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定日讲设官之制
谨按日讲起居注官,现在满洲十员,汉人十二员。臣考旧章,则日讲官与起居注官,系属两项,非一项差使也。日讲官主执经人侍,每日进讲,即宋时崇政殿说书之职也。起居注官主典礼侍班,簪笔载记,即周时左史、右史之职也。我朝顺治十年设立日讲官,其时并无起居注之名。至康熙九年复举行日讲,且创立起居注馆,于是起居注官即以日讲官兼摄之,两项差事乃并为一项矣。厥后康熙二十五年停止日讲,而起居注官则未尝废,衔上日讲二字亦未裁去。雍正、乾隆以来相沿不改,其实所办之事,乃记注侍班之事,日讲二字则有空衔而无实事也。今奉旨举行日讲,似须循名责实,二者分作两项,于现在记注官之外,别添一项人作日讲官,以复顺治及康熙初年之例。其现在之起居注官,只于衔上裁去日讲二字,其余不改,以循雍正、乾隆以来之例,庶名实相符,而于六朝成宪皆不稍背云。
——讲官员数
谨按顺治十二年初设讲官,选词臣八人,不分满、汉。康熙九年定设满洲四员,汉官八员。厥后递有增加,至十八员、二十六员不等。盖以讲官而兼记注之事,职务较繁故也。今既将讲官与记注官分作两项,似可循康熙九年之例,定为满洲讲官四员,汉讲官八员。
——每日进讲员数
谨按顺治十二年,定以掌院学士率讲官或二人,或三人进讲。康熙年间每日进讲之员,无可查考。臣愚以为进讲之员太多,不免徒务虚文。谨拟每日以一人进讲,不事旅进旅退,与寻常召见无异。庶讲官凝定专一,得以悉心启沃;皇上静对臣工,听其讲论今古,亦得细察其精神器识,即此可以陶冶人才矣。
——讲官应用何项人
谨按现在起居注官,专用翰詹两衙门之人。溯查康熙年间,励杜讷以州同而转讲官,高士奇以中书而转讲官,当时取人,往往不限资格。又康熙十六年,有满洲讲官兼用小九卿之例。乾隆初年,有呈进讲章兼用科道之例。此次设立讲官,似可援此二例斟酌行之。臣之愚见,拟请除大学士、掌院学士及六部、都察院职事较繁,无庸充补讲官外,其余内阁学士及九卿科道之由科甲出身者,准其与翰詹两衙门一体充补讲官,庶取人之途较广,而仍不违乎成例。
——定保举讲官之法
谨按顺治十二年初立讲官,谕令大臣选词臣学问淹博者八人。既由臣下选择,是保举之法也。康熙年间,讲官由题本开列请简;乾隆年间,讲官由引见擢用,至今相沿不改。臣思此次复设此官,仍须行选择保举之法。盖保举尚恐其滥,惟保举讲官断不至于滥,不特保人者十分慎重,即受保者自揣学问平庸,亦必不敢妄进以取戾也。求皇上于一二品大臣中,特旨派出四五人,令其各保数员以备进讲。此次所保之人,或升迁出差,将次缺员,又求特派四五人,令其各保数员进讲。所保之人必容止庄重,辞气温雅,又必兼熟《通鉴》、《会典》二书。如不称职,令其退出讲筵;或根柢甚深,而口稍拙讷者,不妨保举。
——进讲之地
谨按康熙年间进讲之地,懋勤殿为多。惟十二年暂修宫殿,驾驻瀛台,即在瀛台进讲。二十三年天气严寒,即在暖阁进讲。其余或在郊外,或幸南苑,皆不辍讲。是地可随时迁移也。今奉谕旨便殿进讲,皇上现御东书房,臣拟请即在东书房进讲。以后或有迁移,临时再降谕旨。
——进讲之仪
谨按康熙年间进讲仪节,初人,行三叩礼,侍立,诣讲案前进讲。讲毕,复行三礼。至十六年停止讲毕之三叩礼。臣今拟就此仪稍为酌量,请即东书言之:皇上升御床西面,床上恭设一横几为书案,置所讲之书于案上;又预设小几于室中,为讲官之讲案。届时讲官捧书入陈于讲案上,转出案西,跪东北面,一叩,兴;复讲案位,侍立宣讲。讲毕,复转出案西,跪一叩,兴;趋出。如遇圣驾不御东书房,所有皇上南面,讲官北面之处,有时限于地势,再行临时斟酌。谨照此仪另绘一图附呈。
