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孙筱山 同治二年八月二十八日
接到惠函,知幼丹中丞奏请开缺,已将关防送交尊处护理。顷又奉赐书,已派文廉访兼署,以粮台、厘局不能兼顾,欲敝处派员接办。范云吉到此,已逾一月,询及与阁下金石至交,久欲令其赴江会办台局诸务,因渠欲将此间公事推寻端绪,讨论是非,是以未遽成行。今贵处既相需甚殷,即当请云吉料理西行,大约九月半前可以启行。台局琐务,仍烦荩劳,与又石方伯妥为经理。幼丹兄玉体想已日就痊愈,勿药有喜。或因敝处调兵筹饷,措置多乖,抑或公牍私函,言词失当,以致贤者不得安其位,是皆鄙人之咎,愧歉何极!朝廷倚畀柱石,计日必有温旨慰留。弟昨亦有密函,略致挽留之忱,不知可勉强絷维否。此外是否别有拂意之事,便中尚祈示及一二。
复郭意城 同治二年八月二十九日
青阳被围,已愈一月,米粮久尽,掘食野草菜根。守将朱云崖久病,不省人事,营官七人,病者三人,死者一人。以为万难幸全,幸江、席、李、喻四军于二十七日力战,破贼垒数十座,立解重围。临淮及各路军情,详于二十七日奏调金逸亭夹片之中,想邀荃览。淮南盐务,先办江西一岸,大致粗定。筠仙亲家有一缄,条具盐务近事,抄呈尊览。此间新刻护照,亦附一张备查。其详细章程,须俟奏定后,用公牍咨湘也。两湖一岸,须南坡翁到此,再行商办。其郴、桂、粤盐侵入淮引地面者,似应于东征局酌加厘金,以重邻私之税,收复淮引之地,已札饬县丞梁葆颐禀商东征局,前往察看,尚求阁下体察情形,主持一切。既以税邻保淮为题,自应在于淮引界内议加,不可于郴、桂、粤引界内议加。
梁葆颐者,梁笔珊、俪裳两编修之胞侄,于尊府丁酉、甲辰皆有年谊。其家昔年鼎盛,即敝联中所谓“八年九子四登科”者也,近则凋谢略尽,无以谋生,国藩恻然悯之。又因该员轩爽明敏,似一有用之才,故予其到省之便,特派此差,俾得修谒哲匠之门。或可因材陶铸,渐有成立,则梁氏门户,实有赖焉。黄庆之夫人张氏,已派吴大安送还湘阴,函托阁下与贞阶照料一切。夏令若全无处分,鄙心窃不能平。刘德亮之妻另继一事,敝处无从发端。若刘宅来此告状,则可批准咨查,或由湘帅访拿族痞,亦可结案。安庆所存铜炮,废者三十七尊,共重万四千余斤,将留为火药局铜轮之用,不能解湘,计铸钱不满三千串,亦无甚裨益也。
复毛寄云制军 同治二年九月初三日
奉到衡州惠缄,敬承一切。驳议固本四镇一疏,义正词严,浩然之气,不可逼视。弟近日破觚为圜,久不进此侃侃之论矣。
青阳被围三十八日,掘食草根蔬粥。二十七日,江、席、李、喻四军合力大战,尽破贼垒,立解重围,皆阁下决令江、席舍粤从皖之赐也。此外各路军情具详二十七日调逸亭奏片之中,另牍咨达冰案。现令江、席、朱、李等由石、太、旌德进规广德,鲍军由宁国进规建平。两路得手,即可会趋东坝,与浙师成合龙之势。惟各军久病积劳,纷纷请予休息,失此时势,恐冬令水涸,炮船难入,机会难逢,又不能图东坝矣。
任镇星元即日当调令来此,由湘赴粤,在湘需用之资,阁下以一函托恽帅暨意诚诸公,自可呼应灵通。忠都转尚未到苏,筠帅已奏派许次苏代理。黄南翁予二十五日始抵武昌,计重阳后乃可会晤。
京米一事,恐仅有湘省实解米石,江西与湖北均经奏明不征本色,明年太仓奇绌,正不知何以支持也。相去日远,南望怅然。
复陈作梅 同治二年九月初六日
承嘱鄙人以全力经略淮扬,大处着笔,诚为名言至论。惟先哲称引“利不什,不变法”,国藩则谓人不什,不易旧。都、吴、冯、乔诸公,固亦不厌人望,然环观目前人材,求所以易之者,其材德果能什于诸公乎?抑能倍蓰于诸公乎?杨、彭之意,皆欲终老水乡,不复请观它乐,即临之以朝命,强之以其所不欲,而位置何席,亦未敢必其远胜前人。此外则黄茅白苇,弥望皆然,虽楚而未必有材,未郐而已觉无讥。在皖已多苟且迁就,安能更谋淮扬?非国藩甘学赵、孟之偷药,笼中空无一物,毛羽不丰,固不足以语高蜚也。
顷略整顿盐务,试行西岸,拟由西岸而推及楚岸,由盐务而推及厘务,次第更张,盈科后进,至于汰其骄惰而实以朴勇,惩其贪劣而易以悃幅,刻尚未遑及此。敬闻高论,铭刻不忘。
复沈中丞 同治二年九月十九日
接奉八月二十七日复缄,敬悉前疏计日将奉温旨,上感君恩,下怜民望,知仁人必有不忍决然者。鄙人无状,亦窃附诸绅耆之列,一致攀辕之忱,想鉴之也。
味根日内来皖城,谈及渠与研香新构嫌隙,难以合军,研香亦禀请回籍养病。弟以诸军势均力敌,不相统属,恐一经轻进,不肯回顾,因与味根熟商,请其打破石埭后,即行回驻石门、洋塘一带,保江西之藩篱。盖苏、杭贼势穷蹙,必难久踞,舍皖南、江西别无可窜之路。一旦有事,饶州有江、韩两军,景镇有段、王两军,庶几有备无患。研香去志颇决,弟慰留之。如果肯留江、皖,则或驻建德,或驻枧田街,请卓裁预筹见示,以便会同饬遵。
