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正月十四日
十一日金军获胜后,罗溪河实已无虞。山内一军,其妙无穷;脑后一针,百病皆除。但此后仍当以稳字为主,不可过求速效。金、余已得地势,断无不破贼之理,第不可疏耳。赵、朱仍请扎太湖,俾朱品隆等得以放心久驻新仓,助打行仗。
致胡宫保 咸丰十年正月十五日
宿松派打行仗之三营,昨日可抵新仓。太湖朱品隆等四营,今日可抵新仓,计一、二日可见仗矣。此间议者,有急战、缓战二策,请陈左右,择一而行之。
——急战策。山外山内各军,逐日进攻,使贼腹背受敌,应接不暇。太湖官军亦出队攻城,使城贼不敢悉出以赴前敌。
——缓战策。山外四军,但积粮固垒为自守计,山内诸军步步逼扎,却不寻贼开仗。太湖四面高山,仅西南一口出水,于此口筑坝,长不过里许,高不过四丈。久不过一月,则积水三丈,全城皆淹没矣。二月以后城贼、援贼必日夜求与我战;我却固守,偏不与之战。此策果行,援贼纵不大破,城贼必无漏网。
右二策,鄙意目下急战五日,用前策;过五日而援贼不退,即用后策。可否?敬求详示。
复毛寄云 咸丰十年正月十五日
弟自冬月驻军黄梅,进扎宿松。腊月中旬,逆酋四眼狗纠合捻首宫瞎子,悉力上犯,前敌多、鲍、蒋三军进扎太湖前四十里之小池驿,御之于门外;弟拨六千人会合唐义渠军,仍围太城。贼多,数倍于我,以大围包裹鲍军。弟续拨二千七百人,进围太城;抽出义渠一军,并赴小池驿。初六之战,义渠挫衄,三营被陷,鲍军复被围紧急,润帅派金逸亭、余会亭从水吼岭山内打出。十一日大获胜仗。鲍军从此稍松。弟又添派二千五百人往打行仗,日内必有数大恶战,不知能大挫凶锋否?较之腊底正月初之危迫万状,此时业已化险为平矣。
润帅驻扎英山,虽相隔二百六十里,而呼吸相通,意见相合,足慰绮注。袁午帅自权兵符,甚为得手。临淮关业经克复,凤阳、怀远亦可即克。发、捻交集此间,下游逆党较少。韦志浚投诚后,池州又被杨贼攻陷。韦逆败残之余,不能有为。长矛手五十人,求迅速送来为感。
复金逸亭 咸丰十年正月十五日
接来缄,知雄师将进扎红土山迤西一带,甚喜,甚慰。
贵军步步进逼,与小池驿鲍军仅隔十里,则该逆夹在中间,如汤沸鼎,如芒在背,必难站脚。贵军距天堂暂远,必宜与罗溪河、太湖常通声息。万一子药缺乏,尚可由太湖借拨。罗溪河之阿达春、李续焘,太湖之赵克彰、朱品隆、李申甫及舍弟等,皆与阁下至好。愈通信多,则愈好办事也。
复金逸亭 咸丰十年正月十七日
胡宫保之意,欲贵营不必再进,取白洋岭居高临下之势。鄙意仍宜进红长山等处,恐出队太远,贼逸我劳,难于得手也。至进红长山后,粮运之路,不至被贼隔断否?子药尚充足否?便中乞示及。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正月十七日
手教。折片各稿读过,此次于鲍之坚忍处,平平叙去,不过烘托,亦好。盖近日各统领专看折奏中出语之轻重,以权其效力之多寡。往往正在酣战之际,忽见一折叙事不甚如意,遂废然不肯向前者有之。此折若不保人,或再缓数日始发,亦好。如此雨雪,似正月尚不能开大仗者。粤捻之交,不能久固,缓战亦我之利也。
复金逸亭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一日
润之宫保抄示。阁下十八夜传单,具仰进止有法,疾徐合度,至以为佩。惟闻广福寨在东,罗山冲在西,阁下若打开东路,先清广福寨一带,则西头之贼已无归路,将群贼兜入大圈之内,彼不拼命死战,则必四出乱窜,办理反难得手。弟前函知山外诸军,自上打下,从罗山冲入手,盖欲留东头为贼之归路也。山内贵军及余军,是否可从上打下,先打罗山冲,后打广福寨之处,伏祈查示。至罗山冲果否在上、在西,广福寨果否在下、在东,贼之败路果否应在东头?均祈查明,详示。
春天晴雨无定,必待日高四五丈,乃看得准号炮。洗三排枪,似不宜太早也。
复金逸亭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二日
接惠缄,得悉昌、礼各营小挫情形。以地图观之,高横岭在上、在西,昌军应在贵军之右。而来缄称昌军为左路,何也?目下贼之大队,聚于罗山冲一带。弟昨夜一缄,劝阁下从西头下手,莫从东头下手者,盖东头若胜,贼之归路一断,拼命冲突,我军受伤必多;若东路不胜,则西头愈形吃重。可否请阁下、湘军,合昌、礼、桂等军,并趋西头,先击罗山冲之处,候卓裁商复。山外新仓、多,唐、朱三军去罗山冲二十五、六里,去小池驿二十里,与山内约期极难。可否俟多、唐、朱三军接仗以后,贵军再行出队之处,亦候卓裁商定。盖贵军所易于望见者,霆营也。霆营逼近悍贼,不能远赴西路罗山冲一带;其能赴西路罗山冲与阁下夹击者,多、蒋、唐、朱军也。四公相隔太远,约期恐致参差,故鄙意不愿阁下分攻东头,而愿湘军与昌军并力西头;不愿阁下闻洗枪三排而遽出,而愿俟多、蒋各军至罗山冲口外,贵军乃出而应之也。
与凌问樵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二日
