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炮守垒之说,余向不以为然。沅、霆两军,好用大炮,心窃非之。今阁下屡次坚请,明日准解炮五尊,配齐大子、群子、火药及纸,再搭三千金送至尊处。事势虽万分危急,而南岸以金陵、宁国、金柱、芜湖为要,北岸以庐州、巢县、西梁、无为州为要。目下力不能顾巢县,姑且顾此七处,待事机稍转,再顾他处。王峰臣之新军不甚可恃,其二千六百人尚不如周汉卿之千八百人,不宜用之遽当悍贼。
致官中堂 同治元年十一月初五日
九洑洲之贼冲过李世忠各营,锐意上犯,即于复渭帅函内添书数叶,缕达钧听。日内警报纷至,或云含山于二十七夜失守,巢县于二十八早失守,或云和州已失,或云未失。总之和、含、无、巢四城,运漕、东关,铜城闸、玉溪口四隘并无一兵,失陷即在目前。西梁山有舍弟派来之千人,庐郡有石清吉二千人,均嫌单薄,不知能坚守否?自庐郡以上,如庐江、舒、桐、潜、太、宿、望、英、霍及鄂之梅、济、二蕲十余州县,皆阁下鄂军数年苦战而得者,该逆如长驱西犯,均恐不保,奈何!前见阁下十月十六大疏,鄂中防兵,布置极为周密,然分守要地外,仅有杨朝林、王桐柏两支为游击之师,渭兄所添赵既发一支,不知已成军否?九洑洲北窜之贼,闻为数甚众,洋枪甚多,若窜鄂、皖之交,恐非杨、王、赵三人所能抵御。敝处虽已调萧、毛二军,亦尚嫌其非独当一路之才。国藩欲奏请多将军东旋援皖,既不敢违屡次肫切之旨,又不忍失秦人云霓之望。若以军情论之,多部如穆、杨、王、赵、石诸将皆留鄂、皖,其弁勇亦皆不愿西征,相继逃散,多公入秦则处日孤之势,旋皖则操必胜之权。弟意欲将此等实情入奏,不知阁下与礼帅、渭帅之意略相符合否?若多公万难东旋,则弟拟奏调江味根军门来驻皖、鄂之交,味根新简贵州提督,奉旨入黔,刘印渠拟奏请入粤,尚未定局,其军中三千余人现住长沙。若弟与阁下意见相合,即可一面具奏,一面咨调东来,较之礼堂东旋,则便捷多矣。味根之才,弟不深知,恐尚难统率一路。弟令其兄达川方伯与之相合,达川调度外事,味根专主战守。若驻庐郡、舒、桐一路必可胜任,鄂军及弟军在舒、庐附近者,均可归渠兄弟节制。是否有当,特此奉商。
复毛寄云中丞 同治元年十一月初五日
前接惠书,以军事无利,心绪烦乱,尚未裁复。兹又接十月二十五日环章,知以宁国鲍、张危急之故远劳荩虑,急筹补救,感喟何极!
春霆以十九以后,半月无一信来,不知其陆运粮路已大通否,军心之将涣者近稍完辑否。刻下危险之症又不在宁国而在江北,金陵忠酋大股并未回苏,于十月十七八渡江攻九洑洲官营,分股攻浦口各营,至二十四五日,一面围攻李世忠上下营垒,一面分贼冲过江浦,直窜和州以上。据报含山于二十七酉刻失守,巢县于二十八巳刻失守。自和州以上直至黄州,除庐郡、安庆微有守兵外,其余千里空虚,大股悍贼长驱上犯,实属不堪设想。弟调希部萧军门八营赴庐州,毛观察七营赴巢县,又截留少泉新募之张树声五营守无为州,吴长庆四营守庐江,均恐落在贼后。且纵能守而不能剿,则皖北糜烂终无已时。拟仍奏调味根军门东来,与达川方伯兄弟相合,驻扎庐州、舒、桐一带,为皖、鄂两省长城。
味根现有部卒三千余人,不必添募。到皖以后,敝处可拨数千人隶其麾下。鄂军之防桐城等处者,亦可归江氏兄弟调度。如此布置,不知味根乐从否,不知朝廷俞允否。先此奉商。
复郭意城 同治元年十一月十二日
前接惠缄,未即肃复。此间近状,备详十二日汇报军情疏中,想入台览。疏甫缮毕,接祁门失守之信,军势又为一变。徽州、休宁、旌德三城粮路已断,朱、唐万无能守之理。江西饶、景一面,处处吃重,不得不改请味根军门援剿江西。味根万人之约,系因江北庐州一带地势空旷,宜于用众,故有此议。若江西及徽属万山之中,则五千人尽足独当一路。请阁下商之寄帅,就近拨兵接防,腾出味部三千并续招之一千、席道之一千迅赴江西,能于年内驰至袁州一带。俾江西不至糜烂,外以保皖、浙之饷源,内以固湖南之东防,一举而数善备。味根移师江、皖,谕旨未必俞允,然敝处不得不再三恳请。盖味军在江西不特为皖、浙之利、即湖南时有缓急,亦可就近回顾。迩日吾乡亦嫌空虚,祈商寄帅,玉成此事,至恳至恳。
复彭雪琴侍郎 同治元年十一月十三日
运漕全无陆兵,水师断无能守之理,徒伤船上之精锐耳。顷据李幼荃信,该镇业已失守,各营战船想已退扎玉溪口。只要玉溪西梁两处不失,大江上下民船往来无碍,大局总可支持。西梁、玉溪口两处仅有陆兵千人,实嫌单薄,务祈阁下选派好营好哨至该二处协同陆师坚守,至恳至恳。此外,又有黄麻渡一处,系王可陞新扎之所,鲍军水运所必经。亦求酌派舢板数号长驻彼处,俾鲍、张粮路日稳,则南岸事犹可为。国藩所谆求阁下者惟此三处,此外则阁下自行斟酌调度。
致李幼荃 同治元年十一月十八日
