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示谓近年畏事避谤,与官中绝无交涉,果尔,则不久当有代为剖雪者。阁下昔年舌端或有弹射,笔端亦颇刻酷,苟祸生有胎,则亦不可不自省而敛抑也。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十一月初七日
初五日夕闻普营危急之信,派队往援,限初十日赶到,不知能坚守待援否。两日焦灼万分。今早闻陈镇军在东流打仗获胜,为之一慰。东、建唇齿,相去仅五十里,普军或可保全。又闻多、李二公大获胜仗,北岸得手,南岸亦为气王。然安庆不克,北岸之兵仍不可薄,防仍不可弛。狗逆虽暂退,不久又当来援。南岸再勉支数月,以待北岸怀、桐之成功可耳。左帅自祁还景镇。渠部下新克德兴、婺源两城,锐气可用,将来当成一劲军也。
致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一月初七日
接禀报:建德已失守。查建德入江西有三条路:一由彭泽上湖口,一由石门至饶郡,一由桃树店至景德镇。其湖口一路,弟已札竹庄二营前往守城,不知赶得及否?其石门一路,应请阁下派千余人在彼防守。其桃树店一路为祁门与景德镇二处所必争,应请阁下派劲旅迎头击剿,而弟处派人追击其尾。若贼据建德不动,即请贵军进击。其米粮、子药半由祁门送桃树店,半由景镇送去可也。阁下卓裁行之。
复吴子序 咸丰十年十一月初八日
前接惠缄,裁复少稽。弟自渡江而南,洎乏善状。鲍镇尚未到皖,而宁国已失;次青甫经莅任,而徽州旋陷。不特不能提师赴苏,慰三吴父老之望;即皖南几无立足之地;又有南赣股匪飘忽北来,连陷河口、德兴、婺源;经左军屡击获胜,甫得一慰,而普镇又有建德之挫,城池失陷。一波未平,一波忽起,真有应接不暇之势。贵郡得黄太守婴城固守,遂得保全,良堪欣慰。弟入夏以来,公事日多,久荒书籍,道味日减,有退无进,常用悚仄。
批沈宝成 咸丰十年
闪上地方不宽,得十一哨,又亲兵十一队,尽敷战守布置。须四路照顾,不可挤在一处。贼若来时,当头敌者须择一好手。窄路打仗,胜败全系头敌数人。若头敌站不住,后面虽有好手亦被人挤退了。
桃树店等处多发哨探,左京堂亦有探卒至桃树岭等处,该营须与之常通信息。历口有全字营,箬坑有霆字营,其石壁等处须拨一哨顾后路否?仰该将自行酌之。
复鲍春霆 咸丰十年
阅此函,知贵镇之意欲向建德截剿贼匪。吾昨误疑休宁另有援贼也,如得贵镇亲统劲旅出岭以剿建德,岂不大妙?无如休、歙、太、石等处地方太阔,贼势太众,非得大枝劲旅不足以资防御。贵镇本管六千余人,又兼统张、赵、杨、蒋、萧、唐等四千余人,声威较大。本部堂欲以攻休、守黟、防御太、石等事,责成贵镇一人,遂不复派贵部下分剿建德矣。
惟闻左京堂留守婺源之兵已调回景镇,休南一路太嫌空虚。余前欲调张道老湘营移扎龙湾五城及婺源等处,正所以防休贼由婺源窜江西也。兹闻江军门已至江湾,若令其酌带二千人专守婺城,则老湘营仍可不必移动。本部堂再四熟商,老湘营若移扎休南,则蓝田、汤口处处空虚,不特休北百姓尽遭涂炭,且恐太平之贼窜入黟县;老湘营若仍扎休北,则龙湾五城处处空虚,不特屯溪之米粮不断,休邑永无克复之期,且恐休、歙之贼由婺窜江。日夜焦思,不得善策。仰贵镇就近会商张观察、宋侍讲等,筹一妥法,迅速禀复。
复宋滋久 咸丰十年十一月十二日
江军门新到,弟已咨请督率王、程各队,坚驻江湾,屏蔽休南、婺源等处。其休北、迪祥等处即不移动,以副阁下及绅民之望,亦从鲍、张二公之雅意也。至尊意欲鲍、张二军急攻休城,两公皆熟于战守事宜,除大调度弟处作主外,凡打仗出队,进退缓急,均由渠自为主,弟俱不遥制也。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一月十三日
老湘、桂勇尚未回镇,实深悬系。昨夜专人至尊处,请不必分支,贼锋甚锐,阁下坚驻以待其来,如迪庵在武昌待石逆之法,以主制客,以弱伺强,竟不移营进剿,或有把握。饶州、婺源、景德镇三处,请不必兼顾耳。
复张凯章 咸丰十年十一月十六日
接惠书,知已安抵叶村。贼犯羊栈岭,又犯禾戍岭,处处吃重。现另留霆字二营在祁护卫,礼字二营仍扎卢村不动。宋侍讲安勇改扎渔亭,与二老湘营、二霆营联络驻扎。渔亭为中权扼要之地,请阁下亲往指点一次,总须深沟高垒,立于不败为要。此间三日不接左季翁信,昨夕接江西省文数件。浮梁之文报已通,左军必无恙也。
致宋滋久 咸丰十年十一月十六日
浮梁疏失,鲍、张退扎,致休、歙难民,栖息无所,皆国藩调度乖方之咎,且疚且愧。
贵部昨日已抵卢村,贼匪连日犯岭,留礼字二营驻防卢村,应请贵部移驻渔亭,与霆字之副左、副右、老湘之右翼二旗,合并驻扎,务祈深沟高垒,立于不败之地。霆营之精悍,老湘之谨严,求阁下参仿行之,略变徽防气习。
治军之道,以勤字为先。身勤则强,佚则病;家勤则兴,懒则衰;国勤则治,怠则乱;军勤则胜,惰则败。惰者,暮气也。求阁下以身率之,常常提其朝气为要。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一月十九日
鲍军当赴景镇,本无疑义,因接阁下阻止之信,是以暂停未发。江湾之贼,若由婺源窜镇,计必先鲍军三日而到,敬求阁下静守数日,坚壁不出。待鲍军到浮梁时,霆营剿西路建贼,贵军剿东路婺贼,各有专向,仍可互相援应。如婺贼径至乐平,抄贵军之后路,亦求阁下先顾景镇老营,待鲍军到镇,贵军再行赴乐。闻江湾之贼,即是德兴、河口两处败匪,以贵军当之,应有必胜之理。但鲍军未到之先,未可亲出迎剿,必须固住老营,自全其军。千万!千万!
