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函又欲另易二字,有似于降捐者。虽不敢议君子之不诚,而颇疑贤者之不恕。自处于谦而长人之傲,其谁服之?以后仍祈四字并捐。如有善政,彼此互相师友;如有过失,互相规诫。去称谓之浮文,求切磋之实益,何如?何如?
此间军事,近日无大变动。兹将六月十八日一折一片,抄呈台览,便可得其梗概。目下四眼狗纠合伪辅王、璋王、玕王暨捻匪等,由舒城、霍山窜至蕲州之张家螃,或再至黄州、德安蹂躏善地,或折回宿松、太湖,再由集贤关以援安庆,尚未可定。要之,鄂南八属一律肃清,湖北兵力已少纾矣。江西境内现有贼两大股:赣水以西为伪忠王股匪,蔓延瑞州、奉、靖、武宁等处;鲍军往剿,七月初当可接仗。赣水以东为朱衣点股匪,游奕金溪、弋、贵、铅山等处,无专支官兵往剿。芗泉若来,只须带勇三千,先与左帅合军。如办理得手,再令添兵独当一面可也。今岁欠饷极巨,水陆各军皆欠至六个月有奇。幸一律同缺,尚无苦乐不均之患耳。
复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七月初四日
贵部病者未愈,而悍贼遽来,军无见粮,旁无援应,至以为虑。幸大才应变无穷,当无他虞。
厘金告示及章程读悉。屯溪亦拟于日内兴办,由皖南姚道会同祁门粮台作主。秋浦正派而有血性,志欲补救时艰,于台端向慕尤殷。诸事有相交涉者,望阁下扶翊而玉成之。歙县有街口、深渡两卡,绩溪有临溪一卡,即由凯章委员抽厘,专济渠军。它营皆欠饷五、六个月,老湘营独欠八个月,因湖南该两月未补也。凯放福建臬司,即当奏留。
四眼狗挟杨、黄、璋、玕诸贼上窜,由蕲州境折而下行。二十九日围扑太湖,初一解去,日内必再至集贤关,或分扑挂车河。只望怀、桐两军坚守半月,城贼之粮断难再支矣。润帅病日危殆,阁下前函恐交秋前后有变,自鄂来者,皆与尊说相类。斯人关系极大,联众同志而合为骨肉,设有不虞,吾党为之短气。阁下补太常寺卿,必须专折谢恩,或由尊处专差,或交敝处附驲,不可代奏也。
复毓中丞 咸丰十一年七月初六日
贼窜生米等处,省垣警急,飞催鲍军人援。弟于鲍镇军来东流时,力斥其东来之失,嘱令迅速反棹,日夜赶行,闻初三已至九江,初六自浔拔营晋省,计数日内即可接仗。
霆军驰驱太久,欠饷太多,士卒太劳。疲病之余,酷暑进兵,弟极不放心。务乞阁下加意体恤,饬局台再解银二万以济眉急。行兵之或迟或速,听渠自主,不必过于催促。至恳!至恳!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七月初十日
久未得信,正切悬系。接奉初三日惠书,内有亲笔数行,曷胜欣慰。服冰如方,而血稍止吐,日来自必接服奏效。此间诸友多以三七、熟地、二冬等药为非宜。特以医理精微难明,且远隔千里,未知近日脉象何如,亦未敢昌言之也。今得来示印证,似无疑义。要之,吐血多者皆非险症,则闻之稔,亦见之贯矣。
复毛寄云中丞 咸丰十一年七月十四日
来缄称谓太谦,万不敢当。谨将大柬璧还,以后万弗再施,重弟之过。
阁下抚湘,敝省亿兆之福,其为久局无疑。苏藩虽未开缺,乃圣主万几偶尔忘之,切勿因此而存形迹,至恳!至恳!湘中统将多宣力于外省,本境反有乏才之叹,不特阁下用此为虑,鄙人亦增内顾之忧。仍当物色数人,于闲暇之时招募数营在省训练,渐成规模。本省有事则调出防剿,不至如九年春间之朝募夕战;本省无事则择邻氛之稍近者出境协剿。兵事以磨练而成,欲求将才之辈出,不能不为未雨之绸缪。往年敝乡人多持此论者,因经费太绌而止。目下稍足支展否?望阁下与南、玉、意暨总局诸君子商酌。
此间竭蹶已阅半年,安庆果克复,当有转机。饷项支绌异常,近得东征局两次九万八千之数,真如大旱甘霖,稍定军心,足慰仁注。
复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七日十六日
章门初一、二日人心大震,贼踪去省二、三十里不等。初三日闻鲍军折回,为之一定,贼亦窜回瑞州一带。春霆声威极好,弟特虑其非用众之才,又无可往相助之人,悬系无已。
狗、辅等往援安庆,初四日已至石牌,十四尚未至集贤。迟迟不进,不解何意。城外石垒又于初十、十二等日被官军破其四座,杀贼千余。多公亦于十二在桐城获一大胜。若十日之内援贼不能与城贼通气,则克复可必矣。各股既尽怀、桐,则上游德安必可得手。
润帅之病,初三日尚有亲笔信来,吐血已停止六日。顷有人十一日自汉口来,闻诸市人,道近日略好,特未接渠信耳。黄子春殉节,蜀事必日棘手。但祝鄂事早好,则弟与阁下尚可支持。尊营勇夫病少愈否?今夏歇伏,不过劳苦,秋间应易调理。
复彭雪琴 咸丰十一年七月十七日
接十三日德安捷书,至欣至慰!润帅病势反复,得此信略愈否?此公一身,关系全局安危太大。近日皖北事事呼应不灵,脉络不通,恐误大事。若润帅不病,纵在鄂垣,而皖、江两岸处处血脉贯通也。厚庵奉旨后必迅速求归,务望阁下速来东流等处,帮我照料一切,至要!至要!
