敝处得上海七万之后,继以三万。江西、湖南亦常常协济,今冬竟得宽绰度岁。虽各营尚欠七个月,而尽发一月满饷,实初念所不到此者也。
复左季高中丞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云岩血性过人,打仗亦稳猛可靠,特与唐桂生不和,日来构衅更深,可虑之至。云岩十七日打屯溪,十九日打潜口,均能挫贼凶锋,二十二日万安街亦尚能以寡敌众。唐部战事远不如朱,而守城亦尚有布置。大纛至龙湾、屯溪时,请邀朱军会剿,当可助一臂之力。徽城之米足支月余,阁下督同朱军稳慎图之,或可保徽也。
衢州为谋浙者所必争,人人知之。然阁下进兵之路则不在衢而在严;贵军自全之道,则不重衢而重在徽、婺。请以贵军常常翼蔽徽、婺,而即以徽、婺常常暖贵军之背。千万!千万!至恳!至恳!
批唐桂生禀 咸丰十一年
凡为统领者,以亲看地势、亲探贼情为第一要义。若不亲自看明、亲自探明而浪行出队,直至将近贼巢,轻进则恐中贼之伏,轻退则恐长贼之焰,进退两难,最易误事。李希帅、多礼帅,皆亲看地势也。
我湘军之所以无敌者,全赖彼此相顾,彼此相救。廿二日朱镇一军出队与贼接仗,危急之至。屡次派亲兵催请该镇派队救应,又有易昀荄函催,李勉亭面催,而该镇始终不发救兵,可恶之至!我湘军风气,虽平日积怨深仇,临阵仍彼此救援;虽上午口角参商,下午仍彼此救援。该镇此次坏我湘军风气,此风一开,以后湘军不能做事矣。实属可憾!
究竟该镇与朱镇平日有何仇隙?仰即明白禀复。湘军向来风气,虽有仇亦当救援,该镇曾闻此说否?如并未闻此说,犹可轻恕,以后当勉之,改之。如曾经听过此说,断不可恕,余必严参重办。遍告湘军,以该镇不肯救人为戒也。仰将是否听过一层据实禀复。
致刘印渠中丞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浙江全省沦没,计左帅必拜抚浙之命。渠所部不满万人,既须图浙,又须保江,又须顾皖,左右前后,无一支劲旅助之,可危之至!惟求阁下商之芗泉,迅速东来,能救左帅,乃能救江西而保湖南。浙之可复与否,犹其次也。芗泉之饷,在湘则取之东征局,至江西则取之牙厘局,皆国藩任之,断不推诿。大局阽危,别无可为将伯之呼者,伏希垂亮。
致蒋芗泉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目下徽州危急,左帅率所部往援,未知能否得手。纵徽郡幸能解围,而徽、信、衢三省相错之地,明春必为群贼百战之场。左帅兵不满万,四面受敌,可危之至!阁下忠肝侠肠,素肯救人危难,又于左帅有知己之感,务望投袂东来,一面请印帅具奏,一面带兵起行。如能于三月赶到,纵浙事不可猝图,但得左军无恙,江西无恙,大局尚可为也。至贵军饷需,国藩当壹力筹备,决不推诿。六千之数,断不可少。但亦须择将而任,不宜滥竽充数。至恳至嘱!
复左季高中丞 同治元年正月初七日
惠书,敬悉克庵二十六日大捷,欣慰无已。所欲商者,复陈如左:
——朱、唐、张三军亦于二十六日获一大胜,将岩寺街贼馆、贼垒全数扫清。运道已通,徽郡必可无虞。屯溪之贼,不知尚坚踞否?然南无大鳙、济岭股匪之声援,北有潜口、岩寺分股之屡败,又大雪之后,无粮可掳,计屯溪贼亦将退。尊处且将岭南各路扫清,不必急急度岭救徽。
——张运桂战守之才,似更胜于其兄凯章。弟现札朱守徽、唐守休,而换出张将老湘营移驻休宁城内,专作游兵。婺源、开化与徽、休隔一大岭,即回岭、新岭、浙岭、马金寺等岭也。岭以北如屯溪、尚溪、龙湾等处,由张氏游兵击之,岭以南如江湾、段莘、清华等处,由尊处派游兵击之。若有大股非常之警,两支游兵皆可越岭互相救应。第贵部人不满万,除派守婺源及白沙关外,可作游兵者不足六千人,更无余力分防华埠,与玉山联络不上,兹可虑耳。
——江西中丞新放沈幼丹,方伯新放李辅堂,诸事当稍顺手。除广、抚、建、吉、南、赣六府城池业经设守外,更当择人守瑞、临两城,腹地当不致如去年之败坏。惟河口、玉丰一带,当有一支大游兵,舍芗泉无可属者。弟已函求刘、蒋二公,更请阁下函催之。
——尊处所筹各务,与鄙人所见略同。徽州用兵,以办米为第一要务。总须占定婺源、景镇、两河,乃可下手。少荃定于二月杪带兵赴援上海,目下尚不能坐轮船先去也。
批朱云崖禀 同治元年
徽、休、黟、祁皆在岭以北,开化、婺源、德兴、浮梁皆在岭以南,太平、石埭又在北岭之北。此次击退徽、休之贼,固由湘、强与老湘三军之功,而左军廿六日在岭南获一胜仗,使大鳙岭、济岭之贼不敢续至屯溪,亦有功于徽也。