——进讲之时
谨按康熙年间尚未设立军机处,部院奏事,即系大臣入对承旨,奏事既毕,然后讲官人侍。自九年至二十年皆然也。二十一年,乃改于部院未启奏之前,讲官先入进讲。遥想其时,大约不过辰刻耳。今则时势移易,较康熙年间迥有不同。康熙年间,部院章奏不过数件,今则每日多至七、八十件;康熙年间,各省章奏,圣祖省览,直待夜分燃烛之后,今则清晨裁定,宣谕军机而批答;康熙年间,引见人员甚少,今则逐日皆有引见。有此数者之不同,则每日早间圣躬亦烦劳矣。臣之愚见,拟请待引见以后,皇上万机已毕,御前大臣、侍卫等皆已散直,日永神暇,然后讲官进讲。则有义理之悦,而无他务之扰,庶几如圣祖读书记中所谓:“神理渊穆,怡然忘倦”云。
——所讲之书
谨按康熙年间所讲之书,先《四书》,次《尚书》,次《周易》,次《诗经》,次《通鉴》。讲《通鉴》之时,仍兼讲《四书》。而顺治年间,亦曾翻译《通鉴》及《大学衍义》二书呈进。今臣闻圣学高深,诸经、《通鉴》讲贯已熟。窃谓为君之道,莫备于真德秀《衍义》、邱濬《衍义补》二书。真氏于用人之道,邱氏于理财、治民之道,尤言之深切著明。顷给事中吕贤基曾以为请臣拟请讲此二书,于今日时政实有裨益。
——陈讲之道
谨按讲官陈说,贵忠诚切直,尤贵明于本朝掌故。康熙十六年谕讲官宜进直言,毋有隐讳。二十一年谕讲官须有劝戒箴规之意,乃称启沃。又圣祖御制《讲官箴》曰:“体之行之,朕躬是力;载献载替,尔职宜饬。”又曰:“谊贵励翼,先正其心;尔苟勿欺,吐辞足钦。”绎此八句,则知切直者未有不由于忠诚也。至于本朝掌故,则大经大法实有超越前古者。若能于每日进讲之时,将列圣至德善政称述一二条,不惟君臣之精神互相警发,而为讲官者必熟于国家之典章,则凡《会典》及列朝《圣训》,皆当时时研究。此中之磨厉人才,已不少矣。
——复讲之法
谨按康熙十四年谕:日讲原期有益身心,今只讲官进讲,朕不复讲,日久将成故事,不惟于学问之道无益,亦非所以为法于后世也。嗣后进讲时,讲官讲毕,朕乃复讲。如此,庶几有裨实学。钦此。臣思复讲之法,不过疑者诘之,误者辨之,非必逐句讨论也。今讲官讲毕,应请皇上于疑难之处,俯加诘问;讲官错误之处,仰承指示。若无疑可问,无误可指,即不妨默识深领,方为可久之道。
——纂成讲书
谨按康熙年间,讲官撰成讲章,分写正、副本,先期将正本进呈。其撰法,先列经文,次列诸儒之说,次列讲官推演之义。既讲之后,又将讲章编辑成书。今所传《四书解义》,《书经》、《易经》各解义是也。此次所讲《衍义》及《衍义补》,真氏、邱氏之书本系臣下进讲体裁,不必更撰讲章,亦不必先期呈进矣。只须于本日递一折片,云臣某人今日进讲第几卷、第几页、某句起、某句讫。谨奏。已为简当。至已讲之后,仍须编辑成书,将来刊刻流传,以昭圣学之盛。其编辑之法,先抄真氏、邱氏全文,次列讲官敷陈之说,以能征引《会典》者为上。于既讲后三日呈递,俟发下之后汇缮成帙,汇成三卷进呈一次。抑臣又有请者,《圣祖御制文集》中有讲筵绪论二卷,凡八十五条。皇上聪明天纵,讲筵触发,间有绪论,敬祈发下交讲官编入,使臣等钦诵之余,益加儆惕,则兴起多矣。
——讲官体制
谨按康熙年间,讲官恩遇最为隆渥,或赐诗篇,或赐邸第,或赏貂皮,或交部议叙。锡赉便蕃,非常之典,非臣下所敢议及也。至于体制所在,虽属虚文,亦宜稍示优异。一得讲官,虽编、检、科道,皆得专折谢恩。其雨帽、坐垫,请照现在起居注官之例。朝贺班次,请照南书房翰林之例。至于春秋经筵,侍班,宜在六部堂官之次,并随至文渊阁赐茶。其科道充讲官者,即不派街道巡城差使。间有扈从之时,讲官所用帐房及一切应用物件,仍遵康熙十二年谕定章程,酌定数目,由内务府给与。