复黄南坡 咸丰十一年七月二十三日
接奉惠书并解二万八千之款。此次与前次七万一批,正如大旱之雨,严雪之炭。过此极艰危困窘之时,以后江西或稍肃清,又可渐人亨途矣。感赖何极!
援贼之至怀、桐者,以少半与多公军相牵缀,以强半拊安庆官军之背。幸濠堑宽深,现已相拒六日,尚能坚守不摇。若再相持十日半月,城贼必难久支,或可竟奏克复之功,则大幸也。
提饷炮船自五月十三以后,每月十三皆有船携文回湘守提。文皆载定三万之数。以月有衰旺,收有丰歉,酌以三万,则虽衰月亦尚易凑足,赊望则不止此。阁下酌剂盈虚,随时添解可也。目下左军有婺源、景镇两卡,凯章有街口一卡,舍弟有大通一卡,纵无银钱,米粮必不至缺乏。惟鲍军较苦,而声名最盛。来示询及,军心尚有稳固不摇之象。惟徽防各营习气已深,缓急断难得力。但求安庆早克,尚当另谋一军,将徽营以次沙汰。
复毓中丞 咸丰十一年七月二十五日
闻伪忠一股业已全渡赣江以东,其必由广信东归吴、皖老巢,已无疑义。但不知过抚、建等城,仍围攻停留乎?抑长驱不顾乎?
狗、辅等伪五王救援安庆,乃萃倾国之师全力上犯,较之四月之役,凶悍倍之,人众蓰之。二十、二十一日攻扑后濠,均已击退。二十二自巳刻至五更,猛扑一昼夜。虽经竭力击退,而危险万状,思之心悸。计月黑雨夜更有数番猛扑。多都护一军粮路已断,尤属可虑。湖北自润帅病笃,尽留李部专顾上游,不复下援皖北。众论皆求鲍军回援安庆,弟以鲍公甫抵瑞州,尚未见仗,不宜遽调。且恐忠逆徘徊抚、建,回窜瑞、临,故屡信令鲍公暂驻临江,未遽檄调也。惟多公粮断,恐难久支,多危则舍弟一军尤孤。俟忠赋去踪稍远,不能不调鲍回援。安庆实关东南全局,非官、胡之责,非阁下之责,亦尚非弟之专责;而弟等四人皆不能不力任其责者也。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七月二十五日
接二十日惠书,又见所与季帅书中亲笔数行,知尊恙血止而咳加,夜不成寐。始意立秋前后痊减,必可日起有功,今沉绵若此,远近廑系。援贼于二十、二十一日扑安庆后濠,均经击退。
此间拟调鲍军援皖,因瑞贼甫渡赣水以东,恐其徘徊抚、建,回窜瑞、临,则为害更烈。不得不留鲍久驻临江、樟树等处,以待忠逆之远扬,然后调霆回皖。缓急节奏似不得不如此。前函请希公东来,今闻尊体未愈,又不作是望矣。
复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七月二十六日
顷接惠书并谢恩折稿,即发人代缮,只改去“附驿”字样,以二十八日专差拜发。
狗、辅诸贼援安庆,二十、二十一日猛扑后濠,均经击退。二十二日自巳刻至五更扑攻一昼夜,凶悍异常。虽经竭力击退,而思之心悸。闻贼计乘雨乘夜再扑数次,不知能终御却之否。多公为桐贼所牵,不能援怀;金逸亭克德安后会剿随州;成大吉等七千人剿黄州掠野之贼,不克东下。四顾各路,终不能不调鲍军回援怀、桐。应俟忠逆远扬,抚、建无再犯之虞,瑞、临无回窜之患,然后调霆军回皖耳。
论者皆欲借贵部一破狗、辅。弟以景,婺不可撤防,且妄思阁下伺隙入吴,故未徇众议。姚君二字之短良确,然在时流中已极难得,祈阁下奖借成之。润帅病极可危,奈何!
与王子怀 咸丰十一年七月二十七日
宋滋九侍讲朴实耐劳,好善若渴,实为朋辈不可多得之才,亦为珂乡培裨风气之彦。国藩去年得与共事,常以务实相切磋。不谓伤痊未久,疾疫相缠,哲人沦逝,而其家亦死丧频仍。不独人琴怆怀,实于皖南人才风俗均有关系,想阁下亦闻而哀感也。
汪、方两农部与柯小泉同来一晤,已于七月中旬同返徽州,将料理家事再来东流营次。徽城克复已近三月,而居民寥寥,疾疫流行,道殣相望。即徽籍之转徙他处者,亦复或病或故,凶问不绝。岂兵后孑黎劫数尚未满耶?幸年谷丰熟,秋后归里,稍有资藉,足慰仁廑。滋九现拟照伤后病故奏请议恤,然不足以答其劳,表其志也。
致何愿船 咸丰十一年七月二十七日
陈心泉太守本经李希庵中丞奏调皖营,鄙意则欲其留官江西,振式浮靡,俾吏治日有起色。现咨商毓中丞会衔奏留,计日当可入告。希庵求贤若渴,专函来商请以心泉畀皖。大约以心泉为守兼优,无论在江在皖,在营在官,决不至不得行其志也。
《朔方备乘》前闻周志甫略述端绪,兹读凡例,益得仰窥纂述之精。意重缮一通,纸本工资所费不乏。又张君《游牧》、《地形》二记,刻资无以取给,兹特寄百金稍助缮刻之需,惟希存纳。其《朔方备乘》之表七卷、图说一卷,国藩思钞一分以启蒙昧。可否分手另钞,觅便寄南?其写人之资,容日寄京。周志甫及莫君子偲现寓此间,朋游尚不寂寥。惟俗务纷繁,无暇一理旧业,日就荒芜,用为内疚。
与何镜芝 咸丰十一年七月二十七日
闻近日热河夏间亦酷热异常,果否?又闻圣躬欠安,常服药否?自到承德后,较之在圆明园时圣躬康胜若何?祈示及一二,以慰私忱。德安克复,随州、黄州当亦不能久踞,鄂中可望肃清。安庆之贼坚忍迥异寻常,不知何日果能告捷也。
与李篁仙 咸丰十一年七月
自去秋八月之变,意谓尊事久已了结,不料迁延至今,念之愤郁不可为怀。又家庭骨肉乱离多故,亦人情所极不堪者。而阁下处之裕如,惟以义命自安,佩慰曷既!但此案终有了期,究以何时可脱然也?军兴以来,法家、贤士破亡者多矣。尚冀珍重保卫,乐道忘忧,千万!千万!