弟于厘务力求整顿,盖实出于不得已。至于扰累商民,大拂公论,则弟亦不敢出此。所虑卡员奉行不善,流弊日多,来示欲派大员坐局,聚精会神,顷派范云吉赴江,敬求随事训迪,于卡员劣迹,一有所闻,即告云吉惩究。是乃台端所以惠爱商民,亦所以匡助鄙人也。
漕改本色一案,尊疏中“限以成例,官无可赔;准其实销,费无从出”四语,最为破的之论。连日与黄南坡熟商,天津采买商米,毫无把握,有米时二三两可售一石,无米时十余金不能觅一石,欲求大宗数十万石,则断不可得。必须由东南疆臣运解,乃可不误要需。弟因拟一疏稿,将漕船、屯丁等大政一并陈请更张。兹将拙稿抄呈台览,拟于日内拜发。此议若行,则江西拟解漕折银若干进京,均可改为米石。如拟解四十万银,则可改为十万石米;拟解二十万银,则可解五万石米。每石到津,统计不过四两一钱,弟疏称四两九钱,从宽言之也。尊疏所复者,系复户部与麒、丁等之议,其户部与崇厚、华祝三之议,阁下尚未复奏,可否于复奏时,即照鄙议雷同出之?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二年九月二十日
忠、侍皆赴苏州,黄老虎自青阳退后,已回湖州,恐其归并苏属,则尊处愈形吃重。望坚嘱前敌诸军,但图自守,不求进取。如其汛地太多,守兵太少,则攻苏之兵亦未尝不可暂行撤退。《传》称:“战,勇气也。”而以“彼竭我盈”为决胜之机。贵部战无虚日,胜不绝书,恐亦将近再衰三竭之候,而贼当屡挫之余,积愤难遏,不可不加意戒慎。国藩败挫多年,慎极生葸,常恐一处失利,全局瓦解,心所谓危,不敢不告也。闻贵处各统领骄气日深,士卒骚扰日甚,声望远逊于去年,而季、荃与潘观察尤为人所诟病。不知传闻失实,抑或微有端倪?尚祈悉心体察,反复申诫,保全令问。至幸,至幸!
黄昌岐久不赴淮,在沪又不得力,杨、彭两帅均大不以为然。顷将两处来信抄示。昌岐檄令即日赴淮,再迟不能不参,幸亮我苦衷也。厚部战守远胜雪部,国藩久已知之,即质亦较胜于昌,然统带十营,则均不甚称职,再钉多船,尤可不必。近日尊处与舍弟添募甚多,鄙人殊以统领者不称多辖为虑。拙性拘谨,每见高掌远蹠而致疑耳。
白齐文再出投诚,自是汉人之畏洋兵,或可少息。幼丹告病,此间两函挽留,温诏亦必慰留,当不致恝然也。顺问台安。
复左制军 同治二年九月二十五日
来示“度贼所必至,甫到急击,不宜过于迟回”,正中此间诸军之弊。即如青阳于二十七日解围后,乘胜锐进石、太,古、赖诸逆实无固志。乃江、席以病卒太多,苦求休息;朱以病重求假归;李、喻以孤军人少,不能独当一路;席又以与江龃龉,引疾谢事,坐是迁延,至今未进。石埭去青阳仅八十里,玩寇弥月,而六、颍、固、安诸军,其情形略与此相类。军兴日久,诸将视贼如先世之夙债,得偿固佳,欠亦不恶,催之不动,责之不畏,敝部观之,殆无可以平贼之理。沪军较敝处锐气稍胜,然闻骄矜特盛,扰民亦习为固然。顷以一书规讽少荃,未知能否整顿。贵部徽、祁刘、王两军,其气习远过敝处,不知蒋、魏诸队又复何如?江、席、李、朱辈自以由旌德进剿广德为不易之理,近观其气象散漫,行止迟疑,恐缓急不能应手,已与味根商定:石、太克复后,江军回扎石门、洋塘一带,以保江西藩篱。席军或驻建德,或驻枧田街,已函商沈幼帅,俟复到再定。非弟之姑置广德,不愿与浙师合龙也,深入而难期有功,则不如退守饶、景,保全江西之为愈也。尊处兵力本单,规取杭会,万难再顾江、皖,然饶、广、徽州,处处关系贵军粮路,刘、王二军仍望在此三府附近周旋,所以惠江、皖,亦即所以保浙疆。敝部所调度者,不特江、席保饶,即朱、李、喻三军亦皆可徽可饶,决不由池、宣一意进取也。
闻京仓需米至急,弟顷议复户部崇厚筹备京米一折,抄咨冰案,如有不妥叶处,祈指示。浙江今年是否可办米若干石?若照上海商捐之案,则明春举办尚不为迟,若浙力不能,则沪当竭力图之。
致严渭春中丞 同治二年九月十四日
弟于二十二日复奏户部议崇厚盐漕一案,兹抄稿咨达冰案。闻京仓需米至急,吾辈为三江两湖之疆吏,在今日犹可勉筹一二之时,特以部价仅一两三钱,而外间运米一石所费在三倍以外,故虽以阁下之公忠体国,而不能不因此缩手;即幼丹中丞之贤,亦因此而不敢办米。弟将窒碍情形一一说出,请特旨准其报销,则外省无赔累之苦。至于由鄂至镇江,由镇江渡海汊至沪,本不易易,弟设法帮同递运,若沙船能至镇江受兑,则鄂船尽可解至镇江,并非难事。承平之世,江督本有护送漕船之责,弟之设法递运,亦属分内之事,不敢揽,亦不敢推也。天下虽大,如鄂之富强足以自立者,能有几省?如阁下与秀相之力顾大局,忧国如家者,能有几人?若湖北不能解米,虽谕旨勉强俞允,究失朝廷之望。望台端与秀相熟商,筹解京米若干万石。户部议崇厚之折,二公本应复奏,弟此折必有寄谕到鄂,亦应复奏,尽可归并一疏。闻湖北漕折银应解京者不足二十万两,即全数办米,不满五万石。合米价、运脚统算到津不过四两一钱可办一石,弟折中每石四两九钱,系于格外从宽打算。若能劝捐商米数万,凑成十万八万,则妙矣。先此奉商,即日再当函商秀相。敝折中有不妥之处,求指示为荷!