至弟移营之说,此间众口一词。弟思之至熟:此时率鲍赴婺,计已落贼之后。且军心摇动之际,弟若轻动,则军民纷乱,米盐无买,各军皆不方便;不若弟与凯章主守,公与春霆主战,以待事机之转。尊意以为何如?
复毓右坪中丞 咸丰十年十一月十九日
此间军务冗杂,刻无暇晷。本月以来,初一日婺源失守,初三日东流失守,初四日建德失守,十二日浮梁失守,十三日饶州失守,十五日岭外之贼破禾戍岭而入,休宁之贼攻陷上溪口营盘,十六日岭外之贼破羊栈岭而入,休宁之贼攻陷上溪口营盘,实属风波迭起,应接不暇。幸左军于初三日克复婺源,杨、彭及陈镇军初三日克复东流,左军十三日克复浮梁,祁门所派唐副将一军十七日克复建德,大局稍定,人心稍安。
目下建德之贼,集于渠田、石门等处,意图窥犯左军。江湾之贼,欲由婺源窜入乐平,亦图窥犯左军。左军若有挫失,则祁门之粮路已断,而群贼阑入江西腹地矣!弟拟派鲍镇率五千人至景镇,帮助左军分剿建德、婺源之贼,因羊栈岭日日开仗,被贼牵制,鲍军二十一日乃可起行,二十四日可到景镇也。阁下调彭道平江营至德兴,可与左军通气,甚好。仍请调养素之水师及孙昌国之飞划,防守都昌湖面,恐贼由都昌偷渡吴城也。总之,江西之安危,水路须守住鄱湖,不令偷渡西岸;陆路须守住景镇,不令内犯腹地,则风波渐平矣。
复宋滋久 咸丰十年十一月十九日
惠缄,具悉。目下抽出霆营,回剿浮梁、景镇,作为游击之师,自不能遽回黟、休境内。所有渔亭、叶村、卢村各营及祁门老营,皆专以一守字作主。祁门、叶村,地势较好,所虑者渔亭及卢村耳。渔亭现有六营,当再加派霆字二营,前往同扎,则兵力较厚,务祈阁下督率各营,深沟高垒,为坚不可拔之基。千万!千万!
治军以勤字为先,实阅历而知其不可易。未有平日不早起,而临敌忽能早起者;未有平日不习劳,而临敌忽能习劳者;未有平日不能忍饥耐寒,而临敌忽能忍饥耐寒者。徽防挈眷、扰民,习气已深,实难挽回。吾辈当共习勤劳,先之以愧厉,继之以痛惩。阁下若有志斯事,或另招一二哨,苦心训练,绳以敝处营规,尽变徽防积习。如果可用,则逐渐增加,以是保卫珂乡,即以是共维大局。可否?祈酌度办理。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日
枧田之贼,退而不退,其为待婺源之贼两路合扑景镇,已无疑义。公之部下,以打两路之贼则不足,以守则尚有余。
凡打仗,一鼓再鼓,而人不动者,则气必衰减;凡攻垒,一扑再扑,而人不动者,则气必衰减。阁下结营得地,依山凭河,敬求坚守数日,待两路贼匪猛扑一、二次,巍然不动,则贼情毕露,形见势绌,然后鲍公以马步七千赴镇会剿,必可得手。阁下以为然否?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接惠书,知将兼守浮梁县城。以鄙见筹之,似可不必。
守城煞非易事,银米、子药、油盐有一不备,不可言守备矣。又须谋勇兼优者,为一城之主。凡备多则力分,心专则虑周。应请阁下专守景镇,坚垒为牢固不拔之基,免致心悬两地。至要!至要!
闻贵营未挖深壕,请即赶紧修挖,夜以继日,挖至丈六、七尺深为妙。壕垒固矣,即可派六成队出剿洗马桥等处之贼。胜固相机而进,挫亦有营可恃。若分守两处,则别无战兵矣。刍荛之见,是否有当?
