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藩以六月初奉防蜀之命,其时景镇未复,碍难撤动,据实复奏。旋以景镇、浮梁并克,江省肃清,乃拨张凯章四千人回援桑梓,而自率六千余人溯江西上,将驻宜昌等处,以保蜀之东门,而固鄂之西路。七夕自抚州起程,至南昌小住五日,十九日行抵湖口。景德镇调来之陆营,冒暑致病,死亡相望,不得已给假医调;杨、彭诸公亦邀留少息,拟八月朔开行,由汉,黄达荆、宜耳。
湖南之事,希庵两获胜仗,宝庆西北面业已解围,此贼在浙不能破衢州,在闽不能破建宁,断无能逞志湘中之理。且闽中大股,去秋回窜玉山、景镇者数近四、五万,其南安入湘者不过得半之强,裹胁虽多,气势已散。若希庵、田、赵之军蹴之于西,浚川、凯章二军邀之于东,可环绕而痛歼,或不至更为蜀患。
李申夫到营已月余,其内足以自立,必不以军事盛衰为转移。陈作梅闻当一枉顾,近企迟之,未邃至也。次青以病留抚州,行当归平江静养。幼丹积不获上,顷已告请终养,无缘强之同行。少荃代管文案,许仙屏代办书记,胡莲舫、李小泉在吴城报销局,亦时时追从,朋游仍不寂寞。惠书称申夫有揽辔澄清之志,只愧尺波不足以纵巨鳞,陋邦不足以发盛业。昔有巨盗发冢,椎掘方毕,棺中人忽欠伸起坐,曰:“我乃伯夷,何为见访?”盗逡巡去。易一丘,方开凿墓门,见前欠伸者随至,曰:“此舍弟叔齐冢也。”今将施巨钩、牿饵于蹄涔之水,是犹索珠襦、玉匣于伯夷之垅,多恐有辜荐贤之盛心。至于推诚扬善,力所能勉,不敢或忽。
与耆九峰中丞 咸丰九年七月二十六日
阅竹庄来缄,词意似甚决绝,其才气究足任事,投闲可惜。江西饷源渐裕,远胜湖南,可否月给二万五千金,俾得手募四千余人自成一队,并令训练二、三个月,即令全不中用,浪费四个月,不过十万金;浪费半年,不过十五万耳。军兴以来,浪费多矣,即敝处所用三百万内,计枉费者不下百万,他处枉费者恐更不止于此。阁下爱才笃至,若不惜巨款,令竹庄精练一军,缓急必收其用。凡有志办事者,亦须随处应手,波澜稍阔,兴至而气乃盛。是否有当?乞详审而主持之。
与吴竹庄 咸丰九年七月二十六日
欲办一事,自须少假斧柯,略裕财用,乃可得所藉手。顷缄商九峰先生,月给饷项二万五千金,令阁下手募四千余人,从容训练,自成一军,不知事果可成否?如果照办,阁下亦宜抖擞精神,虚心勤求。战必胜、攻必取,二者虽无把握,至于稳扎坚守,严纪律而爱百姓,尚属人力之所能勉。行之不懈,亦弭谤之一端也,愿熟计之。
复张小浦 咸丰九年七月二十八日
景镇既克以后,本应以江、楚各军合力尾追,与徽军共收夹击之效,俾皖南上下丑类逐出岭外,归并江滨,庶事理少得就绪;不意侍奉防蜀之命,军势既西,众心亦因以移易。张凯章观察三月间即有回援桑梓之请,业经批准于克镇后回湘。故张军之西虽于入蜀之路本便,亦以体军士之乡思而然也。
侍过南昌,与耆中丞商定,以养素暨饶镇军两支分防饶、景两处,而别遣吴竹庄观察成军以出,协剿皖境,冀助麾下一臂之力。业据成议约略入奏,不意吴君以兵单助寡,不愿任事,坐视皖贼日增,不克少为左右分忧,实用疚歉。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八月初一日
接二十九日大咨,以寿州之急,速筹援淮之师。鄂中四战之地,援淮即所以防鄂,保大局即所以自保,卓裁良为至当,惟兵勇尚可酌拨,统将实难其选。敝处部卒万人,无人统领,深以为虑。鄂中统将似亦乏引重致远之才,希庵不归,此局似未易办。至军火、食米,搬运维艰,不特六、霍千里无人,即商固亦流亡萧条。湘中兵将向来安逸饱暖,易一苦境,行走必难迅速,此举办成,亦虞有鞭长莫及之势。承询及愚蒙,殊无良策,可供采择。古来义士仁人行军用兵之道,专重救人之急、解人之围,是以义声播于遐迩。阁下素以义侠感动四方,应如何成军越剿,尚希卓裁。
与陈作梅 咸丰九年八月初五日
前接云仙缄,知台从业已出京,果旋珂里,似可惠然枉顾,而未敢必也。兹专弁奉迓德旌,天气新凉,道途无警,伏恳翩然命驾,临江钦迟,实劳我心。