致官中堂 同治二年九月二十七日
京仓需米至急,弟昨二十二日复奏户部崇厚筹米一案,业经咨达左右,是否有当,伏乞指示。以湖北历年之力顾大局,阁下平日之公忠体国,纵使鄂省不解京米,圣主必不见责,然究竟稍失朝廷之望,且非老兄忠荩之本怀。户部议崇厚之折,阁下例应复奏,弟此疏亦必有寄谕到鄂,尊处似可并案复陈。湖北应解之漕,折银闻不足二十万,渭帅疏中言部拨十五万,若改解本色,则不满四万石矣连米价、运费合计四两一石可以到津,弟疏称四两九钱,乃宽为地步也。必须筹捐数万石,凑成十万或八万石,庶与鄂中平日之魄力相称。俟尊处办有头绪,弟当设法代为递运。盖承平之世,江督本有催运楚漕之责,分内事也。
淮盐运楚,拟于汉口设督销局,派厉、盛、黄、杜总办,郑君荣封随办,不裁公费,不减厘金,不禁邻私,总期无损于鄂饷,而有益于淮鹾。俟章程粗定,再行详商。
复李希庵中丞 同治二年十月初二日
闻尊恙日益增剧,旁皇忧悸,亦不欲以军中琐务相告。兹于十月朔日李星泰来,云得见台端,并无增剧之说,健饭尚如去年,稍慰鄙怀。
此间近状平安。舍弟在雨花台将城外东南各贼垒攻破将尽,接济渐渐可断。青阳亦于二十七日解围。临淮虽急,近得富明阿带四千人、李世忠五千人往助,足以自存。惟蒙城粮尽援绝,决难幸全。蒋、毛、周诸军分守六、霍、颍境,当无他虞。成武臣一劾之后,牢骚偃蹇,不复约束勇夫,以致固始官民大有怨讟。渠请病回籍,未便批准,专待逸亭来此,调停补救。计贵部曲在此者,萧、周、朱、唐,公私差为顺遂;蒋、毛则以饷项太绌为苦,尚无他怫郁之处;成则前此功绩最多,近来名望最劣,事机亦最滞。然鄙人当谋设法疏通,阁下安心养疾,切不可稍劳廑念。
复左制军 同治二年十月十六日
古隆贤投诚,收复石埭、太平、旌德三城,宁国县之贼不击自遁,高淳、建平之贼亦以投诚收复,东坝则半降半剿,夺此要隘,广德郑贼酋亦有献城之说,气机颇为顺适。惟群凶皆未就戮,遣散亦复无多,终非了义。现将各城分派守兵,另牍咨达冰案。广德及宁国县皆应有重兵驻守,惜力量不足,广德仅以洪容海拟之,宁邑则竟无防兵,尚不能与雄师合龙。舍弟锐意图合金陵之围,然闻城中米粮尚足,贼气尚固,似须苏、杭全克,各路云集,乃可徐图耳。
蒙城又得解严,殊非意料所及。苗逆逼胁各圩,因诛求太酷,群起叛苗。李世忠亦发愤以剿苗为己任,僧邸亦统师南伐,淮事或不至决裂。
淮南盐务,近亦稍稍整理,先办西岸,次及楚岸。淮鹾行楚,竟不能不听鄂人抽厘,盖如厚庵全军,希庵四部皆食楚饷而剿江贼,皆取给于厘于盐。今夺回淮南之引地,堵截川、粤之私盐,彼骤失百余万之厘,起而力争,情也,势也。故议行淮盐而仍输鄂厘,加邻私而不禁侵淮,尚不知果有裨益否。景镇、河口之厘日旺,由公委任得人之故,自无疑义。顾二处之旺,谓他处之衰为有所侵占,弟却无此疑团,即阁下自恐有侵占,弟亦了不记忆。
幼丹于初三日接印复位。广东高州之贼闻已歼灭,东南其果有豸乎!