此后军情吃紧,不在岭北之徽、休,亦不在又北之石、太,必在岭南之开、婺、玉山等县。本部堂现札调老湘营移驻休宁,专作游兵;札调贵军移守徽城,盖恐岭南紧急,必须有大枝游兵防剿屯溪、尚溪、龙湾等处,且恐须过岭援剿江湾、段莘、清华等处。本日已另有公牍调遣矣。贵镇禀请仍出攻击石、太,自是正办。但一闻岭南开化、玉山、婺源有警,贵军即须速回守徽,腾出老湘全军作为游兵,会合左军援剿岭南也。
复郭意城 同治元年正月十一日
徽州被杨七麻围攻一月,力战七次,遂于二十六日打开饷道,立解郡围。其另股由马金岭人徽阻我援师者,亦经左部刘克庵一战击退,差足慰幸。然浙贼富强,尽收官军降卒三四万人以为前驱。今春广信、徽、衢三府之交,必且战争不休。左帅独当其冲,深为危虑。现调蒋芗泉六千人来皖助之。仆与左帅均有缄托,印渠更求意公作函赞成此举。左军之利钝,不特浙江、江西之安危,即吾乡亦与有祸福者也。江、浙尽失,贼之财力百倍于我,大局殊难挽回。幸朝政清明,求贤剧切,季老抚浙,幼丹抚江,希庵抚皖,努力同心,或尚可潜转于万一。此间布置,有徽防一札及近日各奏咨达寄云中丞处。阁下细察,有不合者,速以惠告。
复左季高中丞 同治元年正月十二日
大雪封山,士卒如何行走?公亦勤劳至矣!守衢、攻严,谋浙不外此二着,弟与公意见相同。庆制军虽欲以不赴衢州,镌公只可付之不理,我岂有工夫与闲人拾鼻涕也!惟衢州防兵应由敞处接济银米、子药,应由公处设法护运,否则无以固其坚守之心。已札总粮台解银二万两、米三千石,并子药送玉山转运局递解。如道途有梗,求公设法疏通之;如银到太迟,求公先行垫付。义观察之五万二千两,弟已派炮船由九江送景镇,计二十以前可到尊处。兄若垫发衢饷,江西二万二月初可归款也。
弟现向多礼堂借一统将,拟添一小枝专守东、建,腾出鲍军专为游击之师。蒋香泉到,亦为游击之师。合之贵军与樨园军,则南岸有四支活兵,当可纵横应敌。但须三四月后乃能集事。不知春间贼势何如耳?
胡氏宗族,寿山已买田五千金济之,当无觖望。请公为墓铭,得暇为之否?文任吾属弟为表,竟不能从容构思,何其惫也。
致李希庵中丞 同治元年正月十四日
惠书,敬悉大旆以二十日后来皖,欣慰无已!老营驻扎六安,恰与敝处初十日一折相符。惟颍郡日益危急,已有万不能支之势。颍州失,则袁营孤悬,临淮亦将岌岌莫保。两淮与豫省逆氛联为一片,朝廷深以北犯为虑。楚军实无北援之力,终日筹思,不得善策。阁下到皖,须首商此段难事也。
德安一路,阁下别有布置否?虽调皖抚,仍应步步顾定湖北。鄂中有事,则下游各军人人有后路梗塞之虞。军士方寸若乱,战守必不得力。国藩虽甚愿阁下之来皖,却深忧鄂边之多事。望阁下不避嫌疑,处处以鄂防为己任。防兵不宜动者,切弗调带来皖。至要至要!
复左季高中丞 同治元年正月十八日
避长围,防后路,是近日办贼最要之语。若不能由徽州攻严,则衢州终有长围之患。如天之福,二三月间无事,待芗泉军到,阁下所调各营亦陆续到齐,则麾下本部得万余人,而蒋、张两军亦可纵横冲击于徽、信、衢、严之间,江、皖固得稳固,浙事亦必有端绪矣。
顷奉谕旨,芗泉放浙藩,沅甫放浙臬,俊臣放苏臬。即日作缄催促,芗泉或于四月可到。由徽进严,米粮本极难办。仍当由景镇运至祁门,由祁门至渔亭,陆运仅六十余里。渔亭以下皆水路也。
范太史述及阁下尊指,欲渠往上海劝捐,属敞处给予文书,果有是否?上海自腊月十一后,逆匪六道进攻。虽藉洋人之力,幸保孤城,然四面皆贼,岌岌不可终日。商贾不通,厘捐大减。尊处咨派吴方伯煦办捐,敝处至今尚未转札。须沪事稍定,乃可商办。弟遂叨协办之命,无功无能,忝窃至此。兹荣也,只以厚其辱欤?惭悚曷已!
与蒋芗泉 同治元年正月十九日
贼于腊月围攻徽州,图犯江西。既不得逞,今春必由衢州、广信内犯。广信玉山诸军,但能守城,不能出击。恐其再由抚、建直趋吉、临等府,如辛酉春夏之例,则江西糜烂,湖南亦危。求阁下于二月起程回湘,三月入江西境,则可与左帅收夹击之效。至恳至恳!
复左季高中丞 同治元年正月二十三日
贵部三路并进,日内当与钟、袁诸贼决战于华埠等处。华埠为群贼必经之地,犹江北之运漕镇、饶属之景德镇也。若占住此处,则江西之藩篱渐固。惟尊处兵力太单,必有应接不暇之候。张樨园一军,本有咨交阁下调遣,请即调之雕剿遂安、开化,助公一臂之力,无存客气为荷!惟朱、唐、江诸君图近忽远,或且知二五而不知一十,但知樨园一军之忽离徽、休,而不知助剿开、遂之正所以保固徽、休,必将鳃鳃过虑,向敝处力陈樨军之不可远调。弟亦无辞以遽为开解,请公于公牍缕晰说明,并言徽、休有事,星速回顾。樨园亦誓以回顾徽、休自任,则群疑释而众志通,而公之诚心亦开、公道亦布矣。
少荃赴上海,系新募舒、庐一带之勇,名日淮勇。另拨湘勇二三营与之,令淮勇一法湘勇之营制营规。目下未经战阵,安得号为劲旅?亦别无劲旅可拨,拟先驻镇江,徐图上海也。史士良观察系浙江道员,欲赴麾下听侯差遣。弟与少荃议以玉山粮台一席处之,取其与江西藩署暨各局呼应极灵。公意以为可否?