罗溪五营近日墙壕俱已修成否?极高深可恃否?闻李璞阶营后一山,已立望楼,似不如扎一哨于山上,乃能稳靠,望与璞阶切实言之。
闻十九日余际昌军小挫,贼或分支来犯罗溪,亦未可知。然丛山僻径,无处安营,大股必不能来。贵军及阿、李各军,止宜坚守营垒,以静待动;不宜出队迎击,恐僻路曲径,或有伏贼也。其团练一营,亦告之不宜出队迎击。
致胡宫保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二日
十九日余军之挫,不知尚可自振否?若伤亡过多,刻难自立,止可令山外、山内各军一概休养,专待贼来扑我,决不先去寻贼。即以近事言之,腊月二十二、正月初六、十九日,三次之挫,皆我去寻贼;惟十一日系贼来扑我。主客胜负之数,了然甚明。竟可用公牍私函切止各军,不再先出寻贼,致人而不致于人。如余际昌伤亡尚少,元气未损,则听各统领自进自止,吾辈不必遥制也。
罗溪河似可不必添兵,亦实苦无兵可添。舒公马队,若置罗溪万山之中,毫无用处;若置金、余附近,或可少有裨益。然亦谓旧马队耳,新者则未必得力。霍山五营如果调回,亦止可驻五柯枫等处,一以援应天堂,一以屏蔽英山。调向东来,则西北太空,决不可也。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二日
手教。张子衡、李续焘二人之言,与朱品隆所抄述投诚之贼供相同。侍意贼若不破金、余二军,不破罗溪一军,决不能冒险上窜。惟罗溪一军散漫无统,若贼至,则恐人各一议,殊难放心。就凌、罗、阿、李、程五人言之,智勇、阅历,自以凌为最优。鄙意欲会台衔,派凌为罗溪河一军统领。如以为可,即求尊处主稿飞札。
与朱云岩 咸丰十年
官兵必须从上打下,正恐贼分窜太湖后,旋又上窜鄂疆也。余有两信与金逸亭,亦劝其自上打下,已抄稿寄蒋之纯兄矣。贼既专争日西时,我官军出队亦不可早。余前批该统领禀,亦言须争下半日也。
闻余际昌军十九日小挫,究竟伤亡若干人?失军器若干?多公亲率马队去金营帮其收队,曾见昌营挫失否?多公与金营中隔,广福寨下贼垒数里,不知马队何以能过?多公之贤,余已深知之矣。自去岁腊尾至今年正月,几无日不亲至鲍营,其马队及精选营,几无日不出队,以此知其待人之厚。又于宿松城中多部下受伤者询问,以此知其得士之心。
与李申夫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四日
攻城极无把握,朴勇者紧逼城根,往往被火药烧伤;浮滑者并未近城,自欺欺人,徒伤朴者,故余不肯为也。
太湖各军,士气尚旺。余之所虑者,太湖、罗溪两军,不能御贼之分股来扑耳。如太湖、罗溪两军足以自立,则多、鲍、金、余诸公,必可打破援贼。如贼分万人来扑太湖;我两军坚守一二日,屹然不动,则多、鲍、金、余尤必大破援贼。此必然之理、必然之势也。目下大局以太湖、罗溪为守兵,以多、鲍、金、余等军为战兵,守者遇有大警时,不须战者来救,则战者必奏大功矣。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四日
贼日日移营,傍山而上,去太湖只二十余里。下游白沙畈以下已无贼。多、蒋诸公,虑其内窜,定计今日移蒋四营截贼之首,横驿路而扎之;明日再移四营,并精选四营往扎。大约今日必开大仗,又苦为贼所致而不能致贼,不知可得手否?侍竟日旁皇不安,足以见胆之薄矣。吴干臣五营,似不能不调。如果得手,飞札止之可也。
复凌问樵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四日
团绅程君,移扎过河,不与贵营逼处,亦是好事。若使团勇扼扎要地,贼来亦殊不放心也。舒都护马队已至大湖河等处,足资联络。山僻之中,大股贼必不能来。坚守营垒,预为三五日被围之计,必可万全。闻李璞阶办事亦极认真。不知阿参将营濠高深否?
复金逸亭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四日
惠缄,知敝处之信,业经接到。两地不谋而合,殊为快意。山外多、鲍诸公,因贼营日日上扎,恐其内窜楚疆,已定派蒋军四营扎于贼之上面,想今日必开大仗。不知昨夕约订贵军否?多公十九日曾率马队,亲赴尊处,是下面尚有路径可通,日内尊处与山外通信,或不须更由太湖乎?约期打仗,最难到恰好地位,且有因而误事者。阁下若与山外订约,仍须做到各打各的,可进则进,应收则收,免致彼此牵制,或有疏失也。
复张廉卿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四日
接到手缄,未即裁复。薑坞先生笔记,余未见其书,其与鄙论相合者如何?急思一观,便中尚乞寄示。足下近所纂著纵不称意,亦望寄示一二。
国藩近状粗遣。自十二月中旬,逆酋陈玉成率众上犯,奇险万状;日夕筹虑,不特书史莫亲,抑且寝食欲废。官军三万余人,不为不厚,不为不劲,而贼尚欲倍之。日内当有大战数次,未审能大挫凶锋否?