前此两次批缄,嘱贵军专主守城,不必下乡御贼,想均收到。贼若来攻无为,必系大股。四面长围,远断接济,不知城中已办百日米粮否?闻上海已解到银一万,确否?此间拟即日再解子药各五千斤,陆师少放大炮,万斤药即可供三个月之用。萧、毛进兵之路,究应由无为先打运漕乎,抑从柘皋先打巢县乎?先赴无为以打运漕,有数利数害:萧、毛由三河以赴无为,米粮、子药均可由水路运送,人数虽多,不至缺乏,州城之接济亦断不能断,一利也。萧、毛虽系劲旅,然与数万贼相遇,尚嫌彼众我寡,由庐北、柘皋以至巢县,系用众之地,且系用马队之地,萧、毛无马队,又无后继之师,由庐郡、柘皋一路实嫌孤单;若由无为以进运漕,则系用寡之地,且系用水师之地,彭雪琴部下水师船尽可助力,树字等五营亦可微助其力,南岸若松,王可陞、周万倬等皆可调来助力,军有后继,先立不败之地,二利也。贼之前队在巢,则运漕、和、含、铜城闸等处即是贼之后路,我攻运漕,抄贼之尾,截贼之归路,亦贼所最忌者,或以全力御我,不暇进围庐郡,是我用兵一处,而保全两处矣;若由柘皋进兵,则断不能保无、庐二属之粮,三利也。巢县前有坚城,后有旷野,一攻不利,则顿兵城下,无计可施,进退两难;若先攻运漕,纵不得手,上下百余里,处处可以进兵,四利也。北路无一支大军,巢贼得以横行于柘皋、梁园、店埠,军不得势,一害也。贼留数千人坚守巢城,而以大股数万越过庐郡,直冲舒、桐,或由舒以窜六、霍,或由桐以窜潜、太,二害也。二害虽系至巨之患,而四利究属至稳之着。鄙意仍主以萧、毛先从无为进攻运漕。请阁下与梓乡各营官哨官熟商。商定后,一面函复敝处,一面详告鹤九太守为要。
致沈中丞 同治元年十一日十九日
寿州退还苗练一节,此间人多不以为然。寄谕亦未允许。苗练屡禀,动称楚师勾结捻匪。僧邸屡牍,动称派员详查楚师与苗练不和,孰直孰曲。敝军若与苗党开仗,必与僧邸南北水火。今日之天下,岂堪将帅更有水火之争?弟故不能不早退一步也。九洑洲北渡贼股至十余万之多,民间纷传李部用银卖放,虽人言原属无稽,而形迹实可多疑。十月再请简派大员会办,又未俞允。如此危局,岂一二人所能支撑?古、赖、刘等股内窜江西,弟时以为虑。然多而不悍,王、唐等军或足御之。所最虑者,古、赖既由旌德、太平内窜,杨七麻、黄文金等或亦从此路上犯江西,则为患方巨耳。
左帅复敝处信,言江西有事,渠必以全力救援。大约蒋、刘、刘、王四军,左帅必遣两军回援江西,合之味根一军,韩进春一军,总可力扼寇氛。如天之福,江西再得一年安静,皖、浙其终可图乎!
复郭意城 同治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日内方以祁门之变,江北之警,忧危竭蹶,而舍季弟遽以十八日卯刻溘逝。七、八月久疟之后,本难支持,重以援贼到后四十六日之劳苦,故十月初五贼退,遂以初九日大病一发而不可复治,始信忧劳果足伤生也。
达川到此已十余日,朴实耐劳。鄙人夙所期之多条理而少官气者,庶几近之,必可相与有成。陈由立亦已到此。熊、萧与陈舫仙先后经过,赴霆,沅两处矣。萧、毛两军二十日齐集舒城,日内由庐江、无为进兵,先攻运漕。春霆亦将于日内开仗,屡挫而骄气未除,营多而众心不一,窃以为忧。古、赖等股萃于宁南、徽北之太平、石埭等县,不久当为江西之害,务请设法代催味根于腊底驰至萍乡一带援救江西,至感至感。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此间军事,危迫如故。公私忧念,益不可状。应商之事甚多,略陈一二如左:
——舍季弟于七、八月久疟之后,闰月告假回籍,具牍批准。将登舟矣,而援贼大至,力疾支持,苦守四十六日。十月初五日贼退,阅四日复病,一发而不可复治,竟于十八日卯刻溘逝。积劳伤生,实可悯痛。九舍弟意欲求阁下具奏请恤,想另有禀牍奉干。仆尝以季弟才短,不克治军,不欲令统多人。迨本年三月扎营三山夹,四面贼氛环逼,孤军相持,以少御众至两个月之久,竟能屡却悍贼,且独克南陵、繁昌,会克鲁港、芜湖,始知弟才之大进,因加至五千人。此次击退金陵援贼,则为功甚巨。赍志长逝,不忍没其微劳,谨以奉告。
——张树声等五营,本不应久留此间。吴长庆之本营在沪,疏长庚并非营官,尤无勉强截留之理。断鹤续凫,生吞活剥,全不适兵勇之性,仆平生以此为大忌。此次截留该九营,深恐有乖尊意。惟当贼犯江北,巢、含失守,变出仓卒,事机尚属凑泊。舍九弟于十月二十六日寄信竹庄、幼荃,商调树字五营由芜湖移防无为,其时国藩尚不知九洑洲之贼,有犯北岸二浦者。幼荃连接沅甫二信,遂毅然自任,初一、二日冒大风大雪渡江进至无为。逮守御已定,初五日始接余调防无为之札,该州幸而不继巢而陷。沅甫之见几尚早,幼荃之力肩其难,皆吾两家佳子弟也。庐江之守,则吴长庆毅然自任。保此二城,皖北不至糜烂。贵部九营有功桑梓,有功大局,感赖实深。望勿以截留见怪,至恳至恳。该九营已在此间粮台发饷三万余金,敝处已属竭力供支,而新营尚极穷苦,敬求惠协五万,为远济九营之需。
