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沈中丞 同治二年十二月十六日
韩军东旋,此时计已抵饶。往返二千里,亦甚劳苦,幸冬间久晴,近日始雨耳。尊见以江省所患,徽、婺为急,东、建为缓,与鄙见相合。前批席道一禀,恐伪王由宁国县昌化、淳安、开化以达于玉山,是该逆得意熟路,曾经咨达冰案及左季帅处。左帅留老湘营久驻屯溪,似亦预防徽、婺一路。若开、淳、玉山,则浙军米粮运道,尤切肤之灾也。此间派金逸亭统三千人、毛竹丹统四千人,均拟新正南渡,作为徽、池一带游击之师,合之江、席之万人,韩军之五千余人,两王王沭、开琳之六千人,共为四支活兵,应不至任贼深入。惟江、席与韩二军,应否酌调一军先顾东路广、玉之防,伏候尊裁。进兵广德本是要着,奈敝处诸将,除鲍公应防东坝外,无人堪当此路,又苦艰于运米,遂作罢论。寸心盖深以为歉也。
厘局、盐卡叠次滋事,自是办理不善。现将添设分卡、兴办门厘二事次第裁撤,私盐亦但加船载之税,不加肩挑之税。云吉有一长信,敝处逐条议复。如尚未呈阅,则请阁下索取一阅。淮盐另有余斤一项,泰坝过掣时,用十八两三钱秤,江、楚出售时,用十六两八钱秤,每斤余一两五钱,每引余五十六斤有奇,合之一加一耗,据称可赢百斤以外。商利名为分半,实可得四分内外,此间熟悉盐务者所陈如此。弟于鹾政尚未请究,来示恐利薄难期踊跃,且俟试行数月,再为察酌变通耳。
致恽次山中丞 同治三年正月初一日
南坡兄顷来安庆,具一禀牍,备言昔官江苏并无劣声。弟历询元、长、吴、武阳、上江等县士绅,俱言南叟当日官此数处,无可訾议。惟寄谕并未饬令复奏,若遽附片剖辩,反多一重斧凿痕迹,只好批答以慰其意,得间再为疏陈一二。大抵任事之人,断不能有誉而无毁,有恩而无怨。自修者但求大闲不逾,不可因讥议而馁沈毅之气;衡人者但求一长可取,不可因微瑕而弃有用之材。苟于蛲蛲者过事苛求,则庸庸者反得幸全。鄙见如此,不知台端以为何如?人数太多,谷米太少,是此间极可虑之事,敬求大力多方疏通而维持之,并以为恳。
复刘霞仙中丞 同治三年正月初三日
去年今日曾贡一缄,嗣于五月初一日接到驿递惠缄,九月五日张镜堂编修过皖,乃得复书。苏氏兄弟相忆诗云:“三年磨我费百书”,吾二人当易之云“百年磨我费三书”耳。相去太远,近状都无所闻,但闻开府秦中,使节未行而前敌诸军败挫,汉中沦陷,旌纛暂驻巴州,待新军四集,由宁、羌节节进剿,口耳遥传,粗得梗概而已。
此间癸岁军事,无甚可喜可怖之端。伪忠王春间突犯江北,自浦口以至六安,围攻七城,意欲直窜武汉。幸处处坚守得完,贼又折而东退。乘胜收复各城,遂克九洑洲一隘。秋间因江西肃清,青阳解围,剿抚兼施,又乘胜收复七城及东坝一隘。而李少荃屡奏大捷,以十月二十五、六日克复苏州。僧邸亦以是日擒斩苗沛霖。虽鄙人未与其事,而敝处局势为之一纾,兵力亦稍裕矣。比来少荃一军东攻浙之嘉兴,西攻常州;季高一军力攻余杭,省垣亦已合围;沅甫舍弟一军围金陵十分之八,尚余神策、太平二门,实因城大兵少,难遽合围。洪首逆誓以死守,恐非仓卒可下。忠、侍、辅、堵诸酋则决计由皖南上犯江西,虽分派重兵扼守邀击,而能否不变成流贼,则存乎圣朝之福祚也。
米价奇贵,殆甚于去岁春初。已饬江达川方伯赍三万金人蜀买米,不知可得若干。下游但求有货,不敢论价。宁、羌,汉中一带,粮运艰难,百倍皖、吴。昔之诸葛木牛流马,名为智巧,实不济事,今之诸葛将何法以善之?
自九洑洲克复,江路通畅,始能兴办淮盐,略如来书之指。兹将江、楚二岸刊刻章程寄达尊览。鄙人于鹾政素无所解,盖聚敛众议为之,未知果否有裨。范云吉果为佳士,派为江西综理厘务,甫经一月,遽于腊月十三日沧逝,人琴之感,可胜唈!