与李辅堂 咸丰十一年八月初一日
两次惠缄,欣悉鲍军于丰城西岸大获胜仗,擒斩极多。适接鲍公来牍,亦报杀贼实数八千以外。敝处戈什哈在丰归来,亦云斩获良多,不用虚饰。有此一捷,不特西岸一律肃清,即抚州之贼或亦无心恋战,即当回窜皖、浙,东归老巢。诚堪慰幸。
惟狗逆纠合辅、璋、玕、黄各酋力救安庆,多军粮断,恐难持久。弟于二十九日专檄调鲍军回援安庆。如丰、清、南、新并临川五县无贼,则请阁下禀明中丞,代催鲍军星夜回浔援皖。如临川尚未肃清,或成相持之局,弟当函请左公驰赴抚州,接办忠逆一股,亦调鲍公还援安庆。先此奉布,俟一、二日,续得丰、清确音,弟再有函牍达中丞处也。
致官中堂胡宫保李中丞公函 咸丰十一年八月初二日
启者:
安庆于八月初一日卯刻克复,除老幼妇女现在擒缚待讯外,余并无一名漏网,差快人心。回忆九年八月国藩行抵黄州时,老前辈执地图见赠,指画进兵之路,击援之法,添兵筹饷之计,忽忽已逾两年。今名城告克,仍不出老前辈初定规模。本年援贼大犯鄂疆,几至因皖事而诒误。楚境幸中堂坚守,亲家厚援,不因鄂境极险之症,遽弛安庆垂成之功,危疑震撼,不少摇夺,卒得克此一城,裨益三省。是日卯刻恰值日月合璧,五星联珠,国家中兴之几庶有冀乎!国藩已将大概人告,其详细情形务恳三衔会奏,不挈贱名,至恳!至要!请中堂主稿,曲谅鄙意为幸。
狗、辅诸援贼闻有再犯鄂疆之说,务望早为防备。或将金军归并成、蒋,厚积黄州之力,何如?
致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八月初二日
正封发公缄间,接二十四日惠函。敬悉玉恙日剧,颇有论不应投清凉之剂者。以后概用温品,可否?安庆已克,成、蒋、毛不特不宜舍蕲、黄而下,且应添兵助之。如狗、辅大举犯鄂,即多军亦可上援。春霆二十四大捷,江事已有转机。无论抚州能守与否,忠贼总可驱除耳。
致李希庵中丞 咸丰十一年八月初二日
正封发公缄间,接奉二十五日惠书,敬悉一切。成镇等一意保全鄂北秋收,卓见极稳极是。其论多军素工积储,悍贼不能窥伺其营,尤为精确。目下安庆既克,江、鄂两省亦有渐可肃清之势。只求润帅病有转机,则大局尚可勉支。尊恙服药否?稍痊否?台旆本应速返皖疆,但因润帅病而留,则至理至情耳。
致毓中丞 咸丰十一年八月初四日
春霆军门一军,本拟至金溪后即请左军接办,继思左军必难遽到,霆军追剿得手之时,不可中道停止,使贼喘息再定,又复徘徊不去。因改檄鲍军直追至河口等处,将忠逆及湖、坊二股驱出江境,亦已咨达冰案。惟鲍公积劳太久,请阁下慰劳而赡给之。
致季俊梅 咸丰十一年八月初五日
军事倥偬,日处危机骇浪之中,久疏笺敬,悚仄万状。五月中阅邸钞,惨悉夫子大人锦堂弃养。世兄纯孝性成,想哀毁柴立;又值乱离播荡之际,致情一恸,殆虑危身。比来窀穸大事已毕否?瀛眷寓何处?哲嗣是否入京?烽火关山,音问阻绝。去秋七月奉呈一书后,久乏便羽。冬间,金云香世兄从事敝处,日谋与尊府通讯,且拟专足一行,以军事无利,处处道梗,卒亦不果。
自十一月至今春三月,环祁门之前后左右,常有十余万贼,几于无日不战,无路不梗,自度殆无保全之理。祁、徽甫定,而援贼麕集安庆。弟移驻东流,就近调度,相持数月,顷幸于八月一日克复安庆。痛定思痛,如庆更生。自承乏两江,久无一旅人吴,众议相訾,内省亦疚,实力之有不逮,非志之敢或遗也。一俟江西、湖北各股稍清,即当力谋东征,先图白下。兹因金眉生都转专员附轮船来至敝处,即托委员回沪之便,敬达芜函,奉唁孝履。外托薛中丞代致束刍,不知可果达否?