复金逸亭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五日
山外各军,俟贵处移西扎定后,再行开仗,本为稳著。惟多公定计拦头截扎,想昨日已开大仗矣。山外四军,加以云崖七营,兵力实已不薄,国藩未便嘱其缓战。进止、迟速,听多公主之可也。山外开仗时,尊处登高嘹望,或探马四出,必可得其大概。当山外酣战之际,尊处出队夹击,虽未刻尚可出队,进退伸缩,由阁下自己作主,远胜于约期会剿也。
复多礼堂都护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五日
手缄具悉。所示“罗溪河系山僻小路,不能禁我军蹑其后,陈德园、二郎河,该逆现无如许之众”等语,可谓知彼知己,确有卓见。该逆布散谣言,口称上窜,无非欲我军急于求战,急于攻垒、攻山,使我为客而彼为主,彼得占些便宜耳。胡宫保欲调朱云崖七营赴马齿岭,弟欲调四营暂回太湖,盖皆不免为谣言所动也。
四眼狗之长技有二:一则善于日暮收队时杀“回马枪”;一则播散谣言,诱人攻他,他得反客为主。阁下昨日见贼不出,即不进击贼巢,不受狗贼之诱,可谓有识。嗣后若能常守此法,山内。山外,两边夹贼为营,我势日松,贼势日逼。贼不能不寻我开仗,则我为主而贼为客,狗之二技可破其一矣。
金军移扎陈家岭等处,其后路有二;东为水吼岭,西为罗溪河,皆有兵驻扎,当可无虞,足纾廑注。来示询及太湖情形,日内援贼无进太城之信,尚不吃紧。云崖四营,暂可不必回太,应令仍住麾下左右,开仗时,助前敌一臂之力也。
再,狗贼二技,弟向日已闻之,然闻其杀回马枪耳,此次乃必于日暮时始逞其技。但闻其好截扎官军后路,逼官军寻它开仗,令官军为客而他常为主耳。此次则不能截官军之后路,而反置彼之后路于不顾,岂果另有他长哉?鄙意:“狗贼之计,仍不过诱官军去攻他之坚垒,攻他之山险,他为主而我为客;上半日以匪党拒我,下半日乘我疲乏,狗自出巢,逞其猖獗耳。是此次狗以二技变为一技也。阁下机智过人,有何妙法,破此二技,祈熟思详示为荷。
复李希庵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六日
接元夕惠缄,敬悉姻伯母渐臻痊愈,旌从拟于二十二日起行来皖,至以为慰。
此间军事,新正六日,唐义渠训营一挫,被贼攻陷三垒;鲍军五营,复被围扰。十一日,山内金、余两军,破王家牌楼之贼,山外贼势稍松。十九日山内余军小挫一次。贼日日进扎,与太湖渐近,并不畏官兵之截其归路,声言直犯湖北上游,俾官军回救。二十五日,山外多都统及唐、蒋等营,获一胜仗,计日内当有数大恶战。金陵大营,因狗贼率悍党上援,下游攻破江浦及九洑洲营垒,四眼狗必率众回援金陵。浚川、廉防及阁下皆来,山内、山外诸军,均得名将主持,意江淮可望底定乎!
与李竹屋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七日
弟自客秋由江入鄂,征蜀之役,易而图皖。冬月,与胡润帅分道东下,润帅驻英山,弟驻宿松。腊月中旬,逆酋四眼狗陈玉成率粤匪、捻匪十余万上犯我军,多都统,鲍总镇等御之于小池驿。前敌凡万八千人,又围太湖城者万人,从潜山以拊贼背者万人,兵力颇厚,尚不逮贼之半。昨日两次大胜,踏贼营六十余座,克复太湖,凶锋大挫,皖事或尚可图。知荷廑注,聊布一二。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正月十七日
二十五日之捷,杀悍贼实为不少,故二十六日之大捷,不甚费力。闻昨日大火焱焱,极为壮观。狗党之资粮、衣物、军火,一炬焦土,颇足一快。闻金陵之江浦九洑洲,皆已克复;希庵、浚川,皆将北来,意者,皖事其果可图乎!