窦兰泉应召入都,闻将由江涉海,取道皖中,不知何以久未见过?大旆由蜀入秦,幕中当不乏名贤。陈艺叔、黄子寿果从行否诸将可恃者几人?便中祈一示及。敝处胜友无多,而将材尤为寡乏。统辖至十余万人,求其智勇足当一面者,邈不可得。希庵长逝,正气日孤,其旧部亦乏廉耻之将,思之慨然!贱眷以十月初抵皖,大小平安,足慰廑注。
复刘印渠制军 同治三年正月初七日
自苏垣克复,苗逆伏诛,议者辄谓金陵指日可以蒇事。实则洪逆老奸巨滑,牢固不摇。伪城米粮少者久已食粥,多者尚足支年余。鄙人之愚,深虑洪逆坚持不下,而忠、侍、辅、堵诸酋冒死上窜江、皖,又成不了之局。比闯少荃常州围师屡获大捷,不日可期克复,而嘉兴逆首穷蹙,有愿献杭、嘉、湖五城之说。左帅攻杭之师,亦叠次克垒歼渠。如彼四府并下,金陵亦必无久抗之理。只望江、皖各军力扼回窜之贼,当不致别生波折。
两广及畿辅各员,来示所开亦已环宝溢目,不宜更有乏材之叹。豫省责成河北镇道,直省责成大名镇道,东省责成曹济镇道,自是直截了当。惟此六人之中,除姜国仲可恃外,其五人者是否胜此重任?是否各有素练之兵、久战之将?如托之非人,则缓急仍不可恃。
练兵大疏较之薛公原奏,实为识高而当于事理。惟将领实不易得,饷需亦无把握。尊疏奏拨之十一省,必难如期如数。直隶虽无大河要津,然如卫河、直沽及陆路繁盛市镇是否可抽办厘金?大抵军政吏治非财用充足,竞无下手之处。自王介甫以言利为正人所诟病,后之君子例避理财之名,以不言有无、不言多寡为高。实则补救时艰,断非贫穷坐困所能为力。叶水心尝谓“仁人君子,不应置理财于不讲”,良为通论。国藩素无理财之能,故抚有三省,不克游刃有余。阁下精细和厚,即理财一节,想亦能批卻导窾,本末兼该。第处多惧之地,值多口之际,未审因兴利而更增讥议否耳。至于讲求吏治即可裕饷息兵,虽属正论,究不切于事理,只可姑存其说,以备参核。
味根沦逝,深堪惋悼!现调江荩臣接统其众,而以邓、陈二君综理营务。达川调任蜀藩,景况稍裕,责任亦巨。得伯昭朝夕赞助,应可攸往咸宜。诸关廑注,顺布一二。统希心鉴,即请台安。
复郭意城 同治三年正月初九日
伪忠王到建康已逾两月,尚未出城搦战,仅有零股至溧水扑城二次。少荃攻围常州,忠酋往援,几破官军营垒,幸以力战得完。大约杭、嘉、常三府春间可期收复,惟金陵、湖州难遽得手耳。
江、皖之交,业经坚守七城,又备三支游击之师,未知果有裨否。江、席二军改驻婺源,江忠朝未到之先,派邓、陈为营务处。研香在青阳与味根虽大决裂,厥后病笃,契好如初。近两军亦无差池,或可和衷共济。
淮盐行楚,本无应纳楚厘之理,鄙人恐鄂中袒川而拒淮,故以九文半之多予之。淮盐行湘,向皆由湖督主政,江督并不过问,故盐行、盐局匣费,皆听鄂省专利,湘省并不过问。此次刊章,于湘省另立门户,不由湖督衙门督销,已属破除常例,偏重湖湘。鄂中颇不谓然,现虽未用公牍驳商,已寄手折来商,欲减敝处之川厘,欲分湘省之七文。原折抄呈台览。
东征局仍派玉阶观察办理,米事务期竭力购办,善后局断不刁难也。
复左制军 同治三年正月十二日
逼溜合龙之说,屡承指示,弟亦深解此义,奈此处有散营而无统将。春霆不肯分兵,由来已久。既令渠扼守东坝,即不能力攻广德,即攻克亦非良将劲兵不能守也。自九月以来,弟私拟霆军而外,惟味根、逸亭可当广德一路,不意味根久病谢世,逸亭至今尚未抵皖。二者沮败人意,而又因米少运艰,力不能供宁邑、广德之师,故舍进剿而言远防,非弟之本意然也。毛羽不丰,不能高飞,是弟之大歉也。自味根不作,仅令江、、席两军驻防石门,沈幼帅又调之移防婺源;自逸亭不来,仅令毛观察有铭驻扎休宁,游击歙、绩、淳、遂一带,亦尚不失为自全之策。乃三军皆未成行,而贼已由广德、宁邑上窜,初六日绩溪失陷。该逆若于绩溪小作停顿,各军或可力图堵御;若冒死狂奔,昼夜不停,则江、席未至婺源,韩未至玉山、毛未至休宁,而贼已深入江境矣。连日大雪苦寒,军士冻僵,不能拔营,深用焦虑!
少荃信来,听逆请以杭、嘉五城归降,咨请尊处主持妥办。如果浙事速了,雄师以全力回顾江西,诚为如天之福。否则江西不支,两湖亦旰食矣。承分惠舍沅弟饷项,谢谢。文牍往返,动多歧误,未知何日解到?
自苗逆伏诛,僧邸将其悍党头目擒斩略尽。李世忠亦见几而作,愿交出滁、全、天、六数城,请敝处派兵接防,呈缴炮械,请派员验收。或可渐就范围,别无波折。此近事之差堪喜者。
复沈中丞 同治三年二月初二日
毛竹丹已于二十四日至徽,共六千人,合之原驻祁门之新仁、依仁营千人,尽敷祁、休、屯溪之守,并可驰击马金、绩溪之贼。顷已径札继果营迅赴婺源,听候尊处调遣矣。贼股既多,难保不犯江西腹地。然阁下调江、席赴婺源,调韩军赴玉山,实为确不可易。尽人力以听天,但求反己无悔而已。弟不能蚤取广德以与浙师合龙,不为无过,然敝处兵力、粮运实办不到,亦但求反己无悔而已。闻杭州、金陵春间俱可望克复,如两城幸克,则以全力共援江西,当不至于决裂。乞纾荩怀,无过焦灼!