此间军事殊乏起色,惟约束士卒,不敢搔扰;勤于操练,不敢懈弛,二者兢兢自持,行之有年,藉以报慰知己。至于引重致远,摧荡巨寇,则兵单力绌,良非所任,亦望将伯来助,员于尔辐。相见有日,不复一二。
致季仙九中丞 咸丰九年八月初六日
接奉赐书,敬悉春间肃启,已达钧听。猥以戋戋不腆,上蒙齿记,且念荒庄寒窘,未荷纳存。二十余年,门生久甘委弃于风尘澒洞之中,虽师门在望,亦不获修一介之使,勺水之敬;今日惊涛粗定,收召魂魄,乃克重进缨矢之贽,损辱教言,远见屏却,愧悚奚任?辄借松江之便,专使再进,伏冀莞纳,以鉴微忱,不胜祷切。
国藩于六、七两月屡奉防蜀之命,初以景镇未复,碍难撤动,据实复奏。既而江西肃清,乃派张观察以四千人合春间派去之萧观察一军,共援湖南,而自率万人由鄂赴蜀。师行甫及半月,闻宝庆解围,湘事已纾,贼踪无缘入蜀,计后命当有变更,容即续报。
复朱尧阶 咸丰九年八月初六日
得永丰惠书,敬悉一切。景镇克复,一隅数子之利耳’,不足言功。宝庆贼退,吾乡渐得安枕,官军自西而东,,一贼亦不敢复窥巴蜀,大局当有转机。
朱芳圃血性过人,弟所深知,其诸季亦多朴实,能来共事,弟之至愿。杨、王、罗、胡诸人经阁下品题,必非浮靡者比,容思所以致之。弟此次在外专了宿事,而补前失,再历年载,寸心当少安恬。
复张筱浦 咸丰九年八月初七日
前闻陈逆玉成,有窜犯皖南之说,恐适与景镇逆徒合并,虞我公应接不遑,方以为虑。顷得两次缄牍,知雄师外攘内守,恢恢有余,可胜佩慰。
国藩在湖口小住十日,至九江守风四日,抵鄂当在中秋前后。湘事近无确耗,然宝庆之围已解,贼不能西向辰、常,自无缘更入巴蜀,倘敝军折而东行,则与雄麾合并,会有日耳。
复左季高 咸丰九年八月十九日
黄州接惠书,敬知一切战事、贼踪。中丞一疏,尚未得见,想咨未发耶?
贼悉南窜,蜀中无事,莫大之幸。来示谓救已残之皖,不如完未破之蜀,良有深意。惟整军教民,处处与察吏相关,非地方官行之稍久,难以收效。作客本难,作客于无贼之省则尤难。目下敝部无一统将,散钱委地,若果入川,贼至亦不能御。官帅既以会剿皖中入奏,且俟谕旨再定进止。萧、张两军请与龠帅商酌,遣一军来敝处。凯章有坚忍之操,而非将多之才,请令其募齐四千人来鄂,钤峰则不必来,待尊处定夺。有复信,弟再行咨札耳。
复葛睪山 咸丰九年八月十九日
国藩生平坐“不敬”、“无恒”二事,行年五十,百无一成,深自愧恨,故近于知交门徒及姻戚子弟,必以此二者相告。“敬”字惟“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三语最为切当。君之祖与吾之祖,于此三语皆能体行几分。仆待人处事,向来多失之慢;今老矣,始改前失,望足下及早勉之。至于“有恒”一字,尤不易言。大抵看书与读书,须画然分为两事,前寄寅皆先生书,已详言之矣。看书宜多、宜速,不速则不能看毕,是无恒也。读书宜精、宜熟,能熟而不能完,是亦无恒也。足下现阅《八家文选》,即须将全部看完,如其中最好欧阳公之文,即将欧文抄读几篇,切不可将看与读混为一事,尤不可因看之无味,遂不看完,致蹈无恒之弊。
家叔性情最与家祖相似,家祖晚年适意事多,蒙叔则不适意之事多,望足下细心劝慰为感。
复易芝生 咸丰九年八月二十日
接到惠书,浣慰无量。
国藩昔年锐意讨贼,思虑颇专,而事机未顺,援助过少,拂乱之余,百务俱废,接人应事,恒多怠慢,公牍私书,或未酬答,坐是与时乖舛,动多龃龉。此次再赴军中,销除事求可、功求成之宿见,虚与委蛇,绝去町畦,无不复之缄咨,无不批之禀牍,小物克勤,酬应少周,藉以稍息浮言,而精力日耗,目光眵昏,平生于古文辞钻研颇久,差有敝帚之获,而眼之所鹄,手不能应,心所欲为,日不暇给。自去冬至今,曾作文七、八篇,罕称意者。《罗忠节墓铭》,久思一答尊嘱,因意兴少佳,亦姑置之。即先祖、先考妣神道碑,尚未能敬谨从事,终夜疚心。因念文章之事,究以精力盛时,易于进功。足下年力方强,志趣拔俗,宜趁此时并日而学,绝尘而奔,虽未必遽跻作者,而看、读、写、作四者,兼营并进,亦自有一番之功效。睾山亦有志之士,小儿舍侄辈得以步趋后尘,争相濯磨,则寒门之幸也。足下倘有意乎?