——进讲年数
谨按康熙进讲,自九年至二十五年,凡十有七载。中间如三藩用兵,九省骚动,捐例常开,仓库空虚,实有倍甚于今日者,而未尝停讲。盖圣祖实由于此中深求政要,兼厉人才,非以此为文章之娱也。汤斌之放江苏巡抚,圣祖谕曰:“以尔久侍讲筵,老成端谨,故特简尔。”熊赐履之既没,圣祖谕吏部曰:“赐履夙学老成,为讲官多年,未尝不以内圣外王之道,正心修身之体,直言讲论。”当时伟人辈出,大抵多识拔于讲筵之中。盖侍学既久,故知之真也。皇上复举旧章,伏愿行之久远,不可遽求速效。虽有偏灾小警,不可停罢。渐濡既久,风气日振。臣前折所谓十年以后,人才当有起色也。若举行数载,或即停止,虽于圣学无损,而固不能收百年树人之效。区区之忱,尤在于此。伏乞圣鉴。
以上十四条,竭臣愚忠,粗定大概规模。其有不典不详,求皇上饬交各衙门核复施行。谨奏。
议汰兵疏 咸丰元年三月初九日
奏为简练以裕国用事。
臣窃维天下之大患,盖有二端:一曰国用不足,一曰兵伍不精。兵伍之情状,各省不一。漳、泉悍卒,以千百械斗为常;黔蜀冗兵,以勾结盗贼为业;其他吸食鸦片,聚开赌场,各省皆然。大抵无事则游手恣睢,有事则雇无赖之人代充,见贼则望风奔溃,贼去则杀民以邀功。章奏屡陈,谕旨屡饬,不能稍变锢习。
至于财用之不足,内外臣工,人人忧虑。自庚子以至甲辰,五年之间,一耗于夷务,再耗于库案,三耗于河决,固已不胜其浩繁矣。乙巳以后,秦、豫两年之旱,东南六省之水,计每岁歉收,恒在千万以外,又发帑数百万以振救之。天下财产安得不绌宣宗成皇帝每与臣下言及开捐一事,未尝不咨嗟太息,憾宦途之滥杂,悔取财之非计也。臣尝即国家岁入之数与岁出之数而通筹之,一岁本可余二三百万。然水旱偏灾,尧、汤不免。以去年之丰稔,而江、浙以大风而灾,广西以兵事而缓,计额内之歉收,已不下百余万。设更有额外之浮出,其将何以待之今虽捐例暂停,而不别筹一久远之策,恐将来仍不免于开捐。以天下之大,而无三年之蓄,汲汲乎惟朝夕之图,而贻君父之忧,此亦为臣子者所深耻也。
当此之时,欲于岁入常额之外,别求生财之道,则搜括一分,民受一分之害,诚不可以妄议矣。至于岁出之数,兵饷为一大宗。臣尝考本朝绿营之兵制,窃见乾隆四十七年增兵之案,实为兵饷赢绌一大转关,请即为我皇上陈之:
自康熙以来,武官即有空名坐粮。雍正八年因定为例:提督空名粮八十分,总兵六十分,副将而下,以次而减,下至千总五分,把总四分,各有名粮。又修制军械,有所谓公费银者,红白各事,有所谓赏恤银者,亦皆取给于名粮。故自雍正至乾隆四十五年以前,绿营兵数虽名为六十四万,而其实缺额常六、七万。至四十六年增兵之议起,武职坐粮,另行添设养廉,公费、赏恤,另行开销正项,向之所谓空名者,悉令挑补实额,一举而添兵六万有奇,于是费银每年二百余万。此臣所谓饷项赢绌一大转关者也。是时海内殷实,兵革不作,普免天下钱粮已经四次,而户部尚余银七千八百万。高宗规模宏远,不惜散财以增兵力。其时大学士阿桂即上疏陈论,以为国家经费,骤加不觉其多,岁支则难为继。此项新添兵饷,岁近三百万,统计二十余年,即须用七千万,请毋庸概增。旋以廷臣议驳,卒从增设。至嘉庆十九年,仁宗睹帑藏之大绌,思阿桂之远虑,慨增兵之仍无实效,特诏裁汰。于是各省次第裁兵一万四千有奇。宣宗即位,又诏抽裁冗兵,于是又裁二千有奇。乾隆之增兵,一举而加六万五千,嘉庆、道光之减兵,两次仅一万六千;国家经费耗之如彼其多且易也,节之如此其少且难也。