侍师公之法,亦不奏事。所有谢年终赏福字荷包折,欲附尊处。月折差弁带去,本月已赶不上,二月又嫌太晚,如何?此外有便乎?尊处谢折,当已发矣。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九日
顷接太湖信,潜山已克复矣。多、蒋跟踪追剿,想可直达桐城。行仗七营已分别回太,宿二老营。唐公奉多公令,驻新仓,勿进追。鲍军伤亡者较多,不审能猛进否?又不知其归蜀之志,坚欲必遂否?应俟渠私计定后,而后大局、公计,乃可决也。
看来四路之说,竟办不到,止好暂置庐州于不顾,而专剿舒、桐、安庆三处,或尚可为。公居桐城,兼控三路;侍仍滨江,借以藏拙。枞阳之师,须以舟载。陆兵越安庆而下百里,以袭枞阳,朱云崖现尚未能也。
复官中堂 咸丰十年正月三十日
此间军事,自新正六日唐军被挫,鲍营又形危急,赖金军有十一日山内之捷,多公分营扎护鲍公粮路,自是我军日稳,贼势日蹙。灯节后,将士日日思战,或以雨泥阻滞,或以山内、山外订期参差,未遽得手。而该逆日日移营西上,意图内犯鄂疆。二十五日小胜,二十六日大胜,乃得痛摧逆焰,大快人心。二十六日,狂风旋转,神威佑助,凡喷筒火箭所著无不立腾烈炬,震灼山谷,贼之牲粮,衣食、军械,一炬罄尽。小池驿、罗山冲等处,一律肃清;太湖、潜山,相继克复。
月余以来,多、鲍二公,功最伟,劳最多,可称双绝。而唐、蒋、金、朱诸君,亦皆竭尽心力,共奏肤功。敝部会剿小池之七营,围攻太湖之各营,拟即将原禀录咨尊处,请阁下主稿,挈衔汇奏。
萧军由湖入江,溯荆,宜以达夔、蜀,较之山路稍逸。荩筹极为妥善,惟国藩批萧禀,又令其来鄂,稍涉两歧,当止之耳。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二月初四日
春霆请假,公与侍皆先许之矣,似不宜食言。惟嘱其不可久留川中,迎其老母、眷口出峡,或住荆州,或住汉、黄,准其团聚两月有奇,往返符百二十日之约,但不在川,以免奏留耳。
添营一节,亦恳允准,以风壮士。义渠实缺,近在咫尺,思一到任,情也。公既心许之,请即速行之。渠为统领,亦实非上选也。其训勇七营中,闻多精壮之士,或谓宜全数拨归鲍部。鄙意:勇以亲手招募者为佳,似可一面令训营撤散,一面令霆营招选,仍令春霆酌用训营之豪强者为营哨官,移花接果,当可两得其宜。是否?祈酌之。
进兵,能三路并进乃得势。今多、鲍请假休养,断不能三路矣。可否以金、余、吴三公指桐城,以蒋军及朱云崖赴安庆,两道并进。如有缓急,多公可就近速援。是否?请裁示。
致郭筠仙 咸丰十年二月初五日
久未接惠书,不审自山东差竣,何日抵京?
此间军事,自去腊中旬四眼狗带悍贼七、八万,上援太湖,多、鲍诸公御之于小池驿。正月初,鲍军四面被围,文报不通。幸润帅调万人,自山内潜出,攻贼之背;敝处亦拨十余营进围太湖,拨七营赴前敌助剿。二十五、六两日,连获大胜,踏平贼垒七十余座。太湖、潜山两城,相继克复。贼之枪炮、子药,遗弃殆尽。狗逆数年以来,所向无不如意,此次之创,实得未曾有也。目下多公请假养伤,鲍公请假省亲,希庵与舍弟沅甫未来。浚川一军,官、骆诸帅,奏令入蜀,朝廷亦倚渠军以弭蜀乱,不克乘狗逆踉跄之际,进规安庆、庐州,颇为失策。事会所值,疾徐有不克自主者,所从来久矣。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二月初六日
手教询及家叔病状。初五日接家信,先叔于正月十九戌刻弃世。自八年十一月,闻温甫舍弟之耗,即病不能言;去岁虽能言,而病已深矣。例载,部院衙门有期服者,给假二十一日,内廷人员则给假十四日。军营虽无期服之例,鄙意欲稍尽哀忱,拟成服十四日。前得太湖克服之信,已专人归告。九舍弟四月方来,亦因家叔病危也。
春霆、义渠事,昨已详复。逸亭信,敝处亦有一分。此时应请以金、余、蒋、吴,并力桐城;朱云崖军尚须稍缓,乃能前进也。逸亭信,地势极熟,主意极稳。侍忧皇,不暇遽复,求公条复之。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二月初七日
——四路之兵,初议侍占一路,公处抚一路,湘一路,多、鲍一路。自萧、张不来,而侍处不足成一路矣。自余、吴分散,希庵未至,而抚、湘两路并为一路矣。此四路变为两之说也。惟鲍公添至六千人,又操练马队,实足独当一面;与多公分道扬镳,又可分为三路,止须酌拨几营与多,酌拨几营与鲍耳。
——敝处各营,除遣屈守平江营,仍回湖口,张子衡二营,因病撤散外,尚存九千余人,兵力非不厚,奈乏统将。以情以势,本可令云崖与蒋合为一路。外间议蒋战则取巧,败则议过,此间各营颇不愿归其节制。专令朱,李赴安庆,侍又不放心也,止好待沅甫还营,多、鲍假满,再议所向。