复刘霞仙 咸丰九年八月二十一日
国藩于六月初,奉防蜀之命,以景镇未复,难遽撤动,而所部将才太少,难期高飞,作疏直陈,后以江西肃清,不得不移师西上。行至武穴,接官帅咨,已奏请会剿皖贼。顷奉谕旨,以川境可保无虞,即行进剿皖省,如尚未免有入蜀之虞,只可从缓酌量云云。是圣心并无成见,仍听外间裁酌。蜀中本大可有为之邦,惟国藩倦游已久,深惮作客之难;作客于无贼之区、周旋于素不相知之主人则尤难,以是徘徊中立,未敢望剑南而西笑也。自黄州至武昌仅百余里,而阻风已逾四日,俟与官帅商,恐仍当从胡、李、多、鲍诸公之后,共图皖中。更事日多,斯不敢为天下先耳。趋时之效,茫如捕风,亦稍稍倦矣。历年疚心之端,逐一补救,十已得其七八,如赒恤林秀三之家,而纂文刊碑于抚州殉节之处,亦近日一称心事。目光眵昏,老境日增,所学无成,不无感喟。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日内应酬颇劳,趋时之效,茫如捕风,而身已惫矣。
得见汪梅村,洵积学之士,廉卿亦精进可畏。台端如高山大泽,鱼龙宝藏,荟萃其中,不觉令人生妒也。教舍沅弟子“恶巧”、“恶盈”之外,又曰“天道恶贰”。“贰”者,多猜忌也,不忠诚也,无恒心也。舍弟顷有书来,谓动辄触此“三恶”云。
复郭意城 咸丰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宝郡解围,全湘肃清,桑梓之福,南向称庆。
国藩以七夕自抚州拔营,章门小住五日、湖口十日、黄州七日,二十三始抵鄂垣。官帅以蜀中无虞,奏请此军会剿皖中,谕旨允准,而仍不作十成之句,饬令酌办。此间众议皆主图皖,亦颇有持防蜀之说者。国藩以精力日耗,部下人才太少,若贼果入蜀,亦非鄙弱所能遏截;若贼踪不往,附赘悬疣,徒觉多事。鄂中众人熙熙,宾至如归,并力图皖,犹为正办。现带之营,已逾万人,拟以三千人自卫,另驻一处,拨七千人交九舍弟进攻一路。若萧、张二军,能调一军北来,则可分剿。两路饷项,除江西三万外,皆仰给鄂省。欲归并鄂中粮台,不复’自辟门面,则并江西三万亦不来矣。或分或合之间,殊难定计。
芝房所著《刍论》,胡中丞意欲刻之,不知湖南现动手否?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八月二十八日
省中文武各官,于和煦熙熙之中,均有恪恭祗肃之象,亦足见宽而有制之效。
凯章请假三月,浚川业出粤境,目下均不能来。敝部万人,将江西协款三万提到,所欠无多,惟目下九十两月亏空较巨,求缄商揆帅及局中诸公,此两月酌添若干,自此以后,办理较易;或将粮台并入鄂中,或竟不复调萧、张前来,量入为出,则不甚竭蹶矣。
曾文正公书札卷九
与吴子序 咸丰九年九月初八日
尊文三首,妄加评点呈上,是否有当?仍求往复详示。退之论文,先贵沉浸浓郁,含英咀华。陆士衡、刘舍人辈,皆以骨肉停匀为上。姬传先生亦以格律、声色与神理、气味四者并称。阁下之文有骨无肉,似宜于“声”、“色”二字少加讲求。
与许仙屏 咸丰九年九月十一日
来示趋时者博无识之喜、损有道之真,谨当书绅铭佩。吾齿发已老,乃欲俯仰一效桔槔,所谓“未得国能,徒失故步”者也,自宜仍守吾拙,不妄悦人,以副同志期待之厚。年伯大人近日愁绪当已渐解,足下及时养志,正不必汲汲科名。高堂康胜复常,即求专缄示及。
致张廉卿 咸丰九年九月十五日
别后惘惘,不胜系念。足下精进不怠,实鄙怀第一惬心事。两湖学人无多,其不为事物所牵,而专一于学者尤少,愿吾子之振之也。令祖经圃府君《墓表》撰成,专人送呈。此心久为物扰,不复能深入,可愧耳。
致翁药房中丞 咸丰九年九月十五日
京华小别,忽逾十年。执事草檄江淮,勋施烂然,望景怀响,窃用驰慕。嗣闻移节皖中,值惊波颠顿之会,舟人束手,篙橹俱失,犹能屹立中流,从容裘带;中原多故,独任其难。猥蒙笺问,奖借过情,钦伏之余,只增惭悚。寿春为淮右关键,得公威望镇抚,守一方以固全局,引楚师以图大举,瞻望旌幢,欢跂无量。
国藩向厕朝班,因人碌碌,圣主初元,谬有陈列,一、三老成,见谓无当,遂同商丘之木,空食支离之粟,属以墨绖南还,襄治团练;旋奉皖省、鄂省援剿之命,兼受吴公、江公师友之托,戏造战船,兼募陆勇,嗣是驰驱江介,或利或钝。本年夏间,叠奉防蜀谕旨,比因湘贼南窜,蜀可无事,鄂帅奏请移师图皖。明诏敦促,乃由鄂渚回驻巴河,徐规进取,幸得执鞭弭以从左右,望海知归,良惬素愿。惟材力罢驽,目光眵昏,老境侵寻,不堪复图重远;敝部亦甚单薄,恐负知己期待之厚,尚冀随时缄示机宜,俾获遵守,无任感荷。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九月十六日
手示敬悉。安乐弃予,世态之常。侍去年过此,与今年情形迥异。所示莫危于渐,诚为笃论;然此时只当用老僧“不见不闻法天下,惟忘机可以消众机,憔懵懂可以祓不祥”也。
