁观,或哆口而笑,欲以平贼,安可得哉?今欲扫除更张,非万众一心不可。拟再募勇数千,与援江各营合成一军,交江公忠源统之以平贼。”
八月二十二日,江西省城解严。贼窜陷九江府湖口县,仍陷安庆省城,皆踞之。复分股上窜湖北。张公亮基以兵五千人扼守田家镇,贼至则大溃。江公忠源闻道驰援,战不利,北屯广济。贼因上犯鄂渚。张公亮基奉旨调任山东巡抚,以吴文镕为湖广总督。吴公者,公会试座师也。九月初,由黔赴鄂,道出长沙,以书招公至省垣相见。公以军事方殿,未遑离次。吴公星驰赴任,时贼已陷黄州、汉阳,北扰德安,南及兴国、湖南岳州戒严。骆公秉章驰书与公谋防堵,公以茶陵、安仁既平,札调塔齐布等军速赴长沙,并调援江之湘勇回援。二十七日,奉上谕:“长江上游,武昌最为扼要,若稍有疏虑,则全楚震动。着骆秉章、曾国藩,选派兵勇,并酌拨炮船,派委得力镇将驰赴下游,与吴文镕等会合剿办,力遏贼冲,毋稍延误。钦此。”
十月初三日,奉上谕:“曾国藩团练乡勇甚为得力,剿平土匪,业经著有成效。着酌带练勇驰赴湖北,所需军饷等项,着骆秉章筹拨供支。两湖唇齿相依,自应不分畛域一体统筹也。钦此。”
王公錱募湘勇,初议欲为援江诸军复仇,既而闻贼窜湖北之警,骆公因札令募勇三千,赴防省城。公见王錱气太锐而难专用也,既为书以戒之。又函致骆公,言兵贵精不贵多,新集之勇,未经训练,见贼易溃且饷糈难继,宣加裁汰。骆公未能用。维时罗公泽南由吉安率勇回湘。李公续宾分领一营,战功卓著。又有杨虎臣、康景徽所带湘勇二营,先后自江西回抵长沙,合以王錱新募之勇,及所调兵勇,赴防省城者不下万人。总督吴公到鄂,屡请援师。时又奉上谕:“武昌情形万分危急,着曾国藩遵照前旨,赶紧督带兵勇船炮,驶赴下游会剿,以为武昌策应等因。钦此。”公商之骆公,请饬王錱带所招湘勇赴鄂。旋以贼船东窜,湖北解严,湘勇亦未北行也。
公言今之办贼,不难于添兵,而难于筹饷;不难于募勇,而难于带勇之人;不难于陆战,而难于水战。江公忠源之守南昌也。派夏廷樾、郭嵩焘在樟树镇制造木排数十具,载炮于其上,拟冲贼船。排甫成,将发,而贼退出鄱湖。至是公亦于衡州仿造冲排,既试之水面,钝滞难用,乃买民船改造炮船。
二十四日,公具折奏,言:“武昌现已解严,臣暂缓赴鄂,并请筹备战船,合力堵剿。该匪以舟楫为巢穴,长江千里,任其横行。欲加攻剿,惟以战船为第一先务。臣即在衡州试行赶办,果有头绪,即亲自统带驶赴下游。”是疏奉朱批:“所虑甚是,汝能斟酌缓急,甚属可嘉。钦此。”时广东解江南大营饷银过长沙。公附片奏,请截留四万两以为筹办炮船、召募水勇之资。
湘勇营制,以三百六十人为一营,每营用长夫百四十人,合为五百。公之选将领,以四科为格:一曰才堪治民,二曰不畏死,三曰不急名利,四曰耐辛苦。公欲募成六千之数,合江公忠源旧部,足成万人。甫立此议,江公遂奏请以公所练六千人出省剿贼。奉上谕:“湖北情形紧要,已有旨令江忠源暂留剿贼。着曾国藩即将选募之楚勇六千名,酌配炮械,筹雇船只,由该侍郎督带驶出洞庭湖,由大江迎头截剿,肃清江面贼船。想曾国藩与江忠源必能统筹全局也。钦此。”