忠酋尚在金陵,侍酋尚在溧阳,辅、堵等亦无西窜的报。此次由遂、开上犯之股,大率侍党及花旂贼也。如闻忠、侍实已舍老巢而图江、楚,敝处必飞函奉闻。
印山请以官捐代坐厘,弟已批驳。印山或出于相助之诚,其属僚何堪此累。且新章一两九钱,因银价太贱,牧令深以为苦。筱山方伯请征银、征钱由官作主,仍改复三千之旧,弟已批准,请台端主持。州县过于穷窘,未有不殃及百姓者也。专办厘务省局,实难其选,俟得人再以奉商。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三年一月初十日
二月六日接正月二十三日惠书,知已派戈登、郭松林西剿宜、溧。旋闻宜兴于正月二十四日克复,溧阳于二月二日克复。威棱所指,无坚不摧,而驾驭洋将,擒纵在手,有鞭挞龙蛇,视若婴儿之风,尤以为佩!
金陵业已合围,仅剩后湖一段,外援全断。城贼纵冒死冲出,为数当不能多。宜、溧既为我有,丹、句之贼亦难久踞。舍弟处当无意外之虞。
侍党上犯之贼,唐镇、王道败之于歙南,席军败之于婺东。另股由昌化入江,闻韩军败之于玉山。本非凶悍难破之寇,惟计穷求食,义不反顾,虽屡败而内窜如故。比已至铅山之湖坊,非由上清官以趋抚、建,即假道于闽而仍窥江西。有孔即人,防不胜防,良用焦虑!
减赋一事,自应以刘方伯为主。必求苏、松、太与常镇不甚岐异,此万不能之势。人心难餍,今日求与常镇轻则相等,浸假而求与更轻之楚则相等矣,浸假而求与尤轻之蜀则相等矣。不如墨守部议,苏、松、太三分减一,常镇十分减一,庶得事理之平,而息纷纭之议。惟松岩欲将轻则、重则之乡通融核减,鄙意亦以为不可。即常镇欲于京漕之外议及钱粮,亦似可以不必。不如专认定“三分减一”、“十分减一”二语,遍张晓谕,妇孺皆知,庶大小户一律减则,书吏不得高下其手。若求之过深,议论过多,则弊端丛出矣。
复左制军 同治三年二月十一日
窜江之贼迭为韩、席所败,大致无碍。惟一股绕至铅山之湖坊,该处由上清官以达抚、建,是历年群贼之熟径。毛竹丹带五千余人,不特可驻守屯溪,亦可分布龙湾等处,扼马金之要隘。弟意欲腾出王沭继果一军驻防婺源,而精捷、精毅两军纵横驰击,兼顾江西腹地。乃咨札甫行而闻精捷已抵马金防所,幼帅调继果扎驻屯溪,是中路兵力颇厚而东路尚嫌其薄。又接夏弢甫禀,言精捷军队伍散漫,骚扰异常。味根没后,固蚤忧其有此。纪律全废,断无能御寇之理。是中路兵虽多而仍未可深恃也。少荃中丞派戈登、郭松林子二十四、初二等日克复宜兴、溧阳,计必趁势进攻丹、句。其议发于尊疏,而舍弟金陵一军深受裨益。
忠逆为洪逆所留,死守老巢。比已四面合围,仅剩后湖一段,隔水颇宽,计不能以大股冲出,贻患它方。所虑者,周遭九十余里,围困数十万贼,恐舍弟一人照料难周,穷寇致死于我,或似黄河合龙、洪溜走扫耳!侍、辅两酋新岁不知的在何处。堵酋狙伏湖州,其力未竭,将来图犯江西,仍以该酋为最悍。闻台端近日讲求吏治,孳孳常若不及,闽、浙两省循吏共得若干人?便中乞示及一二。
复毛制军 同治三年二月十七日
二月六日接正月初十日惠书,敬悉一切。粤东艰窘如此,诚非初意所及,公与筠帅适当其敝。天若设此盘错以试利器,省会两帅三司皆贤人君子,当无不转之事机也。
此间近状,金陵于正月杪合围,仅剩玄武湖一段无营扼剿。然隔水甚宽,米粮不能运入,城贼亦难冲出,大致可期得手。惟官军不满五万,围逼数倍之众,譬之黄河合龙之际,亦有洪溜走扫之虞。
沪军东攻嘉兴,西围常州,又以其余力进剿宜兴、溧阳,次第克复,大有裨于金陵之师。惟侍逆之党上窜江西,蔓延广、玉、抚、建,虽非凶悍之寇,然避城池而不攻,避官兵而不战,已近流贼行径,将来两广、两湖恐难免于蹂躏。办窃号之贼与办无赖之贼,方略不同,鄙人苦思未得要领,老兄何以策之?
南叟之事,极所不忘。然进言自有时会,古人谓萧相荐淮阴,或累年而不通,苟达变而识次,犹开流而纳泉。阅世已久,动致聱牙,不能不慎也。
复左制军 同治三年二月二十六日
窜江之贼,赖贵部截住后股,叉分布华埠等处,俾剿办内地诸军无复后顾之虞,为功最伟。惟前股由湖坊窜抚、建者,据席砚香禀,实有五、六万之众,不能不照咨邻封各省,恐变成流寇,疑吾辈之讳之也。
洋船过此者,言常州于十二日克复,至今半月未见明文。常郡果复,则句容、丹阳、金坛均无久踞之理。独洪逆与忠酋老巢坚守如故,并无惬惧之象,亦无粮尽确耗。彼必有所恃而后能固其众,未知此段竟待何日了耳。
湖州贼数近传极多。侍逆既失溧阳,计亦归并湖州。广德股匪于十五日粮尽窜逃,闻亦混入湖州。群凶麕集,能不由安吉、孝丰扰及余杭否?