曾文正公书札卷二十三
复郭意城 同治二年十月二十日
此间近事,差为顺利。古隆贤投诚,献出石埭、太平、旌德三城,宁国、高淳、建平、溧水次第归诚,收复四县。东坝则半降半剿,夺此要隘,几有破竹之势。惟拓地太广,守兵太单,贼酋之就戮者太少,难免更有他变。各路得手,则群贼冒死冲突,不外皖南、江西一路。现饬池、青、石、太、泾、旌六城一一置守,而令江、席两军回驻江西之石门、洋塘,以保饶、景,未知果有裨益否。
米盐互市一案,奉旨交王大臣、户部核议,而寄谕中于黄南翁诘责甚至。原拟片稿以京卿保之,而仍留二品顶戴,鄙人因寄帅三品卿之奏未奉俞旨,一切删去,谨请暂留。着墨无多,不意亦干谴责。台谏昌言之际,弹击生风,彼一是非,此一是非,或者劾章甫入,适逢其会欤!其与鄂极相浃洽之说,似难深恃。
顷得渭春、幼丹二君复信,今年决不解米。大约解本色者仅有湖南十万石。国藩与次帅、南老不能不勉力为之,以求有济于津,无损于湘。米石仅恃招商,断不可恃,宜力讲官砻官解之法。望阁下竭力经营,随时见示。
江西盐章久经刊刻,兹寄一本奉览。楚章、皖章即日刊成另寄。舍弟募勇太多,鄙人深以为虑。渠锐意合围,亦颇有愚公移山之苦衷,屡次规责,诫其智小而谋大,而亦未尝不谅其拙诚也。
任星元即日旋里。闻粤东军务已竣,请飞商令兄筠帅,若无须任镇度岭,则不必另募水勇矣。
与王子蕃 同治二年十月二十日
国藩从军十载,艰难危困之时固多,而欢适顺利之事亦所时有,大约吉凶间见,忧乐杂奏。自前岁克复安庆,池、宁、芜湖、东西梁山均为我有。满拟长履坦途,无复危机,不意去秋疾疫繁兴,死亡万计,而群贼援救金陵,凶悍异常,其危险乃为昔年所未见。今夏秋之间,乃始重履清夷,波恬浪静。顷金陵将次合围,群丑投诚,连收七县,又处极顺之时,不知更有他变否。
贱眷自京回籍,已逾十年,本月接至皖署。大小儿年已二十五岁,尚未入京考荫,二儿去年入泮。诸关廑注,顺告一二。
复沈中丞 同治二年十月二十一日
研香来此晤谈两次,似是近日各统领中出色之材,可为喜慰。语及韩参将,渠无贬词,并云操守极为廉洁,打仗亦肯冲锋。前惠书言芥舟误听浮言,谓刘、席愤韩饷足,不往救援,真豪无风影之言矣。研香已属深识大体,况克庵之贤耶!景镇、浮梁一路有段、刘及张子衡之师,石门、洋塘一路有江、席之师,江西门户之防,所缺者惟建德下隅坂一路。江、席之力稍可横出拦截,弟又分守徽、池七城,大致已算周密,不似去年之疏。然江西之患,究在北而不在南,若南赣刻无警信,韩军可否暂留中路抚州一带?可南可北,可广可饶,伏候卓裁。
前派人密查江西商情,据云省河以上设卡太密,商民怨咨,拟派朱紫卿允成赴各处一查,再行分别裁撤。紫卿去岁来时,惠缄以为佳士,与琴西并称,连日与之畅叙,洵佳士也。
致沈中丞同治二年十一月初四日
顷接程镇学启之信,苏州省城于十月二十五日克复,伪纳王等杀伪慕王以降,自足欣慰。惟伪忠王由东窜出,将至金陵挈伪天王以偕窜,此降人所供也。弟思洪逆与忠酋大股出窜,除皖南、江西别无他路。特此飞商,务恳阁下檄调韩军回顾景、饶等处。前函请留该军暂驻抚州,不知已允行否?江军门赴南昌养病,断难速痊,惟席、韩同堵一路,段、刘同堵一路,庶足自固藩篱。凯章所部六千人尚驻郴州,如南赣有警,弟当函商毛、恽两帅,令凯章由桂东上游来援。可否?伏候卓裁。
复左制军同治二年十一月初七日
近日各路消息俱好。苏、杭、金陵三处并紧,苏州先克,亦意中事。所谓引绳而绝之,其绝必有处也。惟淮事大转,殊为可喜。自十月后,各圩纷纷反苗从官。僧邸至蒙城,用炸炮连破数垒,二十六日得解重围。唐中丞亦于二十六日攻破蚌埠,苗党张士端献怀远城以降。顷闻苗逆业已就擒,虽未知其确否,要之无能为耳。
苏城克复,闻伪忠王之计,将赴金陵挈洪逆以上窜,除却皖南、江西,更无他路。弟令朱、喻、易、刘等分守贴近江西之七城,而以江、席扎驻石门、洋塘,较之去夏,布置稍密。然江、皖之交,尚少大枝游击之师。尊处克复杭州后,可否以克庵回顾景、婺?伏希卓裁,预为筹度。
少荃与尊处意见不合,此间竟无所闻。云仙由海道入粤,并未过皖。弟派太湖水师十营助攻苏、沪,而调淮扬水师六营由沪赴淮以援义渠之急,函牍十返,少荃竞不遣一营入淮,鄙衷不无介介,以苏州兵事方殷,未与深论也。
复吴竹如侍郎 同治二年十一月初九日
承另函示及江西沈中丞相处之事,箴规恳挚,纫感实深。弟与幼丹中丞本无嫌隙,惟漕折、洋税之事曾经入奏,略有参差。
弟于十一年、元年奏拨江西漕折每月五万,系毓中丞经手之事。二年又奏拨每月四万,奉旨俞允。厥后,沈帅奏请以此项漕折全归江西,未经函商敝处,未免稍存意见。弟恐由此生隙,因致函婉商,请其酌分一二万与敝处,又咨商一次,幼丹皆未允许,弟亦即不再索,不复奏矣。
至九江关之洋税,弟于六月奏请月拨三万两,奉旨俞允。幼丹旋奏请以此项先尽江忠义、席宝田两军,奉旨江、席与敝处酌拨分解。八月间,九江道蔡芥舟以三万解江、席,以一万五千解敝处,幼丹咎蔡道不应擅专,严批斥责蔡道,一面咨询敝处,一面告病开缺。弟恐复咨着语稍劲,或致决裂,因不以公牍复之,而手作密缄复之,一面明弟与蔡道并无私托,一面谆致挽留之忱。九月间又致函留之。幼丹接弟两次留函,适奉准假四月之温旨,遂不俟假满,于十月初三日销假视事。
国藩德薄能鲜,兄弟皆忝窃高位,谬司兵柄,自问无一善一长堪称斯任,故兢兢业业,不敢稍涉予亢。兹将去年十月致幼丹商拨漕折一函及本年八月慰留沈帅密函,抄呈台览,非欲汲汲剖辩,特使故人知我辞气之间不敢忘逊慎之风耳。其他与沈帅来往函牍暨与各省交际文书,大率与此相类。是否有当?尚祈常锡箴言,匡我不逮,至祷,至祷!