——舍季洪弟既已受事,自不宜遽行回籍。今既已具禀,应候批遵行。沅甫舍弟,定于葬叔后来营,约在闰三月。侍于今日移城内公馆,略申礼意。
与王子蕃 咸丰十年二月十一日
数年以来,常思与足下一见。关山修阻,会合无缘。尊府近况何似?如能远游四方,则请速惠复音。
敝处飞咨曾卓如制军,调足下来敝营襄办军务。如有不避艰险,为足下所深知,愿从军者,亦可邀以同来。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二月二日
——鲍春霆来此小住一日,已回本营。侍已与之商订,谓阁下准其告假三月,由皖还夔,程途一月;在家停住二十日,奉母携眷而出,或住汉口,或住华阳镇,舟次按限,即还陆营。阁下虑其为四川所留,鲍意待渠起程一月之后,此间再行人奏;在夔仅二十日,必不至为蜀所留,但求阁下奏明“回籍省亲”字样,以为光宠云云。想仁人亦必允许。渠又欲往英山禀辞,侍力阻其不必再往。既已准假,即须快去快来。
——霆字五营,渠意欲扎二郎河;公意欲令其扎天堂或至英山护卫;鄙意拟令扎潜山县,为桐城、安庆后路之声援。盖前敌既进安庆、桐、舒等处,则大纛亦宜少进,乃可调度诸路之师。或进天堂,或进潜山,由公自为斟酌。公既不久驻英山,则霆营可不必扎入山中矣。请裁定速示春霆,以便渠料理起行。
——敝部各营,颇思速进安庆,除遣回湖口二营。撤散二营外,计留二千余护老营,以七千人攻安庆耳。就近可调者,拟调督标赵、朱、李、杨四营、湘、恒二营。桐城得金、蒋、余万五千人进攻;安庆得万人进攻,似可两全。此六营是否可调,祈酌示。
——安、桐进兵,则霍山不可无防兵。吴斡臣前有五营,尚嫌其少,今何仅八百人耶?吴斡臣资望尚浅,将来或可独当一面,目下断不可遽统他营,应请阁下派吴隶何军统之。若派助敝处,殊可不必,一则人数太少,一则往返太劳也。霍山须防兵三千,或派会亭军、或派他营,祈酌示。
——多公统万人,鲍公统八千,均可胜任。鲍公须假旋后,乃可徐议所向。多公须进舒城一路,乃足展骑兵之长。俟渠一月假满,即当请其北发,与桐城一军收掎角之效。略陈刍荛,伏希酌察。
致胡宫保 咸丰十年二月十三日
再者,昨信请拨督标赵、朱、李、杨四营,系就近处言之,并非惬心贵当之笔。尊缄中有以赵、朱、杨拨隶多部、李营撤遣之意,如已定主见,不必因侍信而改易也。但求设法拨二千人助敝处,或赴安庆,或留老营护卫,而换敝处护卫之营攻安庆皆可。
兵事与地方相表里。欲得一为守兼优者为怀宁县令,以佐雨亭之不逮,阁下夹袋中有其人乎?介唐如果南归,尚须择一贤者为潜山县,庶根本稍固,乃可图进取。
霆营再添二千人,尚未接奉公牍,令其招训营常勇乎?抑令至长沙另招乎?如令招常勇,即须赶紧札行。
多公虽有统万人之才,但得七、八千人,尽足自当一面,若必求取盈,恐不敷调拨;鲍公则得六千二百人已隐然巨镇矣。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二月十六日
手教,敬悉多、都不能凑足万人。侍亦熟筹及之,意欲将多公马步全作游击之师,专打援贼。如目前两军进围桐、怀,则多公扎青草塥,桐警则赴桐,怀警则赴怀。将来鲍军进围舒城,则多公扎大关,以为游击也可;以为应变也可;以为顾鄂疆之师也亦可。如是,则可多可少,阁下调拨不甚窘矣。
致唐镜海先生 咸丰十年二月
国藩近常与吴竹如通信。渠在山东布政使任内,因钱粮征款,部议降调,皇上特恩,改为直隶臬司。窦兰泉寄居四川,常与伍松生诸人讲学;妾生一子,其妾旋没。艮峰前辈仍官盛京侍郎,其子福咸,以拔贡朝考,得河南知县,数年升同知;现以捐升,得补芜湖道。丹畦遇难在英山县,今该处渐就肃清,国藩拟为文立碑于英山,以志丹畦之孤忠。附告以慰拳注。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二月十八日
手教,二恒、二礼营拨归敝处,公牍亦到;霆营不宜拨隶敝处,本日已详复矣。揆帅信并另件,阅悉。
不忌不足以为骁将,不妒不足以为美人,无足怪也;在下则护翼之,等夷则排挤之。为将常态,亦无足怪也,止难为阁下调拨耳。
复官中堂 咸丰十年二月十九日
奉手教,具审一切。太湖、潜山、分为两案,出奏尤为分明。比闻凤阳府、县两城克复,袁、翁两帅之军,或可与楚师渐相联络;江淮之间,大有转机,尤足上慰宸廑。惟南岸警报频闻,自泾县、旌德陷后,太平、绩溪、宁国相继不守,徽、浙震动。金陵方在得手之时,恐不能不因此而少分兵力耳。
浚川一军不知可折回出江、溯峡入蜀否?国藩发前信后,又会润帅衔飞札一次,并加函切致,计在常德可以接到。若竟不折回,而由黔人川,则蜀中有缓不济急之虞,而浚川亦有险远贫苦之患,殊深悬系。