金逸亭子二十日抵皖,即日令其赴休宁,与毛竹丹合为一军,除派三四营扼防马金外,余概扎休城以为游击之师。以后尊处有大调度,望檄逸亭知照。
复沈中丞 同治三年二月二十七日
抚、建之贼,得十八日席、韩、刘、杨四军建昌城外之捷,当不致多扰腹地。惟虑其奔窜广、昌,内可吉、赣,外可闽省,终成不了之局。苟能停留恋战,俾席、韩四军再得痛打几仗,前股解散过半,然后并力以御后股,则三省之公幸也。
广德之贼,米粮久竭,于十五日退遁湖州。敝处亦以无米可运,不能分守广德。春霆一军,已檄令进攻丹阳、句容,如能得手,当令驻守句容,专备金陵克城时大股冲出之贼。但求洪酋、忠逆不能挟众上犯,则侍、堵诸党或稍易收拾耳。朱子钦一清澈骨,条理精密,方冀其于厘务大有补救,遽尔沦谢,可胜感怆!渠自以为贤者所器赏,书告敝处而渠曾不知,衔感殊深。眷属在江,当饬厘局仿沈槐卿家之例,月致薄仪,敬求阁下先告筱山方伯。
官捐之不宜办,弟夙持此议。数年以来,朋僚多劝弟办江西民捐者,弟以既抽厘金,不欲重困斯民。近日之办厘不善,大拂民望,非本意也。官捐之外,如节寿、办差、火耗、挪捐数者,能为州县宽得一分,则州县之取民者亦自少一分。火耗一项,弟批筱山禀,请由阁下核减定案。节寿、办差二端,究竟应否全裁,抑尚有窒碍之处,均请卓裁定夺见示。
摊捐一事,处处与交代相牵涉。元年奏豁之二百万,因交代各案未清,致豁如未豁,真亏者与无亏者同为不洁之身,全案不能复奏完结。弟意欲请道光、咸丰年间交代数百案一律豁除免算。闻尊处不欲破此成法,故筱山两次禀商交代事件,弟均未批答。究竟全豁道光年间交代有无巨弊?不豁交代,专求前此摊款一概豁除,后此摊款永远裁革,果有良法否?敬乞赐示。并乞将摊捐案由尊处主稿见示,于一二月内会衔复奏。至恳,至恳!
致鲍春霆 同治三年三月初四日
前檄请阁下统师进攻丹、句,不知近已拔营否?闻伪忠王以血书求援于湖州贼目侍、堵等逆,侍、堵许以三月间来援金陵。舍弟所部分扎百余里,汛地太广,围城贼则有余,打援贼则不足。如侍、堵果来,务望阁下妥慎御之。如句容已克,即请阁下亲驻句容,一以防侍、堵来援之贼,一以防克城后大股冲出之贼。句容最为扼要之区,侍、堵来时,无句、溧两处驻足,断无能久之理。阁下虽不打援贼,而舍弟军已受福矣。若句容未克,则贵军仍须回驻东坝,侍、堵来时,应请阁下带行队至溧水,等候贼扑舍弟之后,阁下即抄贼之后,亦如在高祖山时出行队打泾县也。敝处札万方伯为贵军办米万石,阁下可派员至泰州守催,以期迅速。
复陈季牧 同治三年三月初七日
接奉惠书,久稽裁复,深以为歉。军事,大致极为得手,苏、杭两会垣次第克复,除湖、常二郡,金坛、丹阳、句容数县外,几于一律肃清。惟舍弟攻逼金陵将近两载,虽经四面合围而城贼并不恇惧,亦无粮尽确耗,城大百余里,该逆新种麦禾,青黄弥望,竟不知何日始能了此一段。沅弟以五万之众围困数倍之贼,并无它帅分统,如昔年和、张各管南北军之例。譬如黄河合龙之际,不无洪溜走扫之虞。力小任重,深用惴惴。所幸苗逆伏诛,李世忠亦尽撤所部,将城池厘卡退出归官,释兵赴任,江淮之间,当无他变。
国藩身体粗适,贱眷于去岁秋杪来皖,袁、罗两婿同来。闻松生将于闱后挈眷东来。吾两家皆寒士素风,每与眷属辈道及,始终不脱清苦风味,方为可贵。习俗移人,衙署尤甚,不知能久不渐染否。
复郭意城 同治三年三月十九日
正月窜江之贼,左帅文称仅剩三、四千人窜至广信,而研香力争,以为数过十万。吾辈宁失之慎,毋失之疏,故照研禀奏明,咨行各省。现踞南丰、新城两邑,江、席、韩、刘四军,萃于一处,不能胜之,则数万之说,宜若可信。杭州复后,伪听王等由德清、于潜、昌化、宁国县而至绩溪。毛竹丹于十三日在徽东小挫,贼遂蔓延休、歙之南,十五日已由龙湾下窜,计必由婺源、景镇又入江西矣。此股合杭、余、嘉兴之贼,计亦不下数万,将来侍、堵、辅三大枝,计又不下二十余万,亦将自湖州冲出,上犯江西。而常州、宜、溧之大股,金陵、丹、句之大股,舍江西以外亦复别无去路,是目下南丰、新城之贼,虽不足为巨患,将来踵至之贼,为患大而且长,不特贻患江西,并为吾湘切近之灾。阁下切勿忽视,至要!至要!