复倭艮峰中丞 同治元年正月二十三日
专丁到皖,再奉赐书。敬审道履康愉,荩猷日懋,至以为慰!此间军事,自去岁秋冬连克数城,机势颇顺。因分防各城,别无进剿之兵,又饷项过绌,不能再接再厉,深用自惜。厥后叛苗猖獗,全浙沦陷,局势日非,补救愈难。鲍军门以腊月进攻宁国,为青阳城贼所阻,屡攻不下。过青阳后,尚须连克石埭、泾县两城,乃能围逼宁国。
宋林、杨春二人,暂寓敝处,每月给银八两,待鲍军将抵宁国,再令随大军前进。冀于克城之日,速入寻觅,当收崤陵之骨,仰慰蹇叔之心。苟有机缘,必不错过,请释廑虑。
致李希庵中丞 同治元年正月二十七日
接展华函,并录大奏,属为推敲疑义。国藩愚陋,于夷务无所通晓,即各国通商条约,亦未尝悉心研究。浅之如起货、落货、验货、剥货、舱单、税单、红单、保单之类,均不能缕晰其名,确指其地。说者或谓内江水道浅狭,与外洋迥异,洋货一抵中国,五口必须加装捆扎,大船换小,重载改轻,乃能驶赴内江;起货是初抵五口之名,剥货是换船入江之名。亦未知其果否,未敢执是与阁下相辨诘也。惟就鄙人平日所知,与来示疏稿所指,则亦有不合者。请献其所疑一二端,仰祈反复开示,冀彼此俱臻涣然豁然之境。
来示谓由江出洋,不必从上海经过,且言内洋只粤海一口。以弟所闻则殊不然。长江之入海,犹敞省湘水之入江也。江口有孤悬之崇明,犹湘口有孤悬之君山。江初出口,循右而下之有吴淞江,犹湘初出口,循右而下之有旋湖港也。吴淞江内六十里为上海县,该监督与领事官虽皆住上海城厢,而关卡则设于吴淞出海之黄浦口;亦犹旋湖港内之人设卡于该港出江之擂鼓台。洋人由海入江,不能不由黄浦口经过,亦犹之鄂人由江入湘,不能不由擂鼓台经过也。沪上绅士来此请援者,携有上海地图,附呈一阅。阅毕,另摹存查,请以原图掷还敝处。至疏稿谓夷船入内洋,必先经过粤海而后可达崇明,尤非事实。西人由印度海而来,一过苏门答腊,即可粤、可闽、可浙、可苏,不必定由粤省经过。如必过粤,则绕越当在五千里以外。而阁下以与黄浦人沪仅绕六十里者相比,亦太不伦矣。此国藩之献疑者一也。
大疏谓内江各口无榷税之权,欲其呈验报单且不可得,遑问稽查,弟亦尝以此层为虑。惟检阅长江章程,在上海有由领事官赴道署领江照之法,又有领军器执照之法,又有派员役同驾送往镇江之法,又有海关红单之法,又有商客人名数单之法;到镇江后,又有呈验单、照四件之法,又有禀递舱口单载明货件斤两、价值之法,又有给镇江红单之法;至九江、汉口,又均有呈验单、照五件之法,均有禀递舱口单注明货件斤两、价值之法。其归也,有镇江派员役送回上海之法。其运油、麻、钢铁等物也,有请汉关、浔关给执照之法,又有呈具保单之法。计洋船由沪至鄂,往返不过十日,而为文凭者八事,为法禁者十三事。种种关防,层层稽查,网亦密矣。而大疏乃云长江数千里防维尽失,往来贸易不受稽查,岂笃论乎?自古圣王以礼让为国,法制宽简,用能息兵安民。至秦用商鞅以“耕战”二字为国,法令如毛,国祚不永。今之西洋,以“商战”二字为国,法令更密如牛毛,断无能久之理。然彼自横其征,而亦不禁中国之榷税;彼自密其法,而亦不禁中国之稽查;则犹有恕道焉。咸丰三年刘丽川攻上海,至五年元旦克复,洋人代收海关之税,犹交还七十余万与监督吴道。国藩尝叹彼虽商贾之国,颇有君子之行。即今沪、镇,浔、汉凡有领事官之处,皆令我国管关者一体稽查、一体呈验舱口单,正税、子税较我厘金科则业已倍之、三之。在彼固自谓仁至义尽矣,而阁下与揆帅必欲令其改赴汉口输纳,沪与鄂同一中国也,朝三暮四,旋令旋改,在沪关必怨楚人之攘利,在西人且笑晋政之多门。此国藩之献疑者二也。
长江通商章程十二条,据总理衙门咨,系恭亲王与英国卜公使议定。又洋货税单、土货运照、三联报单亦据总理衙门咨,系恭亲王所定。而大疏中指劾薛中丞贪婪蒙蔽,极辞丑诋,且云与恭亲王前奏绝不相符。不知阁下因恭邸亲贤柄政,不敢指斥,故嫁其咎于薛公乎?抑别有确据,知此章为薛公所定乎?薛公之于夷务,往岁事不可知。自庚申冬以来,大事秉承恭邸,小事一委吴道,似无所短长于其间。恭邸先以长江有贼,不准通商,旋因英国固请,乃始允许。其不卖军器及油、麻等保单各条,皆辛酉七月以后所定。尊疏尽以诬诋薛公,似不足以服其心。此国藩之献疑者三也。
方今发、捻交炽,苗祸日深,中国实自治之不暇。苟可与洋人相安无事,似不必别寻衅端。汉口纳税之说,发之于沪税未定之先则可,争之于沪议既成之后则不可。大疏发此难端,英、法诸国不从。将默尔而遽息乎?则是壮而启侮,将争辨而不休乎?则且废好而兴戎,二者必居一于此。区区之愚,愿阁下与筠仙亲家熟商审处,幸甚!如鄙言全不当理,则请详晰剖示以资质证。