——祁门初七失守,初十收复。古、赖、刘等股麇集于太平、石埭等县,朱云岩守旌德,反隔在贼外。群贼皆由宁邑、三溪窜入石、太,若内犯东、建、鄱、浮,豪无拦阻,此股必为江西之患。侍逆现在宁郡,而金华、龙游等股请其回援甚迫,忠逆现在金陵,而对王、章王诸酋志在北岸甚坚。看来今冬明春,上海必无异常之警,仍望阁下敛兵自守,不必遽勤远略,遽拓土疆。其张树声、吴长庆等九营应如何陆续抽调赴沪,俾此间不至骤少此军,敬求卓裁酌度,为珂乡谋,为鄙人谋。上游事势稍松,决不久留片刻。
——昌歧屡次失船并失营哨,各官殊不放心。该镇临阵素无谋略,宜切戒其深入重地,能就有旱兵之处,水陆依护,庶不误事。白齐文痛殴杨道,足使挟洋人以自重者爽然自失。然白酋亦殊可恶,能奏请立正军法否?
复郭筠仙 同治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连接数次惠书,未得以时奉报,良深悚仄。前此寇氛四逼,顷又遭舍季弟之丧,无复意绪。和、含、二浦之间,群贼麇集,此后通信愈难。谨就应商之件,条报一二如左:
——江达川方伯到皖已半月,邓伯昭与之同来。前因和、含、巢县之失,奏调味根一军援剿皖北,旋因祁门失守,又缄请味根由江西援剿皖南。中外皆催希庵速出,仆以希病实重,未忍催迫,惟公自能亮之。
——裁撤通商大臣一疏,至今未发。公与薛公所持之议,自精自正。不才则以江督一席,业不胜其竭蹶,而又重以洋务,则有颠踣而已。鄙人非畏事者,亦非不愿与洋人交涉者。特只此菲材,只此日力,自昧爽以至夜分,从未了本日之事,沛然无恨,实不敢以洋事自任。公有何术能令既裁此缺之后,而诸务仍不由敝处判断,乃为妥善。否则凡事皆有主稿衙门,既裁彼缺,敝处将安逃耶?此疏仍请薛公主稿具奏为是。
——盐务之事非打开九洑洲,长江畅行终无办法。目下官私之盐皆雇轮船拖带,九洑洲一卡,而总理衙门与薛公力持不可用轮船拖带,鄙人实别无良策也。
复鲍春霆 同治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顷接来缄,惊悉尊堂太夫人锦堂弃养,宝婺沉辉。阁下至孝性成,骤婴大故,哀恸迥逾寻常,急思奔丧回籍,乃人子之至情;惟阁下统领雄师,独当一路,正值万分吃紧之际,即日当专折奏明,仿照咸丰六年福将军在江宁丁忧之例,奉旨后在营旁民房穿孝二十七日,目下请节哀顺变,公而忘私,仍以军事为重,力支危局。
宁国之艰难已历四个月,全赖阁下与各营官勉力撑持。再支一个月,则米粮已运足,朱军必已到青阳,熊镇、冯镇之新勇必已陆续到齐。一交新年,贵军补足劲旅,又可复从前之旧。扫清宁郡之贼,克复金陵,再行奏请回籍,则哀荣备至矣。
致左中丞 同治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顷接大咨,已派克庵廉访统带十营来此援应,有此一军,想必从婺源、景镇、江湾、龙湾等处下手,有益于徽、祁,有益于饶、景。实深感佩,实深敬服。
朱云岩旌德一军本防贼由徽、宁夹缝之中窜入太平、石埭,今贼匪业踞太、石两城,则已破我藩篱,而朱军反隔在贼外。粮路四梗,亦终无能守之理,久思撤回朱军,弃旌德而不守,适因青阳为南陵、泾县后路,诸将求派人防守,遂调朱军出守青阳,已咨达冰案矣。
金陵之贼日内蠢蠢欲动,盖侍逆至此始大举也。十三、十七等日已猛扑芜湖、金柱关两次。舍季弟以十八日物故,沅甫久劳之后,继以忧伤,又拨出五千人分守东西梁山、玉溪口等处,不知能再禁此狂风恶浪否。春霆于十九日闻讣丁母忧,虽以缄牍慰留,而其军心涣散,逃亡相继,殊堪隐虑。
弟秋冬以来,百忧震撼,下游军势便同弩末。徽州与江西之事,全仗大力维持,瞻企何已。
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接奉惠书,敬悉严州克复,龙、汤贼亦内乱,计日内可下。似此则侍逆无不回援金华之理,芜湖、金柱关一带必可大松。企慰无已。
克庵不能来景、婺,徽南少此一枝劲兵,则旌德朱军未可遽撤,以增徽北之累,已批令照旧守旌矣。春霆新有母丧,黄麻渡之粮路又梗,勇丁之逃亡如故,将领之骄蹇如故,宁郡终虞决裂。宁败则徽亦难保,不能不为阁下与沈帅之患,愧愤曷已!克庵一军,仍望置诸活处,无再粘着,以备景、婺非常之警。至恳至荷。皖北之事,萧、毛二军已从舒城进屯无为,巢县、运漕之贼似亦不甚浩大,虽不能驱之遽东,或不至遍扰各城。
弟以菲材,忝窃非据,朝廷不加罪,僚友不见弃,尚复何郁郁之有!投劾之说,实以久辱高位,卒无成效,自须引咎少退,避贤者路,仍以散秩陈力军中,专办一路之贼,一息苟存,未敢稍懈。尊见以谓何如?