“万事无成”四字,是鄙人一生考语,公安得攘而有之。一入鄂境,军事庶政,井井有法,官绅任委,多用正人,优劣得所,此岂无成者之所为?糜烂江汉,整成一个崭新日月、太和世界,是多大事,在公只算一笔外销帐?谦固美德,太谦又占却他人地位。特我辈指目者多,须保得此后不大错谬为佳耳。
复郭筠仙 咸丰九年九月十六日
七月二十六日师次石钟山,曾肃一缄,计已澈览。顷由咏帅递到手书,忻审台旆回津,履候胜常,霜严河冻,复返都门,优游供奉,至为企仰。
夷务得此大创,廷议欲藉回前约中万不可行之事,能于沪上调停妥办,不至更激他变,则中外之福也。津防相持过久,实耗财力,倘不即定局,自穷之道。
淮捻颇为中原患,东豫当事,合请僧邸移师一扫荡之。捻以车骑胜,盖非东三省劲旅,不足戡定此股,终当属望邸帅耳。
国藩至黄州住七日,至鄂住十日。官揆帅先以湘贼窜粤,离蜀已远,疏请会剿皖省,奉旨允准,而未作十成语,仍令商酌办理。湘中诸友皆主防蜀,断断辩争。龠帅奏报,每言贼将入蜀;比闻桂林解严,石逆窜义、宁、永、福一带,渐近黔边,国藩亦未敢谓蜀遂无虑。而廷谕实以皖为亟,鄂中大帅又怂恿图皖,大抵作客难,作客于人地生疏、贼所未到之处则尤难。仆饱请客味,且精力衰退日甚,所部不及万人,又乏统将,蜀即有事,亦未足以资堵剿。外察人事,内度吾才,不若并力图皖较有益也。九月五日回驻下巴河,拟调萧、张两军来助,浚川追贼已抵桂省,凯章派堵郴州股匪,均未能即来。九舍弟月杪当至鄂,将率敝部与希庵、多、鲍诸公分四路进规皖北。惩于上年孤军单进之失,与润公多筹兵力,不急攻城,先以固后路、剿援贼为要着耳。
申夫昨委办营务,颇能究心,足副推荐盛意。作梅已专函招之,旦晚当有嗣音。幕中只少荃襄理,甚盼意城来分劳也。秋来目昏少眠,体中常不适,无可告慰。
复左季高 咸丰九年九月十七日
连诵手书,谨聆一是。石逆由黔窥蜀,老谋深识,盖决于数月之前,今果全趋义、宁、永、福一带,将啮黔疆,弟亦何尝不以为忧。而中旨重在图皖,且令与揆帅商酌。住鄂十日,秀老力持皖议,解铃系铃,国藩未便立异。初五日回驻下巴河,而揆帅即于初七复奏。自问所部单薄,又乏将材,精力渐颓,已成拥肿,蜀事甚大,惧非所任,知己应鉴此苦衷耳。
彭山屺到营,已令试操马队,仍须鄂省采买口马拨来,再由满营挑数十健者作教师。萧、张两军均不即来,敝部更为减色。昨与咏公筹进兵,大略当分四路;依山而进,一由英山,一由六安,以规复舒、庐;傍江而进,一由太湖,一由石牌,以图潜桐、安庆。敝军当往石牌一路,与水师为声援,硕画以为何如?成功者退,中丞与阁下皆有履霜之戒。吾湘后患方长,可危者又不独在蜀矣。
与左季高 咸丰九年九月十八日
蜀中之行,思之至熟。凡治事公则权势,私则情谊,二者必须居一于此。前见蜀帅复陈一疏,末有云:“必不专俟曾某来此,致误事机,而鄂中自润帅外,皆不以西行为然。”且云:“师至荆、宜以上,则商旅疑阻,盐厘减色。”蜀既不肯为百两八鸾之迎,鄂又不愿为路车乘黄之送,权势如此,情谊如彼,虽欲独办一事,难矣。弟老境侵寻,精力日绌,所部又无一统将之才,假令贼果入蜀,亦决非敝处见兵所能御,是以依润帅聊相啕濡。润帅近亦不甚适意,苦心孤诣,未果见亮于人人,而军事、吏事二者亦殊丛杂,弟若与共图皖中军事,可少商酌也。
日内初操马队,湘人不耐辛苦,难期练成,然东三省扰民积习,当借此以风止之。
致胡宫保 咸丰九年九月二十三日
前日因循未及赴黄州,昨夕定今日成行,而又风雨交作矣。自占英、霍山险之路,而以沿江平易一路让鄙人,此公之盛德,而鄙人所最难安者,面商之事,此为第一。惟抚标各营与希庵各营,处处粘连一片,势难拆分。希庵既居商、六一路,则大纛不能不居英、霍一路,侍虽欲辞易而居险,而事理不甚切当,且细思贼所必争、苦战不休者乃在太湖、桐城、大关等处,此为第二路,今多、鲍所占者也。萧浚川来,亦拟调归此路。合多、鲍、萧、唐四人萃于第二路,则兵力极厚,可以更番少休。台端专辖三、四两路,侍专辖第一路,至第二路则两人公辖之,且不时拨生力兵协助之。此路正兵屹立不动,余三路皆当以奇兵论,不审荩筹以为然否?
希庵应否于十月来黄?如以为可,侍当便缄催之。
复左季高 咸丰九年九月二十五日
石逆不得逞于吾乡,其势自是衰弱,若广西、贵州另得生力劲军要之,竟有可灭之理。若入蜀,则从乱者多,仍恐有燎原之祸。弟则精力日耗,作客日久,部下人才日乏,难于更游生地,前缄已详言之,而朝廷宜择蜀帅为戡定西南张本,则深以来教为不易之论也。
此间四路图皖之说,大抵国藩任第一路,由石牌规安庆;多、鲍任第二路,由太、潜取桐城;润帅任第三路,由英、霍取舒城;希庵任第四路,由商、六规庐州。第二、第四两路最为吃重,希力自可独任;多、鲍七千人,则尚恐不支。敬求商之龠帅,速饬浚川前来,即派归第二路,与多、鲍同行。此路为贼所必争,桐城、大关、陶冲等处,势必苦战不休,而多、鲍内不甚和,鲍军亦渐成弩末,此路若有差失,三路皆为之失势。急盼浚川来此,公则助多、鲍以裨益全局,私则助鄙人以支撑门面。至恳!至恳!切盼!切盼!