复鲍春霆 咸丰十一年八月初八日
二十七日雄师可渡河追剿忠贼,刻下想已追过抚州矣。国藩于初五日赴安庆,此间一切平顺。初三日申刻多军克复桐城,初四日水军克复池州府城。阁下在内地办事尽可放心,不必挂念江边之事。俟贵军追至河口,将忠逆及湖、坊两股尽行驱逐后,必须大为歇息,乃可另剿他处,以阁下盛暑行兵过于劳苦也。
复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八月初九日
日来欲请贵部接办忠逆一股,纷纷正无定计,幸阁下素有特识,或不致摇惑莫决。此间自安庆克复,多军于初三日克复桐城,水师于初四日克复池州府,皆不战而自溃。大约北岸之庐江、无为州,南岸之青阳、铜陵,皆有瓦解之势,惜兵力不能遽及耳。
至于南岸大局,池州既克,无论攻宁国,攻芜湖,皆有进兵之路。惟侍、忠二逆及闽、汀数股皆在金、衢,信,饶一带,江西之后患方长。阁下与鲍军肃清信属,驱贼出境后,应令鲍军仍来江滨,而雄师屯驻广信附近,保河口之厘金,固江西之腹地。且俟饷源有着,积欠稍清,再图进取。尊意以为何如?
复李希庵中丞 咸丰十一年八月十二日
四眼狗上窜鄂疆之说,此间不甚得确耗。黄州有成、蒋、毛等万余劲旅,又拨彭星占等十营,大咨又有初旬亲率东来之说,必足破贼无疑。闻多军追贼,擒斩至三四千之多;杨七麻一股已由潜山分支下去。若贵军与多军上下夹击,狗可屠也。
池州既复,石埭、太平等处纷纷薙发投诚。南北两岸事机正顺,满拟天心大转,而忽闻鼎湖弓剑之痛,不知中外臣民何以无福若此!现以哀诏未到,难遽设次成礼。国藩以初七至安庆,将即在城中列幕为位也。
来示安庆府事主稿入告,仆意孙君尚是鄂员,不如即调陈心泉太守来署斯篆。陈君寒士,在京负债未清,急思得缺,沾升斗之禄,以清积累。前此敝处咨商之件,非我与阁下争贤才也,乃为心泉谋一实缺,暂缓入营也。兹令其署安庆府,则不背阁下之原奏,又不拂诸君子之雅托,似属面面俱到。
复毛寄云中丞 咸丰十一年八月十四日
接奉惠书并寄示疏稿,敬承一切。阁下于敝处二、三贤者阐扬不遗余力,具此好善之诚,终收得人之报。梓里何福,备蒙洪钧乐育,感佩无量。
安庆克后,弟于初七日来皖犒师。池州府城亦于初四克复,桐城、铜陵等县先后告克,捷书络绎。方幸化险为夷,大局可转,乃十一早忽闻鼎湖弓剑之痛,中外民生无福,遘此大变,天崩地坼,攀号莫及。念我大行皇帝即位一纪,备历多难,无日不在忧危之中。去岁避狄迁岐,含悲忍辱。忧能伤人,遂损圣寿。此盖臣子之隐憾,敷天之至痛。现于皖省设立帐殿,俟奉到哀诏,即行成礼。
此间各军欠饷极巨,又初克数城,诸务纷繁。以国恤重典,未遑料检庶事。弟离京日久,思北上一修壤奠,又奉文停止叩谒。傍徨震越,若迷所从。知爱如君,何以惠示?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八月十七日
戈什哈归,接复书,敬悉玉体未愈,业经奏请开缺。本拟请筱岑兄赴鄂诊视,乃日内北风大作,侍在安庆不能得东流老营一信。议定在安庆省城举行大丧典礼,而一切供帐、布匹、器具均不能来,文武员弁、书吏、关防亦屡催未到,遗诏、部文亦尚未奉到。
安庆拨人进攻庐江、无为州,亦以无饷不能成行,诸用焦闷。日内尊疾少减否?总祝天相吉人,神佑劳臣。希庵纵接鄂席,仍仗我公卧护鄂事,希帅出剿皖境,东南大局乃有可为耳。
国藩疮癣久不愈,宵无佳眠,昼辄废事。祁、徽及安庆各军欠饷过多,鲍军亦欠六个半月,实不知所以善其后。遏密之变,时艰愈亟,果能上法世、圣两庙,髫龄践祚,匕鬯无惊,则犹不幸中之幸也。
复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八月二十一日
弟以初七日来安庆,十一日惊闻鼎湖弓剑之痛。因东流太窄,即在安庆省城设次成札,一面扫除帐殿,一面饬东流文武均来安庆齐集哭临。乃北风大作,八日无一来者,而帷幕初就,弟甫于今日成服。拟在城内则用地方官礼制,一出城则用军营礼制。奉旨停止叩谒梓宫,拟专差进京具折恭慰圣孝,并代兄办一折。前后所奉部文及新主寄谕,兹专人送上。八辅赞政,时事弥艰,而吾辈适当重任,深用惶惧。但祝如世、圣两庙,冲龄践祚,匕鬯无惊,则中外蒙福耳。
润帅病,闻有转机,二十六日奏请开缺,闻大丧,颇悔之。黄梅、宿松、广济、二蕲次第克复,黄、随两城必可速下,此近日可欣之事。浙事日棘,力薄实难兼顾。广信、河口之间必无宁日,恐须贵部留二千于景镇,而阁下亲率八千开重镇于河口附近,乃能屏蔽江西,刘璈已来,余须阁下招足。鲍军非不强劲,微嫌骚扰,于河口腹地不宜,拟令其由池州进规宁郡;而凯章分三营兼守婺源。是否稳妥?即祈详示。顺请台安,诸维心鉴。