致左中丞 同治元年正月三十日
日来未接惠书,不知雄师分扎何处?大纛现驻何所?至以为念。闻歙县旱南乡贼匪尚多,东、北两路亦处处有贼,朱云岩一军尚未扎入徽州城内,张樨园一军尚未移扎休宁。盖朱因徽郡三面皆贼,眈眈环伺,恐一经入城,四面被围,求援甚难也。弟即日当催朱入郡城,仍令张樨园将郡南、郡东之贼认真痛剿,须令歙县境内无一贼踪,张军乃可少息。前复阁下一缄,言尊处可调樨军会剿开化、淳、遂之贼,其时弟不知歙南乡内贼多如此也。目下歙、绩之贼,正将甘心于郡城,自应留樨军先剿歙贼,共保郡垣。请阁下暂缓调樨赴开、遂一带,至祷至祷!
曾文正公书札卷十八
致官中堂 同治元年二月初二日
前接惠书,饬舍弟回鄂防剿。比以湘、恒二营甫经下驶驻扎繁昌、芜湖一带,欲饬迅速旋归,以道途太远,往返维艰,正尔踌躇莫决。旋接希庵中丞信,知襄阳、德安、麻城三路俱留湘勇一支驻守,鄂中边防暂可无虞。而舍弟在下游驻扎三山夹,顷接其来信,言繁昌、南陵、芜湖各贼颇有投诚之意,芜湖坚城亦有可图,自未便遽令折回皖、鄂。方命之愆,亮蒙鉴恕。
至沿江各城贼党投诚之说,盖亦有故:一则因上年安庆、桐城斩馘极多,群贼寒心,不欲复受杨、黄诸酋之钤束;一则芜、繁、南、宣、泾、太、石、青等县米粮甚少,金陵贼首不肯少为接济,上游为水师所禁阻,又无民米偷买暗济,前此乡民之甘心从贼者,不得不急图反正以为就食之计。现在鲍春霆营次业经收降卒千人,编为春字中营,闻尚有泾县贼党二千余人即日来降;舍弟营次业经收降卒三千人,编为崑字等四营,闻尚有南陵等贼党数千人即日来降。弟批令能打仗者当勇,每日百文;不能打仗者当夫,每日七十文。若使办理顺手,源源而来,或如东汉初年赤眉百万同时归降,积甲齐山,则国家非常之祜也。
敝处饷项日绌,现有之营不能养赡,更无余力养此降众。将来再收数千,求阁下惠济银数千金。目下已收之四千,当亦咨请协济。纳降一万人,月费不过二万金,较之练兵剿此万贼,其难易得失,相去天渊矣。是否有当,敬求裁示。弟昨忝参政之命,无功无能,叨窃至此,愧赧靡极。谬承奖饰,尤增惶悚。
复姚秋浦 同治元年二月初三日
来示推奖溢量,读之悚汗。然此等过情之语,出之于寻常朋知之赠答、僚属之庆贺,亦自见惯不惊,出之于阁下,则殊乖夙昔之望。阁下素以古谊自处,亦宜以古谊处人。德不称位,实不称名,前世之自善其末路者几人?近世此席覆辙相寻,尤可惕惧!阁下相知日深,当代鄙人忧危之不暇,而暇附会谀词,增长客气、扬汤而助沸耶?
罗承勋一员,国藩思之已熟。将领之浮滑者,一遇危险之际,其神情之飞动,足以摇惑军心;其言语之圆滑,足以淆乱是非,故楚军历不喜用善说话之将,非仅弟一人然也。罗承勋于庚申六月不肯竭力送粮入宁国,贻误全局,厥罪甚重,其开复处分,非我所愿。江军门又假之事权,用为诸将之领袖,风气一坏,万难挽回,故决意屏斥。请阁下与江军门熟商,专从危难之际,默察朴拙之人,则几矣。
致许仙屏 同治元年二月初五日
此间军事,自克复无为、运漕、东关、三河后,北岸各营仅敷分防,未能进剿;南岸惟徽州被围一月,除夕解严。余俱平顺如旧。浙事糜烂至此,贼焰大长。国藩以东南大局日就阽危,方自忧补救之无术,惭职任之多亏,乃累月以来,天语温纶,有加靡已;殊恩异数,梦想不到。时事之艰危如彼,才力之短绌如此,殆无不颠踣之理。竞夕惴栗,震惧失措。相知如左右,当亦转喜而为危耳。
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二月初七日
——前此弟请尊处于义道粤饷五万中,分拨二万于衢防,系恐江西藩库拨解衢银太缓,故请尊处先行垫拨,以暖衢人之心耳。兹据江西报,委解仲翱解衢饷二万,亦于正月下旬起程,则并不甚迟矣。或请阁下行文照弟前议,将江饷二万截留广信,换发贵部;或以四万均以优给衢军之处,听候卓裁。如其均给衢人,则江饷系敝处所协,粤饷系尊处所拨,请札饬衢台分别办理。
——弟疏请张石帅抚鄂,因官帅资深位高,舍石帅外无人能匡救其失。顷接寄谕,已派石翁督办云南军务。滇中无厘银粒米,万难措手,且新简潘木君署滇督,亦非可共事者,弟拟疏荐石帅入闽。黜陟大端,弟本不敢妄陈,惟目击闽中之愦愦,不得不稍图补救。新放闽抚之徐宗干树人,亦已衰迈,深恐贼支肆窜建、邵一带,为江西无穷之患,阁下别有良法维持否?