樊案本出意外,润帅焦灼急切,然窃闻外议,实无锄兰焚芝之意,似可夷然处之,以为何如?
复左季高 咸丰九年九月三十日
在雪堂时,得闻樊案又生波折,深恐台端愤悒自伤,适丁果臣一信,道所以处之之法,甚精当,想润帅已抄送左右矣。
弟前复奏会剿皖北一疏,奉寄谕防贼北窜,饬筹一军绕出怀、蒙以北。现议以希庵任商城、固始以规庐州者,恐陈玉成由极北大围包抄,绕出我后,故以希军当之,实则力量尚不能及庐,但作远势而先并力于安庆耳。庐州且不能及,又安能遽谋怀、蒙?湘人柔脆,不耐面食,恐不能过淮北,拟于复奏内陈明。应否如斯?便中尚乞示及。
致杨厚庵 咸丰九年十月初一日
钟山小聚,实慰素心。别后想动履康愉,军政顺谧,至以为念。
仆至黄州小住七日,武昌小住九日。蜀中无事,此军会攻皖省,前奏业经咨达冰案,一俟希庵旋师,即当分路并进。若敝军沿江而下,与尊处水营联为一气,尤惬素愿。
内湖水师,前派哨船护送至鄂,见各勇荡桨不甚得力,上水过矶头,下水出洄洑,皆极艰难,几与民船无异。战舟之妙,全赖桨多,若桨手之身不活、力不齐,则虽多亦属无益。祈阁下告之各营官,不时操习桨支,务令如鸟之翼、如马之足,身活而力齐,则水师可保长盛矣。
复毛寄云 咸丰九年十月初七日
目下星使钱萍兄在黄州,可亭同年亦尚在黄,兄至黄州,不妨耽搁畅叙。胡宫保知人善任,求贤若渴;兄之肝胆照人,达于容貌,尽可畅所欲言,不必过于拘谨,反涉客气。弟拔营尚早,当絷维台驾,绸缪旬日。
致胡宫保 咸丰九年十月初八日
本日接厚庵信,兹专弁送呈,应如何裁复之处,伏候详示。
韦逆于五六年间踞守武昌,极为凶悍;七年窜扰抚州、吉安等处,亦甚可恶。韦家被洪、石杀害,事在三年以前,今之投诚,非果报家仇也,实以池州地小而瘠,人多无所得食,且东有芜湖之贼,西有建德杨党,北有安庆陈党,皆与韦逆为仇,万分穷蹙,故投诚而托词于家仇。鄙意第一须问明该逆麾下实数若干;第二须问明投诚后何处得食,或仍踞池州派索百姓、或向厚庵请领银米;第三须令独力专立一功,不必约会水师同往立功;第四须取亲丁为质。是否有当,务望详悉裁示。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十月初九日
手示敬悉。韦之穷蹙甚于他贼,其与洪、陈、二杨辅清、宜清皆系血仇,不因投诚而始猜疑也。鄙意反正之后,而仍拥众数千或数万,占踞一城或二城,此风决不可效。能释众孑身归命、或仅带数百人如张殿臣之例,则事属可行,否则难免后患。至大功之成,尤不系乎此。
复郭意城 咸丰九年十月十三日
舍弟至,得赐书。蜀中为古来兵交所必争,屡缄谆谆以此为虑,今闻叙州帼匪作乱,连陷四县,郡城亦有不守之谣,若使石逆入蜀,乘机煽诱,为祸正自不浅。
六万人分三道入皖,老谋自是切当,特鄂中实无此气力。现拟以国藩任第一路,由石牌规安庆;多、鲍任第二路,由太、潜取桐城;润帅任第三路,由英、霍取舒城;希庵任第四路,由商固、六安以图庐州。而润帅既牵于吏事、粮事,难以出境;希庵又以母病,不能遽来;则四路之说,亦恐徒托之空言。而河南粤捻丛杂,东至清、淮,西至确山,二千余里,无一干净之土。袁午帅奏请鄙人由商固绕出怀、蒙以北,自揣棉力实有未逮。杨厚庵新受池州韦贼,目之降,欲仆速往主持其事,亦以才薄不敢任也。
复左季高 咸丰九年十月十三日
日内见闻,益乏佳耗。四川叙州帼匪,连陷四县,郡城闻亦不守,重庆迁徙一空,荆州盐厘立见歇绝。罗澹村中丞赴浙至清江,为贼所阻。严渭春廉访赴京至确山,为贼所阻。自盱眙、五河失守后,胜帅不知左次何处?中原鼎沸,两湖万无幸全之理。
池州贼目韦志浚向厚庵处投诚,鄙意该逆东与芜湖洪党、西与建德杨党、北与安庆陈党,皆不解之血仇,地瘠人众,无所得食,穷蹙归命,理有固然。惟孑身来投、或酌带数百人编入营伍,挟与征伐,则吾力足以制之;若听其拥众数万,占踞数城,仿张漋、李兆寿之例,则后患方长,事未可行。不知厚庵以鄙说为然否?四路图皖之议久已定局,而润帅以吏事、饷事难于出境;希庵又以母病不遽东来,一交春令,雨多而气浮,难于进兵,饷绌于西,贼逼于东,鄂人自治不暇,焉能及皖?润公日来拂郁多端,正坐此耳。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十月十八日
手示敬悉。多、鲍不甚惬洽,唐、蒋亦各立门户,无长壕以困城贼之出,断饷道以速援贼之至,内外受敌,军无统一,此皆太湖可虑之端也。
国藩去岁初出,本奉谕旨指拨萧、张二军归此调度。今萧、张不来,各营皆杂凑,勉合成军,实难深恃。来教“分制援贼,包打胜仗”等语,无乃期许过奢。鄙人教练之才,非战阵之才也。守黄梅、守石牌或可竭力任之,拒援贼则敬谢不敏。人贵自知,不敢不确陈其短耳。