正封缄间,又接中秋日复书,具承所示。敝处六十日不接鲍公信,屡次函牍令其追贼至河口、广信,肃清江西,不知渠接照办否。来示“停顿蓄势,重与整理更换,然后制胜有本”,至当之论,谨当遵循。“不援浙江,不能并力一向,终无了日”,亦至当之论,惟目下力量实做不到。南岸须两枝大兵:一镇驻广信、河口一带,专备忠、侍及闽逆三股,以保障江西之东北;一由池州进规宁国,专备杨、黄文金、刘官方三股,以作徽、休、景镇之声援。而合安庆、池州之局势,两路大兵决不可少,且不可薄。现拟以鲍赴池、宁,不知何日可到。请公镇驻广信、河口,甚虞单薄;若蒋、魏皆来,公力日厚,或可分兵援浙,目前实有未遑。承示明论,具仰公忠。鄙见有难遽从之处,请再反复商榷,务归至是。
致吴竹如 咸丰十一年八月二十七日
弟自移驻祁门,无日不在惊涛骇浪之中。徽、宁失后,环祁之四面常有十余万贼围绕,更番互进,扼我粮道,几于无日不战,无路不梗。又别有数支窜扰江西,连陷二府十余县;窜扰湖北者,连陷二府十余县。三省震惊,饷源尽绝,自问大局决裂,无复幸全之望。惟坚持初议,不肯弛安庆之围,以与该逆力争此关。仰托圣主威福,五月间贼调悍党救援北岸,乘势克复徽州,而事机遂转。七、八两月连克安庆、池州、桐、舒、庐江、铜陵等城,湖北仅剩一城未复,江西亦将全数肃清。于极危之后,得此极顺之机,方深庆幸,不意鼎湖弓堕,地坼天崩,不知中外臣民何以无福若此?东南惨劫,恐无了日。本拟北进庐州,南规宁国,因大丧之变,又值饷项太绌,胡帅病重,难遽进兵。只求根本重地匕鬯无惊,江介诸军自不敢不努力以图之耳。
复倭艮峰尚书 咸丰十一年八月二十七日
七月初奉到十年冬月惠书,不知何以迟滞若此。宁国之失,奏中所请优恤之员,厥后查出尚有未果殉难偷活草间者。惟世兄定计已早,大义凛然。当城破之时,虽未接敝处调赴祁门之札,而业已得皖南道缺,另放有人之信;乃不急求卸事出城幸全,甘蹈白刃,以完名节,既无愧于庭训,弥有光于国史。可敬!可法!老前辈其可以无憾矣。
自徽、宁并失,皖事大坏,江、楚亦危。祁门四面常有数十万贼耽耽环绕,又分数支上窜江西、湖北,凡陷四府二十余州县。自去冬至今夏,几于无日不战,无路不梗。幸坚持初议,不弛安庆之围,五月克复徽州后,事机渐转。八月间连克安庆、池州、桐、舒、铜陵各城,而江、楚所失府县亦次第收复。大局正有起色,方深庆幸,忽闻鼎湖弓堕之变,中外痛骇,岂天心尚未厌乱耶?但求根本之地匕鬯无惊,江介诸军自当努力以图。宁国若克,当先觅世兄忠骸,专函奉报。
批杨芋庵禀 咸丰十一年
此缄出于至诚,当不复相强,以遂其志。凡道理不可说得太高,太高则近于矫,近于伪。吾与僚友相勉,但求其不晏起、不撒谎二事,虽最浅近,而已大有益于身心矣。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八月二十八日
得惠书,知得张帅处佳桂服之有效,至以为慰。二十八日得惠书,调多军上击援贼,并商下游城守之事。侍于初七日到安庆,即令舍弟函商多公由安庆拨兵往守桐城,以便多部全数上剿狗、辅诸贼。旋接多公复函,渠之辎重、米粮、子药全在桐城,应自留数营守桐,而亲率马步大队回援楚疆云云。桐城既归多部留守,舒城本可不守,惟庐江急须驻守,无为急须进攻。舍弟因欠饷太多不能拔营,实深焦灼。顷得鄂解一万,江解三万,定于初一日成行。二日内雨大泥深,不知朔日能少止否。小岑兄赴鄂诊视尊恙,亦因雨阻,朔日始成行也。
复李筱泉 咸丰十一年八月二十八日
委员到,接八月初六日一缄,二十八日又接十四日惠书,具悉一切。饷银三万恰济眉急。军士将进庐江、无为,不能成行,得此款可以拔营矣。
安庆克复,池州、庐江、桐城、舒城以次收复。下游北岸惟庐州、无为、巢县有贼,南岸惟青阳、石埭有贼,闻均不甚多。上游宿松、黄梅、广济、二蕲皆已克复,黄州水陆合围,指日可下。
东南之事方有转机,乃闻鼎湖弓剑之变,不知中外臣民何以无福若此!我大行皇帝临御十二年,无日不在艰难危厉之中。即安庆捷报,竟不及早到甘泉,博玉几末命之欢。此先皇之遗憾,亦臣子之至痛。现拟俟鲍军肃清江西后即行进攻宁国,多军肃清湖北后即行进攻庐州,不知饷项果能接济,不误师行否。
致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九月初一日
闻成武臣军实于十八等日击败狗党于上巴河,而雪琴二十四黄州来书尚未说及,鄂垣亦迄无明文,殊不可解。江西之贼,鲍公自解抚州围后,跟踪追剿,二十二、三两日,将贵溪、弋阳、湖坊、双港、河口等处贼垒七十余座一律踏平,杀贼万余,广信之围亦解。江西指日可肃清矣。公自去夏惠拨霆军助剿南岸,正月之破黄逆巨股,七、八月之破李逆等股,公之福江、皖生灵,岂可以数计哉!