此间霆、觊各营进剿羊栈岭大股,二十日大获胜仗。据禀,杀贼实有四千之多。若果不诬,则鲍军二日内赴镇,毫无后顾之忧矣。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南岸兵事,冬月以来,风波大作,危险万状。顷有建德、羊栈之捷,又闻江滨,东流、彭泽、湖口诸城,幸保无恙,人心稍定。只要岭防更无他虞,即派鲍镇赴浮梁一带,与左军会剿,仰托福荫,或可化险为夷。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婺源之贼,果遂窜乐平、景镇否?此间大捷羊栈后,贼中纷传岭外续有大股来此复仇,居民纷纷迁徙,求留鲍军在祁、黟镇定人心。弟亦殊不自主,惟念鲍军若不回剿景镇,则贵军转不能放胆办事,决计仍令春霆赴浮梁会剿。唐桂生自建德归来,即可护卫老营。鲍公准启行也。昨缄商贵军不必守浮梁城,系悬揣之词,应否兼守,仍以目击者为定。请无泥于刍言。
婺源人心风俗皆纯厚,物产亦丰饶,团练亦大可护持。将来贵军入皖,请即办婺团,以为始基。婺茶岁入十余万金,或全用为团练之资,可得数千劲旅。又于各山隘建立碉堡,则进可战退可守。
鲍公用兵,宜于旷野,不宜于山径,应令其由鄱、彭以出东建,公则由景入婺,为镇驻徽州之地。贤者例为其难,公固不得而辞也。
复袁午桥中丞 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皖南江北,文报阻隔,舍弟用油纸小字自安庆递来阁下一书,并抄复奏折稿,系夷务助剿、助运之件,闳识深谋,良为佩仰。弟亦有复奏一折抄稿,敬呈台览。是否有当?尚乞惠示。
承嘱代催江西饷银,尊处艰窘之状,弟所深知。且历年以来,同心相印,同病相怜,断无漠视之理。惟江西漕折一款,户部提京饷四十万,已解两批十万就道矣。弟处新接徽、宁两防,奏提江西漕折,每月五万,现据报,头批四万起解,因中途贼氛梗阻,尚未到营。日内皖境之贼,大举上犯江西,如鄱阳、都昌、浮梁等县,处处有贼,广、饶、九、南四府,皆不能办漕,省垣亦大为震动,厘金亦顿为减绌,不特尊处指拨之款,难以如命速解,即户部四十万,恐亦将停解矣。弟从皖南进兵,原欲屏蔽江西,以保饷源。今皖南既已糜烂,而江西门户,又有岌岌不克保全之势,寸心自问,惭对江西官民。不能为阁下代催饷项,伏乞鉴亮。待此番风波少定,必当缄商省垣,为尊处涓滴之助。
复宋滋久 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顷奉惠缄,渔亭各营获胜,至以为慰。惟闻霆副后营追贼过远,微有挫失,又以为系。
此时鲍、左两军会攻景德镇,官军之精锐,萃于南路,则渔亭,叶村及祁、黟等处,专以守字为主。祈阁下与凯章观察、峻山副戎熟商。如贼来渔亭扑营,我军各营专心静守,示之以弱,若不欲战者然。待至申酉之际,贼众饥疲,头目欲战,散贼欲归之时,然后出队击之。兵法中所谓“击其惰归”者也。从前李忠武公专用此法制胜。目下贼若再扑渔亭,宜用此法御之。
至各岭告警,亦必须渔亭、叶村两处足以自守,然后以余力救援各岭,但令壕墙十分坚固,则以四成守营,六成援岭可也。
复彭雪琴 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顷得专差惠缄。黄文金以死力夺我湖口,麾下督率水陆,登陴固守,保全危城,实属非常之功,莫大之幸!应商事宜,条复如左:
——建德虽经克复,尚无兵力防守。且该邑当留为群贼之归路,不必坚守也。陈余庵拟派兵日日至建德梭巡,轮流更换,不必驻防。既通祁门文报,仍留群贼之归路,其法甚妥,业批准矣。余庵部下千五百人,守湖口者,应仍留于湖口,不必调回东建。
——普军溃勇,令鲍公收集,另编新营。普镇已奏参,革职拿问,将来定罪,复奏时次青轻而钦堂重,总求允当,以顺人心。
——黄文金大股全窜景德镇,左公凭河而守,鲍公率马步六千人赴镇会剿,不知能大挫凶锋否。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惠缄,敬悉。此间之贼全萃景镇,诚如尊虑。而休宁、歙县及各岭之贼亦殊不少。前日两路贼扑渔亭,数近三万,盖侦知鲍公已赴景镇也。日内渔亭与各岭之贼,必有并举大犯之时。此间以霆四副营守渔亭,凯章守黟县,礼字营与江军门长贵守各岭,不知足支持否?唐桂生守祁门,亦殊单薄。鲍、左以全力打景镇,虽毫无把握,然兵力已尽于此矣。但祝日内左、鲍与黄文金痛打几仗,而婺源一股,尚不遽至景镇,则事或可为耳。
复毓中丞 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大疏拜读数过,忠爱之忱,溢于言表,至以为佩。景镇贼目黄文金挟四五万之众,锐意深入,断敝处之粮道,扰江西之腹地。幸杨、彭水师克复东流、彭泽、鄱阳、都昌数县,又协同竹庄,保全湖口最要门户,厥功甚伟。左季翁坚守景德镇,以新军而当大敌,尤不可及。弟派鲍公率马步六千回援景镇,或可将黄逆文金一股击退。惟婺源又有大股图窜江西,又闻石逆分股窜至湖南桂阳,亦有并入江西之意。一波未平,一波迭起,贼众兵单,殊难支持。现请左季翁添募三千,鲍春霆添募二千四百,不知何日始能成军。此外实无劲旅可调。省垣及抚、建、广、信四城,总须预讲守城之具,预筹守城之将,处处能坚守十日半月,又有游兵追击,贼必不能逞志于江西也。
复张凯章 咸丰十年十二月初一日
春霆到景镇,贼即退去六十里,踞砚田街地方。日内雨雪纷纷,想未开仗也。饷银八万已至景镇,为贼所阻,今幸运道大通。一面缄请左季翁派人护送,一面由祁门派人迎接,尊处必发一月满饷,决不爽约。
婺源一路之贼,已窜至开化之花埠,或抗阻威坪之浙军,或窜扰江西之河口,尚未可知。但目前不遽至景镇与左军为难耳。渔亭八营,濠墙究竟坚固否?国藩时时系念,请阁下便中再去细看一次。卢村之礼字两营,闻濠墙甚属坚固,差可放心。曹冲岗地方拟派人轮流放哨,以安行旅。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二月初四日
昨接惠缄,又接大咨。日内雨雪严寒,公军与鲍军分途追贼,士卒劳苦异常,可念也。
此间岭防日日有警,江军门新管各岭防务,其人甚孚民望,且要体面,或者足资守御。尚溪口之贼,昨日窜至乌门。乌门距祁门五十余里,距渔亭四十八里,日内祁、渔两处或尚有事。此时鲍军只宜将鄱、都等处之贼逐出建德,一气扫清,断无分营回顾祁、渔之理。但求鲍公速了鄱、建一路,贵军稳扎景镇,敝处当坚守以待事机之转耳。日内追贼情形,乞示一二,以慰悬悬。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二月初七日
惠缄,得悉鲍军业已渡河,黄文金队伍甚整,不知鲍公能慎以图之否?