致李希庵中丞 同治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久未接惠书,不知尊恙全愈否?至为系念。舍季弟于本月十八日卯刻溘逝,皆由国藩凉德菲材,忝窃名位,咎积灾生,殃及手足。悲恸之余,弥深歉悚。
南北两岸同时万紧,阁下正初假满,务望兼程东下。无论贵恙是否痊愈,总求莫再展假。一则阁下老谋深算,可为鄙人分任重负,少减忧灼;二则中外引领而望,疏陈纷纷,钦篆尚交临淮存贮,吾辈受恩过重,亦宜时存惄焉不自安之意;三则鲍军门坚请奔丧回籍,鄙人未允,亦望台旆早来,免致渠得藉口。务祈及早登程,副圣主及远近军民之望。千望千望!贱躯忧思过甚,牙痛异常,每当危疑之际,无可晤商,尤深盼系。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元年十二月初二日
惠书,敬悉一切。常胜军不来金陵,亦自无害,来亦未必果有裨益。九洑洲、下关各贼垒,似非轮舟、炸炮所能遽破。鄙人尝疑用兵之道,在人而不在器。忠逆之攻金陵官营,亦有炸炮,亦雇洋人在内,官军不因此而震骇。舍弟亦还以炸炮御之,彼亦不因此而动。左帅以四十余斤之炸弹打入龙游城内,贼亦不甚慌乱。顷水师在金柱关抢贼船百余号,内有洋人,一律乞降免死。然则洋人洋器,亦会有见惯不惊之一日也。
赫德过此,国藩因恭邸两次来缄,嘱令优待,遂答拜,以示稍优。昌黎造大颠之庐,非崇信其法,求福田利益也。来示以为过谦,自必讲求体制,确有定程;但以内地例之,如此省之州县谒彼省之督抚,不回候自其常例,偶一回候,亦未必大乖于礼,然则施之洋人,亦未必因此纳侮。鄙意求胜于洋,在中国官不要钱,兵不儿戏,不仅在税饷之盈绌,尤不在体制之崇卑。卓见以为何如?
萧、毛均到无为州,二十八日出队击巢贼之近无者,贼未交锋而遁,不知有何诡计。树字五营守无为,庆字四营守庐江,均极得力,感荷远庇,实无涯涘。惟口粮无着,更望惠施,将该九营各解两月满饷,不特新营弁勇借免饥寒,即鄙人与珂乡士庶皆拜公之赐矣。
复李希庵中丞 同治元年十二月初四日
大疏稿读过,不特不赞,且须评责。此次贼犯江北,连陷和、含、巢三属,亦系军务之一大变。阁下百日假满,万不可不速出赴营。以私情言之,则鄙人悬望迫切,实难再待;以公义言之,则皇上之待台端至矣极矣,无以复加。若再迟不出,则于忠字有亏。吾辈位高望重,他人不敢指摘,惟当奉方寸如严师,畏天理如刑罚,庶几刻刻敬惮。鄙人今岁忧灼过甚,虽亦近于怔忡,然较之八年情形则异。八年所以内疚者,以忠孝之地而用意气,以朴拙之人而讲权术,是以且愧且憾,无地自容。今岁则忧劳过甚,渐致心疾,而大节无忝,方寸无悔,未尝不坦然也。舍季弟灵柩昨日到此,抚棺一恸,百感交集。春霆粮路至今未通,宁国局势可危之至。务望台旆速来,协力支撑,至祷至祷。
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十二月十一日
严州复后,尊处兵力弥形单薄,纵克部不赴皖境,尚恐侍逆回浙,不敷防剿。承商留王沐一军驻扎皖南之五城、龙湾一带,即此已大助徽、祁之力。
近日皖南十分危急,盖匪特诸将战守之不力,亦由鄙人调度之多乖。朱云岩于初四日弃旌德而径赴徽、祁,原檄令其弃去旌德,会合泾军以攻太平,再由泾县移守青阳,今朱但从弃旌一节,而不从攻太赴泾一节,是原檄固乖而半遵半违者又重乖矣。水师于二十七日在金柱关获一胜仗,夺贼舟百余号,侍逆由东坝抬过之船又不得逞。春霆虽报二十七日杨柳铺之捷,杀贼八千,而粮道之梗如故。其报仗向多虚数,尤难深信。默计徽、宁各路,人谋殊为不臧,不知天意尚能佑助,不至全数倾败否?