筱岑兄今日赴鄂诊视尊恙,有赵君惠甫烈文,常州恭毅公之后,学问闳通,文辞雅赡,尤精于黄氏之医说。筱岑兄要之同行,侍亦浼其并诊玉体,渠亦亟思瞻对大贤光仪,重阳前后当可奉谒左右也。
致李希庵中丞 咸丰十一年九月初一日
闻黄州于二十四日克复,欣慰无似。随州孤城,计亦即日可下。鄂疆肃清,不出重阳前后。江西肃清,亦在此数日内。润帅闻此,或者一笑解颜,霍然病已,则阁下可放心东来,共展良觌。不知天从人愿,果使润帅占勿药之喜否。
陈心泉太守今日来安庆相见,渠与李少荃同年至交。少荃因有妻丧,新回江西料理家事。国藩嘱心泉小住半月,一待阁下复信,一待少荃来面商,总期位置得宜,俾展所长也。
复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九月初三日
大丧典礼,军中仅大员素服三日,尚须于营外设次。其弁勇则照常办事,不素服,不蓝印,不蓄发。弟因现住省城,与学使、府县等官相处,故参用地方官仪制。公则以九卿治军于外,宜全用军营仪制也。
鲍军扫清湖坊、河口一带,解广信之围。江西腹地肃清,此后饷源当稍宽裕。浙贼太多,回窜江西乃意中之事,必至之势。广信、河口一带,不得不烦阁下镇驻其间。霆军纪律不严,若久驻腹地,恐商贾不愿出其途,反于厘饷有损,故惟贵军最宜耳。弋阳距铅山、贵溪、兴安,皆在数十里之内,距双港、河口、湖坊、港口,亦不出数十里,与广信呼吸相通,似是适中之地。大纛是否应驻弋阳,乞裁示。芗泉到后,尊处即可分兵援浙矣。目下且保全江西善地,壹意与民休息。俾丁、漕、厘务三者皆大有起色,次第清偿欠饷,庶收士马饱腾,毛羽丰满之效。黄州于二十四日克复,随州亦必速下。湖北肃清后,亦宜息民裕饷,以清积欠。
润帅久无信来,不知迭闻捷音,病可少减否。
复周寿山文任吾 咸丰十一年九月初四日
顷接来缄,知胡宫保于二十六亥刻仙逝,痛心之至!忧国之诚,进德之猛,好贤之笃,驭将之厚,察吏之严,理财之精,何美不备?何日不新?天下宁复有逮斯人者耶?附身附棺,得阁下妥为料理,自必诚信弗悔。此外诸事,亦不必过于耗费,以符润帅晚年醇朴之指。外间奠金概存积为箴言书院之用。书院诸事,鄙人当与希庵中丞主持一切。倘有余资,则惠及胡氏宗族,以佐书院所不逮。国藩前批书院条约时,亦曾略引其端,不识润帅曾别有布置否。
灵柩还湘,应请两君护送。如族党有更须泽润之处,即早为筹及。在鄂预定一切,到益阳后,两君自措置裕如矣。
复李辅堂 咸丰十一年九月初五日
接八月二十五日密缄并二册三单,敬悉一切。丁漕减收一案,敬悉条理之精密,斤斧之宏豁,深合龛乱更始之道。鄙人去岁建议,初愿不到此,佩仰无既。札稿悉依原本,示稿略为删改,期于简明。末参活笔,亦从其旧。抄稿附览。三单中,其大单辄核定,批数字奉还。此件暂未发出,故未另抄,阅后仍求寄归敝处。惟此事利于民而不利于官。民有停捐之乐,又得减价之惠,或可踊跃输将;官不以停摊款为德,而但以减丁漕为怨,必且多方挠阻。请阁下于摊捐、节寿、漕规等项,严行禁止,俾大利归于州县。而敝处于抗违新章,征解不力者,参劾一?二员仍请尊处密示。立法之初,不能不惩究异议梗令之人,则事不劳而自集矣。先此密复,容日再有公缄奉达左右,与札件同往也。津贴之项,自以防兵征兵各半为妥。
日内闻国制与胡宫保之丧,意绪惨栗,或彻夜不能成寐。幕中又无一友相助,诸事停阁,寸心歉仄。
复李少荃 咸丰十一年九月初五日
胡宫保竟于八月二十六日亥刻弃世,实堪伤痛!忧国之诚,进德之猛,好贤之笃,驭将之厚,吏治之精,无美不备,无日不新。同时辈流固无其匹,即求之古人中亦不多得。人琴并亡,可胜悼叹!