鄂中兵勇前防田家镇者,溃后或逃窜湘中,劫掠行旅。公捕得,即斩以徇,民赖以安。
是月,公致书湘乡人士,议建忠义祠于县城,祀援江阵亡营官四人,而以湘勇袝祀焉。
江公忠源回军汉阳,奉旨授安徽巡抚,并谕令楚、皖一体斟酌缓急,相机进剿。时贼已踞安庆,议建庐州为省会。工部侍郎吕文节公贤基在籍办理团练。贼自舒桐北窜,吕公迎剿阵亡。周文忠公天爵亦卒于家。江公见鄂贼甫退,皖事尤棘,力疾提师北趋庐州。行至六安,病甚。
十一月,奉上谕:“宋晋奏曾国藩乡望素孚,人乐为用,请饬挑选练勇,雇觅船只,顺流东下,与江忠源水陆夹击,速殄贼氛等语。现在安徽逆匪势甚披猖,连陷桐城、舒城,逼近庐郡,吕贤基业经殉难,江忠源患病,皖省情形危急,总由江面无水师战船拦截追剿,任令贼往来自如,以致逆匪日肆鸱张,该侍郎前奏亦曾筹虑及此。着即赶办船只炮位,并前募勇六千,由该侍郎统带,自洞庭湖驶入大江,顺流东下,与江忠源水陆夹击。该侍郎忠诚素著,兼有胆识,朕所素知,必能统筹全局,不负委任也。钦此。”前此寄谕,有“肃清江面”之语。各省亦苦贼踪飙忽,公壹以水师为急。所造木排,既不可用,水师舟舰,无人经见,创为此举,相顾色骇。公日夜苦思,博采众议。岳州营守备成名标、广西侯补同知褚汝航、知县夏銮等,先后奉委抵公行辕。公留置戎幕,遂询知拖罟、长龙、快蟹、舢板各船式,鸠集衡、永工匠,依式制造。公研精覃思,不遗余力。彭公玉麟、杨公载福来营,公弟国葆亟称两人之才,公拔而用之。广西巡抚劳公崇光委解炮二百尊赴鄂,道出衡州时田镇防兵已溃,公因截留其炮位并护解之水手,以备教练水师之用。
公以湖南库款不敷提用,其募练之饷,恃劝捐接济。公选派员绅,设局于各州县,不用官牍,以防抑勒。自刊军功执照,用抚藩钤印,自六品至九品按赀填给。
常宁县土匪起,县城失守,公调千总周凤山、公弟国葆带勇往剿。十一日贼窜据羊泉洞,又调张荣组、储玫躬带勇会剿。十四日,陷嘉禾、犯蓝山,又窜据道州之四庵桥。公又添调邹寿璋、魏崇德带勇往剿。各营与贼战,均有斩获,而储玫躬之功为多。公与巡抚骆公会奏常宁土匪滋事戕宫,现已派勇往剿拿获首要各犯一折。
二十六日,公具折奏言:“筹备水陆各勇驰赴安徽会剿,而船炮水军一时未能就绪。前经奉旨特派广西右江道张敬修购办夷炮、广炮千尊,并带工匠自粤来楚。臣专候该道来楚,乃可成行。”附片奏请设立水路粮台,提用湖南漕米二、三万石,以资军食。又附片奏请经手劝捐之款,准归入筹饷新例,随时发给部照,以免捐生观望不前之弊。
公前拟募陆勇六千,本以付江公忠源统带,寻奉旨筹备水师,始建水、陆万人,大举东征之计。先派江公之弟忠濬带勇一千名赴皖,公则经营战舰,规造炮船二百号,雇民船二百,以从其后。船行中流,陆兵则夹江而下,其规画大局如是。庶事草创,经费繁巨,有求弗应。则与巡抚骆公书函往复。骆公委曲应付,渐以就绪。公尝以蚊虻负山,商距驶河自况。又尝有精卫填海,杜鹃泣血之语。盖公之水师为肃清东南之基本,而是年冬间,最为盘错艰难之会矣。
十二月初一日,委褚汝航至湘潭,分设一厂,监造战船,其衡州船厂委成名标监督之。造船大者快蟹,次曰长龙,又购民间钓钩船修改以为炮船。褚公又依式添造舢板、小艇数十号。两厂之船,往来比较,互相质证,各用其长。潭厂所造,尤坚利矣。