炸弹轮船虽利,然军中制胜,究在人而不在器。战船若用炸弹,似尤不宜。舟中子弹伤人,皆从横穿而不从上落,炸弹须两坚相击乃能炸裂,恐落水者多,中舟者少也。
致官中堂 同治元年十二月十八日
运漕既克,北岸声威稍振。又调蒋之纯四营先至六安,以备堵御舒城、桐城一路之用。鄂边应可无虞窜扰。惟南岸鲍军粮路迄未大通,宁郡关系至大。鲍若不支,则皖南数城均恐难保。弟日夕忧灼,专在此路。承阁下协拨六营,吴扎泾县,何扎南陵,附近均有大益。然地势太阔,途径太杂,虑终难保全粮路耳。
致沈中丞 同治元年十二月十八日
今冬徽、宁之贼未甚决裂,不遽阑入江境,已非初愿所及,侥幸之至。明春古、赖、黄、胡两股终恐不免为江西之累。景镇为西北重镇,阁下以全神注此,又拨重兵驻守乐平,以保景镇之后路,以理势揆之,可期万全。惟闻米粮子药俱不甚足,似须饬局宽为筹发。江味根一军东来,子药拟全求湖南协济。银米二宗,总台义不容辞,惟力是视,仍求大力设法供应,曷胜祷企!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接奉腊月三次惠书,并为舍季弟请恤折稿及挽联、祭幛,厚赙多金,感怆曷既!舍弟才疏而志远,气郁而数奇,得大疏为之表襮,使志行得以显白,逝者有知,允无遗憾。联幛拜登,赙金谨璧,临风陨涕,阖门衔谢。
萧军于初十日克复运漕,毛军二十日在东关挫败一次。贼现聚巢县、铜城闸两处,无、庐、合、舒四城及三河、石涧埠、运漕、玉溪口、西梁山、雍家镇等筋脉之地,处处为我所有,皖北之事或不至于决裂。惟皖南旌、石、青、太四城被贼占踞,横亘徽、宁夹缝之中,而鲍军粮路迄未大通,从三山挑运二百余里乃达宁郡,时或为贼马要夺,为雨泥阻滞,相持不决,终恐自溃。
承示复总理衙门函稿,精到刚大,良为经世不朽之作。其与若类思相要约一节,尤足折远人之心而作忠正之气。以忠刚慑泰西之魄,而以精思窃制器之术,国耻足兴,于公是望。
复毛寄云中丞 同治元年十二月三十日
前承手教,以舍季弟之丧殷殷慰唁,弥增感怆!冬月杪以寄谕垂询季弟扎营之处,复奏偶尔陈及,遽蒙优诏褒嘉,赠官给恤。圣主之于寒门恩宠不貲,存没均感,报称良难。灵榇在安庆停留旬日,于二十日登舟,计二月可抵敝乡。舍弟沅甫意欲径送茔地,澄侯之意则欲仍迎入室,择期归窆。志长年促,叹惋何极!
承示江味根军门剿办莲塘股匪,未便令其停顿,致弃前功,应乘此声威,合力蹙之。弟断不敢顾此遗彼,强之东来。请阁下告知味帅,专力莲塘,神不外散,收此九仞及泉之功,再敦千里赴援之义。
此间近状略臻平稳。舍沅弟派刘南云三营屯扎三山,专保春霆粮路,朱云岩甫到池州,青阳之贼即退。大约粮路不梗,即鲍军可全,宁国可保。开春新勇补齐,霆营可期再振。北岸于十一日克复运漕,二十一日在铜城闸获一胜仗,金陵亦于二十一日获一大胜,足慰垂注。
复颍州府夏教授书 同治元年十二月
昨奉手毕,备荷心注,并惠寄大著四函,羽书偶暇,时一雒诵。尊意在于宗紫阳,救时弊,不沉溺于功利,不泛滥于记问,不参错于二氏,于此道中切实折肱,直欲造古人第一等地位,敬服无量。
承示黄南雷、孙苏门,顾亭林,李盩厔诸先生学稍偏,而毛西河、纪河间、阮仪征、戴东原、程棉庄诸君放言高论,集矢洛、闽。陆清献谓明季学术,足以致寇,实非苛论云云,具见日弓月矢,卫道苦心。闽、洛干城,老当益壮。《汉书》申公云:“为政不在多言,为学亦然。”孔孟之学,至宋大明。然诸儒互有异同,不能屏绝门户之见。朱子五十九岁与陆子论无极不合,遂成冰炭,诋陆子为顿悟,陆子亦诋朱子为支离。其实无极矛盾,在字句毫厘之间,可以勿辨。两先生全书具在,朱子主道问学,何尝不洞达本原?陆子主尊德性,何尝不实征践履?姚江宗陆,当湖宗朱。而当湖排击姚江,不遗余力,凡泾阳、景逸,黎洲、苏门诸先生近姚江者,皆遍摭其疵痏无完肌,独心折于汤雎州。雎州尝称姚江致良知,犹孟子道性善,苦心牖世,正学始明。特其门徒龙溪狂谈,艮斋邪说,洸洋放肆,殃及师门,而罗近溪、周海门踵之。然孔门有子夏,子夏之后田子方,子方之后庄周说近荒唐,此不足以病子夏。况庄子《外篇》多后人伪托,《内篇》文字,看似放荡无拘检,细察内行,岌岌若天地不可瞬息。钱珩石给谏日:“尧、舜、巢、许皆治乱之圣人,有尧,舜而后能养天下之欲,有巢、许而后能息天下之求。”诚至论也。姚江门人,勋业如徐文贞、李襄敏、魏庄靖、郭青螺诸公,风节如陈明水、舒文节、刘晴川、赵忠毅、周恭节、邹忠介诸公,清修如邓文洁、张阳和、杨复所、邓潜谷、万思默诸公,皆由“致良知”三字成德发名者。睢州致书稼书,亦微规攻击姚江之过,而于上孙徵君钟元先生书及墓志铭,则中心悦服于姚江者至矣。盖苏门学姚江,睢州又学苏门者也。当湖学派极正,而象山、姚江亦江河不废之流,苏门则慎独为功,睢州接其传,二曲则反身为学,鄂县存其录,皆有合于尼山赞易损益之指。明儒之不善学姚江而祸人者,莫如“以惩忿窒欲为下乘,以改过迁善为妄萌”二语,人之放心,岂有底止乎?