俊臣防堵南路,应尚可靠,鄙意钤峰一军宜由茶陵赴吉,克庵一军宜由醴陵赴袁,穷寇股多,有隙即窜,尚不似九年石达开之入湘,专趋南路也。然贼中号令不一,心志不齐,只要能打几个猛仗,究比蚤年易制耳。
敝处于十二日具疏争江西厘金,与沈幼帅恐遂决裂。今巨股陆续窜江,而不能拨兵往援,问心固已抱愧,而官绅之交口嘲骂,尤为不堪涉想。然众军倚厘为命,有不能不争之势,金陵之役未毕,又有不能拨援之势,此心殆无以求亮于天下也。
秦、豫发捻,环逼襄、樊,不久又及皖北,仅恃蒋之纯、普钦堂、何子文数人,殊难应敌。南坡翁今日抵皖,即日送数棺西上。邓守之正月别我而西,将由宜昌以达长沙,刻下计将到矣。东厘近状何如,能于三万之外,增与五秉否?
复郭筠仙中丞 同治三年三月二十六日
苏、杭克后,左军又克德清、武康、石门、湖州等城,李军又克嘉兴、宜兴、荆溪、溧阳等城,鲍军亦克句容、金坛二城,事机不为不顺。惟金陵逆首坚忍异常,城中本无粮尽确信,又新种麦禾,绕郭如云,足以自活,此段殆无了期。而浙贼数十万已由徽州悉窜江西,歙、休、祁、黟四城,岌岌难保,江西亦蹂躏将遍,又适值厘金争讼、两院不和之时,又值下游吃紧,敝处无兵可拨援江西之际,江西官绅士商向之讴歌幼丹而怨詈鄙人者,今且日炽,而不知所届。事会相薄,变化乘除,吾尝举功业之成败、名誉之优劣、文章之工拙,概以付之运气一囊之中,久而弥自信其说之不可易也。然吾辈自尽之道,则当与彼囊也者赌乾坤于俄顷,校殿最于锱铢,终不令囊独胜而吾独败。近来体察物情,大抵以鄙人用事太久,兵柄过重、利权过广,远者震惊,近者疑忌,揆之消息盈虚之常,即合藏热收声,引嫌谢事,拟于近日毅然行之,未审遂如人愿否。
群贼既集江西,则两湖、闽、粤亦皆不得安枕。号令之一不似九年石达开窜湖南之时,人数之多殆足与之相埒。到江西后,未必归并一路,广东仅有凯章一军,自难应敌。然贼未近而遽号召数万,不特无将无饷,抑亦无此办法。计惟先讲省垣城守事宜,而令凯军北防南韶一带,粗为之备而已。李世忠事至今尚未了结。
广东官绅中近罗得贤者几人?寄帅两案已否完结?便中求一示及。僧邸已由皖赴豫,义渠二十五日自此回籍矣。
复左宫保 同治三年三月三十日
二十五、六连接三月初八、九惠书,敬悉一切。自杭窜徽之贼,初亦未必遽敢猖獗,十三日毛军甫一交手,辄自败溃回郡,由是贼焰顿炽,于屯溪、尚溪、龙湾等处恣意进退,如入无人之境。逮初九日湖州克复,十七日杨村之战,则侍、堵等酋实在焉,宜其大挫。贼本无意于徽、休诸城,并未猛攻,当可幸全。惟诒患江西,其祸方长,计杭、湖、嘉、余、德、武之贼,合之南丰全股,已不下三十余万,而宜、溧、坛、句、杨舍、江阴之败贼,亦将陆续由徽入江,观其号令不一,心志不齐,较之九年石逆窜江之时,远不能逮,而人数之多,殆将过之。鄙意欲逐贼至广东,俾三江两湖之众不愿随往,庶粤匪终有穷时,计惟严防赣江以西,不令阑入瑞、临、袁、吉,姑委抚、建、宁都一路,除郡城外都不置守,暂任蹂躏。俟春霆自饶而南,黄军门少春自广而南,克庵自袁而东,钤峰自吉而东,并力驱之向粤,得三数猛仗之后,则三江两湖之贼,散者必多,免致纷窜赣江以西,扰及湘、鄂,愈形棘手。顷已备咨奉商沈帅及尊处。如以为可,则此后调度不至两岐,伏候卓裁示复。
自汉中东下之贼,本四眼狗百战悍党,一从颍州窜出,未经小创,裹胁日多,又勾合群捻,号三十万,由襄、樊下窜,图援金陵。长江固难飞渡,而皖北节节空虚,可以直犯浦、六、滁、扬、里下河,江淮祸患,未知所届。以公择将之精,治军之整,而犹自谦曰强弩之末,然则敞处之虚枵浮脆,拥空号而乏实际者,能不废然悟而浩然叹乎!金陵城贼似有难于逸出之理,然无粮尽确耗,其精力尚沛然,未遂枯竭,可为长虑。
邵位西懿辰之世兄顺年归寻父骨,曾否进谒,敬求照拂。岁淡村之世兄忠祜境况甚窘,能否在浙中予一差遣?此间苦无位置,且绅士亦难为入官地也。并此奉恳。
致冯树堂 同治三年三月三十日
顷接舍弟澄侯家书,道及阁下规诲谆谆,嘱其不必晋省干预外事。非爱惜寒门、深明于持盈保泰之道,乌能切至殷勤若此!感谢无穷!舍弟又言郭云仙奏调台从赴粤,而阁下坚不赴云帅之约,且言除敝处外,无论何省奏调,断不出山,与闻世事。此则过于介介,转使鄙人跼踏无以自处。贱子偶乖昆弟之道,急难变为阋墙,台端尚全金石之交,守信坚于抱柱,抚今追昔,愧叹交并。比想祥琴久御,家政料简有绪,特此驰函布谢,奉劝阁下即日出山,或粤或蜀,由敝处备咨寄湘,均可赍任往,决不以一时纤介之嫌,而误终身出处之义,至恳!至祷!