敝处报销,粗已就绪,已饬李筱泉太守赍呈钧鉴。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二月十日
霆营宜为尊处护卫,或驻天堂、或驻他处,宜守而不宜战,众论皆然,想荩筹亦不越是矣。霆军之营哨弁勇,长沙省城人居多,朴者颇少,而能屡拒大敌,兵事诚不可以一律相绳乎!左公自襄回车,似不如速行速归为妥。流波碴一带,本不可以无兵,然鲍公未还营之先,霆军总以在阁下身边为妥。北路如果吃重,似仍须多公驰援也。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二月二十一日
两次手教,敬悉。伍生所论,侍每觉其切于事理。以大局论之,四眼狗目下必赴下游救援金陵,或从浦、六往援,或从宁、太往援,虽未可知,而要之必一东窜,不暇遽犯霍、六、袁、翁方在得手之际,捻匪亦必舍其老巢而谋南犯。拙见如此,未敢昌言也。
复彭雪琴 咸丰十年二月十三日
本日得淡翁来咨,奏请鄙人赴浙,惟广德州及浙之安吉,业已失守,距杭州不过二百里,距湖州则更近,楚军纵能往援,亦已缓不济急;况敝处兵单,又无统将,难当大敌,尤阁下所深知也。淡翁之贤,不可不谋所以救之,已飞函往商润公矣。萧辅臣朴实谙练,淡翁指名札调,似不可不令其入浙一行。韦志浚部下向无纪律,难免扰民,断非三令五申所能改,恐坏楚军之名,且恐坏阁下及萧辅臣之名决以不带为妥。唐义渠新撤之常宁勇,胆技俱优,若辅臣迅速就募四、五营,不难立就,营官哨官,军装帐房,无一不全,不过十日即可成军,胜于韦部万倍;即抵浙后,尚可为上等劲旅。义渠兄与淡翁亦系至交,阁下与之婉商,而润之宫保主持一切,当可成事。仆目疾尚未全愈,二十日仍回营盘,知注并闻。
致胡宫保 咸丰十年二月二十三日
昨接雪琴信,知浙事危急,淡帅调萧翰庆入浙。本日接淡帅咨,知广德、安吉次第失守,奏请鄙人援浙。淡帅之贤,不可不思所以援之。目下招集训营之勇,尚易集事。雪琴欲以韦志浚部下援浙,非徒无益,恐又害之。
致胡宫保 咸丰十年二月二十四日
承示,《俟命录》粗读一过,其佳者公已圈出,而时事所在,局外人与局中者究有别也。
霆营究以护公左右为妥。公在英山,霆亦英山;公居天堂,霆亦天堂。此军若非春霆在营,恐不足当大敌。侍公之侧,壮藜藿不采之威,千妥万妥,惟希俯纳。
成得升之怯,此间亦有所闻。之纯昨指名禀参,似当有以严惩之。否则,为统领者,号令不行矣。之纯虽未必服人之心,然不奉令而拔营,则咎不在之纯也。溶川之才气,亦非云崖所能辖,所谓鲁鸡不能伏鹄卵也。
桐城如有大股援贼,多公或可就近援应。舒公马队,应否留防北路,聊进一说,以备参酌。成大吉之勇,侍亦有所闻。浙事大坏,淡公来信,不忍卒读,抄呈一阅。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二月二十五日
淡公危急,侍昨信已详之。侍恐萧翰庆不能带韦部,而公以为可行,盖仓卒之间,舍此别无可调也。止得令此起先行,以济淡公之眉急,而助浙江之声援,其应需锅帐,侍已札行武穴分局李宗涑矣。惟此起义勇,太不中用,且恐其扰累民间,有损无益。来示称另筹二、三千人,应请早为速筹,或如侍昨说募常宁勇,或另行召募,必稍胜于韦部者,乃不虚此一援。
皖南失六城,浙西失三城,江北失清江浦、颍州府,公岂尚未尽闻耶?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二月二十七日
希庵业已到营,极慰极欣。淡公寄尊处信读悉。萧、韦纵令速行,亦恐非闰三月所能到,不知赶得及否?以六年二月江西情形言之,更甚于此时之浙江十倍,厥后省城亦竟无恙,成败天也,岂人之所能为哉!
昨接大咨,多公尚请病假,渠军若不能为游击之师,则云崖、申夫,侍亦不敢令其赴安庆矣。不知多公所不满意者安在,以鲍公不应回藉耶?不应于奏中赞鲍坚守之功耶?敝处礼节有未谨耶?多公既请假,目下若狗逆来犯,渠未必肯当前敌,似当谋所以御贼之法,请与希公从长计议。
复彭雪琴 咸丰十年三月初三日
萧辅臣既在下游经理韦部事宜,则不能赴鄂中亲招训勇,仆昨已专托义渠矣。阁下更当加缄托之。
辅臣带五千人,似宜以训营为腹心,韦部为手足。辅臣料理韦部妥协后,仍宜单舸亲赴上游,迎接训营,或至黄州,或至汉口,得与义渠一面更好。润帅之意,欲再筹五千人援浙。计浙中如有不幸,则三月可危,如三月无变,则闰月以后,可无大碍。辅臣既不能于三月赶到,则须料理周妥,不可太草率也。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三月初三日
