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缄接到。太湖万五千人一旦全行撤动,侍觉不甚妥洽,纵使敝部分七千人围太湖,仅能扎西南一路,其东北、正北三面城贼仍可分出,与援贼夹击多、鲍之军;况敝处实无统领,难以前往耶。硁硁之愚,尚乞鉴亮。大抵能战,虽失算亦胜;不能战,虽胜算亦失。御援贼于太湖城外,虽若失算,然使能战而捷,则转为胜算矣;御援贼于潜山,虽若胜算,然使不能战而败,则转为失算矣。平日千言万语,千算万计,而得失仍只争临阵须臾之顷。公以为御贼潜山,必操万全之算,愚见亦未敢尽信也。现在多、蒋二公,想已遵示而行。唐以自带三营往守石牌,尚嫌单薄,余四营归多统之出战,亦非所愿,闻已飞禀往请钧示。鲍军扎东门,闻多将宝塔下数营撤去,鲍之粮路倏尔隔断,多不告鲍而径撤去,鲍心亦甚不怡。此二节者,公必另有调停。可否以蒋赴天堂,以多为游击之师,留鲍、唐仍扎太湖,以六成街援贼,四成遏城贼之处,伏候卓裁。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鲍、李、唐、蒋归多节制之牍,亦已读过。事权既已归一,多公自有一番调度布置。唐军之应否全赴石牌,鲍军之应否进扎潜山,均当由多公指示定局。来示云马队不救,毕竟是步兵吃亏,此多公所挟以傲迪军者。若意生寺之役,则马队并未在场,事固难一概论也。敝军无统将,难以分拨之处,前缄中已详言之,不复赘陈。
前得尊示,天堂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向;近见公函牍似甚以余际昌军为虑者,究竟有险可恃否?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惠书敬悉一切。四路中以第二路最为吃重,第四路次重,侍与公早皆料及。贼势若果浩大,则必直趋第二路,不屑屑四路之纾回矣。公调舒、希速来英山,是居三路而亦可二、可四,最为妥善,望催之速来。至大旆现扎界牌石,虽与奏案不符,而为太湖声援,至切!至大!贼若从王家牌楼、高横岭一带援太,亦虑界牌大军之抄其后。鄙意目下大纛似不宜遽动,是否?尚希裁示。太湖万五千人合围三月,苟可不弛,自以不弛为妙;苟可少撤,自以少撤为妙。之纯一军,若如昨示暂扎太湖,缓赴天堂,侍所甚愿;然既归多节制,即应听多之令,公亦不宜数数干预,侍更无论已。星槎兄谓敝军不动,具有精意,吾何精之敢云?万一前敌少有疏失,敝军犹为后继,此公意也;无统领不敢当大敌,此私意也。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鲍超苦战一时,诸将所不易及,久邀洞鉴。渠所怏怏若有未足于怀者,总以人数太少,不能独当一路。十七日接援贼将至之信,连夜自宿松赶回太湖。侍与少荃商,嘱其竭力以打援贼,准其添立一营五百人以足四千人之数,由敝处粮台先发五个月,再商之宫保。侍因其雄心郁郁,欲有以悦其志,是否可行?
复莫郘亭 咸丰九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自丁未年瞻近光仪,忽忽十载,不独干戈扰攘,时切陵谷之感;即曩游如刘云、魏将侯、邹叔绩诸君次第沦谢,亦复怆恻,不可为怀。侧闻阁下与郑君息影穷山,搜讨遗经,六合之奇,揽之于一掬;千秋之业,信之于寸心。每览尊集及子尹兄所著书,窃幸并世幽人,已有绝学;西南儒宗,殆无他属,钦企不可言喻!
国藩承乏戎行,倏逾六载,同袍才俊,凋谢略尽。昨岁墨经复出,易舟而陆,浙、闽、楚、蜀,蹙蹙靡定。比奉会剿皖北之命,以所部萧、张诸军为广西、湖南所留,此间现兵无多,难当大敌。皖中粤、捻联合,蚁聚蜂屯,不可爬梳,未卜生民何日稍得苏息。
承命作《太公墓表》,学殖浅薄,本不足揄扬盛德;又以戎马仓皇,多窘拘之况,少闲适之味,姑为纪述一二,以答雅属,伏希鸿裁改正,不胜至愿。令弟善徵在此,诸臻妥善。此间尚无军中积习,略似塾师约束,期共纳于轨范耳。
致刘霞仙 咸丰九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顷接家书,敬悉姻伯大人于十月十四日仙游,哀愕曷极。往岁趋谒德门,窃见姻伯形体虽瘁,神气尚旺;今岁九月,闻稍益增剧,梁木遽摧。阁下至行醇笃,迥迈时流,哀毁灭性,良用远忧。惟念姻伯达观物我,一视彭殇,识度乃远出经生之上,昂然大还,毫无遗憾。阁下上承先绪,下庇诸季,负荷甚重,礼文正繁,尚冀勉抑哀忱,以当大事,至要!至祷!