与程尚斋 同治二年十一月十五日
凡办一事,必有许多艰难波折,如盐务缉私尚未动手,而建昌已有殴毙委员之案,将来棘手之处恐尚不少,吾辈总以诚心求之,虚心处之。心诚则志专而气足,千磨百折而不改其常度,终有顺理成章之一日;心虚则不动客气,不挟私见,终可为人共亮。阁下秉质平和,自可虚心徐入委蛇,以求其有当。更望予“诚心”二字加之磨炼,则无窒不通矣。办盐究竟易于办厘,然厘务亦不外虚心、诚心二法。国藩自问颇有爱民之心,而江西厘务近于虐民之行,则卡员虚心、诚心二者皆亏耳。所以欲阁下常常写信,盖廑系实深也。
复沈中丞 同治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李复猷股匪,顷得湖南信,业赴凯章处投诚。将李酋解至粤省,似此江西南境或可暂安,而北境则为虑方长,幸贼势已衰,不似昔年之剽疾。韩军于开正后再由抚州以还饶、景,当不为迟。
味根沦逝,深堪痛悼。弟以尊处必先行入告,故至今未为陈奏,望将疏稿抄咨敝处。其族兄达川方伯将赴蜀中,亦欲先睹为快。其部下陈道鸣志,最为味根所许,而资望尚浅,不足统辖各提镇。昧根病笃时,达川曾与商及替人,据称惟其从兄江忠朝人较稳练,物望归之。十月间驰函促之来皖,如其肯来,腊月可到,此外无人可承其乏,此达川之论也。弟与楚军同事之日极少,左帅与岷樵兄弟暨印渠、味根诸君子周旋较久,气谊弥笃,如江忠朝不肯从军,尚当缄商左帅一贤将暂为统理。目下军无统率,必不得力。韩军北行以后,尚乞阁下于韩、段、刘、张中酌派一人至石门一带,与席军为犄角之势。研香识力过人,闻其麾下无一良将,亦足虑也。
厘务屡酿巨案,自是办理不善。当嘱筱、云二君蠲除烦苛,崇尚宽大。仍求阁下体访情形,时加训迪,俾得免于大戾,是所至祷!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二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前接十月二十二日赐书,旋得克复苏州、无锡各捷报,顷又读初五日筹画大略一片,仰见高掌远蹠,气吞丑虏而智迈群伦,佩慰何涘。戈登之事仅见于寄谕中,不得其详,比已化其枭狼,稍就驯扰否?
此间近事,自苗逆授首,蒙城解围,淮甸大致肃清。惟苗党巨酋如张士端、朱万隆、李万春、苗景开等均未就戮,而邸帅部将宋庆等气焰殊甚,杀李世忠部下提镇朱元兴等数人,反以李部攘功争斗入奏,蒋、毛进攻正阳,宋庆亦以争功罪之。而富副帅与义渠结怨甚深,邸帅亦为所动。必须将此数段者调停解释,而后将苗党、捻酋择尤诛殛,淮上庶有奠安之日。
南岸自进围紫金山后,金陵接济已断。李秀成于十一日入城,苦劝洪逆弃城同逃,洪逆不从。大约猛扑数次之后,忠逆则窜流江、楚,洪逆则死守勿去,未知何年始得永毕永讫也。
皖南之毗连江省者,业派兵分守八城。江西北境如石门、洋塘、景德镇,守兵亦颇不少,惟江味根于十一月初四日沦逝,刘克庵丁忧回籍,段起因病请假,韩进春尚戍赣南,饶、景重地乏一可恃之统将。万一忠、侍、辅、堵诸酋分途上犯,殊为可虑。
希庵亦于十月二十八日仙逝,忠荩廉洁,家无长物,实堪痛惋。昌岐已报二十六日起程赴淮,而淮事适已先了。始则既疲于东,又骛于西,后则外亦不侮,墙亦不阋。容容者多厚福,昌岐其有之乎!浙中钱君廷薰来此,携去一函,曾贺宫衔、黄马褂之喜,不知何日可到。
复范云吉 同治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接诵惠书,藉悉贵体违和,不知日内已痊愈否?念甚。所商诸事均系最要之务,兹逐条详复如左:
第一条,坐厘、门厘,敝处批牍未尝不苦心分明,而各局卡总未办理如法,以至因门厘而酿成事端者层见迭出。国藩于星子县禀请免抽之案,当即批准停办,并饬总局于凡似星子之县,查明停抽,旋又批催一次,至今未据开单详复。顷于凌委员禀吉安坐厘案,已批令自行出示停止,原批抄寄一阅。其省局十属应停之处,即请阁下会小山方伯衔出示停止。其略云:“照得某县某卡生意冷淡,商民清苦,应将坐厘、门厘停止抽收。除详明督抚宪外,为此示,仰即一体遵照”云云。寥寥数语,不说体恤市恩的话,不说普律停止的话,虽系宽政,却宜出之大方,不着声色,先就众所共知之苦卡停起。其可停可办疑似之处,请朱子卿往勘一次,或半月而停一卡,或一案而停两处,不过半年,均可办毕。其应行抽办之处,仍须将坐厘认真,将门厘放松。至曾经打卡闹案之处,或不停,或缓停,请再查酌禀商。如此逐渐分案办理,即不必开单详复矣。
第二条,来书以事涉更改,或系疑难,请批总局核复,嗣后于卡局径禀此等事件,概交总局核复。惟饶州到安庆不过三四日,每专差候批,如事非疑难,必交总局核复,未免往返羁延,应一面批定,一面迅行省局。如系条呈局务,亦必交总局核复,以一事权。
第三条,江西厘金两起两验十分外,在抚、瑞、袁、临有江军之三分,在湖口有彭雪帅之三分,皆系三年前之旧章。此外各卡验票放行,不准再取丝毫。来书谓各卡任意加抽,如果属实,亟须严禁参办。惟盐厘一项,前有客商由省城买盐赴饶,卡员见原执护照月日相距太久,盘诘船户,呈出行户一信,内载代买他人护验照另去钱若干字样。卡员令其起票完厘,尚斋言之凿凿者,恐未知买票之缘由耶!凡完满两起两验之票,行店随货卖与客商,沿途骗厘,此等弊端最难防范。咸丰十年,经总局两次议详,终无善策。本年六月,据吴城分局禀定章程,凡行商到岸起货售买者,将原执护验照盖戳注销,其货不全起者,将原执照内所起货数批明盖戳,其起存行栈未卖之货,发给小票,俟售出时抽收坐贾,缴销小票。行之数月,尚无窒碍。现当力崇宽大之际,吴城之章断不可施于通省。即有货是客非,卖票骗厘之弊,只好置之不问。尊处既闻饶州尤甚,应请阁下与小山、尚斋诸君切实查究,如有于两起两验之外,勒人起票者,严行参办。此等大信,断不可失,敞处亦当通饬各卡局遵照。
第四条,梅林渡地方,上年陈镇金鳌会同知府何守设卡抽厘,以为造船、铸炮、修建东西两卡城上营房、制造军火器械之用。自咸丰十一年十月设卡起,至同治元年闰八月止,办理将及一载,商民尚无违言,曾据造册报销在案。敝营制造火药,江西、湖南办解硝斤,不敷甚巨。吉安产硝甚多,欲派员采买,无款可筹。前据粮台叠次请拨厘金,以为制办军火,未经批准。因厘金专充皖台月饷,不欲拨动,故饬吉安分局会同吉安府查照陈镇向章,复设梅林渡卡抽厘,专备买硝之用。嗣经凌守派员设卡,按货抽收三分,仅五日,即据商民呈出陈镇旧票,按上下卡厘票,每厘钱一千抽三百文,旋即更正,仍照陈镇向章办理,按上下卡一千之数只抽三百,是不满一分矣。此事现归黄印山办理,且待渠禀复再商。
第五条,多添分卡是厘务最恶弊政。本年添设分卡惟抚、建、闽盐税局为最多。七月间据邓丞禀称:水运加抽必先严截旱路,不令无税之盐入境,致使贵贱悬殊。兹据广昌盐贩张鉴臣等联名具禀,情愿每盐百斤完税钱八百文,已经批准,一面刊刻告示晓谕。其旱路要隘,除椒溪、藻坪、大港业已设卡外,尚有刊都、沙洲墟、绕石冈等处分别设卡等情。当经批饬该员,既经批准出示晓谕,准照所拟试办。八月,邓丞又禀:新城桥、樟村、蓉村、杉关等处皆与闽地毗连,拟即添设旱卡,未经批准。十月,邓丞又禀称:黄家隘为宜、崇盐贩绕越之所,已于河桥添设分卡,当批如禀试办。又据申称:暂委知县刘廷选经理樟村正卡,熊村、德胜关为分卡,请委员接办等语。又批:既委刘廷选经理,俟试办两月再行具禀请示。叠据该丞公牍,均系设卡在先,具报在后。其因私盐添卡而未经批驳,是鄙人之疏忽;其因添卡缉盐而并抽货厘,则邓丞之大谬也。