——张樨园一军,敝处正月二十三日一缄,请阁下调之助剿淳、遂;三十日一缄,又请阁下缓调,留之先清歙、绩,亮人鉴照。来示谓克绩溪、青石、旌德以后,张军宜驻宁国、严州两郡适中之地。鄙意两郡相距太远,张军断联络不上,即令拟拨千余人守遂安城,亦非所宜。此军尚算游击劲旅,不宜分也。至来示谓鲍军暂不攻宁国,尊处亦不攻严州,当积粟拨兵固守城垣,躬率八千人往来寿昌、龙游、淳安一带,诱贼野战,此则鄙见深以为然。若进攻严州,两月不下,锐气顿减,贼反得抄我后路,截我饷道。形见势绌,再行退师,则索然矣。此间幕友有力阻攻严之说者,弟方拟缕晰奉商,而尊函适至,请即坚守此议。以后办贼,以多守几处城池,多办几支游兵为是。俟建德有人守城,鲍军亦当作游兵,贵军则壹意游击,不主故常。朝廷简公为疆吏,而不以寻常守土之律责公,此意最可深感而亦可恪遵也。
——上海借助洋兵,似可无虞。若用官兵保守,非二万劲旅不可,只在开诚求助于西人。镇江虽久缺饷,然形胜尚属易守。少荃不能速行,已将初二日折抄咨冰案。上海正在危急之际,劝捐似非其时。吴方伯煦处,至今尚未札饬,将有待也。
复袁午桥星使 同治元年二月十四日
接奉惠书。猥以忝窃参政,吉词奖饰,且感且惭。弟以菲材,频叨非分,服之不称,不特鄙人夙夜忧皇,即知交亦代为危惧。盖久窃虚名而又骤膺非常之眷遇,殆难久假而免大戾。忝附谱末,何不蒙提撕悚切,而更褒揄以重咎责耶?
尊处为饷所窘,不获展布伟抱。弟久所深知,每以无力佽助为愧。江西漕折,敝处奏提每月五万,虽不能如期按解,而合之通省厘局,本有十余万可指之款,无奈敝台供支至七万余人之多。左公虽擢浙抚,仍取给于敝处。鲍军现仅发至六月二十一日止,舍弟军仅发至六月初旬。积欠多者八月有奇,少亦五个月。楚军向只挂欠,从未议减,愈累愈多。来示上海月饷二十四万,丝毫无欠,谓尊处独有向隅之叹,不知敝处亦有霄壤之别。弟之愧对阁下者,在江西之漕项谊应分润,不在上海之巨款非由弟管也。至道路不通,系属定、寿一带实在情形。目下多军进攻庐州,指日与贵部会合,道路必可疏通。即当薄助涓滴,以表歉忱。
进捣金陵老巢,敝处初二复奏一折,言须俟克复庐州以后,不知朝廷以为然否。计庐、巢两城能克一处,则敝处与雄师息息相通,自可熟商一切矣。南陔归养之说,自是艰辛饱尝,缺饷太久,为此少息之念。惟天、六、二浦新复,庐、巢亦似有机可乘,尚祈忍辱负重,以待事机之转。
前劾翁君一疏,因渠两次覆军逃遁,又有去春剿苗之奏,辞义过于刚正,前后矛盾。与尊处情事迥殊,不图波及左右。金君之事,核算已就绪否?其中曲折,弟不深知,便中尚望示及一二。
致唐义渠阎丹初 同治元年二月十五日
六安为皖北膏腴之地,近来绅庶流亡,田荒不治。弟与希帅熟商,求其安集流民立见速效者,莫如唐君鹤九。顷已具牍奉达,务恳两兄迅饬唐牧前来,即由英、霍径赴六安莅任,不须绕过安庆见弟,更为直捷。能于三月赶到,料理买牛、借种诸务,四月尚可栽插。秋间稻收丰稔,则本地之米,可供湘军之食。不须更由楚境搬运,则为益大矣。
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二月二十三日
马金、杨村两捷,杀贼极多而官军伤亡极少,实惬人意,乃知战事以审机为第一义也。惟贵部人数太少,分防之处太多,仅提五千人与侍逆巨股战于衢州、江常之间,殊用为虑。顷令凯章分一二营守婺源,腾出贵部留婺一营随剿衢、江等处,或亦不无小补。凯章尽可随阁下驰驱于开、遂之间。因绩溪未净,十四日又有贼犯羊栈之事,歙、黟官民,惟恐凯军他往,故不遽札调,即当函商凯章。望阁下亦函商之。凯若追随大纛,化其板滞之故态,有益于阁下,亦大益于凯也。
次青实不能治军,八千人尤嫌太多。弟早年用违其才,渠亦始终不自知其短。顷附片奏明,或全行遣撤,或酌留二三千,请公就近审度办理,令其速行汰遣,以节糜费。将来芗泉军到,再将衢防各军沙汰一番,期以渐次精核,不使无用之兵,糜此极艰之饷。
此间一切平安。多将军破庐州城外各垒后,贼党降者四千余人。鲍军久顿青阳,全失机势,何以药之?顺问台安。
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三月初四日