此间近事,江苏、杭州省垣并克,金陵合围,机局不为不顺。惟浙贼数十万纷窜江西,势将阑入闽、粤、两湖,渐成流寇行径。而金陵老巢坚忍异常,熏穴擒渠,尚无把握。敝部十余万人,劲旅极少,虚枵寡实,而饷项日绌,时虞哗溃,忧灼情怀,有愈昔岁。知念顺布一二。
致李宫保 同治三年四月初三日
惟金陵城贼并不恇惧,亦无粮尽确耗,似非旦夕可了。而敞台饷绌异常,为近数年所未见,霆营尤有立见哗变之虞。有周诇堂者,在霆营当差,寄书湖北粮台,言我待霆营独薄,决裂即在。目前倪豹存由鄂抄至眉生处,兹将倪信、周信密抄寄尊处一览,千万不可传播。实则霆营今年发饷不满五成,舍弟沅营不满三成,顷由粮台王少岩呈一清单,附寄台览。国藩此中并未敢厚他营而薄霆营也,今霆军不平如此,恐其因上援江西之时,藉口于豪无途费,遽生变故。是不止厝火积薪,业已火然及眉矣。特委陈虎臣赴沪,迎提总理衙门奏拨之二十万,并洋银一万六千余元,务望速饬全解,以九万与霆军,以十一万并洋银与沅军,能保四、五月无变,或可蒇金陵一篑之功。此外江海关欠拨之五万,轮船回国经费应找之二十四万,均求设法赶解敝处,感祷无已!
自台从东下,握别以后,此间选将整军、用人治财,都乏实际,而虚枵之象,浮烟涨墨,日甚一日。长江三千里,几无一船不张鄙人之旗帜,外间疑敝处兵权过重,利权过大,盖谓四省厘金,络绎输送,各处兵将,一呼百诺。其相疑良非无因,而兵弱饷绌之实情,乃无一人得知。拟即日将办理竭蹶之概,一一上疏直陈,请将钦篆督篆次第交出,而鄙人亦不敢置身事外,但仅统兵万余,专办一路,如昔八、九等年规模,或可免于大戾。适有肝风之疾,请假调理,附告一二。
致刘松岩 同治三年四月初四日
江西厘金,部文令督营、抚营各支一半,而总理衙门奏请于轮船回国经费等项下拨银五十万两,专解金陵,以竟将蒇之功。其中有银二十万两零、洋银一万六千余元,原奏称为有著之款,即可起解。兹特委陈令虎臣艾赴沪守提,恳阁下禀商宫保中丞,与敏斋兄立提此款,派人由轮船迅送金陵,至感!至祷!虎臣笃实贞介,钝于言词,因其向为中丞所器,又闻阁下素取朴士,不尚浮华,望无以其陈词稍简,遂疑其情未迫切而置为缓图,幸甚!此二十一万有奇,拟以少半给鲍军,为上援江西之途费,以强半给雨花台一军,冀竟将蒇之功。此外江海关应拨之五万,亦求代为催解,其二十四万则查明已否出洋,另案奏办。捐务曾否就绪,求示及。江西寇氛日炽,厘务大减,不得不专仗大力,济此艰危。
致毛寄云制军 同治三年四月十五日
弟年来不自量度,所添摹新营过多,人数至十一万,而长夫尚不在内。前此舍弟增募时,弟力止之,舍弟以为洪逆坚悍异常,虽各省一律肃清,而金陵老巢,非苦围苦攻不能得手,于是雨花台围师增至五万有奇,虽较之和、张昔年,尚少二万。然顿兵坚城,气不能举其体,百道环攻,而无如之何,饷项遂因之大绌。今苏、浙各城皆已得手,金陵孤城,终有蒇事之望。然外间颇有讥其旷日持久者,舍弟因此郁郁。以一人而统九十余里之围师,困数十万之悍贼,劳苦本非人所能堪,加之忧谗畏讥,郁抑过久,常恐肝疾日深,难于调理,故国藩每作书宽慰之。阁下与筠帅笃爱舍弟,相知最深,聊述一二,以答远怀。弟亦心血过亏,大惧颠覆,诒羞知好,但思引身谢事,少减愆尤。两接户部覆奏之疏,皆疑弟广揽利权,词意颇相煎追。自古握兵柄而兼窃利权者,无不凶于而国,害于而家。弟虽至愚,岂不知远权避谤之道?惟舍弟引退之志更急于鄙人,此中先后之序,尚须妥商。局势过大,经手头绪太多,未知何日始得脱卸无痕耳。
复李宫保 同治三年四月十六日
顷又读大咨,知常州克复,全股剿灭,奇功伟烈,不独当世无双,即古人亦罕伦比。自阁下入沪,屡濒危险,皆躬率诸将决战,出死入生,得保全于呼吸之顷。数役之后,贼萃各路悍党,专与尊处为仇,故皖、浙、金陵诸军,皆得少省气力。尊处出奇制胜,如塞洪水,如捕恶蛇,始终无一隙之暇,无一著之懈,不特全吴生灵出水火而登衽席,即东南大局,胥藉余威,以臻底定。壮哉!儒生事业,近古未尝有也。
金陵洪、李诸酋坚韧如故,援尽而粮未绝,不知何日始了此一段。舍弟忧灼异常,敝处屡书宽譬,嘱其稍耐而慎图之。尊处兵力计已沛然有余,敬求拨四千人守东坝,三千人守句容,腾出鲍军,上援江西,至要!至感!抑或富部仍须北渡,丹阳亦须贵军分守,又或谕旨饬公亲赴金陵会剿,饬拨一二万人会剿,或遮截洪贼窜路,均不可知,统候裁夺。惟东坝、句容二处,则求迅速派兵替防,并求饬筹银九万两,解交鲍军,以为援江途费。总理衙门饷五十万两,据应观察禀,有三十三万可靠,其余十七万尚不可知。敬求大力将此三十三万星速催解,仍恳将去岁订定之月饷四万源源批解。若能度此三月,不致哗溃,则感惠大矣!