金陵逆首调各贼往怀、桐救援,日内闻徽州、休宁之贼,纷纷应调赴下游渡江,以救安庆。渔亭、叶村等处,战事或可少息。羊栈、大洪各岭外之贼,亦少退数十里,祁门之北,聊可偷安。东一支为伪忠王所带,竟不分贼赴北岸救狗逆之急,玉山、广丰城均可虑。但愿阁下与鲍军将西支黄文金一股击退,驱出建德境外,然后能抽出一支游兵,回剿江西腹地耳。
芗泉六千人之请,尚未接到。敝处续去一檄,令其募足五千人。大约芗泉之能来与否,全视乎荫渠中丞之坚留与否。阁下与荫渠为道义金石之交,如能屡函商定,然后以一片奏定,乃为妥善。否则,谕旨俞允,而荫公不许,仍属无益。去年奏调萧军,几成嫌隙,可为鉴也。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二月初八日
乌门之贼,不过打先锋者,或数十人、数百人不等,当不敢径犯祁门;如其来,亦足制之。唐桂生日内患病,俟其痊愈,当出队至乌门、李坑口雕剿一次。岭外之贼,尽退至石埭、殷家汇等处。祁门、渔亭各军,专御休宁、上溪口之贼,自足枝梧,请释廑虑。
修碉之事,请速为之。正月上旬修成以后,贵军四出征剿,有老家以为基址,亦行军一法也。择地有两法:有自固者;有扼贼者。自固者择高山、择要隘;扼贼者择平坦必经之路,择浅水津渡之处。嗣后每立一军,则修碉二十座以为老营。环老营之四面方三百里,皆可往来梭剿,庶几可战可守,可奇可正,得四军可靠者,则变化无穷。请阁下先于景镇作一榜样,而他军效法行之。
王文瑞虽非上选,而高出江西诸军之上。弟意欲令王文瑞、陈品南、谭发律三人皆各招五百一营。或令专守赣州,归李筱泉统辖,饷亦责成筱泉筹备;或令专守建昌,以老湘营为建人所钦服,谭发律有功德于南丰也。二者孰妥,祈兄卓裁示复。
复李少荃 咸丰十年十二月初八日
到省后惠书,尚稽裁复,兹又得筱泉峡江途次一缄。
此间月内,风波大作,危险迭见,几无可以目全之理。幸雪琴守住湖口,贼不得西渡九江、南康等处;左季翁守住景镇,贼不得内犯乐平、安仁等处;鲍镇驰抵景镇,饷道始通,人心始定。兹将奏片抄呈一览,仰慰廑系。
目下休宁、歙县之贼,多半渡江救援安庆,岭外之贼亦退,聊可少安。惟李秀成一股新赴玉山,朱衣点一股从湖南至南安,二患深为可虞。小泉欲自行带勇数千,恐非所宜。平日不能常常教练,临敌又不能身先士卒,有统之名,无统之实,必难得力。不如求选将材,假以事权,犹可少收将伯之助。陈俊臣所荐之王钤峰,虽非满意之选,然亦可战可守,高出寻常数倍;又有陈品南者,为老湘营各旗长之冠;又有谭发律者,在南丰极得民心。此三人各招五百,必远胜他军。小泉若急于治军,可一面通禀敝处,一面缄商左季翁、郭意城,请其赞成此事也。
复彭雪琴 咸丰十年十二月初十日
湖口为黄文金伤心之地,虽经击退,难保不再往攻扑,陈余庵之千五百人自可少缓调回。盖建德不过文报经由之路,湖口则尤锁钥,必争之地也。竹庄之千五百人,已令其添募足额。
鲍镇至景镇后,尚未开仗。虽由雨雪耽搁,亦失之过于持重耳。羊栈岭外之贼,退窜石埭,盖因金陵逆首调休宁、歙县之贼赴援怀、桐,故岭外之贼势少孤。伪忠王李秀成一股,自婺源窜至玉山,不知广信、玉山能保全否?