——浙江之事,二、三两月可大分晓。淡公二十三日咨文,贼踪去省城仅四、五十里,果真逼城,则已十日矣。省城之能守与否,断非此间援师所能为力。吾辈所最关切者,土则杭城根本也;人则淡公君子也。若此半月间,杭城无恙,信息稍舒,然后谋所以援之之法。若杭城有大变,则东南局势迥殊,又当从长计较。
——侍目疾常发,精力日疲,部下无一统将,兵亦太少。倚傍台旆,尚可藏拙,他处实无能为役。外省情形,督抚之外,另有客帅,则司道猜嫌,州县侮慢,以是为逢迎本帅之资,颇不易处。应否赴浙,尚求希庵与我公代为裁酌。
——萧翰庆须在安庆经理韦部事宜,不能赴鄂亲招训勇,尚求阁下缄托义渠代萧经理。
——阅揆帅信,郑事尚未决裂,可喜可慰。庄严尚能守正,揆帅亦轩爽坦白,鄂事或尚可支。公于吏事不宜放松,风气之所系,与兵事息息相关也。
——希庵“远剿近守”之说最精,大约一、二路远剿,三、四路近守也。
复胡官保 咸丰十年三月初七日
昨夕熟商进兵事宜,希庵之意,以敝部围怀宁,多公围桐城,希统各营暂扎青草塥,为怀、桐援应,俟怀、桐扎稳后,再议所向。余际昌调守霍山,为第三路防兵。霆营调两路口等处,为第四路防兵。如此布置,侍觉甚妥。是否有当,仍候尊裁。若果如此布置,则敝处护卫,无须另添千人矣。以第一,二路为远剿,以第三、四路为近守,大局已定。惟第四路究以何处为最近,何处为扼要,仍祈酌裁。
与李申夫 咸丰十年三月十四日
昨日得张筱浦副宪咨来奏稿,浙江似已失守。鄙意浙江未失,则援浙为重,以其膏腴也,苏州、金陵之后路也,京漕之所出也;浙江既失,则安庆为重,以其为武昌、九江之门户也。水师得此城,则有所依附以为根本也;以绝金陵贼粮之源,以杀江淮各贼犄角之势也。是目下我军仍以进攻安庆、分捣桐城为上策。所以迟疑不决者,怀、桐两支围兵,青草塥一支援应兵,商固、英、霍两支防守兵,五支均不可少。若于此五支之中,分出一、二支去援江浙,则全局皆变。大股援贼来,怀、桐两支皆站不住。与其待站不住而退,不如此时不轻进之为愈也。候商之胡帅裁夺。
复李希庵 咸丰十年三月十五日
惠缄,敬悉。浙江未失,以援浙为重;浙江既失,又似以图安庆为重。仍请台驾在太湖久留三、四日,待大局定后,再赴青草塥也。革薄从忠,鄙意亦夙怀此志,特有天质本来之薄,有外物激之使薄。本来之薄,革之已极不易;激之使薄,尤觉旋革旋萌,毫无长进,深以为愧。愿赐良箴,以励晚节而已。
复彭雪琴 咸丰十年三月十五日
接张筱帅咨来奏稿,浙江已报失守。午刻接尊处专足来信,大略相同。此时大局又当更改。未失之前,以援浙为重,以其膏腴也,金陵,苏州之后路也,京漕之所自出也;既失之后,又似以图皖为重,以其为武昌、九江之门户也。水师得安庆,则水陆依附可为根本也;破安庆,则贼减江淮犄角之势也。
所虑者,此间以两支规怀、桐,两支防英、霍、商固,若于其中抽出一支救援江浙,则一路空而三路皆险,是安庆进兵,须浙事定局,乃可拔营也。萧辅臣军,亦须五、六日乃可定局,暂不必急。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三月十七日
淡公贤者,断无不殉节之理,但不知少村护家眷以出否耳?公之身不特为南数省所倚赖,亦为吾党所宗仰,似不宜过于忧伤。
久无寄谕来楚,想因清江浦失守之后,江浙奏报不通。淡公十一、十五两次奏报必皆未到京也。杭城既失,若能保得宁、绍、台三府,事尚可为。浙东无一兵,四眼狗又已南渡,恐宁、绍、苏、常,皆可危耳。
复彭雪琴 咸丰十年三月十八日
义渠已到湖口,不知与阁下会合否?萧守才力如果不甚开展,恐不能统六千人之多,则阁下当早为之计,或另一人统三千,免其竭蹶,亦所以保全之也。统领之才,千难万难。目前麾下人才,恐亦无远胜萧守者。但浙江未失以前,则以速去为是;浙江既失,则必须千妥万当,乃可放心遣之前往,盖彼中无主人翁也。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三月二十日
顷接赐书,知玉体违和,脉象无春夏气,至为悬系。如服仲远兄方,二、三日不大愈,侍当至英山奉谒,兼可畅论时局。严公缄中所称王石臣观察信,未蒙寄来,侍急思闻蜀事,尚望寄示。
季公来营,可以畅叙一切。希、厚、雪等处,计皆有攀留之意。雪堂之返,公有意否?为保身计,似不能不寻一大厦少住也。
与官中堂 咸丰十年三月二十一日
胡宫保自闻杭城被围之信,愁病交侵,寝食俱废;加以蜀事日坏,尤用焦灼。既非所以为养身之道,即处事亦间有思虑过当之处,必须离营择一静处调养,庶心血不过亏损。国藩目疾如故,写字不过三行,即须停笔少息,亦苦不能静摄也。
复胡官保 咸丰十年三月二十二日
手书,敬悉。脉象尚不甚好,总由平日心血用得太过,而此番因浙事又忧虑迫切。阁下数年来,屡定大难,将天下第一破烂之鄂,变成天下第一富强之省,功固极高,德亦日进。计公之寸心,尽足自慰,何必郁郁忧煎,自取烦恼乎?