幼丹中丞与敝处私交已绝,自问数年以来,未尝挟权市德,稍有触犯,此心可质鬼神。阁下不与左帅争意气,远近钦企。此间意气孰盛,则壹听公论耳。
复郭意城 同治三年四月二十日
窜江之贼,第一起为伪陪王等,系溧阳败出者。溧阳本侍逆巢穴,故陪王亦侍党也;第二起为陈炳文、汪海洋等,杭州败出为多,而武康、德清、石门等股亦附陈、汪以行,辎重最多,旗帜最鲜;第三起为伪侍王,由湖州逸出者。敝处因接左帅克复湖州之咨,误疑堵、辅与侍逆同为一起,遂致陈奏不实,顷于十二日奏明更正矣;第四起为江阴、杨舍之败贼、常州城外之垒贼,与夫金坛、句容克后之贼,顷于十二、三、四等日,唐桂生与金、毛辈在休,黟屡获胜仗,击散一股,未知定何酋也。常州于初六日克复,头目及粤逆骈诛无漏网者,余亦投诚遣散,不留余毒。丹阳于初八日克复,逸出之贼甚多,是将为第五起。而湖州之贼将为第六起。皆当由徽入江,人数实已不少,所幸不甚凶悍,号令不一,心志不齐,沿途掳粮,多饥少饱,纷纷逃散,不敢言战,此机势之最可喜者。而敝处各军,江西各军,绝少良将劲旅,无一人能制此散漫之贼,左部差胜,亦多新集之卒,此又时局之最可虑者。现调春霆马步万六千人上援江西,少荃已派兵接防东坝、句容,霆军途费九万金,亦将次第解到,十日内必可成行,五月当可到江。届时贼若未渡赣江以西,则全局稳固矣。
曾文正公书札卷二十四
复左宫保 同治三年五月初四日
金陵之贼,援绝而粮未尽,坚忍似更胜于九江之林启容、安庆之叶芸来,竟不知何日始是了义。东坝、句容、金坛,苏军业已接防,鲍军各营先后拔至芜湖,定于五月六日自芜湖起行,本月必可到江。接读大疏,请简厚庵督江西、皖南军务,克庵帮办,业奉俞允。敝处所派援江三军,春霆本系厚帅旧部,周、金在迪庵处。亦夙有事厚如事迪之谊,必可联络一气,指麾如意。惟厚庵素不顾改统陆师,若先商后奏,未必允从,此则恩命先下,无可诿谢。黄翼升已将抵金陵,已飞缄催厚庵迅速西上矣。
湖北之贼尚盘踞于汉、德、安陆之间,二十一日副都统舒保在德安阵亡,亦马队多年名将,贼焰必且益炽。严中丞以道员降补,义渠暂署鄂抚,与官帅以水济水,诸将毫无忌惮。弟既虑发捻之长驱东下,亦未尝不忧鄂军之不振、鄂民之不堪命也。
驱贼入粤,诚为非计,然入湘入鄂,为祸更烈,盖亦两害相形,姑取其轻之意。特恐贼不受驱,且孱将赢卒反为群贼所驱耳。开岁以来,满拟甲子景运,扫除氛祲,不意苏、浙之逆萃于江西,秦、豫之贼盛于江北,世变相寻,乃未知所终极。而贱驱孱弱,然如八九十人,万无可肩此巨任之理。诸关廑注,顺报一二。
复李宫保 同治三年五月初六日
江西陈、汪一股尚盘踞铅山一带,侍逆大股已由建昌东破宜黄、崇仁,直逼樟树,省垣戒严。敝处咨杨、鲍、周三军门赴援,不知赶得及否。省城三标,沈中丞操练有素,又新调万泰带浔兵入省,助守根本之地,不至动摇。所虑窜渡赣江以西,由瑞、临而出湘、鄂,三省皆震耳。鄙意欲求尊处拨兵替守溧水、高淳、建平三城,腾出敝处三小枝,北则防守桐、舒、无、庐等邑,南则防守饶、景、湖口等处。如蒙惠允,即请一面函覆,一面拨兵前来,至感!至祷!上海劝捐,国藩亦知其难,惟敝处饷源一一为阁下所深知,江西一片贼氛,平分半厘,四月不满二万,五月以后,尤不堪问,湖南、广东两省之厘不及七万,江、楚两局盐皆不销,皖厘亦因盐滞而大减。反覆思维,除却苏、沪捐、厘二宗,别无可借之筹。以贵部之屡立奇功,振兴全局,鄙人断无瘠苏军以肥皖军之意,此心应为吴中所共亮。然值此山穷水尽之候,又焉能不为将伯之呼?每月八万之索,尚求大力玉成,不必谓各局卡向隶苏军者,概不得分拨敝处也。
复郭筠仙中丞 同治三年五月初八日
金陵围师相持如故,城贼援尽而粮未绝,其坚忍似更胜于九江之林启容、安庆之叶芸来。舍沅弟百计俱穷,饷项弥绌,又畏师老之讥,怀抱郁郁,肝脾受病,亦惟多方宽譬,徐待瓜熟之候而已。湖北之贼虽昌言东援金陵,而尚徘徊于汉、黄、安陆境内,舒都护保于四月二十一日在德安阵亡,盖亦马队名将,官帅倚之为长城者。如久不驱除出境,虽皖北得暂纾一日之难,而鄂民实不堪命,武汉亦恐警急。