贼船回窜湖北,仍陷黄州。公致书于总督吴公,言今日南北两省,且以坚守省会为主,必俟水师办成,乃可以言剿。湖北巡抚崇纶公奏参督臣闭城株守,奉旨切责,吴公乃出,督师于黄州。吴公遗书于公,其略云:“吾意坚守待君东下,自是正办。今为人所逼,以一死报国,无复他望。君所练水、陆各军,必俟稍有把握而后可以出而应敌,不可以无故率尔东下。东南大局恃君一人,务以持重为意,恐此后无有继者。吾与君所处固不同也。”公得书,深优之。
骆公秉章调罗泽南等湘勇二营溯湘而上,会剿土匪。初十日,抵衡州。公与罗公商榷兵事,更定陆军营制,以五百人为一营,每营四哨,每哨八队,亲兵一哨六队,火器刀矛各居其半。每营用长夫百八十人,营官、哨官、队长,以至勇夫薪粮,分毫悉经手定。刊立营制数十条,营规亦数十条。自此以后,湘勇转战遍于各省,一依公所定规制行之。
广东协拨鄂饷七万两,委员解楚,道出郴、桂。适永兴土匪起,公乃令罗泽南带勇迎护粤饷,剿捕土匪,平之。
公前奏一疏,于十六日奉到朱批:“现在安省待援甚急,若必偏执己见,则太觉迟缓。朕知汝尚能激发天良,故特命汝赴援,以济燃眉。今观汝奏,直以数省军务一身克当。试问汝之才力能乎?否乎?平时漫自矜诩,以为无出己之右者,及至临事,果能尽符其言甚好。若稍涉张皇,岂不贻笑于天下?着设法赶紧赴援,能早一步即得一步之益。汝能自担重任,迥非畏葸者比,言既出诸汝口,必须尽如所言,办与朕看。钦此。”公于二十一日具疏,逐条陈明:其一,起行之期,必俟粤东解炮到楚,稍敷配用,即行起程。其一,黄州巴河被贼占据,必先扫荡鄂境江面,乃能赴皖。其一,武昌为金陵上游,贼所必争。目今宜力保武昌,然后可以进剿。其一,臣所练之勇,现在郴、桂一带剿办土匪,不能遽行撤回,俟来年正月船炮将齐之时,一并带赴下游。其后一条奏称:“饷乏兵单,成效不敢必,唯有愚诚,不敢避死而已。与其将来毫无功绩,受大言欺君之罪,不如此时据实陈明,受畏葸不前之罪。”疏入,奉朱批:“成败利钝,固不可逆睹,然汝之心可质天日,非独朕知。若甘受畏葸之罪,殊属非是。钦此。”
公又具折,奏称:“衡、永、郴、桂一带,尚有一股会匪剿捕未毕,余党尚多。此股会匪实为湖南巨患,亦是臣经手未完之件。”奉朱批:汝以在籍人员,能如是出力,已属可嘉。着知会抚臣剿办,或有汝素来深信之绅士,酌量办理亦可。钦此。”
公又因衡阳、清泉两县,每用保甲催征钱粮,民户抗欠,则追比保甲。而保甲亦包揽为奸,反置团防事于不理。公批饬两县,令但责成保甲稽查土匪,而催征仍责之吏役。亦于是折附片陈奏,奉朱批:”此应亟改易者,着知照骆秉章将改办章程速行复奏。钦此。”衡州府县差役人数甚多,诈索乡闾,倚势作威。公访得恶差数人诛戮之,不少宽贷。公于地方之事,知无不为,意在锄奸宄以安良善,不以侵官越俎为嫌也。
江忠烈公忠源自六安力疾入守庐州府,贼纠党合围数重。刘长佑、江忠濬等以楚勇往援,及各路援军皆阻隔不得进。十二月十七日,府城陷,江公赴水死之。城中殉难者不能悉记,候补知府陈公源衮、知县邹公汉勋死尤烈。陈公者,公同年友;邹公者,亦公所推许也。