李少荃一军,上海绅士雇轮船来接,费银至十八万之多,可骇也。而其望救之心,亦殊可怜。少荃新军纪律未娴,战阵未熟,恐不足惬吴人云霓之望,深以为忧。然洋舟能载楚兵航海,此风一开,将来阁下海道伐越之议,或肇其端矣。
广东协浙之饷,弟当竭力为兄谋之,务期月过五万,不托空谈,浙事或稍可为。南中数省,目下惟广东最称富庶,他处无可设法。张、罗、况诸将宜归并一案,查办较为省事。王副宪事,浙士议论异辞。大抵绍兴绅民之怨王中丞,自邵星使时已成水火,王君继之,特不能挽回众怒,又无保卫之方耳。
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三月初八日
遂安于二十三、二十九日两次获胜,城围必解。马金得崔将等先到,樨园亦可继至。婺源、白沙关一路,幸保无虞。赤岭之贼,亦已退出,历口一带无事。弟现募一新军三千人统领王可升,多公部下之人,将驻防东、建一带,万一江西腹地被扰,好抽出霆军作援兵也。大约自江滨以至衢州分三大路,每路须有守兵二三支,活兵一二支:西路韦、王等为守兵,鲍为活兵;中路朱、唐、江为守兵,张为活兵,东路公所部可分为二支守兵,一支活兵。将来刘竺汀为守兵,蒋芗泉为活兵。规模既定,然后虚实变化,随时酌度。其饷项大绌,弟奏请仿江西之例,办广东全省之厘金,供江浙三省之兵饷,疏稿即日咨达冰案。尊处有筹饷之疏,亦祈将此事反复申说,期于必成,庶不终穷困也。
与李辅堂 同治元年三月初九日
上年十二月十二日接奉十一月十二日寄谕一件。因有人奏江西被贼窜扰,饬查残破州县及水旱灾区,分别蠲缓,并查周成民、哈尔噶尚阿二员劣迹。比即行司饬核议具详,以凭复奏。又经两次函商尊处,拟将道光年间奏定摊捐二案,附于查复蠲缓折内,夹片陈请豁免。又虑奏定摊捐之部案,恐司中碍难具详请豁,求阁下代拟奏片稿。旋接复函,许以代撰奏片稿。今为日稍久,应即复奏,祈尊处迅速具详,约分三段:一段言被扰被灾各属分别扰踞之久暂日期、灾之轻重,以定蠲之成数,将去冬章程缕述;一段言九月所定减征丁漕新章系粗定梗概,稍宽民力,其永远定章,声明由抚署主稿,再行会衔晰奏;一段查周、哈二员劣迹。敝处即照来详略加删润出奏可也。
复沈幼丹中丞 同治元年三月初十日
顷接左帅初二日信亦云:顾文彩本非可多将之才,若以之兼辖王德榜之众,其部众不服而王德榜亦不甘,似宜于事定之后,撤遣王部为妥云云。是顾之不可兼并王军,众见佥同。而王遭此番胁辱之后,岂宜更居人上?鄙意王部虽难遽撤,而王道不可不早去。段道既洽舆情,应请阁下早为裁夺。左帅函称不敢为越俎之谋,且留为阁下整顿地步等语,想已咨复尊处矣。
——抚州断不可空虚,王沐一军纵不惬舆望,目前无调开之理。凡地方官绅平日怨兵勇之骚扰,临警又百般呼吁,若求一劣营而不可得。建昌既倚黄印山以守城,则一切宜从其所请。如招团勇五六百、撤升营、萧万春换常安之类,皆请尊处一一照准。至力攻绅士黄家驹,虽未必无涉于意气之处,然冠伯不逮印山远甚,自当袒印而抑冠。王沐晋省,察看究竟何如?求示及。
——信防诸军无甚得力者,刘胜祥、段起二人较为彼善于此。鄙意若责诸军以野战,则万不可恃;若责令守城,则刘守广信,段守广丰,顾添数百人而守玉山,均已足敷防守。来示谓平江营甚不为众论所许,守城亦甚疏懈,似即可径行裁撤,不必饬归次青。次青袒护平江勇,执迷不悟。前年徽州之役,城未破而全军先遁,其各营官面禀、其侄之函禀少荃,皆称次青先一个时辰出城。诽谤主帅如此,次青不怨恨之,反袒庇之。弟昨据实参奏,意欲与左帅裁撤次青所部平江勇八千五百人三分之二。屈道所管一营,不可再拨归渠处也。伏希鉴察。
——整顿营伍,殊无良法。弟蓄此意久矣,至今未展一筹。希庵欲将皖兵全数遣散不补,另择佳勇补之。此法可行于安徽,似难行于江西。来示欲弟轮召到营,随同战守。弟并未亲临前敌,若发往他处,谁肯照料训练?稍图补救之法,约有二端:一日挑兵亲练。选兵之精壮不吸洋烟者,召至贵署左近,酌增口粮,亲自训练。吴瀹斋前辈抚湘时,曾行此法,择牛松山为教师,今杨厚庵军门即其时练技之最著者也。陈伯陵昨防吉安,亦嘱其挑二百兵认真操练。一日选将补缺。兵部班次虽头绪繁多,动辄违碍,然由尊处与敝处专折奏补,将其不合例之处一一声明,必可邀允。如来示所称善通、韩进春、刘胜祥之类,即请尊处主稿,会鄙人前衔奏补实缺,最足新耳目而鼓士气,不可畏干部诘而预自缩手也。