与袁午桥中丞 咸丰九年十月十九日
弟近年以来,常思与阁下共事一方,盖一则彼此作客,同病相怜;二则弟之拙直,可仗长才随时补救。奈事与愿违,不克合并。目下萧、张两观察未来,弟处兵力单弱,故推李君续宜任商、固一路。李君行兵最稳,又肯顾全大局,如能绕出怀、蒙以北,渠必能自任也。惟湘勇柔脆,不惯面食,与淮北相宜与否,尚难预定耳。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十月十九日
两缄敬悉。檄鲍、唐归多节制,却大不可。鲍之战功颇伟,其高亢亦自有挟而然,即令出迪庵下,尚非所愿,况多公乎?强之使归,愈激之携贰也。只如昨日尊处婉劝之缄,便到恰好地位,不必再发公牍。国藩今日复鲍、唐各一缄,亦劝其“凡事推多都护主持,委蛇听从,同进同退”等语。侍与多向不识面,又无书信往还,鲍、唐当无所疑耳。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十月二十日
来示谨悉。贼窜德安以分我之力,乃意中事,然三河尖尚在寿州地面,须由光州经过此路,我本属有备,特希庵未到以前,尚觉空虚耳。御之于商固之间,尚是山多,以希之步队辅以舒之马队,必可得手。若出山以后,果是平原旷野,则舒公马队嫌其少矣。德安、襄阳二府,似须讲求城守事宜,此次张逆纵未必遽来,将来群捻纵横,此二府最为可虞。
复欧阳小岑 咸丰九年十月二十日
得惠书并南屏一缄,敬悉一切。
南屏不愿在桐城诸君子灶下讨生活,真吾乡豪杰之士也;而直以姚氏为吕居仁之比,则贬之已甚。姚氏要为知言君子,特才力薄弱,不足以发之耳。其《古文辞类纂》一书,虽阑人刘海峰氏,稍涉私好,而大体固是有伦。其序跋类渊源于《易·系辞》,赋类仿刘歆《七略》,则不刊之典也。国藩之为是叙,不过于伯宜处略闻功甫生平之言论风指,而纵笔及之,非谓时流诸君子者,足以名于世而垂于后,不特不和之,且私独薄之。南兄识得鄙意,曰侍郎之心殊未必然,所谓搔着痒处,固当相视而笑,莫逆于心也。
复刘霞仙 咸丰九年十月二十日
鄢守愚来营,接奉惠书,企慰无量。
国藩驻军巴河,倏逾匝月。张军请假三月,尚留郴防。萧军为粤西奏留,势难北来。老营虽有万人,而材皆中驷,军无统将,惧不足效一割之用。鄢君气象规模似杨石汸,舍营官别无可以位置之地;而此间饷项日绌,专取给于湖北、江西两省,外省更无涓滴之益,江西又不时至,竟不能添立新营,已薄贻二十金资鄢君归矣。子春一军亦以无饷,不敢调来共事。浚川军屡经奏调咨调,果其速来,尚须筹饷哺之。此旧辖之营,已有不能相收之势。
国藩体气如常,惟目光日钝,兴会尤浅。自闻雨三、漱六先后沦谢,中年感悼,怆然不知所以为怀,瞻望旧雨,尤用轸结。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蒙惠良马,谢谢。此马系公所常乘,不欲受之,而贵纪执不可,割爱为愧耳。
希庵尚未至家,其母病究竟轻重如何?应俟希庵抵家后信来,乃可定行期之迟早。希未到鄂以前,第三路切不可深入,请于蕲水境内择地驻扎,千求莫性急也。三、四两路本算一路,伍继勋原图本系如此。以希庵居外一路,待贼从外抄来,而后以希军为应变之师,则我公之初议,而国藩以戚公枪法打第二下奉答者也。湘中未察,似皆以为出自鄙人之武断,吾何敢然。
致吴竹如 咸丰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九月初接奉惠书,得悉夏秋两缄,均尘台览。敬谂德业宏富,学道不厌,钦企曷既。阅邸钞知复陈臬畿辅,未审左迁果缘何案?圆凿方枘,龃龉乃分所应尔,幸圣明在上,犹觉直道得行耳。桐城方君援儒入释,阁下辩绌田巴,角摧五鹿,竟能引异为同,范围不过,此黄鲁直所谓“能就心地收汗马之功”者也。
近年军中阅历有年,益知天下事当于大处着眼、小处下手,陆氏但称先立乎其大者。若不辅以朱子铢积寸累工夫,则下梢全无把握,故国藩治军,摒去一切高深神奇之说,专就粗浅纤悉处致力,虽坐是不克大有功效,然为钝拙计,则犹守约之方也。所最难者,近日调兵拨饷、察吏选将,皆以应酬人情之道行之,不问事势之缓急,谕旨之宽严,苟无人情,百求罔应,即举劾赏罚,无人情则虽大贤莫荐,有人情则虽巨憝亦释,故贼焰虽已渐衰,而人心殊未厌乱。每独居深念,憾不得与阁下促膝密语,一摅积愫。