臣今冒昧之见,欲请汰兵五万,仍复乾隆四十六年以前之旧。骤而裁之,或恐生变,惟缺出而不募补,则可徐徐行之,而万无一失。医者之治疮痈,甚者必剜其腐肉而生其新肉。今日之劣弁羸兵,盖亦当量为简汰以剜其腐者,痛加训练以生其新者。不循此二道,则武备之弛,殆不知所底止。自古开国之初,恒兵少而国强。其后兵愈多,则力愈弱;饷愈多,则国愈贫。北宋中叶,兵常百二十五万,南渡以后,养兵百六十万,而军益不竞。明代养兵至百三十万,末年又加练兵十八万,而孱弱日甚。我朝神武开国,本不藉绿营之力。康熙以后,绿营屡立战功,然如三藩、准部之大勋,回疆、金川之殊烈,皆在四十六年以前。至四十七年增兵以后,如川、楚之师,英夷之役,兵力反远逊于前。则兵贵精而不贵多,尤为明效大验也。八旗劲旅,亘古无敌,然其额数,常不过二十五万。以强半翊卫京师,以少半驻防天下,而山海要隘,往往布满。国初至今,未尝增加。今即汰绿营五万。尚存汉兵五十余万,视八旗且将两倍。权衡乎本末,较量乎古今,诚不知其不可也。
近者广西军兴,纷纷征调外兵。该省额兵二万三千,土兵一万四千,闻竟无一人足用者。粤省如此,他省可知。言念及此,可胜长虑。臣闻各省之兵,稍有名者,如湖南之镇箪,江南之寿春,浙江之处州,天下不过数镇。裁汰之法,或精强之镇不动,而多裁劣营;或边要之区不动,而多裁腹地;或营制太破,归而并之;或汛防太散,撤而聚之。是在兵部之精审,督抚之体察,未可卤莽以从事耳。诚使行臣之说,缺出不补,不过六年,五万可以裁毕。以一马二步计之,每年可省饷银一百二十万。十年以外,于经费大有裨益。此项银两不轻动用,督抚岁终奏解户部,另行封存,专备救荒之款,永塞开捐之路。养兵为民也,备荒亦为民也,塞捐以清仕途,尤爱民之大者也。一分一毫,天子无所私利于其间,岂非三代公心,贤于后世搜括之术万万者哉!
若夫训练之道,则全视乎皇上精神之所属。臣考本朝以来,大阅之典,举行凡二十余次。或于南苑,或于西厂,或于芦沟桥、玉泉山。天弧亲御,外藩从观,军容一肃,藩部破胆。自嘉庆十七年至今,不举大阅者四十年矣。凡兵以劳而强,以逸而弱。承平日久,京营之兵既不经战阵之事,又不见搜狩之典,筋力日懈,势所必然。伏求皇上于三年之后,行大阅之礼。明降谕旨,早示定期。练习三年,京营必大有起色。外省营伍,势难遽遍,求皇上先注意数处,物色将才,分布天下要害之地。但使七十一镇之中,有十余镇可为腹心;五十余万之中有十余万可为长城,则缓急之际,隐然可恃,天子之精神一振,山泽之猛士云兴,在我皇上加意而已。昔宋臣庞籍汰庆历兵八万人,遂以大苏边储;明臣戚继光练金华兵三千人,遂以荡平倭寇。臣书生愚见,以为今日论兵,正宜法此二事。谨抄录乾隆增兵,嘉庆、道光减兵三案进呈,伏乞饬下九卿、科道详议。斯道甚大,臣鲜阅历,不胜悚惶待命之至。谨奏。
备陈民间疾苦疏 咸丰元年十二月十八日
奏为备陈民间疾苦,仰副圣主爱民之怀事。
臣窃惟国贫不足患,惟民心涣散,则为患甚大。自古莫富于隋文之季,而忽致乱亡,民心去也;莫贫于汉昭之初,而渐致乂安,能抚民也。我朝康熙元年至十六年,中间惟一年无河患,其余岁岁河决,而新庄高堰各案,为患极巨;其时又有三藩之变,骚动九省,用兵七载,天下财赋去其大半,府藏之空虚,殆有甚于今日。卒能金瓯无缺,寰宇清谧,盖圣祖爱民如伤,民心固结而不可解也。我皇上爱民之诚,足以远绍前徽。特外间守令,或玩视民瘼,致圣主之德意不能达于民,而民间之疾苦不能诉于上。臣敢一一缕陈之:
一曰银价太昂,钱粮难纳也。苏、松、常、镇、太钱粮之重,甲于天下。每田一亩,产米自一石五六斗至二石不等。除去佃户平分之数与抗欠之数,计业主所收,牵算不过八斗。而额征之粮已在二斗内外,兑之以漕斛,加之以帮费,又须各去米二斗。计每亩所收之八斗,正供已输其六,业主只获其二耳。然使所输之六斗,皆以米相交纳,则小民犹为取之甚便。无如收本色者少,收折色者多。即使漕粮或收本色,而帮费必须折银,地丁必须纳银。小民力田之所得者米也。持米以售钱,则米价苦贱而民怨;持钱以易银,则银价苦昂而民怨。东南产米之区,大率石米买钱三千,自古迄今,不甚悬远。昔日两银换钱一千,则石米得银三两。今日两银换钱两千,则石米仅得银一两五钱。昔日卖米三斗,输一亩之课而有余。今日卖米六斗,输一亩之课而不足。朝廷自守岁取之常,而小民暗加一倍之赋。
此外如房基,如坟地,均须另纳税课。准以银价,皆倍昔年。无力监追者,不可胜计。州县竭全力以催科,犹恐不给,往往委员佐之,吏役四出,昼夜追比,鞭朴满堂,血肉狼籍,岂皆酷吏之为哉!不如是,则考成不及七分,有参劾之惧,赔累动以巨万,有子孙之忧。故自道光十五年以前,江苏尚办全漕,自十六年至今,岁岁报歉,年年蠲缓,岂昔皆良而今皆刁!盖银价太昂,不独官民交困,国家亦受其害也。
浙江正赋与江苏大略相似,而民愈抗延,官愈穷窘,于是有“截串”之法。“截串”者,上忙而预征下忙之税,今年而预截明年之串。小民不应,则稍减其价,招之使来。预截太多,缺分太亏,后任无可复征,虽循吏亦无自全之法,则贪吏愈得借口鱼肉百姓,巧诛横索,悍然不顾。江西、湖广课额稍轻,然白银价昂贵以来,民之完纳愈苦,官之追呼亦愈酷。或本家不能完,则锁拿同族之殷实者而责之代纳。甚者或锁其亲戚,押其邻里。百姓怨愤,则抗拒而激成巨案。如湖广之耒阳、崇阳,江西之贵溪、抚州,此四案者,虽闾阎不无刁悍之风,亦由银价之倍增,官吏之浮收,差役之滥刑,真有日不聊生之势。臣所谓民间之疾苦,此其一也。
二曰盗贼太众,良民难安也。庐、凤、颍、亳一带,自古为群盗之薮。北连丰、沛、萧、砀,西接南、汝、光、固,此皆天下腹地。一有啸聚,患且不测。近闻盗风益炽,白日劫淫,捉人勒赎,民不得已而控官。官将往捕,先期出示,比至其地,牌保辄诡言盗遁。官吏则焚烧附近之民房,示威而后去;差役则讹索事主之财物,满载而后归,而盗实未遁也。或诡言盗死,毙他囚以抵此案,而盗实未死也。案不能雪,赃不能起,而事主之家已破矣。吞声饮泣,无力再控。即使再控,幸得发兵会捕,而兵役平日皆与盗通,临时卖放,泯然无迹;或反借盗名以恐吓村愚,要索重贿,否则,指为盗伙,火其居而械系之;又或责成族邻,勒令缚盗来献,直至缚解到县,又复索收押之费,索转解之资。故凡盗贼所在,不独事主焦头烂额,即最疏之戚,最远之邻,大者荡产,小者株系,比比然也。往者嘉庆川、陕之变,盗魁刘之协者,业就擒矣,太和县役卖而纵之,遂成大乱。今日之劣兵蠹役,豢盗纵盗,所在皆是,每一念及,可为寒心。臣在刑部见疏防盗犯之稿,日或数十件,而行旅来京言被劫不报,报而不准者,尤不可胜计。南中会匪名目繁多,或十家之中,三家从贼,良民逼处其中,心知其非,亦姑且输金钱,备酒食以供盗贼之求而买旦夕之安。
臣尝细询州县所以讳盗之故,彼亦有难焉者。盖初往踩缉,有拒捕之患;解犯晋省,有抢夺之患;层层勘转,道路数百里,有繁重之患;处处需索,解费数百金,有赔累之患;或报盗而不获,则按限而参之,或上司好粉饰,则目为多事而斥之。不如因循讳饰,反得晏然无事。以是愈酿愈多,盗贼横行,而良民更无安枕之日。臣所谓民间之疾苦,此又其一也。