国藩自巴河拔营,至黄梅小住,进扎皖中之宿松县,现在兵力仅敷防守,难言进取。逆酋陈玉成新得志于江浦、六合,闻将悉力上援太湖,多、鲍诸军,固属前敌,敝处恐亦不免于恶战,知注附陈。
与鲍春霆 咸丰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行军以粮路为第一要务,现在贵军粮路尚通否?如果不通,则目前即属可虞;将来援贼大至,更为可虑,自不得不早为设法移扎西路霆字旧营,以就粮路,以固军心。若现在粮路尚通,将来援贼大至,不至梗塞,则或扎东门,或移他处,由足下商之胡帅、多都护酌办可也。
复左季高 咸丰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韦志浚投诚,并无两端之见。雪琴及邓翼升、李成谋、李朝斌等,皆与相见。所难者,渠带有万八千人、马匹千余,器械甚精,洋枪甚多,聚而不散,终恐为李兆寿之续;且目下由渠发米,人一斤四两,开春以后,即无以赡之。杨、彭欲咨请张筱浦发饷,未必即应。厚庵不敢出奏,职此之故。
太湖多、鲍、唐、蒋四军,势均力敌,事权不一,润帅檄归多总统。多意欲全弛太湖之围,而与鲍、蒋御援贼于潜山,又恐太湖城贼逸出为患,欲敝处拨六七千人代围太湖。弟以敝军坚驻宿松,深沟高垒,以公言之,万一前敌小有疏失,此军犹为后继;以私言之,敝处现无统领,不敢遽当巨寇。润帅于鄙说两存之,而多似不谓然。来示所谓三者竟难办到,良深焦灼。何如?何如?
致钱萍矼 咸丰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弟进驻宿松,深沟高垒,粗定规模。揆帅分拨口马三百五十匹,新立土马队,如村童入学,但闻喧争之声,难责按日之课。即夏楚亦有所不得施,未知何日稍得集事?太湖多、鲍、唐、蒋四军,润帅新檄令归多公总统,事权既一,众志自协,陈逆果率大股来援,或可并力却之。敝军兵不甚单,而统将乏人,常用为虑。皖中群盗如毛,兵不厌多,特饷项日耗,正不知何以为继耳。
复官中堂 咸丰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承惠拨马百匹到营,发交新募之土马队,日内调驭操练,正如村童闹学,奇态百出。新西丹到时,敝处得二百名已不为少。盖润帅在西,英、霍、商、固兼顾二路,千骑决不可少;敝军在东,目下以多、鲍当前敌,敝处为后继,二百骑已足大壮声威。马队稍有扰民之处,鄙意欲曲劝而力教之;其夫役不足等情,亦必体恤而护全之,仍祈我公预为申约,俾得相与有成。至感,至祷!
复彭雪琴 咸丰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韦志浚真心投诚,江之南岸可省兵力,惟人数至一万八千之多,与胜帅所招之李世忠规模略同,每月口粮极少亦须四万两,张筱翁与皖南道自顾不遑,恐未必能筹此款;即使府县到任,征收钱粮,而上有建德杨辅清股匪,下有青阳杨雄清股匪,其江滨大通一镇,又有红单船在彼抽厘,计可以取钱之地甚少,地方官亦无可如何。无以养之,则终将以抢掠为生,故仆屡次复信,皆重在散去党羽,仅留数百人,盖实以难予豢养之故。厚庵之迟疑不奏,亦以人多难养之故。张殿臣初降,仅带其党六百人来,至今妥叶。李世忠带万九千人,终难放心。仆素性拘谨,厚庵亦谨饬之士,此事不能不慎,阁下以为何如?
与朱金权 咸丰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舍间凡事费用,日趋奢靡,殊以为虑。莳蔬、养鱼二事,先人累代皆时时认真经理,敬求足下代我照料。各种书籍,亦求常拂尘埃,勿令潮湿。即贱兄弟在外寄回信缄奏稿等件,亦宜聚置一处,免致散失。至人客来往,非房族即亲友,切不可稍稍怠慢,求恭敬相待,虽舍弟等不在家,亦可款留酒饭也。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得惠书并翁中丞、多都护二缄,敬悉一切。谆恳之意,溢于言表;办贼之心,切于救焚,钦服无已。侍亦有一二刍荛之见,条列于左:
——旬日纷纷所争者,只太湖之弛围与不弛围为第一关键。自多公飞虎各营移扎新仓,太湖之城围,业已弛矣。有弛之实,而犹不居弛之名,展转设法以求合围,兵愈单、地愈散,大可虑也。如蒋扎北路,而浮桥以东之四营则大可虑;唐扎南路,而新移宝塔下之三营则大可虑。陈逆援贼一至,不独鲍军腹背受敌,即蒋、唐之营太散,亦难保万全也。鄙意业已弛围,不如索性大弛,将鲍营移扎西面,居霆字夏秋旧垒之内;蒋营仍扎北路;将桥东四营收拢,聚于桥西。唐营仍扎南路,稍增宝塔之营,以通多公之气,如此似尚妥叶,盖均之弛也。今日之鲍、唐、蒋三军不动,是名不弛而实弛也。阁下前令鲍军扎潜山,是弛东路而进也。侍今欲鲍军扎西垒,是东路弛而退也。弛围而进,则气较锐;弛围而退,则气弱而势较稳,湖北上游必可无患。