国藩自景镇克复,即率师西上,会湖南巨股尽窜广西,蜀可无虞,谕旨饬令会剿皖贼,现拟四路进兵,沿江两路:一由石牌以规安庆,一由潜、太以取桐城。傍山两路:一由英、霍以捣舒城,一由商固以规庐州。弟与胡中丞分任其事,声势颇盛,惟群盗如毛,我军尚单,未知能否得手?珂乡数百里内,友朋死于此者至多,如江岷樵、陈岱云、邹叔绩在庐州,吕鹤田、朱卧云在舒城,何丹畦在英山,郭雨三在定远,戴存庄在桐城,舍弟及迪庵等在三河,思之至痛。若能廓清一方,为亲友少雪此积愤,亦一快也。
与吴竹庄 咸丰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九峰中丞量移粤东,尊处饷事,能否应手,深为系念。张筱浦银台和平精细,台旆若果至徽,必可相得益彰。惟彼间亦甚缺饷,不能更有以济足下。此间萧、张不来,不能稍有展布,既自郁郁,而每念尊事,尤为心结也。
致杨厚庵 咸丰九年十月十四日
接陈伯陵禀,道及枞阳贼目方学凯投诚之事,似尚有机可乘。枞阳为我军所必争,而方学凯究系胁从,不比韦志浚著名逆首,此事似可办也。国藩本日拔营由巴河进驻黄梅,距枞阳太远,敬恳阁下就近经理。伯陵寄来方学凯家信,一并封寄一阅。如阁下以为可办,即请以暗记赐方学凯,许以不死,俾得放心来投,为荷。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十月二十六日
手示及南阳府探禀均悉。鄂其将有西患乎?陈金鳌禀请调赴下游,敬求批准。札调此人将储为水师统领,自不必置之常德宽闲寂寞之地,侍不便调度也。
近日颇于土马队上用些工夫,若尽用勇丁,恐辛苦教练甫成,一旦打毛栗子去矣。思调二、三百穷苦兵丁操练之,湖北兵尚有可调者否?公现部之郧西兵可操马队否?西丹有穷,而捻匪无尽,吾辈不能不以全力习土马队也。得左公二书,乃大平适贤者,良不可测,吾固不如矣。
复毛寄云 咸丰九年十月二十七日
八年不见,一旦握手,便如枯旱云霓,生意蓬淳,累年郁抑颠顿之状,虽不欲尽吐于良友之前,而已不啻披沥毕陈、无鲠不伸矣。润帅书来,极服大疏,指陈切直,而气象宽博,以鄂民得所托命为幸。楚多君子,国之庆也。来示“功名之际,雅量包容”等语,谨当刻骨,匪仅佩韦。
近日军事平平,无功可状。奚名之云,古人木雁之喻,或亦藏拙之道乎?
复李申夫 咸丰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骄气、惰气等语,却不宜与人说及,此等默察之而默救之可耳。凡与诸将语,理不宜深,令不宜烦,愈易愈简愈妙也。不特与诸将语为然,即吾辈治心、治身,理亦不可太多,知亦不可太杂,切身日日用得着的不过一、两句,所谓守约也。
复官中堂 咸丰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蕲水途次接奉惠缄,敬悉武闱藏事,荩劳益懋,至以为颂。
国藩于二十四日拔营,分为两帮,前帮晦日可抵黄梅,后帮初二可到。承允拨西丹二百五十人,敬求拣派营总之朴诚善战者领之。马匹精壮者极为难得。此次口马到后,如不甚肥健,明春敝处拟专人赴北采买,届时再求尊处派弁同去;若此次马好,则省此一行矣。
韦志浚事,日内尚无的耗,闻其曾至张殿臣副帅处投诚,想下游已招抚就绪,芜湖或可得手。陈玉成不克回援太湖,亦足见浦、六官军之日盛耳。
复杨厚庵彭雪琴 咸丰九年十一月初二日
广济途次接惠缄,敬悉一是。韦逆投诚,本难深信,据称派古、刘二酋下攻芜湖,中途生变,情节颇为支离。至献池城、送家属为质之说,渠既自食前言,又变此计。池之得失,何关紧要,乃其穷蹙遁词,仍欲占据一州之地以观望耳。将来我军东下,池州不难攻取,所难者独芜湖也。鄙意韦逆于咸丰五年重陷武昌,抗踞二年,其罪极大,若果能取芜湖以自赎,尚可宽其一死;今该逆不能践前言,则我宜严绝之,不必责令保守池州。盖责以保守土地,是已许其降矣。许其降而不为之出奏,则无以示信;若为之出奏,则彼得借口以霸占池州之土,鱼肉池州之民,是庇一元恶大憝而无益于军事,有损于民生也。若阁下业已允许,或目前暂为羁縻,不绝其投诚之望,亦是一法。二者尚祈商酌施行。
复左季高 咸丰九年十一月初四日
韦志浚为贼中著名巨目,咸丰五、六两年重陷武汉,楚军几为所敝,其罪浮于李兆寿、张漋等,鄙意不欲招抚。厚庵犹欲卒抚之,恐终不足恃。方学凯则本系裹胁,无大权势,自可设法招抚,已专缄请厚庵妥办此事矣。
四路分兵之说,始于湖北委员伍继勋,绘图贴说,以英、霍、商、固合为一路,润公将其图分绘送敝处,弟乃参末议。道北一路,宜判为两也。多、鲍围攻太湖将近一年,功在垂成,势难遽撤而北行。其谓我师由西南进,四眼狗必由北路大围包抄,待变症既现,然后以希庵起而应之者,润帅议也。润与希名为两路,实则同出英、霍。弟抵黄梅,稍察地势,再定进止。