冯竹渔精细耐劳,如此苦心经营,天下有何不可办之事!尊府丧事粗毕否?务望速装东来。此间诸事积阁,乃无一友帮办。尚裔抱西河之戚,亦未来也。
复李希庵中丞 咸丰十一年九月初五日
得润帅仙逝之信。此间予初三日接任吾、寿山信,伤痛不能自已。忧国之诚,进德之猛,好贤之笃,局量之宏,吏才之精,不特为同时辈流所不逮,即求之古人,实亦不可多得。国藩自闻国恤,独居惨栗,怒焉如捣。重以润帅沦谢,惘惘如有所失。
身后之事,除附身附棺必诚必信外,似不必过于侈费。箴言书院未竟之事,国藩与阁下当代为主持一切。仍请任吾、寿山送回益阳,综理密微。所可为润帅慰,且为吾党共慰者,渠于九年秋建议攻剿安庆,犹及目击皖城之下;本年鄂疆连陷二府十余州县,犹及见其一律收复;族党皆沾其惠,书院泽及一邑;所荐阁下暨丹初廉访忠亮宏济,义渠亦廉正君子。付托得人,有古大臣德被数世之风。逝者有知,应无遗憾。阁下料理鄂事就绪后,仍望东来会商一切。国藩意绪萧瑟,体日孱弱,实难独支。
复彭雪琴 咸丰十一年九月初五日
黄州已克复,杀贼极多。方以鄂疆肃清为喜,乃是日又闻润帅沧谢之信,伤痛之至!箴言书院未了之事,国藩当与希庵代为主持。灵柩回湘,请文任吾、周寿山送至益阳,综理琐细。在鄂护持丧事,请阁下照料一切。鄙人羁身皖、江,相隔太远,请阁下代我经纪,略表歉忱。
致毓中丞 咸丰十一年九月初六日
昨奉复一缄,言左军宜驻广信、河口一带,以固东北藩篱,亮邀鉴照。近日各军索饷纷纷,啼饥号寒。安庆一军进攻无为州,士卒以无衣为诉;徽、祁各军因饶厘不敷买米之用,并以无食为诉。鲍军相距过远,弟不暇照顾,立有决裂之虞。江西蹂躏太广,厘捐固难畅旺,丁漕亦多请蠲缓。看此光景,征收断不能踊跃。计惟有减价征收,一新百姓之耳目,或可迅速征解,稍济眉急。辄拟双衔札稿一件,告示稿一件,并刻印告示,专差赍呈。即祈阁下会印后,发交司道,檄属张贴。
咸丰六年饷绌异常,七月间议减南昌之漕,每石价三千文。其后,八月一月输将极为踊跃。今漕价仍照南昌六年之例,地丁一正一耗,定为二千四百文。在百姓虽所减无多,亦必感激乐输;在州县则所得较少,或者观望沮挠。求阁下一力主持,严惩梗令之人。弟亦拟参劾一、一,以为奉行不力者戒。闻今年贼过之处,搜括甚于往年,即减价收课,尚恐艰于完纳,请阁下饬藩司大张告示,将捐输一概停止,稍宽民间之力,并请停止摊捐漕规等项,稍宽州县之力。庶几用其一,缓其二,今岁丁漕不至竟归无着也。
复张凯章 咸丰十一年九月初六日
顷承专差一缄,敬悉尊体违和,口鼻失血,闻之实深焦虑。阁下数负过人之秉,强健有恒,不近医药。今忽得此症,殊不解其致此之由。日来稍就痊可否?营中固难以静摄。即长途跋涉,露宿风餐,亦岂病躯所宜?鄙意欲请台旆来安庆养病,一则路程不满五百里,敝处可派船至建德迎接;一则离开本营,则公事可全不理会,所谓耳不听,心不烦也。不知尊意与令弟之意如何?
复王霞轩 咸丰十一年九月初九日
鲍公信,已由广信回省,将至江滨休息。江西业已肃清。此后左军驻防河口一带,屏障东北,腹地或可少安乎?
内河之船不克下江,是一极可虑之端。顷得黼堂兄信,将于湖口设转运局,以后或较顺手。现于安庆设立子药、枪炮等局,仿照江西规模,今冬当有头绪。明春以后,江西专解银钱,不解子药,则豫章之力少纾矣。
饷项目下大绌,昨不得已为丁漕减价之举,已函商中丞及司道。阁下为我遍告寅僚,妥为奉行。目下可济饥军,将来永惠花户,则至幸也。
复李希庵中丞 咸丰十一年九月初九日
润帅之逝,中外知与不知,同一感怆!而阁下与鄙人悲恸尤深,殆以共事最久,甘苦曲折,动忍困横之故。相喻有独微者耶?
来示所陈三端,切当不易。台旆若不共图东征,不特鄙人孱弱,难支此艰大之局,亦非润帅夙昔之意。惟举人接手一节,则断不可以太骤。似应仿润帅之例,握鄂抚之篆,剿皖城之贼,暂驻英山、太湖等处,遣将分道进取。待庐州克复后,台旆东下,再行荐举替人,尚不为迟。不审卓裁以为何如?此间为无饷所苦,五万余人仅恃江西厘金,实难久支耳。
复官中堂 咸丰十一年九月初九日
胡宫保仙逝。伤哉斯人,大星遽殒!爱国之诚,进德之勇,好贤之笃,治事之敏,用兵之精,理财之密,不特为时辈所罕见,即求之古人,恐亦不可多得。阁下与之亲如手足,和如球,不知伤痛奚似!告终之疏,想早拜发。此间亦拟另进一疏,俟得读尊处折稿,乃就其未及者而拾遗呈之也。
安庆各营已进庐江。闻无为州与三河守御甚固,现派陆兵坐船同水师进攻泥汊。如该处能破,庶无为粮路可通。否则,难遽薄州城之下。多军回桐后,宜由舒城进攻庐郡。南有无为一路剿兵,中有舒、庐一路剿兵。阁下与希帅须另筹英、霍一路防兵,然后皖之气势可振,鄂之藩篱可固。诸祈卓夺。饷项日内大绌。安庆各营以无衣为诉,徽、祁各营并以无食为诉,良不知所以善其后。
复汪枚村 咸丰十一年九月初九日
乡团实不足御大股之贼,其绅董之为团总者,尤难其选。贤者吃尽辛苦,终不足以制贼,则费力而不讨好;不贤者则借团以敛费扰民,把持公事。以敝处选营官、统领之难,知他处选团总之尤难也。贵县此后办团,鄙人不敢主持,亦以无人之故。
复毛寄云中丞 咸丰十一年九月十一日
此间自克复安庆后,连克池州、铜陵、桐城、舒城、庐江等郡县。而湖北、江西两省除随州一城外,一律肃清。可谓至幸!而乃遘鼎湖弓剑之悲,又值润帅人琴之感,近事之可欣可慰者,不足为喜,而反足以增无穷之怆痛。
念我大行皇帝临御寰宇十有二年,无日不在艰难危惧之中。今事机甫转,而安庆捷音不能早达甘泉,博天颜之一喜,此先皇之隐憾,亦臣子之至恸!