——多公马队利于游击,其石牌业经精选四营守之,此时可不必更矣。以马队上援太湖,下顾石牌,似可纵横如意。若云御援贼于潜山,则必胜;御之于太湖、新仓,则难胜,此侍之所不知也。即其与公缄中称所部四千余人围扎太湖云云,侍亦虑其不能合围耳。其云霆、训两营围守太城,四面合围,绰有余力云云,似亦不确。
——余、丁九营在天堂,既得地利,又得人和,似可无虞。观余屡报布置情形及丁前寄公之缄,俱有把握。鄙意太湖四军,只宜自顾,不必兼顾天堂也。我公至英山有本部及金守各营,又可调曾道七营合扎一处,万一单薄,尚可调蒋军合扎一处。如天堂余、丁万全,固属大妙;即余、丁稍有疏失,公部步队万余、马队千人,亦必可操胜算,但不宜兼顾商、固一路耳。
——敝部前所恃者萧、张二公,现在俱不能来,如夜行失烛,寸心郁郁。十七日尊缄欲拨七千人专合太湖之围,侍虑围此大城,无一统领,万不放心,未敢允许。十九日尊缄令拨四千人会围太湖,亦以围城各军无统,且不以迎击潜山为然,亦未允从。连日细察敝军士气,实觉难当巨寇,若贼来宿松,侍亲督率守御,尚可支拄;若鲍、唐在太湖之西,力战数日,此间派队前往援应,尚可一战;此外均难深恃,殊深焦灼,伏希原谅。
以上四条是否可采?公之卓裁,意在迎击援贼,生擒逆狗,兼营并举;侍之拙见,以为狗不易擒,但求击退,城不易破,但求全军。前年在意生寺、在童司牌,去年在麻城、在花凉亭,皆击退陈逆大股,而固无恙也。
公意在击赋于潜山,而以太湖为后继之师;侍意在击贼于太湖,而以宿松为后继之师。公意师出潜山,可以兼顾天堂,而仍不弛太湖之围;鄙意师出潜山,不能兼顾天堂,太湖之围,与其实弛而名不弛,不如一竟弛之,与其弛西不如弛东。侍意未免涉于私,公意亦实不甚稳,伏乞酌择施行。
再,侍意专重在全军,若如鄙说以鲍军扎西路旧垒,则鲍军可以万全。敝处临时派队帮同打仗,则唐、蒋两军亦可万全。多公石牌精选营易于自全,马队亦易于自全,惟新仓飞虎营不甚放心,然鲍、唐皆可援应,亦可图全也。渠四军全,则侍军全矣。公军保全之法,不与太湖四军相干,即余、丁保全之法,亦非进扎潜山之师所能庇护,然计天堂之险峻,英山之崎岖,余、丁之谨慎,公部之多而稳,亦必可万全无患。今冬姑求全此三军,明年希、浚来,再求破贼,可否?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十一月三十日
复书后,思太湖之事,竟夕不寐,此事关系极大,兹再将鄙见条陈于左:
——吾二人所争者,以弛围不弛围为最要。所贵乎合围者,断接济也,绝文报也。吾之濠墙密布,城贼不便出队也。前此太湖合围之时,东北隅鲍、蒋二军交界之际,尚缺六、七里,可进接济,可通文报,可出大队。西北蒋、唐二军交界之际,尚缺五、六里,可进接济,可通文报,可出大队。近来宝塔下飞虎二营撤去,缺处更宽矣。于贼毫无所损,徒使官兵营单而势散,吾故曰实弛围而名不弛围,所以不肯从尊说者,此为关键。
——敝军若进扎太湖,必须国藩亲率全军同去;纵不全去,亦不过留一、二千人在宿松守粮台而已。围城乃极大极难之事,岂可、掉以轻心!若真正合围,开掘长濠,贼必致死于我。一援击退,必再援,再援击退,必三援。自须通筹始终,求一长策,岂可侥幸于一战成功,谓援贼既退,城贼亦败耶?前此武昌之围、九江之围、瑞州、吉安之围,其要在长濠,其妙亦在水师。今太湖一城,我无长濠、水师,而援贼更多,愿公勿以其为县城而忽之!若不求合围,但求全军,鲍公移扎西路,敝军协拨数千人赴太,帮扎帮打,尚是稳着。若一面合围,一面击援,终是险着,侍不敢附和。
——侍若果率全军赴太湖,则围城之事,侍主之;击援之事,多公主之。但鲍镇一军,仍须扎城下,只可派六成击援,不可移扎他处。
以上昨夕所筹,再行详告。今早请少荃往太湖细看地势,初二乃可归来,统容续报。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十二月初二日
浚川禀已至永州。其至衡州,尚无信来也。
此间营垒粗就,掘濠皆深至一丈以外,守或尚可,战则无把握也。细察舆图,兼度兵力,前敌即进扎小池驿,亦决不能兼为天堂之声援,盖中隔一县坚城,而相距又在百余里外耳。阁下以谓何如?