乾嘉间,经学昌炽,千载一时。阮仪征、王高邮、钱嘉定、朱大兴诸公倡于上,戴东原、程瑶田、段玉裁、焦理堂十余公和于下,群贤辐辏,经明行修。国藩尝谓性命之学,五子为宗;经济之学,诸史咸备,而渊源全在六经。李斯一炷,学者不复睹六经之全。至秦汉之际,又厉禁挟书,举世溺于功利,抱经诸儒,视为性命,身与存毁,非信道之笃不能,天下相尚以伪久矣。陈建之《学蔀通辨》,阿私执政;张烈之《王学质疑》,附和大儒,反不如东原、玉裁辈卓然自立,不失为儒林传中人物。惟东原《孟子字义疏证》一书排斥先贤,独伸己说,诚不可以不辨。姚惜抱尝论毛大可、李刚主、戴东原、程棉庄率皆诋毁程、朱身灭嗣绝,持论似又太过。无程、朱之文章道德,腾其口舌欲与争名,诚学者大病。若博核考辨,大儒或不暇及,苟有纠正,足以羽翼传注,当亦程、朱所心许。若西河驳斥谩骂,则真说经中之洪水猛兽矣。国藩一宗宋儒,不废汉学,足下著作等身,性命、道德与政事干济,相辅而成,名山万仞,岁寒共勉,无谦言草茅占毕也。
皖北巢、含等处,贼氛已清,皖南游魂,尚在石埭一带。鲍军时呼庚癸,难贾余勇,幸祁门尚有他师,不难即歼此寇。事恒舍弟灵柩,安抵皖省,月之二十一日,即由江路扶回里门。仰蒙朝廷高厚,追赠按察使司,酬其战功。窃惟蛾贼未扫,鸰原忽徂,手足之怀,伤心风雨。冗次率复,偶抒管见,借候著福。节候严冷,伏维为道自卫,不尽愿言。
曾文正公书札卷二十一
复彭杏南 同治二年正月初一日
屡接手书,未及即复为歉。去岁八、九等月,金陵大营危险异常,十、冬两月,又以舍季弟疾病大故,均劳表弟苦心经营,维持一切,至亲不复言谢。当忠酋初退之际,官军于疫沴之后,继以伤亡,重以疲困,自不能再出征剿。当表弟信到之时,鄙人亦因沅弟之信,不复强之上援矣。刻下额数渐满,元气将复,拟添足三万人,至三月训练成熟,以万五千守金陵老营,以万五千雕剿东坝、句、高、二溧。请表弟与沅弟悉心商酌。墙濠有应加修者,赶紧加工,免致抽兵之日,临时周章。一军分为两帮,剿办近处,更番休息,实有无穷妙用,毫无不妥之处。打开东坝,每月可添厘金二三万两,不比大胜关之时王时衰也。
至表弟两得奖叙,仰邀封典,实皆积劳得来,尚觉不足以酬功。此后惟于“勤俭谨信”四字,更加工夫。勤如天地之阳气,凡立身居家,作官治军,皆赖阳气鼓荡。勤则兴旺,惰则衰颓。俭者可以正风气,可以惜后福。谨即谦恭也,谦则不遭人忌,恭则不受人侮。信即诚实也,一言不欺,一事不假,行之既久,人皆信之,鬼神亦钦之。表弟心地端厚,精力充足,望于此四字再加磨厉,刻刻不懈,无论居官居乡,皆可终身受用。兹值元旦令节,特书此函,以当面晤。
致刘霞仙 同治二年正月初五日
久未奉书,拟规仿王小二之所为,而不能竟其业。相去已远,蜀事豪无所闻,仅从邸抄中得睹。阁下因蒋京兆一疏,曾以挺经御之。又闻四川军事将次完竣,如是而已。
此间去年春夏事机颇顺,秋冬以来,奇险环生,至今尚在惊涛骇浪之中,尤可痛者,疾疫物故,万有余人,其中良将循吏有裨时艰者,损折十余人。舍季弟近颇敛抑精进,亦罹斯厄,死丧之威,令人不寒而栗。而贼中广购洋枪炸炮之类,我军伤亡殊众,亦视昔日局势一变,看来东南浩劫,盖无了日,良增叹惋。
上年湖南秋收,闻在七八分之间,江西亦近七分,惟安徽不及五分,且荒芜未种者多,冀采买于湘、鄂、江西,尚不遽至缺乏。不料腊尾谷价骤昂,江西每谷一石,需钱壹千七百文,湖南则竟至二千文之多。向来饥荒阻境,例在青黄不接之时,今乃于隔年见此景象,殊不可解。国藩与希庵、厚、雪等部近十万人,皖中本无米可购,邻省两湖、江西又昂贵若此,三月以后,饥荒殆不堪设想。
往昔蜀中之米,遍行于湖北三江,近年蜀省苦兵,既无余力协济他省,又无巨商远贸东来,蜀粮焉能及吴?计惟以协济之规,而行采买之实,以官运之规,而行贸迁之实,庶可通其变而济其穷。请尊处垫款买米,派员解至荆州。综计米价若干,运费若干,厘金若干,到荆后摊算每石该银若干,敝处派员持银至荆州收买。尊处之员如卖贩,敝处之员如买客,银米互交,豪无蒂欠。另派一员在荆州坐局,如开行之有经纪者然或即派荆州道府,或请湖北派员在蜀境内,巨细全仗大力经营,其价较两湖、江西贱至十之三四,此协济之规也。将东征局之银,先运至荆,现银交易,照章完厘,此又仍不失采买之规也。先此奉商,即日另有公牍达之籲帅。敬求早赐料理,三月间能运蜀米到皖,则大幸矣。