三曰冤狱太多,民气难伸也。臣自署理刑部以来,见京控、上控之件,奏结者数十案,咨结者数百案。惟河南知府黄庆安一案、密云防御阿祥一案,皆审系原告得失,水落石出。此外各件,大率皆坐原告以虚诬之罪,而被告者反得脱然无事。其科原告之罪,援引例文,约有数条:或曰申诉不实,杖一百;或曰蓦越进京告重事不实,发边远军;或曰假以建言为由,挟制官府,发附近军;或曰挟嫌诬告本管官,发烟瘴军。又不敢竟从重办也,则曰怀疑误控,或曰诉出有因。于是有收赎之法,有减等之方,使原告不曲不直,难进难退,庶可免于翻控;而被告则巧为解脱,断不加罪。
夫以部民而告官长,诚不可长其刁风矣。若夫告奸吏舞弊,告蠹役诈赃,而谓案案皆诬,其谁信之乎即平民相告,而谓原告皆曲,被告皆直,又谁信之乎?圣明在上,必难逃洞鉴矣。臣考定例所载,民人京控,有提取该省案卷来京核对质讯者,有交督抚审办者,有钦派大臣前往者。近来概交督抚审办,督抚发委首府,从无亲提之事;首府为同寅弥缝,不问事之轻重,一概磨折恫喝,必使原告认诬而后已。风气所趋,各省皆然。一家久讼,十家破产,一人沉冤,百人含痛。往往有纤小之案,累年不结,颠倒黑白,老死囹圄。令人闻之发指者。臣所谓民间之疾苦,此又其一也。
此三者皆目前之急务。其盗贼太众,冤狱太多二条,求皇上申谕外省,严饬督抚,务思所以更张之。其银价太昂一条,必须变通平价之法。臣谨摅管见,另拟银钱并用章程一折,续行人奏。国以民为本,百姓之颠连困苦,苟有纤毫不得上达,皆臣等之咎也。区区微诚,伏乞圣鉴。谨奏。
请宽胜保处分疏 咸丰二年四月初五日
奏为请宽处分,以昭特恩而广言路事。
本月初三日,吏部奏胜保撤回奏章处分一折,奉旨:“照部议,降三级调用。”皇上于其条陈事务,意存讽谏,不加谴责;于其递事撤回,有违定例,则特加谪罚;二者原并行不悖也。惟念当此特诏求言之时,又值传旨诘问之际,两端虽不相涉,而其情实则相因。在圣意,因其违例而示惩;在舆论,疑其直言而获咎。是适足以成胜保之名,而又有累于吾君之德。
臣与胜保虽曾相识,而素非亲善。此次条奏,臣尚未见邸钞,第观谕旨中所指各条,似亦戆直犯颜,无贪位保禄之见。即其所称市井细民私议主德者,经此次谕旨一一剖晰宣示,亦足以息悠悠之口,而使士大夫尽释前疑,晓然于民间讹言之不足信。是天质坚白,经磨涅而益彰,胜保此奏,正所以显扬圣德,而靖绝浮言也。即使因他事获咎,犹望曲赐矜宥,况即因此奏而陷于大戾乎!臣昨在吏部,见乌兰泰、向荣、赛尚阿革职、降级处分,皆蒙恩改而从轻。盖恪遵定例者,部臣守法之常经;特从宽宥者,皇上用人之特权。臣之愚蒙,欲求皇上于胜保亦示之以特权,稍宽处分。则凡进言者,皆感戴浩荡之恩,而激发忠义之气。采纳愈广,而时艰可拯矣。是否有当,伏乞圣鉴。谨奏。
敬陈团练查匪大概规模折 咸丰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奏为遵旨帮办团练查匪事务,敬陈现办大概规模,仰祈圣鉴事。
本月十三日准湖南巡抚咨称,承准军机大臣字寄:咸丰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奉上谕:前任丁忧侍郎曾国藩,籍隶湘乡,闻其在籍,其于湖南地方人情自必熟悉,着该抚传旨,令其帮同办理本省团练乡民、搜查土匪诸事务。伊必尽力,不负委任。等因。钦此。又于十五日接巡抚函称:武昌省城被贼攻陷。闻信之下,不胜愤憾。贼势猖獗如此,于大局关系匪轻!念我皇上宵旰南顾,不知若何焦灼。臣虽不才,亦宜勉竭愚忠,稍分君父之忧,即于十七日由家起程,二十一日驰抵省城,与抚臣面商一切,相对感欷。
伏惟圣谕团练乡民一节,诚为此时急务。然团练之难,不难于操习武艺,而难于捐集费资。小民倚财为命,即苦口劝谕,犹迟疑而不应;若经理非人,更哗然而滋扰,非比嘉庆川楚之役,官给练费,不尽取之民也。臣此次拟访求各州县公正绅耆,以书信劝谕,使之董理其事,俾百姓知自卫之乐,而不复以捐资为苦,庶几有团练之实效而无扰累之流弊。