复吴南屏 咸丰九年十二月初二日
去岁辱惠书,久未奉报。尊书以弟所作《欧阳生集序》中,称引并世文家,妄将大名胪于诸君子之次,见谓不伦。李耳与韩非同传,诚为失当,然赞末一语曰:“而老子深远矣”。子长胸中固非全无泾渭,今之属辞连类,或亦同科。至姚惜抱氏虽不可遽语于“古之作者”,尊兄至比之吕居仁,则亦未为明允。惜抱于刘才甫不无阿私,而辨文章之源流,识古书之真伪,亦实有突过归、方之处。尊兄鄙其宗派之说,而并没其笃古之功,揆之事理,宁可谓平?至尊缄有曰:“果以宗桐城为派,则侍郎之心殊未必然。”斯实搔着痒处。往在京师,雅不欲混入梅郎中之后尘,私怪阁下幽人贞介,何必追逐名誉,不自闹惜。昔睹鬷蔑之面,今知君子之心。吾乡富人畏为命案所污累,至靡钱五百千,摘除其名。尊兄畏拙文将来援为案据,何不捐输巨资,摘除大名,亦一法也。
见示诗文诸作,质雅劲健,不盗袭前人字句,良可诵爱。中如《书西铭讲义后》,鄙见约略相同;然此等处,颇难于著文,虽以退之著论,日光玉洁,后贤犹不免有微辞。故仆尝称古文之道,无施不可,但不宜说理耳。送人序,退之为之最多且善,然仆意宇宙间乃不应有此一种文体。后世生日有寿序,迁官有贺序,上梁有序、字号有序,皆此体滥觞,至于不可究诘。昔年作《书归熙甫文集后》,曾持此论,讥世人不能纠正退之之谬,而逐其波,而拾其沈,异时当就尊兄畅发斯旨。往岁见寄之书,似尚不逮今秋惠书暨复筱岑书之雅深。
国藩自癸丑以来,久荒文字,去岁及今兹作得十余首,都不称意,兹抄五、六首奉呈教正。平生好雄奇瑰伟之文,近乃平浅,无可惊喜。一则精神耗竭,不克穷探幽险;一则军中卒卒,少闲适之味,惟希严绳而详究之。诗则八年不作。今岁仅作次韵七律十六首,不中尺度。尊兄诗骨劲拔,迥越时贤。姚惜抱氏谓诗文宜从声音证入,尝有取于大历及明七子之风。尊兄睥睨姚氏,亦颇欲参用其说否?
弟约束文武,略似塾师之待弟子,不至纵弛。去夏惠书箴规二事,研生父子之在敝营,弟相待之意,始终本末,尚不至失之过薄。至卑官失礼一节,甲辰秋有此事,外间以为口实,至今亦尚亲爱。视世之口不盲,而心衔之者有间。迩来仪文弥加检点,而真意反逊于前,将求一中行之道而从事,又不可以遽几,盖嗛然也。
复黄莘农中丞 咸丰九年十二月初三日
月前展诵惠书,曾泐函布复,谅登签掌。顷手书以皖捻蚁屯蒙、亳,接轸中州,滋蔓时虞,力图防剿,仰见荩怀肫笃,硕画周详,至为钦佩,乃辱明诲,欲以湘衡旧旅从事中原,且劝勉之殷,至三至再,回环循诵,五中惶悚。夫天下大势,北而畿辅,东而三齐,皆以豫州为绾毂之区。来书指明轻重缓急,无待蓍龟。国藩自再出视师,奔驰江楚,不敢告劳,果能勉竭驽骀,与大君子戮力同仇,肃清北路,获收铅刀一割之用,良所至愿;无如南北异势,迁地弗良,前书未尽欲言,今复为老前辈缕陈之。
河淮以北之民,赋性刚劲,耐寒习苦,囊裹干候,且行且食,以该处之兵,办本地之贼,必可得力。若敝部皆衡、湘之士,狃于南方风气,不惯面食,冬则风帽皮衣,炭盘手炉,刻不能离;罗、李名将,亦不免有冬烘气象。昔阁下与二公为至交,亮所稳知。至勇丁安静,不扰甲于他处,而文弱不耐劳苦,又常常告假思归,禁之不可,刑之不听。珂乡贫民风气,与敝县人情一一相同,其不可强之北征者,势使然也。况敝部萧、张两军调赴湘、粤,兵力本形单薄,所赖楚北诸军,互为声援。前两次奉旨筹拨一军,取道光固、颍州,绕出怀、蒙以北,筹维再四,至今无以应命。现下游援贼闻有四眼狗大股西来,太湖一路最为吃重。敝部进屯宿松,与太湖相为犄角,兼顾后路饷道,似难临敌撤调。方命之愆,实深悚歉。
抑侍更有进者,自太行以东,至于曹、郓,皆自古百战之场,如邺下古之雄都、大名宋之北京,良将劲卒,尤当世不乏人,皆阁下按部必经之地,可否奏请直隶、齐、豫三省督抚中,饬令一人召募河北壮丁万余人,认真训练,不过数月,其雄健必可远胜于湘勇,较之调南勇而北征者,难易不啻霄壤。或三省各募各练,直隶则屯驻大名,山东则屯驻东平,河南则屯驻彰卫,有事易调拨,无事易遣散,实为事半功倍。是否可行?惟祈筹画熟商。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十二月初四日
惠缄,敬承所示。阁下长处在舍己从人,固不啻舍短而从长,有时并人之短者而亦从之也。应复事宜,条列于左:
——目下不动不变,援贼至时,以鲍、唐固楚疆,多、蒋击援贼,似尚妥善。惟鲍公以能战自命,恐未必甘居守兵之列。凡军中目人为怯弱,最易触人之怒。曩霞仙目邹岳屏为怯,而邹衔之次骨;近多公不告鲍、唐而独克石牌,鲍、唐亦颇次骨。即此次多、蒋欲派敝军代围太湖,此间诸将,亦颇以为人所轻侮为耻;鲍之耻,当更甚于诸将,祈酌之。