胡帅用一糜烂众弃之鄂,缔造支持,变为富强可宗之鄂。即谋皖之举,亦自胡帅出谋发虑。今皖事稍有基绪,而斯人云亡,荩臣苦心,或不尽白。抚今追昔,能不怛伤?现请文任吾、周寿山两君送回益阳,料理一切,仍求阁下饬属沿途照料。其箴言书院未竟之事,弟当与希庵二人代为主持。
润帅之整饬吏治,全在“破除情面,著诚去伪”八字。侧闻阁下新政不动声色,移宫换羽,力量不减润帅,而关系尤为重大。来示“浮伪便佞,名实兼收”二语,盖亦鄙人夙昔所深恶,曾于作《林秀山殉难碑》中微露其端。今幸千里合辙,其符契又不止如席、邓两营未雨绸缪之说也。
恽方伯会办东征局务,兹已备札寄去,并咨达冰案。接部文;知阁下已真除湘抚。为敝乡幸,为同谱庆,即为东南大局称贺。
舍弟于初二日进兵,先扎庐江以固安庆藩篱。其无为州、三河等处,该逆守御已固,恐难猝得。待多军进攻庐郡,或须另办船只先清巢湖水面,乃可克傍湖三城耳。
复郭筠仙 咸丰十一年九月十一日
近日军务,捷书频仍,本属数年所未有。无如甫遭国恤,旋值胡帅沦谢之耗,可欣可慰之事,皆变为可悲可恸之端。往年谓刘茮云于学问有大志,近见润帅于经济有大志。之精力不足副其愿,润之才德足以发其志。中道弃捐,岂独吾党之不幸?
希庵接绾鄂篆,疆事有赖。惟下游太广,决非孱薄所能独支。舍弟现进庐江、无为一路,多公当进舒城、庐郡,惟六安一路尚觉空虚。南岸调度,另有一公牍抄呈,是否有当?乞裁示。
与唐桂生 咸丰十一年
多军克复宿松、黄梅,水师克复蕲州,蒋道、毛守克复黄州,鄂省一律肃清。惟随州有贼二、三千,已四面合围矣。江西广信一带全行肃清,现请左寺堂移驻河口、弋阳等处,防浙贼之回窜江西。婺源、兴安既有官兵,贼必不由马金岭窜徽,盖恐左军击其后,张军、贵军击其前也。徽、休所虑者,严州之贼由街口上窜耳。然徽、休无米,浙贼亦未必再贪该处。目下当无仗可打,但不可一日稍弛防务。新招勇夫既到,仰认真操演,以成劲旅。至嘱!至嘱!
致毓中丞 咸丰十一年九月十二日
前议丁漕减收事,想蒙伟照。兹又专送告示六千张,内板大者二千张,板小者四千张,敬求尊处会印后,即日发交藩司,转发各属遍行张贴。今年百姓完纳国课,迟疑观望乃意中之事。一律减价,改头换面,与民更新,而输将之踊跃与否,尚不敢必,舍是则更无良法矣。
目下营中欠饷愈久,实难再支。敬求阁下一力主持,撑此危局。至感!至感!
复多礼堂都护 咸丰十一年九月十三日
贵部追剿窜贼,奔驰千余里,酷暑骤雨,辛苦迥异寻常。阁下荩劳过久,又加润帅仙逝,伤悼之余,玉体违和,尤深廑系。应请加意调摄,珍重柱石之身,以肩艰大之任。贵部士卒亦应大为休息,伤者病者次第换补,庶几锐气常新。
桐城、舒城是楚省最近之门户,亦是皖北必争之要区。四营、六营附守之兵,已嫌其薄,此外进剿之兵尤觉太单。应请暂不进兵,以数营驻防舒城,其余全军皆驻桐城。如或舒城有急,可以策应。即舍弟庐江有急,亦求阁下就近策应。上游如成武臣上巴河一军,蒋之纯黄州一军,应以一军防守英、霍一路,以一军进驻桐城、舒城,腾出阁下兵力进攻庐郡。若桐城别无替防兵到,贵部不宜遽动。鄙见如此,阁下亦以为然,则即日函官、李两帅,请于成、蒋中抽一军来桐、舒也。
来示以润帅长逝,贵军俱形掣肘,似不必虑。阁下劳苦功大,倍于他将,远近所共知,不特官、李二公钦佩有素,必不忍阁下掣肘。即国藩目睹时事之艰,思与台端同舟共济,亦不敢不竭力护持也。
🔊 本页支持朗读:点屏幕底部控制条即可听书(Chrome / Edge / Safari 支持)。
若未出现控制条,说明当前浏览器不支持语音朗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