复郭意城 咸丰十年十二月十二日
两次惠书,不及以时报。盖十一月以来,军事棘手,自普镇建德失陷,于是轩然大波,惮赫千里。连破东流、建德、彭泽、都昌、鄱阳、浮梁六县;其同时并举者,东路则破上溪、江湾两营盘,婺源一城,现复破浙之常山,围江西之玉山;北路则破羊栈、禾戍各岭,扑渔亭、小溪各营,实觉危险迭至;应接不遑。幸北路一支经鲍、张屡次大捷,粗得安枕。西路一支得季翁保守景德镇,雪琴保守湖口,所全甚大。惟东路无兵往援,不知信、玉两城能坚守否。若李秀成自广信而南犯,朱衣点等自南赣而北趋,则江西腹地殆不可支矣。
湘省借行粤盐之举,以虞民食淡言之,则当由湘抚主稿入奏;以盐厘济饷言之,则当由敝处主稿入奏。本食淡立言,淮引不到而借蜀盐,蜀乱不通而借粤盐,皆为民食起见,其词公而顺;本济饷立言,吴饷无措而设法于湘,湘饷无措而设法子粤,皆为已军起见,其词私而逆。国藩既患广东督抚之夙相铻,必难集事;又恶夫奏疏措辞之不公不顺,是以迟迟未奏,且迟迟未批,良以此也。然以诸君子之殷殷然为我代谋,而我乃先掣其肘,先关其口,天下其谓我何?是以终不能不奏,终不能不批准,以答诸君子相爱相助之意。其事则未必果成,恐与四年之奏劝捐于四川,六年之奏抽厘于上海同一辙也。
吴退庵募二千五百人之局,闻台端大不谓然,以不成人恶为义。仆既有三次札批于前,又当面要约于后,此时断难失信。渠以扁舟千余里来祁请示,仆无异词,今岂忽变乎?
复汪梅村 咸丰十年十二月十三日
接奉惠书,猥以揽揆贱辰,远锡嘉言,词意深美,愧荷无既。属以军事棘手,久稽裁谢。
国藩南渡之初,本意开重镇于宣州,进规吴会。由宣至吴境,近者百余里,远亦二三百里,谓可左顾金陵,右盼苏州。入吴之路,此为最近。不料鲍镇军未至皖南而宁国已失;李观察甫接防务而徽州旋陷。不特不能入吴,不能蔽浙,即皖南几无立足之地。中夜以思,愧愤何极!近自建德之变,又复轩然大波,惮赫千里。幸彭方伯坚守湖口,左京堂坚守景镇,扼要制胜,不令深入江西腹地,差强人意耳。绩溪沦为异域,闻尚不十分蹂躏。程、胡各家亦未知其近状何如,良用内疚。
大篇所示四事,江淮运米一条,鄙人本有此志,以皖南军事无利,未遑远图。新岁稍得便宜,即当投袂东行,治兵淮、浦,以副厚期。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二月十七日
接奉复书,贵军须走右路而兼顾中路,鲍军须走中路而兼顾左路,此一定之理势。贵军老营尚在景镇,即以留镇之两营为根本;鲍军稍向左、向前,又以贵军为根本。两军兵力均不甚厚,只能各打一路,不特贵军不可分支,即鲍军亦不可分支。贼之布势太宽,我军人数较少,不可作一网打尽之计。贼若来包抄,凶悍者当在右路石门一带,其桐子渡之贼,防我饶州进兵也;张家岭之贼,防我湖口进兵也;陈家衕之贼,该逆自保归路也。鄙见臆度如此,阁下如以为然,请与鲍公熟商。先尽右路、无遽深入。
建德瘠苦非常,掳无可掳。贼之米粮运于二百里以外,我之米粮去水次不过数十里;我可持久,贼难持久。此次慎以图之,新年则可放胆行之矣。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十二月二十日
得惠缄,承奖赞借夷助剿一疏。系左季翁捉刀为之,鄙人不办此也。至于大败之后,力不能拒;和好之初,情不宜拒,此则鄙见与季翁相同。此时以甘言德我,我乃以峻辞拒之,异时以恶言加我,我反哀辞求之,不亦晚乎?似宜虚与委蛇,与之为婴儿,与之为无町畦,犹为少足自立之道。比闻伪忠王围玉山,实挟有黑夷数人同行。江、浙千里,不免辛有之叹!
左、鲍二公因连日雨雪,致阻师期。黄文金在石门一带殊无退意。鲍公由祁门回剿景镇;盖欲收夹击之效,摹仿阁下令金、余万人出水吼岭之法。
尊恙全愈否?已移至太湖否?以公之谋,辅以希之断,北岸军事,宜可万全。令人读书,端坐听之,此顾氏之法,而阁下效之。国藩久不开卷,近日苦雨无憀,略一翻阅,都无意绪,不足仰报。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二月二十日
台旌已进茅屋岭,雨雪泥泞,日内不能开仗,士卒过于辛苦。阁下之帐棚太小,亦必思所以变计。耐劳固为吾辈立身之第一义,然必稍稍完具,足以御寒,足以安寝,庶几可继之道。拟仿照弟帐棚之式为阁下制二架。弟帐即迪、希兄弟之式,亦寻常人字帐,特稍大耳。进兵之路,来示与弟前信尚属相合,祈细告春霆也。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贼若退至建德、张家滩一带,终非了局,应请贵军仍会同鲍军前进,总以追贼回池州、石埭,而我夺得建德、张家滩为妥。一交新年,杨七麻子必悉锐上犯,鲍、陈两军稳占张家滩、香口两处,利则由殷家汇以进池州;即不甚得利,亦当坚守香口、建德、张家滩三处,以为羊栈等岭之外屏,庶祁、黟岭防得少纾也。景镇系贵军基业,务请速修碉房,至要!至要!