——援贼至时,即在新仓、石牌等处击退,不必先图潜山,正与鄙意相合。纵扎小池驿等处,亦必不能兼顾天堂。若在新仓开大仗,则唐军可拨队去助。鲍军在北,则可往助;在西,则可大队往会剿矣。
——太湖之围大弛本不妥,鲍公尤决不从,自应暂不弛围,嘱其多备米粮,以防不虞。
——希庵母病不能来,自是至理。昨接揆帅咨,亦札希公归多节制,想已专札希庵,递至湘乡矣。入奏时可否减去希名,祈酌之。
——大纛移至北路,自不可缓。公率舒、金、曾、吴驻扎一处,似须预留余力援应余、丁之师,再有余力乃可进取霍山。公虽认第三路,而天堂险着,必须公照护之也。
复袁萸甥 咸丰九年十二月初七日
尊甫遗命,以藏书不可遗失一字,则贤昆仲此时自以守护书籍为第一义。各属常例欠缴之款,此际尊甫仙游,概归无着。宦途人情,薄本似纸,不独苏省为然,即他省亦如出一辙;不独节、寿各例款为然,即借出之项、陪出之款,一旦本官物故,便尔百呼罔应。仆于苏省院司各署,向来不通书缄,未便因此率行渎求,即求之亦必不应。贤昆仲仰承先志,支撑傲骨,竞可将各属欠款一笔勾销,免致展转营求,终归无着。现在寓所虽贫,计亦当有千金之储。由松至浙、由浙至常山,皆系水路,计辎重船只虽多,亦不过费银二、三百两。由常山至玉山,陆路八十里,却须费百余金。此必须贤昆仲与令叔亲自料理者。玉山至湖口千余里,湖口至湘潭二千余里,敝处当代为照料也。
复张小浦中丞 咸丰九年十二月初八日
阅邸抄,得悉荣迁宪副,酬庸褒德,倚畀日隆,至以为慰。
国藩自奉会剿皖贼之命,九月回驻巴河,十月之杪,进扎黄梅,冬月师次宿松,与鄂中围攻太湖之师相为掎角。胡中丞前扎陈德圆,至太湖仅百二十里,比移军英山,距翁帅寿州稍近。逆酋陈玉成率众自江浦上援,计年内外必抵安庆。潜、太、英、霍之间,战事方殷,未知能并力一挫凶锋否?
韦志浚投诚以后,被建德杨贼吞并,弃去池城,投奔麾下,穷蹙之至,非不可纳,能散其党羽,无令拥众为隹。吴竹庄观察率师援皖,幸隶仁宇,曾随国藩五年,患难与共,尚祈推爱拂拭,曲加护持,衔感者不独身受也。
与吴竹庄 咸丰九年十二月初八日
阁下业已再出任事,则须抖擞精神,焕发志气,将从前屈抑郁积,一概置之度外。用兵既久,民间厌苦,吾辈宜格外体恤。凡兵勇与百姓交涉者,总宜伸民气而抑兵勇,所以感召天和者在此,即所以要获名誉者亦在此,望阁下实心行之,幸勿视为老生常谈也。至于战胜攻取,虽无把握,若守之必固,则可以人力操其权。下游各军,气息较重,阁下所带尚多楚人,望禁除洋烟、赌博二事,久之声实并茂,必可卓然自立。聊申迂谈,伏冀垂纳。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十二月初八日
接浚川禀,冬月二十七日抵湘潭,索饷甚切。若湘中少有以济之,腊月当至鄂矣。浚川来,则以八千人围太湖,多、鲍、蒋诸军可御援贼于新仓等处,亦如阁下之初指矣。大约楚军图皖,须分两宗:一曰坚扼之师,一曰游击之师。侍部与公部可为坚扼之师,多、鲍、希、浚四军,可为游击之师,唐则尚在坚扼之列,蒋则终归并希军者也。侍在第一路为汛地,不必轻动。多、鲍、萧虽在第二路,万一三、四路有非常之警,仍可借用。公目前切不宜深入。军事如枪法,门户宜紧;如拳法,有伸有缩。若公入之太深,则有伸无缩矣。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十二月初九日
惠书,敬悉一切。公自谦愚虑无当,以侍观近来调度,实妥叶不可及。前日三缄,调拨亦自有精思,特于诸将人情,似尚有体察未尽之处。狗贼若于今冬来援,胜负之数诚不敢必;若明春来援,则萧军已到,希公亦或可来,大局总可无碍。霍山求兵甚切,我公热肠,必不忍恝置不顾,然以军势论之,尊处万不宜深入。前此余际昌深入稍早,已有伸缩不能自由之患,公断不可再深入也。军无后继,是古来一大忌。去年三河败后,已觉无以善后,无以为继。厥后多、鲍花凉亭之捷,有大勋亦有天幸。今此四路之中,不能不常存一后继之想。愿公率所部舒、金、曾、吴等军坚驻英山左近,勿复轻进。公处兵力既厚,营垒既坚,余、丁处有急,固可就近驰援。
打行仗之法,一队带一帐棚、一棚夫,两队共带一锅、一火夫,夜扎营而不修墙濠,清早撤去无踪。王璞山打乐安、广昌用此法,刘峙衡打阴冈岭亦此法。李迪庵打童司牌、打湖口,不知带帐棚否?
即第二路有急,第四路有急,尊处派援亦尚在二百里内外。若公军过于深入,自处危险之地,则不能灵活矣。侍以愚昧积而成怯,区区有献于公者,日“大旆不可深入,各营不宜散扎”二语,可否俯采?