复沈中丞 同治二年正月十四日
接奉惠书,姑苏克复之说,系属传闻之误。有常熟贼目周兴隆、骆国忠至少荃中丞处献城纳款,福山口贼目江胜海亦已投诚,外间遂纷传苏州收复。伪忠王以常熟扼苏郡之背,福山为北渡之津,亲率数万众前往围攻,周兴隆等求援于沪。少荃以轮船载兵往救,至则福山江贼目复叛而从贼,无从下手。少荃乃调浦东各防之兵并力以攻福山,又以沪中空虚,飞檄来皖,索前此截留防守无为之九营。顷复书略称,羽毛未丰,兵力未厚,尚宜约旨卑思,不宜多拓疆土。计函到之日,彼中已分兵四出援剿矣。
贼中大计,忠逆将率数十万众窜犯大江以北,其南岸宁、池等处,仍以杨、黄、胡、李暨赖、古、刘三股为最多。江西边患,仍在西而不在东。春霆于初五日带队驰九十里,初六日大获全胜,擒斩近万,立解泾县之围。此近事之堪慰者。附闻。
致左中丞 同治二年正月十五日
巢县铜城闸一带贼加修城垒,为稳踞之计。屡获伪文,忠逆欲率二十万众窜犯北岸,下扰扬防,上窜皖鄂,虽迭催希庵速出,共图防御,然忠部近用洋枪极多,尚未知希帅各军果能制之否。
春霆于初六日获一胜仗,立解泾县之围,差为快慰。然湾沚、高岭、西河、油榨沟等十余处,仍为贼踞如故,我军犹须运米于二百里外,终未稳固。青阳收复,南陵、繁昌无后路之虞,较去冬略善耳。
浙省各郡,金华、宁波系伪侍王分地,杭、嘉、湖、绍皆伪忠王分地,若雄师能攻克金兰,进围绍兴,则敝处皖南、江北皆可大松。有自贼中逃出者言,闻诸忠逆秘计,论浙省诸城,视绍兴为最重,湖州次之,杭州又次之也。然使阁下果克金兰而指绍兴,则雄师与江西首尾不相应,与敝军声息不相通,亦非计之得者。又不如贵部直指湖州,敝军亦进广德,庶几两相凑拍,局紧机活。但祝天心悔祸,尊处则金兰速克,敝处则宁防速定,今岁军威,庶有冀乎!
两湖、江西之米,去腊价皆骤涨,一则去岁不甚丰稔,一则洋舟装米东下,上游数省空虚。新岁安庆以下,石米已买至五千,二、三月后,岂堪设想!弟与希庵所部,合水师将十万人,无粟可移,思之心悸。尊处近三万人,取给江西一省,亦有不继之势,不知衢台现存若干,荩筹别有良策否?
复毛寄云中丞 同治二年正月十八日
皖北入春以来,并未开仗。萧军驻守运漕,当可支持。毛军驻守石涧埠,尚嫌单薄。迭据探报,伪忠王率众二十万自九洑洲续行北渡,将以下扰扬州,上犯皖、楚。敝处兵力只此,实不能屏蔽楚边,深以为虑。
南岸霆军正月六日驰援泾县,大获胜仗,擒斩近万,立解重围。虽粮路尚未甚通,而军威业已稍振。宁、徽二郡,或可保全。惟杨、黄、胡、李、古、赖诸酋,穷饥四窜,终不免轶入江西,搅我饷源。金陵及芜湖、金柱关、东西梁山,仰托福庇,安稳如常。
米价逐日昂贵,安庆以下,每石价近五千。南坡翁劝弟采买川米,已札李雨亭驻夔开局,又咨请阁下札派潘倅驻宜开局,请鄂帅派员驻荆开局,不知果有济否。
去岁两湖、江西,虽非上熟,亦非凶年,而早荒如此,实缘洋人采买太多,接济贼粮。湖北华洋杂处,无可查禁。湖南若严行禁遏,非有各营专咨,咨有定数,不准过岳州一卡,或可少戢洋舟济贼之风。不知阁下以谓可行否?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二年正月二十七日
接奉十四日惠书,常熟危急如此,殆不可保。尊处兵力本薄,散布于福山、昆、太等处老营,空虚已甚。设忠酋引攻常、昭之贼,还向松沪根本之地,深为可虑。此间虽派树字五营、疏牧一营回沪,而到防已在二月之季,未知赶得及否?鄙人多年在外,屡经挫败,故常有无礼之葸、过计之忧,伏希亮鉴。
九洑洲北渡之贼,未知实数,而屡获伪文,均言忠酋亲率北渡,下扰扬防,上犯皖、楚。皖北兵力太薄,专待希庵及江味根到此,乃可进剿。左帅连克金华一府,龙、汤、兰溪三县,贼之大股退窜浦江,而於潜、昌化等股连日窥伺徽州,去郡城仅十余里,徽州守将为唐桂生,祁门守将为王钤峰,或可保全。所虑者,休宁、黟县耳。
九江茶务,委严锡康等抽厘,承许概济舍弟金陵一军,感荷之至。惟敝处引照捐照厘照,载经过江、皖,概不再抽,碍难食言,尚希亮鉴。接云仙书,阁下议于沪上厘捐酌加一成,专济安庆饷项,尤为沾感。今岁并江、席二军,实添二万余人,断难存活,得此遂如天雨金粟,地出银瓮。皖之军民,其自此有生机乎?