此外,批准添设分卡者,又有二处:一为赵少魁禀添荷荛桥卡,一为饶州分局详报鄱阳北门外旱卡。来书谓多一卡,多一查验,往往等候刁难,或正遇顺风,而一泊数日,自系指添水路分卡而言。此间无准添设水路分卡之案。本年四月,据从九潘文琳请添袁郡城外水卡,曾经批驳。十一月初六日接阁下会同小山方伯呈报,始知袁郡北门外设立水卡,亦不出自敝处之意。所有已添之旱卡,应先后从抚、建裁起。请函告刘彤皆就便查明,将邓丞新添之卡次第裁去。此外如有新添水卡,请查明,开单见示,以便饬裁。
第六条,江西罚款,向章罚加十倍,以四成充赏,六成充公。自咸丰十年改设牙厘局,批定章程,减作三倍,以两倍充公,一倍充赏。办理三年,尽归局卡中饱,报解寥寥。今年整顿厘务,报解稍多,而此间叠次批饬,卡员之优劣,不关罚款之多少。来书谓“今年新章以罚款之多寡,定稽查之疏密,应如何收回前命”等语,颇为诧异。此间不特无此通饬之札,并无此批,不知阁下据何牍以立言,希抄寄一阅。本年五月,小山方伯、养素廉访会衔呈报赏罚章程,以巡丁舞弊,或得贿卖放,或串同短报,是以责成下卡稽查,分别记功记过,亦无计较罚款之文,阁下所指或即此耶?厘务若全不稽查,巡丁操可多可少之权,有大票小票之别,致商贾巧者完厘少而跌价抢售,拙者完厘多而折本生怨,流弊极多。故此间通饬之札,以卡员亲督查验为首务,若谓以罚款定功过,则敝处实无此意。
第七条,邻盐加税一节,来函所陈,语语切当。湖南衡州亦系淮南引地,历食粤私已数百年。昨因整顿引地,亦札饬加抽粤厘八文。敝乡有函来请示,国藩复函言:但抽船私,不苛求肩挑之私。吉安分局凌守不敢往良口抽粤盐税,禀请改委。此间亦将复衡州信函之法批示之矣。将来赣关仍循多年旧章抽收八百。至良口加抽四百,则但抽船载之私,不抽肩挑之私。至抚、建抽收闽私,前据邓丞禀称:“据广昌盐贩联名禀请抽收陆路盐税,使成本与水运相均,不至贱售,始愿具结照章完税”等语,则陆路减税,水贩或有怨咨,当时以其言近理,故尔批准。今既将新卡裁撤,则陆路肩挑之私过卡者完厘,绕越者纵之,亦网解三面之意。水路则仍照刊定新章加抽八文。
第八条,新城殴毙卡绅一案,彤皆前往,应可查勘明确,不激不随。来书谓“邓丞过猛”,评论最确。但添盐卡而兼收货厘,则不仅猛字之咎。王令柏理虽可胜分局之任,而目下多事之秋,暂令彤皆管分局,王令管许湾,相去不远,两人熟商会议,或较妥善。彤皆襄办省局,俟明年夏间再议。建昌各新盐卡有应裁者,即由阁下与小山兄会衔出示裁之。仿照停收门厘告示之例,以短为妙,措词欲不损威重,断不可得,稍损亦白无妨,杀一二要犯,以论抵而惩恶;裁二三新卡,以除苛而安民,并行不悖可也。
第九条,来示“办军装、器械,必须琐琐屑屑,亲身经理,与工匠委蛇渐摩,方能撙节”,诚为破的之论。既派亲信友人经理,又承阁下随事稽核,以后必臻妥善。姚丞镶办理多年,前账冒销太多,批驳台详,时鄙人再三细核,即如火绳一项,此后,现办每根九文半,拙批不以九文半为例,而以前年初克城时之十二文为例,此外各项可以类推。阁下与小山兄悉心推敲,即知此间之持论平恕,不肯苛刻矣。将来此项赔款如何结案,亦期便中熟商见示。
唁李克轩李北冈 同治二年十二月初八日
顷接希庵亲家遗书,痛悉痼疾沈绵,哲人沦谢,怆悼何极!苦战十年,忠荩廉介,实当世所罕见。大功未竞,梁栋先摧,朝野同声悲悼,不仅贤昆弟友于之爱,鄙人患难之交,轸惜无已也。希帅战守选将之精,富贵浮云之志,外间多知之者。若其灭贼以报国,承欢以事亲,读书以追古,三者尤有远大无穷之意,量百不一偿,赍志长终,可胜哀惋!然逝者不可复生,姻伯衰年多感,尚望贤昆仲勉抑悲怀,以奉椿庭而娱暮景。迪、希二公寿虽不逮五十,名实足以千秋,邦家之光,哀荣备至,夫复何恨!