复吴子序 咸丰九年十二月初九日
接惠书,揭君遗书《序》读过,清劲为尊兄本色,所短者乃在声色之间。弟尝劝人读《汉书》、《文选》,以日渐于腴润。姚惜抱论诗文,每称当从声音证入,尊兄或可以此二义参证得失。弟夙昔好扬雄、韩愈瑰玮奇崛之文,而近时所作率伤平直,不称鄙意,亦缘军中日接俗务,不克精心营度耳。
复左季高 咸丰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邓守之未到敝处,即由水路直下安庆。见寄篆屏数幅,不愧家风,如得会晤,自当礼敬,以答雅属。
弟自到宿松,日督诸营修垒浚濠,顷已就绪。润帅欲抽拨七千人围攻太湖,以军无统领,未敢拨出,幸四眼狗现未上援太湖,多、鲍诸军,力尚有余。如萧浚川果来皖境,则再拨四千人,并交浚川统之,以围太湖,符润帅之本指,而于尊缄所谓“无示之以形”者,犹未能也。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接复缄,敬悉。金、吴二公进驻霍山,自是胜算,既慰霍民来苏之望,又与翁帅、寿六两城之师联络一气。第不识霍山与潜山两城相隔果若干里。此间有一图,载天堂至霍山地名颇详,而不记其里数。伍继勋图亦不详里数。不审天堂与霍山两军之间,贼匪可从中穿入至包家河等处否?此亦应虑之着,敬求详细指示。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十二月十五日
《刍言》在鄂发刻,字画太细,不似我公平日规模。近日刻板精雅者,宋体字如阮宫保《揅经室集》、仿汲古阁《乐府解题》、《六十种曲》等样子,画粗线粗,最为耐久。元体如黄荛圃、秦恩复、胡果泉影宋诸刻,亦贵字画粗重,而增之以锋棱。吾楚刻书字体最陋,尝劝漱六开此风气。此次刻芝房《刍言》,何不择工匠之稍善写者,嘱其板心略大,笔画略粗,祈裁酌。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十二月十五日
接鲍春霆信,知渠移扎小池驿,蒋亦移小池、新仓之间,唐营孤扎太湖等语,殊为骇异。当此援贼大至,泥深数尺,鲍营独当前敌,营垒安能坚固?且鲍在小池为前敌,蒋已为第二敌,多已为第三敌矣。且鲍前扎东门固险,今扎小池亦险着也。阁下前日惠缄言多、蒋迎剿援贼,鲍、唐围攻太湖,不知何以忽有此一变?昔与塔、罗、李共事,未闻临敌忽移新营之说,即公上月来书,亦言不复变动。唐营若改扎西北,蒋营则兵单难以自立;若仍扎南路,则北而陈德园、西而二郎河,处处可窜鄂境,侍焦急之至,可否令金、吴等军暂缓入霍山,留防陈德园,以备不虞之处,伏候卓裁。
致李希庵 咸丰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日前奉复一缄,于阁下请假一节,并未提及,盖深知阁下去年连遭手足之痛,今冬值姻伯母病未康复,势难绝裾而出也。乃此间近日军情,气机日变,人心日散,有万不能不请阁下速出来皖者。
润帅于上月十七日檄饬鲍、唐、蒋三军,概归多都护统领,以一事权,自是鲍、唐二公心含不平,即鄙人亦不以为然。多欲鲍进扎距潜山四十里之小池驿,多自扎新仓,蒋扎新仓、小池之间,以距四眼狗由潜山来援之路;又欲唐军半守石牌,半击援贼;又欲敝军以七千人往围太湖。润帅听多策,分檄各处,缄知敝处。国藩以太湖贼近万人,敝军现无统将,未之允从;且念鲍军进扎小池,前有潜山之援贼,后逼太湖之城贼,亦非稳着,往返屡商,卒未允许。润帅兼采鄙说,于是定为多、蒋击援贼,鲍、唐围城贼,兼顾鄂疆之议。此十一月至十二月初一、二筹画之大略也。至十二、三日援贼头队已至潜山,四眼狗亦有入桐城之信,多公檄令鲍公驻扎小池驿,多仍扎新仓,蒋扎新仓、小池之间,以击援贼,留唐独围太湖,以困城贼,定于十六日移营。鄙人详加体察,可虑约有数端:连日雨雪,泥深数尺,鲍营新移,墙濠难修,前御大股援贼,后逼太湖城贼,多公相隔二十里外,难遽救应,一可虑也;太湖城贼万人,能战者约六千,唐公仅三千四百人,且多新立之营,岂能遏此城贼,万一突出,西至黄梅,北至蕲州,皆仅数十里,既入鄂境,必至黄州,一府有贼,处处惊皇,即城贼不远出,但在环城二三十里滋扰,则口粮、子药俱难运送,二可虑也;多公忮而盈满,观其举动,于左季公所谓“宜静、宜整、宜无示之以形”三者,恰与相反,三可虑也;润帅新调舒公及逸亭、干臣马步万人进扎霍山,距舒城仅九十里,去英山润帅老营则二百七十里,深入太猛,后路太空,其余际昌等天堂一军,贼若分枝扑犯,则无兵可以拨援,四可虑也;敝军现扎宿松,本可为后继之师,无如人数近万;无一统领,如散钱委地,中有新募四千人,尤不可恃,万一前敌稍有疏失,敝军竟不资补救,五可虑也。细察气机,诚恐谋皖不成,反致引患入鄂,特此飞请阁下星夜前来,预为补救之地。一面函商润帅,请将舒、金、吴军暂缓赴霍,庶阁下一到蕲水,即入本军。阁下前年由瑞赴黄,今年由鄂赴宝,俱能扶危定倾,此次关系极大,务祈星夜前来,能灯节前赶到为妙。国藩求之非为私也。