复左中丞 同治二年正月二十八日
顷奉惠书,敬悉一府三县同时克复,抃慰何极!芗泉来牍,有进规杭、绍之议。规绍则可,规杭则断不可。敝处兵力本不甚单,自进逼金陵,遂觉处处不敷分布。当时舍弟所以冒昧骤进者,一则恃与多帅有约,可由九洑洲南渡会剿,一则芜湖、梁山连夺重险,军势顺时,有不暇细审耳。贵部精劲远过敝处,而单薄殊甚,一逼杭州,则各路皆不敷分布。固知伟画决不出此,然阅历之言,不敢不以告也。
金、兰等城败贼,闻多退浦江、诸暨,亦分支旁窜於潜、昌化,信否?顷闻於、昌、宁、旌等贼,由绩溪窜近徽州,而春霆亦报宁国贼目伪王十人,特由繁昌、泾县两路窜扰池州,徽、宁两防同时并警。东坝以下,米粮极少,贼之冒死而思就食江西,情势然也。
弟于正月二十八日起行,至金陵审察一番,如果围师可以撤退,则分剿东坝。高淳、二溧一带,兵力足敷分布,局势亦较紧凑。惟舍弟坚持不退,厚庵亦以退兵为耻。去冬曾以奉质阁下,亦谓不宜轻退。顿兵荡荡坚城之下,形见势拙,恐未得者茫如捕风,而已得者又复糜烂。展转图维、羌无定计、敬求荩筹、为我策之。
次青事何时复奏?弟前疏着语过重,致言者以矛陷盾,尚祈大力转旋为荷。
致李希庵中丞 同治二年正月二十九日
国藩于正月二十八日自安庆起行,将赴金陵、芜湖等处查阅营务。外间多言金陵一军,顿兵坚城,宜设法撤退,另作良图者,亦须亲往一看,熟商行之。
徽州日来吃紧,闻系浙江於潜、昌化等股前往围扑,不知桂生等能御之否?宁国有七伪王,日内将并力上窜皖南,局势二月内可决雌雄。九洑洲之贼,正月间续行北渡者,据报数近五万,萧军与水师相依护,必可无虞。毛军孤立一方,虽添元中、瑞右两营,不知果足自固否?务恳台从二月起行。如尊恙全愈,则请亲赴前敌,勾当巢县、和、含之事;如尚未全愈,则请卧镇安庆,调度北岸诸军。幸勿再迟,千万之恳!
复彭雪琴侍郎 同治二年二月初二日
池州舟次晤程石舟,接奉十九日惠书,添兵之说,鄙人亦筹之再四。北岸兵力止此,无可再添。去冬调萧、毛之兵,将寿州正阳关退出,让还苗练,中外皆不以为然,鄙人亦深以为歉。今若再将成大吉军调出,三河尖亦退还苗练,淮上形胜全失,断断无此办法。自成军外,别无可拨之师,阁下所深知也。
巢、含等处,外间皆言其并不凶悍,萧军不能攻克铜城闸,毛军又有二十日之挫,维则全不知愧耻,反以兵少归咎于上,殊不可解。将来希庵到后,自有定论也。目下续行北渡之贼,不知实数若干,仆因萧、毛皆不善战,故仅以守责之,岂谓北岸之贼不宜急剿哉?
致李希庵中丞 同治二年二月十二日
国藩以初五日至金陵查阅,一切尚属稳固。宁国附城及西河、湾沚、小淮窑之贼,一律肃清。自去秋各军大病,风波奇险,卒能转危为安,实为天幸。
刻下北岸吃紧,李世忠浦口、九洑洲各营被贼攻陷,上窜巢、含等处。毛竹丹兵力单薄,已调元中、瑞左益之。顷又调刘连捷三营助之。若萧、毛与合、舒、无、庐幸保万全,则恐其直趋桐城,上犯鄂境。务望台从迅速出山,由楚、皖之交入手,攻克巢、含,直下浦口、九洑洲,即行南渡,主持会剿金陵之全局,亦犹七年从上巴河入手,攻复二蕲、广济,直下小池口,乃成浔郡合围之局也。
复左中丞 同治二年二月十四日
金陵行次,接奉惠书,敬悉永康、武义、义乌、东阳收复,诸暨亦已攻克。蒋军进图绍兴,台旆已驻兰溪,军势百倍,至为忭慰。
弟前商图湖州之说,亦颇知机势不甚便利,而不知瘠险一至于此。浙人自贼中逃出者,言忠酋全力守绍,以为有绍而后有杭。想我军抵绍,必有数次恶战。惟贼中文报最迟,忠逆方在苏州,一面图攻常熟,一面图窜江北。或未日暇以悍贼预守绍郡,则蒋军省力多矣。
弟以二十八日自安庆起行,初六日抵金陵营次。北渡之贼,初二日破九洑洲李世忠各营,初三日破浦口一城,刻下围扑江浦。李世忠因捆盐与苗部寻仇,亲赴五河县私斗方殷,其子李显爵等频函至舍弟处求援。雨花台兵力单薄,本不能以大队北援,而李营又万难共事,只得坐视二浦、来、六之失。李部倾覆不足惜,而大局从此更难收拾矣。幸鲍军于初一日大破围扑老营之贼,乘胜将西河、小淮窑、高岭、梅岭、杨柳铺、湾沚等处贼巢,一律扫除。而金柱关各营,亦于初二三等日,频获胜仗,并据称伪侍王初一日溺毙,从此宁国、芜湖局势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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