马队本不可少,奈目下无马可购。敝处派五人携银至张家口买马,尚未归来。各营瘦马无可换者,焦灼之至!待与润帅商得购马之路,再请贵军添练马队也。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敝处劈山什长是峙衡旧用之周光正,故主稻草团子之说。大子合膛者最难,太紧则恐鲠塞于膛内,太松则不能及远。故鄙见不喜用封门大子,不独劈山炮,即大炮亦主此说。雪琴不谓然也。
此间久不得江北消息,焦灼极深!惟有自水师来者,道安庆、枞阳无恙而已。
曾文正公书札卷十四
致王霞轩 咸丰十一年正月初六日
正月之饷,昨已专札调十二万。闻已有三万起解在途,合之得十五万。为数不为不多,而实不敷一月满饷。现计每月须银十八万有奇,而左军在外,陈军在外,吴军在外,鲍军新添之二千四百在外。新调之蒋芗泉、魏喻义、李金旸等军皆在外,实不知所以善其后。然今年春夏,江西、皖南必有无数大战,危波迭起,不得不多募多调,支撑半年。安庆克复,即有转机矣!祈为我婉求各署,同心护持,以保危局。至感!至祷!
致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正月初六日
大洪、大赤二岭卡均被贼破。大洪岭在祁北六十里,江军门带队往堵,不知能御否。大赤岭守卡者系黄副将惠清;此外尚有守榉根岭之马复震一营,守闪上杨芋庵一营,皆新营,未必可恃。贼或竟犯祁门,或犯景德镇,皆不可知。特此飞报,祈阁下与春霆妥为预备。总以保全贵军、保全鲍军、保全景德镇三者为要!不必计及救援祁门也。
致鲍春霆 咸丰十一年正月初九日
唐副将等进剿赤岭,霆字四营以五成留渔亭,以五成护祁门,不能调赴尊处。闻左季高先生拨四营随贵军驻扎,亦足少厚兵力。
左公谋画精密,远出国藩与胡宫保之上,望阁下事事与左公熟商、请教。左公之谋,阁下之勇,可合成两美也。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正月十四日
我公之病,其本在用心过度,火衰之故;其标则杂服攻伐之品,致元阳不足以消积湿导积滞耳。侍年来亦极火衰,自承惠鹿茸丸后,治事稍稍耐烦,然亦非可久之道。阁下天怀坦荡,俯仰无愧,方寸之中,更无自为攻伐之物,则在外者,亦当易于医调。请假两月,回署调理,似不可少,请与诸君子熟商行之。
作梅兄劝我移驻江滨,此间在事诸人久建此议。自去秋以来,徽、宁既失,皖南糜烂,仅存祁、黟等一二县而已,岂可轻动?今闻鲍军大胜,建德或可克复。此后,以婺源付左公,以祁、黟付江、张,侍或可与鲍公同出江滨乎?亦须安置妥帖,乃敢移动。
复李少荃 咸丰十一年正月十五日
新正六日,贼分两路破大洪、大赤二岭而入。大洪岭经江军门派队堵住。大赤之贼,初七夜宿历口,初八日直扑祁门,距城仅十八里。唐桂生带湘勇千八百人御之于石门桥,幸获大胜,追奔三十余里。贼之马匹、器械、旗帜,抛弃殆尽。初九日,再出追剿,则贼已于先夜全遁出岭。而鲍镇在洋塘亦于是日大获胜仗,贼垒二十余座,一夕尽遁。自十一月初以来,危险万状,至是微阳始回,稍有生气矣。
玉山二次被围,又已击退,实可嘉尚。若广丰亦能坚守,则江西北境藩篱一律完固,亦幸事也。
复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正月十七日
——建德之贼,不知果退尽否?如果退尽,拟请鲍镇全军扎张家滩,陈镇一军分扎东流、建德二县。待扎定后,鲍公派队雕剿香口、丁香树、田家乐等处,祁门亦派队出岭会剿,须将各岭搜剿净尽。鲍公进围池州,弟亦出岭驻扎香口、张家滩等处。但恐鲍公未进池州之先,贼又率大队上犯耳。
——贵部追贼过张家滩后,自应调回景镇略与休息。一面在景镇速修碉座,一面派千五百人进守婺源城。婺源虽在万山之中,名区也。城小而坚,地广而物众,每年茶税、正饷、盐厘,可得二十万金。贵军以景镇、乐平为后路,以婺源为家私,必可立于不败之地。在贵军则根基甚固,在大局则屏蔽甚广。目下兵力不敷,至二三月,则添募各营可到,贵都共得万余人,除以千人留景镇,千五百人守婺源外,尚有八九千人进攻徽州,自可指麾如意。
——李秀成破江山、常山后,不敢进攻衢州,其胆其力,均可概见。两次围玉山,不能攻破,若往广信,屈、钟之力亦足御之。若破广丰、河口,而不破郡城、玉山,当亦未敢长驱深入;若广丰亦坚守不破,则断不深入矣。刻下贵部全军尚在景镇,修碉之际,且静观以俟其变。抚、建皆尚有备,贼即深入,或亦不遽逞乎?