致左季高 咸丰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此间近日气机,殊不甚好。太湖合围;余际昌驻天堂,拊潜山之背;润帅与弟俱入皖境,此数者声势颇大,皆所以怠我而怒寇,致四眼狗以全力来援。今冬明春,必有大恶战,而我师能战之将仅多、鲍二人。此外,唐、蒋、余、吴、金诸公皆恐难当大敌。润帅办事悉惬人意,此次推多公为总统,人心有不甚帖服者。敝军无一统将,如散钱委地,尤可深虑。兹特专札飞调浚川前来。
专函请希庵来皖,请阁下阅后加封飞递。前润帅饬多公统领诸军公牍内,希庵亦有名在所统之内,不过借以陪衬,使鲍、唐诸人无异议耳。官秀帅公牍中,希名亦隶多统,系因润帅之牍而照例转行者。希庵性最刚烈,倘见此牍而心有不豫,祈阁下婉言调护,劝之速来;若希未见此牍,则千万不可提及。此次前敌如有疏虞,则后患甚大,故弟请希庵来预为补救之地,务希鼎言怂恿为荷。
复吴竹如 咸丰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接惠书,敬承所示。
前缄所称大处着眼,小处下手,阁下推广其义,引朱子所谓真正大英雄须从临深履薄做出,暨浩然之气,盖敛然于规矩准绳、不敢走作之中。鄙人浅陋,何足语此,惟阅历目久,险艰备尝,觉心目中所规画以为高远者,毕竟手之所持、足之所践,何尝做得到三、四分。即如本年正月十一奏请操练土马队,募南勇骑北马,期佐黑龙江兵力之所不及,今满一载,而尚未成军,奏操一千,而今仅三百,即此可见心志所规,实不克践。推之齐家、治身、读书之道,何一不然?故弟近不课功效之多寡,但课每日之勤惰。来示企望鄙人于将来者,即以此语卜之,自揣此后更无可望,但当守一“勤”字,以终吾身而已。至于千羊之裘,非一腋可成;大厦之倾,非一木可支。今人心日非,吏治日坏,军兴十年,而内外臣工惕厉悔祸者,殆不多见,纵有大力匡持,尚恐澜狂莫挽,况如弟之碌碌乎?
敝军进驻宿松已逾一月,拨六千人会合鄂军围攻太湖,逆酋四眼狗纠合粤捻,悉力来援,未知能遏此凶锋、力擒渠魁否?若能攻克潜、太,并破桐城,自当谨遵硕画,先捣庐江,嗣后关系珂乡军政民事,尚祈常惠指南,感甚!
致李申夫 咸丰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顷接朱云崖禀,请派统领以归节制,而一事权,因派朱与阁下统前帮十营,伏祈谦敬自持,以虚受人,至恳!至嘱!军事有骄气、惰气,皆败气也。孔子云“临事而惧”,则绝骄之源;“好谋而成”,则绝惰之源。平日无时不谋,无事不谋,自无惰时矣。外间或言阁下好笼罩人,己所不知者,以言人使言之,人言未毕,则又以己意承接而引申之,好以聪明绌人而不以至诚待人,云云。国藩久闻此语,未便遽进箴规,今既受统领重任,务祈绌己之聪明,贬己之智术,凡军中大小事件,殷殷请教于朱云崖,处处出于至诚,则人皆感悦而告之以善矣。
}h21}曾文正公书札卷十
致罗澹邨中丞 咸丰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顷接湖南咨文,萧浚川一军因贵州抚军奏石达开已入黔境,连营二百里,谕旨恐其入蜀,饬萧公追剿石逆一股,骆中丞因令赴黔、蜀之交迎剿,此军自是不能东来矣。小池驿三军与贼大战,互有胜负,计年内尚有几次恶战。太湖城外万人、宿松四千人皆作援应之师,以备意外之虞。珂乡耆旧可出而相助者,便中望开单示及,为荷。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二十二日之战,多营伤亡六百余,鲍营伤亡五百余,蒋营伤亡三百余人。马队西、哈两营总阵亡,皆好手也。贼锋甚锐,毛匪之陈玉成、捻匪之官瞎子,皆江北著名两悍贼。楚军入皖,多、鲍之善战,阁下之威名,人数之多,虚声之远,皆所以怠我而怒寇。鄙意欲令前敌诸军,坚壁勿战,稍稍冷贼之凶焰而减其锐气,恐言之不见信,尚未函商也。阁下如以为然,可否函告多、鲍诸公,我军不必去扑贼营,待贼来扑,我坚忍不出,直至日暮人倦,然后击其惰归,或有当乎?如能从此计,敝处当再派二千人扎小池驿之东南,与鲍、蒋二军作倒品字形,以保其后路也。若多、鲍急于求战,则此间不敢再派人去,恐营垒未定,日日接仗,无益而反有损耳。
复李次青 咸丰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贵邑忠义祠俟详文到日,即当具奏列入祀典,沛先歙后,有自来矣。
国藩自冬月十三移师皖境,驻扎宿松,即闻四眼狗上援之耗。腊月中旬,狗逆果遂西来,实有悍贼五万余人,日内万分吃紧。萧浚川奉旨追剿石逆,当有入蜀之行。凯章亦乞假未来。就现在之营派六千人进围太湖,为前敌多。鲍诸军之声援,自率四千人者驻扎宿松,实乏得力之将、称意之营。胡润帅驻军英山,亦以希庵假归,尚无统将。