忠武公在时,曾存公项万金,希庵坚不克储为私用,分寄毛、成、蒋、萧等处。鄙意可作为姻伯养赡之资。迪、希两帅临没以此奉亲,如世俗所谓遗念银者,明春当专差送湘。其赙仪等银,届时亦可同寄。
复毛制军 同治二年十二月十三日
近日局势,诸多顺适,人人翘首以望升平。惟发逆如忠、侍、辅、堵各党及金陵老巢之众,尚不下七八十万。如果旁出四溢,为患犹巨。而各军但见添营,不闻减营,就弟所统,已至十二万人之多,并夫役计之,月需食米五万石有奇。目下米价昂贵,已至三两以外。江西、湖南两省,民间遏粜,官亦查禁甚严,湖北、安徽则并无米可买。开春以后,又不知荒象何如。弟智小谋大,局面太宽,深惧甫田多莠,终至决裂,日夕惴惴。欲谋约指卑思之道,而敛之不得遽敛。
黄南叟此次自湘至皖,实欲于盐、漕两事筹一长策,内益天庾,外裕军饷,绝不为一己之名位私利起见,乃谕旨诘责甚严,至有“贪横恣肆”字样。不知何以干此大谴,或言路弹章甫入,而弟疏适逢其会耶!弟所陈南漕永改海运一折,亦至今未准部议复。南叟由皖至泰州、上海,顷又溯江西旋,不日可至安庆,有自陈屈抑之禀,弟拟不批不行,兹抄呈尊览,乞与筠仙亲家一为平章。
复僧亲王 同治二年十二月十三日
曾国藩顿首上书僧亲王钧座:
接奉尊函并抄陈国瑞、李世忠禀件,敬谨领悉。淮上积年糜烂,秋冬间危险之局,尤为岌岌难支,仰荷雄师南下,星驰霆击,迅解蒙城之围,遂枭苗逆之首。各城圩怀德畏威,相率返正。浃旬之间,长、淮一律肃清。伟烈殊勋,卓越今古。复以筹画善后,仍驻节麾,周原咨诹,大含细入,下风引领,感佩莫名。
十一月十八日密寄谕旨并抄吴漕帅原折,敝处亦经奉到。李世忠之心迹,向不深知,惟闻发逆屡次勾引,苗逆亦屡次勾引,该提督均不为其所惑。国藩自去冬兼统该军,前后接其函牍,颇知感激圣恩,似尚无不轨之心。惟其部下素无纪律,专利扰民,今秋在怀、寿一带焚掠甚惨,民怨沸腾,不能不大加惩究。国藩愚见,但可究其骚扰之罪,不必疑其别有叛乱之心;但可归咎于李世忠一人,不必兴师以剿其部众。国藩自接奉密旨,审度再三,本思作函招李世忠前来安庆,面谕一切。旋接唐中丞来函,李世忠现奉钧谕,令其诣营谒见。如果即赴尊营,则措置操纵,台端自有权衡。万一该提督慑于威严,不敢晋谒铃阁,国藩当谨遵谕旨,给予一函,调至敝营,谕令遣散部众,交还城池,退出厘卡,停给饷盐,将该提督放还田里,保全末路。其部下之必难尽遣者,由国藩另行派员管带,发给官饷。如该提督一一听命,自可不动声色,销患无形;如其函招而不至,或既至而不从令,国藩当细察情形,一面密奏朝廷,一面密告尊处,另商妥善办法。
至谕旨令挑选豫胜营之部众,分隶楚军各营,该部纵恣已惯,难受约束,与其日后另生枝节,似不如趁早悉数遣散。是否有当,伏候钧诲。
至陈国瑞与李世忠互相禀汗,彼此各执一词,尊处初次具奏时,尚未接到李世忠之禀,顷唐中丞来函,朱元兴、杜宜魁被戕之案,拟杀苗景开以议抵。国藩愚见,锁押蒋立功,杀毙朱、杜自足以平宋庆之怒,苗景开抵偿,亦足以服李世忠之心。此案由唐中丞悉心查明,阁下就近判断,必可处置妥善,两造成服。国藩相距稍远,即不派员往查矣。
康锦文与蒋凝学争论一节,顷据禀咨达冰案。原康锦文自寿州而往,在正阳之东;毛有铭自六安而往,在正阳之西南;蒋凝学自颍上而往,在正阳之西北,三者各不相谋。当彼此互击之时,不特康锦文官兵在关城之内,蒋凝学尤不得而知,即毛有铭湘军在关城之旁,蒋凝学亦不得而知也。旋经毛有铭飞骑驰告,彼此各自收队。顷接唐中丞来咨,有“亲赴正阳细加访察,实因两下未及知会,并非有心寻衅”等语,似可免其查办。统候尊裁。
复郭意城 同治二年十二月十五日
——敝处所陈南漕普改海运一疏,至今未接户部议复之文。闻天津采买商米,每石不过三两五六钱,然此偶得数万石或十余万石,欲求数十万石、数百万石则断不可得。即数之少者,亦年无年有,毫无把握。敝疏所陈者,则经国永远之章,非权宜一时之计也。此次之准驳不可知,将来江、广普律海运,恐终不能出拙疏之范围。湖南十万石之说,自不能不候部议准然后兴办。准其据实报销,则外省可以从容展布;若不准报销,而但于部价一两三钱之外,酌增运费数钱,则万分棘手。来示所谓但求免累者计,固不得不出于此。鄙意以为朝廷褒赏湘漕今年之十万石,明年江、鄂或可继起有功,若淡漠置之,则明年仍难办耳。
——盐务即责成厘、东两局,不必另起炉灶,极是,极是!前此各处东征另立一局,外问已有议其当归并厘局者。兹厘、东两局处处网罗周密,于淮盐督销、缉私,绰有余裕矣。至衡州加税粤私,舍弟澄侯亦有信来说。鄙人筹度再四,定以但加船载之私,不加肩挑之私。盖衡州及敝乡等处,从古皆食粤私,不知有所谓淮引者。道光中督辕督销,虽林文忠之明,周文忠之猛,皆未能禁断粤私,但见衡清差役强送淮盐于民家,勒销扰累而已。顷江西新城加税粤私,竟至屡酿巨案,殴毙委员。不得已改为但税船私,不加肩挑之税。良口之加粤税,亦如此办理。数百年积惯之习,难以骤改。衡阳一卡,请阁下妙为张弛,船私则加税八文,肩挑绕越则但照旧章抽厘,装作痴聋可也。
——希庵与味根先后沦亡,可悯而亦可虑。希部诸将多乏朴忠之风,周厚斋尤庸庸,殆难振兴。味部自以陈、邓二文员为优,而黄、徐辈殊未肯相下。达川谓江忠朝足以统之,现已飞檄往调,求阁下设法催之。若其不遽来此,或来而不足驭众,当遣之回湘,由阁下妥为经画。希帅身后萧然,家无长物,此间当为筹画谋恤廉吏之家。顷读谕旨,恤典甚优,全赖次帅与阁下维持,褒显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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