霆营新募之勇,鄙意不可停招,渠求之甚切,公应之甚坚,万无停理。无论有饷无饷,公且一概莫问,一意静养,侍当与揆帅、庄严诸公徐徐图之,保无他变也。
与李申夫 咸丰十年三月二十二日
马队私设,公款分摊,是一良法,请即试行。派人买草料,每日分散各哨勇,阁下去年所定,亦一良法也。至今总未行得出。立法不难,行法为难。以后总求实实行之,且常常行之。请从公摊及发料二事始。应事接物时,须从人情物理中之极粗极浅处着眼,莫从深处细处看。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三月二十三日
惠书敬悉。尊恙渐愈,至以为慰。进兵之略,鄙意欲仍守希庵前议,以朱、李进安庆,多公进桐城,希军扎青草塥,不知尊意有更改否?季公即日至英山,请其一决。韦军殊难位置,张筱帅有咨来止,亦未可令其隶皖也。
致左季高 咸丰十年三月十四日
闻辟地东来,想已安抵英山。今春雨雪风寒,目所罕见。惟兴居安适,调卫无愆,为颂。
此间本拟二月进兵,旋以浙江之变,纷纷易计。今浙事大定,究应如何分枝前进,望鸿裁与润帅酌定。怀桐之贼,储积百物甚富,亮系久顿坚城之局,然亦不能不进围也。
台旆在英山约住几时?此间即派专役奉迓。敝处与希庵处均可小住,杨、彭处尤可勾留。江湖空阔,足遣壮怀耳。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三月二十四日
季公已到英山,侍今早已专丁持缄迎迓矣。尊恙大愈,极慰。前日信称“淡公尚存”云云,系诡词以安公之心。因罗忠怀来,具述卜者之言,“浙江必克,淡公必遇救得生”云云。侍因将卜者之繇词,装点作家书之实语,以宽公怀。
本日得张筱翁信,并江南奏稿,抄呈尊览。少村早已出城,所以迟迟未到宿松者,当已折回杭州,寻觅淡公耳。萧、韦既奉谕旨,自无再令去浙之理。筱浦副宪信来,亦请萧而辞韦,实则萧赴皖南,亦必不能出色也。鄙意且皆留之,一月后,另作计较。公计何如?
募六百、七百人之说,季公何必为此蛇足。即以敝部万人全请季公统之,尚是蛇足,况六百、七百人乎?水师中别有一种风味,季公若买一舟载妻孥其中,师范少伯,而不学其居积,可以教子,可以避湘,亦一说也。姚惜抱诗云:“孤艇著书江水上,百年阅世酒尊间。”季公有意乎?
复李次青 咸丰十年三月二十五日
专足至,得惠缄。知将有浙江之行,将母而归,闻难而出,进退有度,良殷浣慰。
此间自正月末克复潜、太,即拟进逼安庆。因浙江警报纷至沓来,议援之举,屡易其局。共派六千人甫经成行,即于十四日闻浙江失守之信;旋又于十八日闻克复之信。兹将寄谕一道,江督奏疏一通,抄呈台览。
饶枚臣镇军,此时尚在衢州,彭鸿轩因南丰、新城之失,已带五营自衢折回,分驻广信、河口等处。老中营回防湖口后,又经江抚派防浮梁。异字营尚在抚州。台从行至安仁、贵溪等处,计彭、屈二公与李弁皆可会晤,无难荟萃成军。惟目下浙江全境,将次肃清,阁下露冕之官,则可带兵入境,则不甚相宜。
闻罗中丞、汪方伯、缪都转均已殉节。彼中局势一变,新抚军不知简放何人。旌从不能绕道此间。便中当代致胡润帅。子衡撤营后,仍未痊愈,日内当回籍静摄也。
题方友石书后 咸丰十年
宝宁方君友石,示余以近所纂著日《鸿濛室文钞二集》者二册,日《鸿潆室诗钞初集》者,四册;日《运筹神机》者,十有九册。余以军中少暇,不及卒读,粗涉崖略,大抵文集二十四策,多方君在滇时所为。其时西南静谧,而所论各端已为今日吴楚弭乱之规,所谓闭门造车出户合辙者与。
诗以才藻达其劲气,回殊俗迳,微嫌于杜、韩门径尚少专精耳。《运筹神机》一书,精力毕萃战略、守略、艺略三编,虽多辑古人之说,而自具经纬,别立条目,即一器一技,亦必绘画分明。至智略一编,则窥天地之奥识,鬼神之情冥,心孤往所得独多。昔邵子将天下万事万理看成四片,近姚惜抱论古文之法有阳刚、阴柔两端,国藩亦看得天下万事万理皆成两片,与友石所云阳智、阴智殆有同符第邵子四片之说,颇多安排附会,友石亦不免此弊,能进于自然则几矣。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三月二十八日
萧守之才,实不能统六千二百人。今得唐协和分统训勇,虽不甚惬意,而远胜于萧守之兼统也。韦部三千二百人,目下难以位置。
训勇三千,张筱帅欲令其径赴徽州。官帅欲咨送河南,二者请公酌定一处。论饷项则两处皆不甚充,而河南稍宽。论调度则两处俱难得此军之力。而张公君子,俟尊裁定后,侍即缄复张公也。
敝部太湖、宿松各营,已拔营前进。尊脉稍逊于前,自由不能养静之故。古人谓寡言养气,寡视养神,寡思养精。尊处胜友如云,难以寡言;簿书如麻,难以寡视,或请寡思,以资少息乎。
与袁午桥中丞 咸丰十年三月二十八日
雄师近日所克,皆南北要害关键。皖省糜烂八年,民不聊生。今得阁下总持全局,而胡、翁、张诸公皆大君子才略,又足以济之。揆之天理人事,皖省当大有转机。惟冀长淮不再梗塞,淮北盐课日旺,厘税日增,俾雄师不忧缺饷,则大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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