罗澹村中丞请阁下赴浙,亦有一缄来商,国藩答以代为催促,不敢必其果往。今阁下慨然有意东游,应请速即命驾,或单车之官,或板舆偕往,或取径义宁,或即赴河口,或买舟大江,经过敝营,并祈示悉。温峤绝裾君子,或讥其忍毛义捧檄,仁者必亮其心,固不嗛然也。宿松去湖口百里,去武穴、隆平百三十里,如其扬舲东下,枉过敝营,亦不甚远;或更迂道英山,一访润帅,亦足大慰彼此饥渴之诚,何如?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正月初二日
公派二十营从高横岭山内打出,可收内外夹攻之效,但水吼岭等处易进难退,须由迤西迤北斜出,庶易通小池驿之气。
二十九日蒋营出队,虽不甚分胜负,然贼亦略弛鲍军之围,鲍之左营得趁此机以运进水米、子药,可云至幸,然已被围四日矣。多公派精选前营往换霆左营,不知果已换出否?霆左营营官为谁,援贼果却,必求我公以生龙活虎之笔超保之,鲍镇亦须特保。
舍弟请赴太湖,侍昨夜已允许矣。盖因太湖近九千人,若另有一人坐镇,则朱品隆可带队助前敌也。今公既派万人来助小池驿,则太湖一军可安坐不动,舍弟可无庸赴太湖矣。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正月初五日
金、余内外会攻之说,实不易易,记得塔、罗破半壁山时,杨、彭扎钓鱼台,东距陆营仅四十余里,三日不能通一信;雪琴在吴城时,约厚庵同攻湖口,亦屡约不能如期。此贼之多且悍,又远过秦日纲辈也。鄙意金、余之师,请阁下嘱其择要驻扎,一出水吼岭,贼必设法寻金、余开仗;金、余营盘果立于不败之地,则山外各军自有可以破贼之理。以余、金为坚立营垒致贼,而不致于贼之师;以唐道为帮鲍、蒋顾老营防抄后之师;以多、鲍、蒋三军为进剿之师;三者各有专职,各足自立,不必约期会战。如彼此开仗恰值同日,则天缘凑泊,幸也,若不值同日,亦自无碍。不约期则各自进止,毫无牵挂,约期则彼此牵制,反恐误事。国藩拟以此意商之唐、蒋二公,阁下若以为然,则请告之金、余,总以立于不败为主,不可靠山外之援应也。
致鲍春霆 咸丰十年正月初六日
萧以德归,备述前敌形势,寸心少慰。来缄所陈一切,当即批复。
闻四眼狗性情轻躁,不能耐久,我军宜以坚忍胜之。四眼狗纠集捻匪而来,捻匪向来不服长毛约束,其交可暂而不可久。此时贵军但求稳固,不求奇功,如能坚持半月,二旬外必破贼矣。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正月初七日
初六之役,唐军又挫。鄙意此次发之陈玉成、李寿成,捻之宫、张四凶同来,诸将才力气魄,皆不足以胜之,总须稳扎坚守为妥。金、余一军宜负山以自固,不宜全出,岭外有舒公马队,则可以出平原。伏祈采择施行。
与李申夫 咸丰十年正月初八日
抽队出赴前敌打行仗之法,三千人营中抽出六成,约千八百人,分寄鲍、蒋两垒之中,蒋军八墙可寄千二百人,鲍军中前右三墙可寄六百人,或尽寄蒋军墙中亦可。遇开仗时,我千八百人单打一路,蒋军墙内添锅帐而不另筑墙子,请蒋之长夫代我军煮饭,我只送米价、菜价与他,不必另带长夫也。下半日去灯时至蒋营,次日停住一日,第三日晨饭后归;下半日又另派千八百人去,第四日停住一日,第五日晨饭后归。如是轮流,率以为常。遇打仗时,则随同打仗;不遇开仗,则闲往闲归,聊代哨探,既可援助前敌,又可使我军学习战事,免致猝遇大敌,忙然无措也。
与李申夫 咸丰十年正月九日
昨日批朱总兵禀三策;一策抽队寄住蒋营打行仗;一策扎东门;一策抽队出东北罗溪河、马齿岭等处,迎接山内金、余之师。除扎东门一策难行外,其寄蒋营打行仗之策,以必行为妙。其迎接金、余之策,纵不能行,亦须多派妥人往通消息。
高连胜等往小池驿哨探,甚好。可令顺字营百五十骑,并湘前强中嘉营五十骑,常常哨探此路,实有大益。
致金逸亭 咸丰十年正月十一日
前敌鲍军,虽望阁下之救甚切,然粮路尚通,士气尚固。
阁下行军,总望以稳字为主。先通罗溪河一军及太湖各军之气,然后向小池驿一路进扎,步步逼近,待贼来扑我,我乃起而应之,最有把握。若我去扑贼,主客异势,恐难得手。至蒋函欲分一军扎水吼岭,弟意以为不可分。又欲阁下军出罗溪河等处,弟意以为不如扎高横岭去鲍军较近也。
再,卷塘进扎之法:如第一日将二十营同扎一处,必有数营在前者,数营在后者。第二日进扎,即以昨日之后五营进移于前四、五里,其余十五营不动。第三日,又以昨日之后五营进移于前四、五里,其余十五营不动。以次倒换而进,则无移营之迹,无一面筑垒、一面开仗之劳。以次逼近王家牌楼、银硃塔等处。小池驿之贼必来扑营。贼为客而我为主,乃易得手。是否有当,乞酌择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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