至圣谕搜查土匪一节,前日抚臣张亮基曾有一札,严饬各州县查拿土匪痞棍。令州县力能捕者自捕之,力不能者专丁送信至抚臣署内,设法剿办。现在各州县遵札办理,屡破巨案,业有成效。臣又以信谕绅耆,令其留心查察,本团之匪徒断不能掩本团绅耆之耳目,绅耆密告州县,州县密告抚臣,即日派人剿捕,可期无案不破。
抑臣又有请者,逆匪既破武昌,凶焰益炽,如湖南、安徽、江西毗连之省,皆为其所窥伺。长沙重地,不可不严为防守。臣现来省察看,省城兵力单薄,询悉湖南各标兵丁多半调赴大营,本省行伍空虚,势难再调;附近各省又无可抽调之处,不足以资守御。因于省城立一大团,认真操练,就各县曾经训练之乡民,择其壮健而朴实者招募来省,练一人收一人之益,练一月有一月之效。自军兴以来二年有余,时日不为不久,糜饷不为不多,调集大兵不为不众,而往往见贼逃溃,未闻有与之鏖战一场者;往往从后尾追,未闻有与之拦头一战者;其所用兵器,皆以大炮、鸟枪远远轰击,未闻有短兵相接以枪钯与之交锋者,其故何哉皆由所用之兵未经训练,无胆无艺,故所向退怯也。今欲改弦更张,总宜以练兵为要务。臣拟现在训练章程,宜参访前明戚继光、近人傅鼐成法,但求其精,不求其多;但求有济,不求速效。诚能实力操练,于土匪足资剿捕,即于省城防守,亦不无裨益。臣与抚臣熟商,意见相同。谨将现办情形,敬陈大概,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朱批:知道了,悉心办理,以资防剿。钦此。
附陈办团稍有头绪即乞守制片 咸丰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再,臣在京师十有四年。往年人京供职之时,臣之祖父母及父母皆在堂。今岁归来,祖父祖母之墓已有宿草,臣母亦殁。其时长沙尚未解围,风鹤警报,昼夜惊惶,即将母棺仓卒权厝,尚思另寻葬地,稍展孝思。臣父已老,久别乍归,亦思稍尽定省之仪。今回籍未满四月,遽弃庭闱,出而莅事,不特臣心万分不忍,即臣父亦慈爱难离。而以武昌警急,宵旰忧劳之时,又不敢不出而分任其责。再四思维,以墨绖而保护桑梓则可,若遂因此而夺情出仕,或因此而仰邀恩叙则万不可。区区愚衷,不得不预陈于圣主之前,一俟贼氛稍息,团防之事办有头绪,即当专折陈情,回籍守制。乌鸟之私,伏乞圣上矜全。所有微臣下情,谨附片奏闻。
朱批:另有旨,钦此。
曾文正公奏稿卷二
严办土匪以靖地方折 咸丰三年二月十二日
奏为严办土匪以靖地方,恭折奏闻,仰祈圣鉴事。
正月初九日,准湖南巡抚咨称,咸丰二年十二月三十日奉上谕:湖南筹办拨兵募勇各事宜,即着责成张亮基、潘铎会同在籍侍郎曾国藩妥为办理。钦此。又于二月初一日,准署理湖南巡抚咨称:咸丰三年正月初三日奉上谕:朕思除莠即以安良,即有会匪地方,亦莠民少而良民多。封疆大吏,惟当翦除百恶,即可保卫善良。所有浏阳、攸县各处匪徒,即着该署督抚等认真查办,并着会同在籍侍郎曾国藩,体察地方情形,应如何设法团练以资保卫之处,悉心妥筹办理!等因。钦此。