船厂赶工,岁暮不息,成者过半。二十七日,公自衡州回籍省亲。
是年夏四月,贼党林凤祥自扬州掠众北窜,陷滁州,踞临淮关,复陷凤阳府,遂北窜河南,陷归德,扑开封省城,渡黄河。六月,围攻怀庆府。八月,窜入山西,陷平阳府,复出至临洺关,陷深州。九月,犯天津府,踞静海、独流二城。江南大营向公荣、江北大营琦善公驻两城外围,攻经年未得一战。内阁学士胜保公率兵追林逆一股,转战数千里,贼势飙忽不可遏。钦差大臣、直隶总督讷尔经额督兵败贼于怀庆。贼之窜山西扰畿辅也。山西巡抚以下失守各员与督兵之都统、提镇大员多获罪。诏授胜保为钦差大臣,逮讷尔经额治罪。特命惠亲王为奉命大将军,科尔沁郡王僧格林沁为参赞大臣,会兵进剿,贼势少蹙。左都御史雷以诚募勇于扬州,创收厘捐,以济军饷。各省厘捐,始于此。
曾文正公年谱卷三
「甲寅」咸丰四年,公四十四岁
正月初五日,公由家出抵衡州,督催船工,招募水勇。时湘中人未见水师,应募者少。乃招船户、水手不怯风涛之民,用广西炮勇为之教习。快蟹船用桨工二十八人,橹八人;长龙船桨工十六人,橹四人;舢板船桨工十人。每船用炮手数人。又另置舱长一名,头工二名,柁工一名,副柁二名,其口粮较优。亦刊发营制一篇。
吴文节公文镕督兵于黄州,驻营堵城,亟攻黄州不下。贼焚毁堵城营垒,吴公力战阵亡。贼船上犯,武昌戒严。
十三日,奉到初二日上谕:“前因贼扰安徽,迭次谕令曾国藩置办船炮,督带楚勇由湖入江与安徽水陆夹击。本日据袁甲三奏请令曾国藩督带兵勇船炮由九江直赴安徽安庆,刻下贼数无多,或先复安庆,亦可断贼归路等语。庐州为南北要冲,现在为贼所据,必须乘其喘息未定,赶紧进剿,遏贼纷窜之路。曾国藩制办船炮,并所募楚勇数千人,此时谅已齐备。著即遵旨迅速由长江驶赴安徽,会同和春、福济,永陆并进,南北夹攻,迅殄逆氛,以慰廑念。钦此。”公既闻庐州失守,江公殉难,而探卒自鄂归者,亦报黄州堵城之败,公于时心愈迫矣。
二十六日,船厂毕工,成快蟹四十号,长龙五十号,舢板百五十号,拖罟一号,以为坐船。购民船改造战船者数十号,雇民船百数十号,以载辎重。募水勇五千人,分为十营,其五为正,其五为副。每营置一营官,又设帮办一人,在湘潭募水军四营,以褚汝航、夏銮、胡嘉垣、胡作霖为营官领之。衡州募六营,以成名标、褚殿元、杨载福、彭玉麟、邹汉章、龙献琛为营官领之。二十八日,自衡州起程,会师于湘潭。前、后、左、右、中营旗帜,各用其方色。陆勇五千余人,则以塔齐布、周凤山、朱孙诒、储玫躬、林源恩、邹世琦、邹寿璋、杨名声及公弟国葆等领之。水路以褚汝航为各营总统,陆军以塔齐布为诸将先锋。粮台设于水次,载米一万二千石,煤一万八千石,盐四万斤,油三万斤,配炮五百尊,军械数千件,子药二十余万斤。应需之器物,应用之工匠,相随以行。辎重民船亦给予旗帜枪炮,以助军势。合计员弁、兵勇、夫役、一万七千余人,军容甚盛。作《讨粤匪檄文》一道,布告远近。
贼船上窜,仍陷汉阳,湖北按察使唐公树义迎战,死之。贼上窜湖南境。