致毓中丞 咸丰十一年正月二十日
正月六日,贼分两路破大洪、大赤二岭而入六十里,经江军门堵截,唐副将力战,化险为夷,亦有天幸。
鲍公洋塘之战,闻杀贼亦不甚多,而逆党数万一夕奔溃,颇出意料之外。或者逆目黄文金、李继远皆已就戮之说,不为无因乎?败贼分为两股:一股由建德下窜青阳,一股窜至彭泽。鲍公跟踪追剿,若能逐之至池州以下,则江西之西北可就肃清。
抚、建防兵无多,未可轻易撤动。江省东路总欠游兵一支,若能筹出一军,往来游击于抚、建、广信、河口之间,各府防兵不轻调动,更形周密矣。
复方子白 咸丰十一年正月二十三日
接上年十月惠函,力主迁都长安之议。此事京中具奏者甚多。鄂省司道诸公,亦众口同声,以为目下第一良策。山、陕、河南各疆臣亦皆先后陈奏。鄙意以为中兴在乎得人,不在乎得地。汉迁许都而亡,晋迁金陵而存。拓跌迁云中而兴,迁洛阳而衰。唐明皇、德宗再迁而皆振,僖宗、昭宗再迁而遂灭。宋迁临安而盛昌,金迁蔡州而沦胥。大抵有忧勤之君,贤劳之臣,迁亦可保,不迁亦可保。无其君,无其臣,迁亦可危,不迁亦可危。鄙人阅历世变,但觉除得人以外,无一事可恃也。张仲远观察持迁秦之说甚力,与鄙见微若龂龂。因阁下垂询,略报一二,伏惟采择,仍赐辨正为荷!
致李辅堂 咸丰十一年正月二十四日
广信解围,李逆窜入吴坊、陈坊等处。可由金、泸以窜抚、建,亦恐其由东乡、进贤突犯省城,围江西以救安庆,即上年围浙江以救金陵之故智也。国藩已函商右翁,截留李金旸、魏喻义两军助守省城,又檄雪琴派水师一、二营,协守省河。惟魏丞新有添募之议,恐不能迅速成行。现备飞札催之。
由驿递长沙,阁下兼理驿传,务祈加意整顿。南昌至长沙能五六日赶到为妙。阁下在江日久,众心翕附,所有省防事宜,亦望毅然自任,至祷!
复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正月二十六日
惠书,敬悉。下隅畈之贼既非黄、李大股,则鲍军应足了之,日内久不得渠信,不知建德、张家滩,果不至被贼久踞否。上清宫一股,抚州府县禀称已窜旸田。旸田去金溪仅四十里,江西别无一支劲旅足以御之。弟昨意欲请贵部回援抚、建,盖亦追于无可如何,此间众议不以为然。凯章一军独驻祁门,亦虑不足以当三面之贼。东不扎渔亭,西不扎历口,则祁门难以独全;不进婺源,则坐失自然大利,而将来亦无进兵之路。不援抚、建,则腹地糜烂,饷源立竭。不保建德,则江滨之门户不固,北岸之声息不通。此四者,皆要紧之著,而力不能兼顾。何弃何取,孰先孰后,务乞阁下详示。兄近于大处调度,不甚置辞,似存一番客气,此断不可。一着之错,全局皆输。务乞将目下调遣,将来局势,一一示我。马队请公自练,尊处需费,弟断不惜,请放手为之。
复杨厚庵 咸丰十一年正月二十九日
淮扬水师各营,船已造成,炮亦将到,自应令其招勇操练。而饷项十分支绌,无可设法。意欲于华阳镇厘金项下通融若干,专以协济淮扬水师,俾得赶紧招勇,请阁下与雪琴熟商,如荷允许,每月可济若干?一面见复,一面告知黄昌期饬各营招勇;倘协济之数无几,或每营令十哨先招,十哨缓招。请阁下与雪琴、昌期商定办理。将来操成后,驶赴下游,即在淮扬一带筹饷,不必再支华阳厘款矣。国藩已办银一万两,专备昌期等前赴淮扬途费之用。目下招勇是否即需解往应用,抑或不遽扯动,亦请阁下与雪琴、昌期商定见示。
复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二月初二日
接惠书,知将为婺源之行,何其神也!正思请贵军赴婺,弟见事每迟,计尚未决,而阁下恰为此行,实为心折。
汪村大股闻将分两路来犯祁门,或由平鼻岭、清华街以犯婺源,亦意中事。台旆驻婺源,不特伐贼由婺窜江西之谋,并使汪村窜伺祁门之贼亦且狼顾,而恐贵军之议其后。此次阁下入婺,数美咸备。特虑贼或先到一步耳。
建昌之贼围城五日,环攻未息,可危之至。尊虑由瑞、临窜浔,识微见远,弟当告润公由此着眼也。解散胁从,及鲍、陈饷项二事,决当尽力。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二月初六日
接奉手教,知昌营在霍山败溃。英山危急,调鲍军回顾北岸。读之忧骇。
南岸近状,伪忠王李秀成入江西腹地,闻攻建昌府城,文报不通。有步贼四万,骑贼千余。现仅刘养素抽抚州防兵就近援建,恐不可恃。据生擒贼供:建昌破,则进围南昌省城;不破,则径回广西云云。左季翁以此贼飘忽异常,若抚、建不破,恐其由樟树等处渡赣水之西,由瑞、临以达九江,则全鄂震动,安庆之围自解。侍意伪忠王断无回广西之理,左公所料最当,亦最险也。请与公约:再迟五日得一的音,如建昌破,而伪忠王趋南昌,则侍当另派人救省城,鲍公势难北渡;如建昌不破,而伪忠王西趋樟树、临、瑞,则鲍公当渡湖而赴九江,迎击于瑞州、奉新、武宁、义宁等处。所以保江西,即所以保两湖。