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三月十一日
庐州虽获数次胜仗,踏尽城外贼垒,而狗酋死守如故。又闻伪侍王李世贤、伪对王洪春元渡援江北,已复陷江浦、浦口二城,将进援巢县、庐州,大约庐郡难遽得手。所幸颍州一城经胜帅与成大吉、萧庆衍等两路驰救,已于初五日解围。苟得庐、和继下,则皖北四府、四州皆为我有,大致肃清。希庵可派大枝助剿皖南,可为尊处少分贼势矣。
目下南岸贼氛正炽,初三日陷顺安镇,初五日烧荻港,初六日踞旧县。赖鲍军潜师至铜陵,初七日克复顺安,杀贼颇多。然青、石、铜、繁一带,日内必战争不休也。凯军如不须守婺,当令其出岭一击石埭,法阁下化板为活之意。亦恳尊处饬凯出岭一行,破渠瞻顾胶滞之见。王德榜军不宜归并顾将,似可归并段道,已商之幼丹兄矣。即请台安。
复沈幼丹中丞 同治元年三月十五日
——蔡少彭兄必应留于江省,请尊处主稿挈敝衔入奏。弟于初八日奏请钦派大员办广东之厘金,供江浙之兵饷。如荷俞允,当奏派少彭与丁禹生赴粤经理开局事宜,并思委筱泉至粤一行。此外尚有贤员可去者否?祈酌示。
——九舍弟进攻巢县、和、含,即以堵御下游之贼不得上犯庐江、安庆,是以剿为堵之局。若抽调此军赴皖南,则贼匪可直犯无庐、安庆,而太湖、宿松处处空虚,贼纵不围扑安庆,亦可长驱窜湖北矣。鲍军在江南亦系以剿为堵,与舍弟局势相同,皆不可动。
——王德榜撤省,原营交段道兼统,甚好甚好!敝处前日奏商之件,与尊处办法不谋而合。
——现在贼数甚多,动辄数万。官军若非大支劲旅,不特不能野战,并不能守营,惟守城差有把握耳。广丰紧急,阁下以刘胜祥二千为游击之师,以王沐二千副之,饬扼防排山等处。鄙意贼若来扑,刘、王之力必不能固守营盘,无益于广丰而有损于抚州,似不甚妥。段道亦非能统刘、王之才,如王沐尚拔行未远,可否收回成命,饬继果仍守抚州,祥营仍守广信?伏候卓裁。弟所以专派诸军守城,不责其野战,并不责其扼要扎营者,深知其不可恃耳。欲求可以野战之师,在广、玉一带,惟望左军;在抚、建一带,惟望鲍军、蒋军。
——袁州府协互讦之案,承饬司详参迅结,甚慰!厥后南城互讦一案,弟亦严批,不知有当否?凡弟批札未当事理者,望随时函示为感。
——生童攻逐洋人一案,恐不免于后患。闻其所居有残杀幼孩,近于采生折割。真天主教士,当不如此。或仍是内地奸民假托,事急则借威势于洋人乎?
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三月十六日
开、遂肃清,以两支剿新塘边,杜贼窜广、玉之路,而本军驻常山策应,各路兵不满万而恢恢有余,至为佩慰!东路既已安稳,弟已照前次来示,饬徽州凯军出岭一行,先剿石埭之贼,与青阳鲍军相应,或可化板为活。发去一批,未与专札,不知凯老能照办否。
幼丹中丞因广丰告警,派刘胜祥二千、王沐二千扼扎排山一带,而归段道统辖。恐无益于广丰,而徒空抚州之防,顷已函复熟商矣。顺问台安。
复李少荃 同治元年三月二十四日
——夷务本难措置,然根本不外孔子忠、信、笃、敬四字。笃者,厚也。敬者,慎也。信,只不说假话耳,然却极难,吾辈当从此一字下手。今日说定之话,明日勿因小利害而变。如必推敝处主持,亦不敢辞。祸福置之度外,但以不知夷情为大虑。沪上若有深悉洋情而又不过软媚者,请邀之来皖一行。
——上海所出之饷,先尽沪军,其次则解济镇江,又次乃及敝处。坏营劣勇不可不裁,民怨夷谤俱可不顾,但须忖量撤去之勇万一滋事,吾力足以制之否耳。羽毛不丰,不可高飞;训练不精,岂可征战?纵或洋讥绅恳,中旨诘责,阁下可答以敝处坚嘱不令出仗。二三月后各营队伍极整,营官跃跃欲试,然后出队痛打几仗。
——阁下此次专以练兵学战为性命根本,吏治、洋务皆置后图。吴公关道一席,目下断不可换。筠公芬芳悱恻,然著述之才,非繁剧之才也,若任以沪关,决不相宜。阁下若挚爱迫求,或仿篪仙之例,奏以道员归苏提补,而先署苏臬。得清闲之缺以安其身,收切磋之益以助阁下,庶几进退裕如。否则暂不出奏,待渠到皖后,赴沪一行,再议进止。阁下与筠公别十六年,若但凭人言冒昧一奏,将来多般棘手,既误筠公,又误公事,亦何及哉?