二月初一日,岳州失守。初二日,公在衡山舟次,奏报东征起程日期一折,并奏陈水陆营制、粮台章程大概情形、并奏调署抚标中军参将塔齐布、耒阳县知县陈鉴源、平江县知县林源恩、善化县知县李瀚章等,随同东征差遣。又附片代递唐树义遗折一件。公之为是役也,水陆兼进,尤注重水师。自上年创为战船,每事必躬自考察,材木之坚脆,纵广之矩度,帆樯楼檐之位,火器之用,营阵之式,下至米盐细事,皆经于目而成于心。粮台设立八所,条综众务:曰文案所、内银钱所、外银钱所、军械所、火器所、侦探所、发审所、采编所,皆委员司之。罗公泽南、李公续宾湘勇二营,留驻衡州,以防南路之土匪。委知府张丞实督办捐局,以资接济。
时又奉到上谕:“此时惟曾国藩统带炮船兵勇迅速顺流而下,直抵武汉,可以扼贼之吭。此举关系南北大局。甚为紧要。此时水路进剿,专恃此军。该侍郎必能深悉紧急情形,兼程赴援。等因。钦此。”贵州候补道益阳胡公林翼应前督将吴公之调,带练勇六百名,由黔赴鄂,军抵金口。闻吴公阵亡,贼舟上犯,阻隔不能进。公商之巡抚骆公秉章,由湖南支给饷粮军械,并饬令回军。会剿岳州之贼。
王公錱所招湘勇在长沙者,不用公所定营制,有自树一帜之意。骆公札饬王錱率所部先趋黄州,军未发而贼已由岳州窜湘阴,上踞靖港市,扰陷宁乡。公舟师抵长沙,调陆路各营剿之。
十五日,公具疏奏称:“贼船上窜,东南大局真堪痛哭。湖广、江、皖四省止有臣处一枝兵勇较多,每月需饷银近八万两。专恃劝捐,以济口食。现在湖南、江西、四川较为完善,请旨饬派大员办理捐输,专济臣军之用。”并言:“世小乱则督兵较难于筹饷,世大乱则筹饷更难于督兵。此次成师以出,已属竭力经营。若复饥皮溃散,此后不堪设想。”附片奏:“胡林翼黔勇,暂令驻岳州附近地方,相机会剿。”
王錱湘勇剿贼于乔口,败之。公所派陆营赵焕联、储玫躬、公弟国葆等分投攻剿。储公玫躬击破贼大队于宁乡,旋因追贼阵亡。贼败溃下窜,公饬各营及战船追击之。
二十四日,公与骆公会奏“逆船上窜,派员前往分途截剿,连获胜仗”一折。附片奏留胡林翼在楚剿贼,暂未能赴鄂。又附报官军收复湘阴乘胜追剿一片。于时奉到上谕:“曾国藩统带炮船,想已开行。着即兼程驰赴下游,迎头截剿。此时水路进攻,专恃湖南炮船,遏其凶焰。务须赶紧前进,勿稍延误。钦此。”又奉到上谕:“本日据青麟奏称探闻曾国藩带勇已距金口百有余里,贵州道胡林翼随同前来,现复退往上游。贼船飚忽上窜,急须出其不意,顺流轰击。该侍郎炮船早入楚北,胡林翼何以退守?着曾国藩饬知该道迅速前进,无稍迟延等因。钦此。”公乃专折陈明胡林翼一军未能赴鄂,留于湖南之由。并称胡林翼之才胜臣十倍,将来司倚以办贼。胡公之军回湖南境,崇阳、通城各属土匪四起,贼由兴国上窜,陷崇、通二邑,匪党大炽。公调胡公黔勇由平江往剿,平江县知县林源恩带勇继之。胡公军至通城,请援于公,公又令塔齐布、周凤山等带勇往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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