除忠逆已窜腹地处,又有伪侍王一股新自休宁窜至婺源,意在复犯江西。左军驻景德镇,日内当有大战,实亦应接不暇。侍因各路纷纷,亦难遽移营至江滨也。
复刘印渠中丞 咸丰十一年二月初八日
来示称谓过谦,万不敢当。以后望弗再施,至感!至嘱!芗泉究可来皖否?国藩与左季翁在此,兵力亦不甚单,奈贼多地广,不敷调派。近日江西建昌府城被围,昼夜环攻,危如累卵。该郡二十余万百姓皆入城助守。若有疏失,则劫数极大。江西固全局震动,湖南亦处处宜防。敝处竟无一兵可以往援,愧恨之至!芗泉若可移师江、皖,请阁下斟酌情形,奏明办理,敝处不再具奏,恐粤西暂不能少此军也。希庵新拜安徽巡抚之命,皖事当有转机。然糜烂太久,股数太多,下手实不易易。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二月初九日
惠书敬悉。英山既失,则二蕲难保,楚疆大震。幸希军以节制之师当贼驰骤虚骄之气,一二胜仗后,或可转危为安。侍本拟日内移驻江滨,因左军在婺源与大股悍贼相持,应须局势稍定,侍乃能移出山外。鲍公一军将来总宜渡湖赴浔,恐建昌贼锋由樟树而指瑞、临也。
致毓中丞 咸丰十一年二月初九日
建昌黄印山太守请援一禀,目不忍睹,口不忍读。弟久欲派大支劲旅往援。先函商左公亲率全军以行,厥后又派朱、唐两将带护卫兵五千人以行,已函告建昌官绅矣。不料徽、休大股尽窜婺源,欲由景镇续犯江西。左京堂全军分起赴婺,大战于甲路地方,幸获全胜。左公又以汪村一路空虚,嘱弟处派人防剿。弟因派朱、唐二将会同张凯章观察进攻上溪口,所以堵汪村之来路,即所以分婺源之贼势也。因此一大波澜,不特左军不能遽为抚、建之行。念建昌数十万生灵围困孤城,危如累卵,寸心若焚。必须婺事稍定,弟移驻东流、建德,然后腾出鲍公一军作为游兵,或援抚、建,或调它处,届时再行飞商。
阁下办理省城防务,务恳督饬文武,先事布置。方伯虽已赴浔,德甫兄老于戎行,辅堂兄素惬众望。每炮台须派妥人主之,每炮一位,须派熟手点放。只要省城安如磐石,他府纵有疏失,尚可设法往救也。
致鲍春霆 咸丰十一年二月初九日
顷戈什哈自京中回,言京城及沿途道阁下威名甚好,至为欣慰。惟望阁下当守“花未全开,月未圆满”之戒,不稍涉骄矜之气,则名位日隆矣。
胡宫保闻抚、建有警,函止阁下不必往援北岸,甚好!甚好!请阁下即防守江边东流、建德一路。婺源来大股贼十余万,左军全行进剿。现调陈余庵带四千人速来景镇,余二千人在东建,请阁下代为照料。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二月十一日
楚疆之警,与七年之上巴河,八年之麻城相似,希庵应能了之。公玉体未痊,不必过忧也。此间军事,左军至婺境,猝与杨逆股匪相遇,获胜一次。侍派凯章及朱、唐攻上溪口,获一大捷,破贼梁三十余座。一则乘虚思取休宁,二则袭清华街股匪之尾,使杨逆狼顾其后也!日内尚不能移营。
复张凯章 咸丰十一年二月十三日
接来示,知休宁已克,皆由上溪口猛打之效,欣慰无既。徽州府城之贼或亦可遁。无论其遁与不遁,休宁易守,徽城难守,终可为我所有也。
目下所虑,伪侍王在婺源与左军相持,贼多兵少,恐有疏失。或往援婺,或不往援婺,二者请阁下卓裁。如往援婺,则阁下带八营由上溪、浙岭而赴清华,留一营于渔亭,辎重全留渔亭。唐桂生带三营守渔亭,娄、宋六营守休宁城可也。如不往援婺,则阁下一军分守休城、叶村两处,或专守休城,娄、宋六营仍守渔亭,唐回祁门。二者请酌裁,迅速示复。
致娄峻山 咸丰十一年二月十四日
休宁克复,是皖南一大转机。贵营功绩甚伟,至为欣慰。徽州府城远不如休城之坚固,地势亦不如休邑之雄秀。只要坚守休城,不过一、半月,徽贼将不攻而自退。目下老湘营将赴婺源夹击清华街之贼。所有休城防守事宜,责成阁下四营专办。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二月十五日
黄州失守,武汉危急,不谓事局糜烂至此!南岸亦极决裂,左公分八营在甲路者,营盘失陷。建昌援兵再挫,府城恐不能保。江西省城涣散之至。张方伯赴浔料理洋商事件;李辅堂告病请开缺回籍。人人皆怀“寇至即去”之心,可危!可忧!吾二人亲见楚军之所由盛,恐不幸又见其衰,言之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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