复钱萍矼 咸丰九年十一月初七日
前承台旆贲临,瞻对玉范,实豁尘襟,挹叔度之德晖,駴季咸之夙鉴。执别以来,怅惘弥月,顷辱赐书,兼惠法篆,昔贤有云,此人已兼百技,以今方古,奚翅过之?片羽在门,虹光远瞩,欢幸曷既。
国藩行抵黄梅,暂住城外,派员前往宿松、荆桥等处察看地势,再定进止。太湖诸营围攻如故。陈逆新蹀血于六合、扬州之间,或不遽谋西援。惟金陵大营方议增兵大举,今有李军门之挫,不能无少濡滞耳。
此间复奏一疏,圣意亦嫌迟滞,饬更酌筹一军,绕出淮北。湘勇不耐劳苦,不惯面食,弟早虑其难于北征。此外别无一旅可图,想荩画与揆帅熟商之矣。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十一月十四日
——四眼狗上援不由新仓,即由英、霍,二者均须预防。由小池驿至新仓,则将我太湖、石牌之师分为二截。敝军于十三日驻宿松,去石牌百二十里,去新仓九十里,皆不能前往援应,但能保太湖后路,使贼不敢由荆桥横截二郎河耳,于太湖一军,不无小补。现拟即扎此间不动,万一太湖小有疏失,此间犹可保湖北门户。
——太湖御援贼之法,多公欲御之于小池驿;鲍公欲于营外十里迎击;鄙意欲仿六年八月鲁家港御石逆之法,直待贼来扑营,坚壁不出,待其惰归而后出击,亦不远追。如是二日,彼之锐气少沮,我之识力稍定,然后设法击之,则真贼与裹者、雇者,情状分明矣。蒋之纯以鄙说为然,现去与多公熟商,商定后再当奉告。
——鲍公之母患病甚重,专足由蜀至太湖催鲍镇归家一省视,仅十四日即到,其急可知。鲍遣员来敝处请假,情词迫切,侍未允许,嘱其来敝营小住数日,侍亲为劝慰,如不愿则必至尊处请假矣。闻此军近极精劲,规矩远胜在麻城时,断不可准假也,求以美言抚慰之。多公善战而颇难相处,侍待以疏淡,不急急求与之亲,将来或可相安。侍在此纵不能调驭诸将,收“六辔如琴”之效,亦断不拂戾其性。
——余际昌驻天堂虽险着,乃图皖之要着也,万无撤回之理。丁公三营扎上清,乃余之后路;曾、吴七营扎英山,乃丁之后路,皆不可动。惟公老营太单,侍深以为虑,可否将金公但店各营进扎张家塝,为公之护卫,亦壮余、丁声援,祈酌之。
致袁午桥中丞 咸丰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尊处之事,弟与润帅二人刻刻不忘,思少效辅车之助;但湘勇不惯面食、不耐劳苦,又思恋家乡,常常告假,若调赴淮北,水土不服,士心不愿,实属迁地弗良。外间但知湘勇之长,弟与润帅则并深知湘勇之短。廷旨令筹出一军绕赴淮北,目下竟无以仰答明诏,即无以护助左右,愧悚之至。胜帅所部,究有良将几人?便中求开示一二,为祷。
复李希庵 咸丰九年十一月十六日
比闻还乡省觐,姻伯母已康复否?阖潭安善,至以为念。
四路进兵之说,实则只有三路,阁下与润帅决不能分,国藩亦深知之。英、霍与商固是一是二,其归宿皆规取舒城也。
前会奏一疏,奉缓不济急之旨,饬另筹一军绕赴淮北,揆帅拟令唐义渠前往,符去年之原奏,助袁帅之声援,似尚妥叶。润帅将抚标各营调布天堂、英山等处,身边太形单薄,且业近皖境,去鄂太远;比又感冒多病,应请阁下星驰前来,与润帅相辅相济,敝处亦得遥分光曜,幸甚。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十一月十六日
惠缄,敬悉一切。多公事已详于前两缄矣。细察舆论,近年鲍之战功比多更伟,而多好理坟山争斗等讼事,又凌辱绅士,颇为官民所憾。其才似宜将少,不宜过多。多、鲍二公正以彼此争胜、争强故,各自力战,不肯落人后。若鲍归多统,则多之意满而鲍之兴沮,彼此皆无争胜之心,似非利也。鲍日内归思极切,侍正苦心慰劝之际,尚祈无遽生波折为荷。至唐公一军,即日当为淮北之行。蒋公一军,即日当调归希庵。纵此时令归多统,亦属有名无实,仍祈鸿裁酌夺。多之精选在石牌,飞虎、开化营在太湖,渠欲调飞虎、开化营至新仓,正系御援贼之来路,且马队不宜于城根,似非欲敝军赴石牌也。至天堂实系要着,不必后悔。
近日见公调度处处合宜,但嫌身边太单耳。此后但求不动、不变、不疑、不悔,与诸将书缄不必过深、不必过谦,且待贼至潜山,公率金逸亭军再定进止。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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