侍逆入江西后,于十六七日一攻抚州,既不得逞,即东窜建昌,二十二日破万年桥一卡,二十六七日连陷宜黄、崇仁,前锋已逼樟树,省垣戒严。敝处所派援江之师,鲍、周、金三军共二万四千人,鲍军甫于五月六日自芜湖起行,周军由祁门、景、饶买舟而上。计到防过迟,侍逆已渡赣江而西,先犯瑞、临,烽火达于吾湘矣。厚庵奉命督办江西军务,鄙人方忻鲍、周诸军得所依托,而厚庵函咨,不欲去水登陆,请敝处代为疏辞。国藩虽复函敦劝,尚未知渠肯幡然应诏,慷慨西征否。兹将拙函钞呈台览。群寇回粤,本在意中,然使江西先受其毒,则粤祸或可少赊。以仆与沈中丞水火而召寇,则阁下与寄帅和衷,或可销患无形,亦其理也。多口之增,诚不能无介介于怀,然祸福在天,毁誉在人,自有彼巨囊者主之,至于理之是非,情之顺逆,吾辈犹可勉自主持,且当忍耐办去。所进于左右者,始终以躁急为戒而已。
复马榖山 同治三年五月十三日
厘卡委员,贤者本不易得,然州县掣卡员之肘,则卡员尤易见过,虽优者亦谤议繁兴,而劣者尤无论已。从前左佐骆公在湖南,胡公在湖北,其于厘务,皆抑牧令而庇卡员,每有印、委牴牾之案,辄将州县撤委。其时骆、胡所用皆湖南之绅士,故湖南有绅大于官之谣,胡帅有袒护同乡之议。然两省厘金之旺,实由于此。盖印官掣卡员之肘则有余,卡员掣印官之肘则万万不能也。
江西历用佐杂为卡员,其势不敌印官远甚。去年弟欲稍变此风,从皖派去卡员若干人,其后吉安、饶州、抚州、萍乡等处,印官皆与卡员不和,每称卡员苛索商民,抽厘太重,上告抚藩,下告绅董,以致卡员动多怨讟,而商民遂大长刁风。闹卡之案迭出,而弟与沈中丞之隙亦自此深矣。
皖省向无此风气,今年正月望江、周令面禀,该县坐厘太重,请弟以访札饬会议核减,弟如所请行之。厥后询之高守,则去年本与周令面商办定者,周令又思见好商民而求弟。章委员应暂缓撤,如速撤则须并撤易令。谨将弟所阅历及办厘机宜附陈一二。
复李宫保 同治三年五月十五日
接奉惠书,具悉一切。承许以令弟酌带数将于七月中旬会攻金陵,总揽全局,相维相助,感仰无既。是日恰奉初九日寄谕,饬尊处派人酌带炮队会攻金陵,并有大纛亲莅之命,不揣冒昧,特备咨请阁下亲至金陵会剿,并请不待长兴克复,亦不俟七月中旬,即日遄发,雷轰电掣,总以六月初间赶到为妙。
洪酋坚忍异常,援尽而粮未绝。舍弟掘地洞十余处,志在拼命一攻。此等百战悍贼,岂地洞所能奏功?若以开花炮与地洞同时并举,而辅以尊处洋枪骁悍之队,当可济事。闻地洞定于六月初告成,国藩嘱其少待旬日,以俟雄师之至。
舍弟所部诸将,素知阁下与贱兄弟至交多年,无不欣望大旆之西来,而所疑畏者亦有两端:一则东军富而西军贫,恐相形之下,士气消沮;一则东军屡立奇功,意气较盛,恐平时致生诟谇,城下之日,或争财物。请阁下与舍沅弟将此两层预为调停,如放饷之期,能两军普律匀放,更可翕和无间。先此函恳,即日专疏具奏,再行知照。
江西之贼,侍逆分踞南丰、崇仁两邑,而分布抚、建境内,听、康等党尚在铅山一带。厚庵新授陕甘总督,留办江西军务,即日挟鲍军西行,由瑞、临、樟树下手。有此大枝劲旅,当足了之。
湖北之贼,不久必东入皖境。自英、霍以至扬防,无一支游击之师,深可危虑。阁下会克金陵后,尚烦调派熊罴大队渡江西迈,一救珂乡水深火热之民。苏、皖分闱,鄙人亦力主此议,请即拟一会奏疏稿,由敝处拜发可也。
复毛寄云制军 同治三年五月二十三日
接到四月二十四日赐缄,敬悉一切。猥以贱恙,上劳垂廑。弟病在心肝两家血亏,非键户静坐、谢弃万缘不能调摄。世变方殷,安得如许暇日,抽此闲身,独为幸民?而不知者又疑专为与时贤龃龉,引疾于此而激撼于彼,是尤为有识所笑。顷已具疏销假,力疾视事,究之精销力疲,多卧而少行立,书牍如山,动多废阁,实已不复堪此巨任矣。
金陵首逆,顽抗如故。本无粮尽确耗,城中麦熟,又足苟延数月。舍弟焦劳致疾,内病肝脾,外发湿毒。饷项奇绌,时时有饥溃之虞。寄谕叠次催促,顷奏请少泉中丞前来会剿,另牍咨达冰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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