——此间自十六日克复青阳后,十八日又克复铜城闸,十九日克复雍家镇。现在沅弟已进巢县。若能攻克裕溪口,则淮扬水师驶下时,仅过九洑洲一关矣。惟尚须由尊处解银二万速来,拟熊、垣二营发一个半月,水营添发半个月,皆不可少。
复李希庵中丞 同治元年三月二十八日
江边各军,日内事机尚顺。九舍弟会同水师克复巢、含、和州兰城,铜城闸、雍家镇、玉溪口、西梁山四卡;鲍军克复青阳、石埭、太平三城;季舍弟亦克繁昌县城。惟闻下游扬州、二浦危急,不知都帅尚能支撑否?若幸不失城,则皖北可渐冀肃清矣。左帅在衢州江山一带初八、十六、十八屡获胜仗,侍逆一股不至窜扰江西,尤堪告慰。
省城于二十六日起放赈,大口二合,小口一合。石牌尚未开厂,饷项竟极匮乏,买米之银亦缺。湖州赵竹生观察至今坚守无恙,深可钦服。渠三月初三日尚有信出求援,另行抄咨冰案。
与唐桂生 同治元年
现在太平、石埭皆已克复,贵军与老湘出岭当无仗可打,然辛苦则数倍于往年之行军也。军士久坐不动,则渐渐疲弱,必须常常出征,劳苦一番,惊恐一番,乃有常新之气。老湘留守石埭、太平两县,贵军自岭外收回,可约会朱镇一军,由绩溪至宁国县雕剿一次。山路虽远,闻该县及胡乐司一带并无贼也。仰会同朱镇先行禀复。
复李少荃 同治元年三月三十日
兵勇训练未熟,人数未齐,目下断不宜出仗,尽可以鄙人坚持不允,力却众论。如贼果前来逼扑,有不得不打之势,则尊处自为相机办理,国藩不遥制也。
爱民乃行军第一义,须日日三令五申,视为性命根本之事,毋视为要结粉饰之文。洋兵会剿腹地,吾亦勉为应允,但说明无人可派往会剿耳。
此间近事颇顺。春霆克复青阳后,又克石埭、太平,顷又克泾县。沅甫克巢、含后,又克和州暨西梁山、裕溪口。季弟亦克复繁昌。只要庐郡速下,二浦、天、六无恙,则皖北一律肃清矣。淮扬水师仅冲过洑州,当不甚难。惟昌岐至今未回,不知何故。渠全军至淞沪,断不相宜。一则河小船多,恐与洋舟拥挤生事;一则宜驻扬、镇、通、泰一带乃得形势。请先调二三营进沪,一二月后再行细酌分合内外之宜。
竹庄在敝处为宜,团防营尤不可调。缦云可请来相会。久香先生处,即日当复信包生处寄札也。湖州之急,此间准于十日内往援,分绩溪间道、宁国正道两路前去,不知果有裨否。顺问台安。
正封缄间,又接二十五夜惠书。洋人缠嬲颇难处置,尊处只宜以两言决之曰:会防上海则可,会剿它处则不可。近而嘉定、金南,远而苏、常、金陵,皆它处也,皆腹地也。词气宜和婉,意思宜肫诚,切不可露傲惰之象。阁下向与敌以下交接颇近傲慢,一居高位,则宜时时检点。与外国人相交际,尤宜和顺,不可误认简傲为风骨。风骨者,内足自立,外无所求之谓,非傲慢之谓也。薛公各营挑二三千人随同夷兵操练、驻扎一说,亦断断不可。明知薛营为洋人所鄙弃,而以此愚弄之,可乎?阁下只认定“会防不会剿”五字,自非贼匪逼扑沪城,我与英、法可豪无交涉也。
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三月三十日
侍逆屡为雄师所摧,当不复能久扰。江西边防得固,感惠无量!此间日内亦甚得手。春霆克青阳后,又破石埭、太平两县;沅甫克巢、含后,又破和州暨西梁山、裕溪口;舍季弟克繁昌后,又破鲁港坚垒。目下北岸惟庐州,南岸惟宁国、芜湖三坚难攻耳。湖州赵竹生三月十三日有信出来,尚尔坚守无恙。现派韦志俊从宁国往援,李楚材从绩溪间道往援。凯章一军派出守石埭、太平,为保宁国鲍军之后路,即以为韦军援湖之计,不能再赴开、遂,尚希鉴亮。
次青之事,弟亦何能无耿耿?其脱卸未清,遽尔赴浙,渠自不得无亏。而回首许与之情、患难之谊,乃由吾手三次参劾革职,吾亦安能无疚?目下卸任之缓急,将来乞恩之迟早,均听阁下卓裁酌夺,或请左右与幼丹中丞妥商办理。芗泉来浙,为期尚早。雄狮击退巨股之后,似须少与停顿,不遽进取,何如何如?诸希心鉴,顺间台安。
复李筱泉 同治元年四月初三日
此间军事,近颇顺适。鲍春霆于三月十六攻拔青阳,连克石埭、太平、泾县四县;舍弟沅甫于十九、二十等日连克巢、和、含山三城并铜城闸、雍家镇、裕溪口、西梁山四处要隘;舍季弟亦克繁昌一城、鲁港一隘。计克八城五隘,均在万寿半月之内。而多帅围伪英王于庐州,左帅御伪侍王于江山,亦均大挫凶锋。惟饷项支绌异常,雪琴与霆、沅三军各欠发九个月、十个月不等。不得已奏请抽广东全省之厘金,济江浙三省之兵饷,兹将原折备牍奉达冰案。俟奉旨后,即奏派贤员先行赴粤,将韶关、肇庆、佛山各巨卡料理经始,以待星使之至。湖南拟派黄鹤汀、赵玉班、颜及庭,江西拟派蔡少彭、丁雨生,当否?此外尚有可派者否?祈飞速复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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