仰见我皇上南顾焦虑,无时或释。去年臣初至省城,抚臣张亮基调拨湖南外营兵一千名,招募湘乡练勇一千名来省防御。至正月初间,粤匪东窜,武昌业已收复,长沙即可解严。署督臣张亮基、署抚臣潘铎皆与臣商,所有留省之云南、河南各兵,即行分别撤回;新旧招募之勇,亦即分别裁汰;共留兵勇三千余人,已足以资防守;即间有土匪窃发,亦足以资剿办。至于团练一事,臣前折略陈大概,曾言捐钱敛费之难。近来博采舆论,体察民情,知乡团有多费钱文者,亦有不必多费钱文者。并村结寨,筑墙建碉,多制器械,广延教师,招募壮士,常操技艺。此多费钱文,民不乐从者也。不并村落,不立碉堡,居虽星散,闻声相救,不制旗帜,不募勇士,农夫牧竖,皆为健卒,耰锄竹木,皆为兵器。此不必多费钱文,民所乐从者也。多费钱文者,不免于扰累地方,然以之御粤匪,则仍不足;不必多费钱文者,虽未能大壮声势,然以之防土匪,则已有余。今粤匪全数东下,各县乡团专以查拿土匪为主。臣是以剀切晓谕,令其异居同心,互相联络,不多费钱,不甚劳力,以冀百姓之鼓舞而听从。
湖南会匪之多,人所共知。去年粤逆入楚凡入添弟会者,大半附之而去。然尚有余孽未尽。此外又有所谓串子会、红黑会、半边钱会、一股香会,名目繁多,往往成群结党,啸聚山谷,如东南之衡、永、郴、桂,西南之宝庆、靖州,万山丛薄,尤为匪徒卵育之区。盖缘近年有司亦深知会匪之不可遏,特不欲其祸自我而发,相与掩饰弥缝,以苟且一日之安,积数十年应办不办之案,而任其延宕;积数十年应杀不杀之人,而任其横行,遂以酿成目今之巨寇。今乡里无赖之民,嚣然而不靖,彼见夫往年命案、盗案之首犯逍遥于法外;又见夫近年粤匪、土匪之肆行皆猖獗而莫制,遂以为法律不足凭,官长不足畏也。
平居造作谣言,煽惑人心,白日抢劫,毫无忌惮。若非严刑峻法,痛加诛戮,必无以折其不逞之志,而销其逆乱之萌。臣之愚见,欲纯用重典以锄强暴,但愿良民有安生之日,即臣身得残忍严酷之名亦不敢辞。但愿通省无不破之案,即剿办有棘手万难之处亦不敢辞。署督臣张亮基、署抚臣潘铎,皆思严厉整顿,力挽颓风,时时相与筹商,誓当尽除湖南大小各会匪,涤瑕去秽,扫荡廓清,不敢稍留余孽,以贻君父之忧。其匪徒较多之地,如东南之衡、永、郴、桂,臣当往衡州驻扎数月,就近查办。
西南之宝、靖各属,臣当往宝庆驻扎数月,就近查办。所至常带兵勇数百、文武数员,以资剿捕之用。联络本地之乡团,使之多觅眼线,堵截要隘,以一方之善良,治一方之匪类,可期无巢不破,无犯不擒。此臣拟办会匪之大概情形也。至于教匪、盗匪,与会匪事同一律。三者之外,又有平日之痞匪,与近时新出之游匪。何谓游匪?逃兵、逃勇奔窜而返,无资可归,无营可投,沿途逗留,随处抢掠,此游匪之一种也。粤寇蹂躏之区,财物罄空,室庐焚毁,弱者则乞丐近地,强者则转徙他乡,或乃会聚丑类,随从劫掠,此游匪之一种也。大兵扎营之所,常有游手数千随之而行,或假充长夫,或假冒余丁,混杂于买卖街中,偷窃于支应局内,迨大营既远,辗转流落,到处滋扰。此游匪之又一种也。
臣现在省城办理街团,于此三种游匪,尤认真查拿。遇有形迹可疑,曾经抢掠结盟者,即用巡抚令旗,恭请王命,立行正法。臣寓馆设审案局,派委妥员二人,拿获匪徒,立予严讯。即寻常痞匪,如奸胥、蠹役、讼师、光棍之类,亦加倍严惩,不复拘泥成例,概以宽厚为心。当此有事之秋,强弱相吞,大小相侵,不诛锄其刁悍害民者,则善良终无聊生之日。不敢不威猛救时,以求于地方有益。所有臣遵旨会商拨兵募勇各事宜,及现拟查办匪徒规模,谨陈大概,伏求皇上训示。至臣移驻衡、宝各郡,容俟长沙办有头绪,另行专折奏请。伏乞圣鉴。谨奏。
朱批:知道了,办理土匪,必须从严,务期根株净尽。钦此。
特参副将清德折 咸丰三年六月十二日
奏为特参庸劣武员,请旨革职,以肃军政,而儆疲玩事。窃维军兴以来,官兵之退怯迁延,望风先溃,胜不相让,败不相救,种种恶习,久在圣明洞察之中。推原其故,总由平日毫无训练,技艺生疏,心虚胆怯所致。湖南经去年贼匪围城,坚守八十余日之久。臣等惩前毖后,今年以来,谆饬各营将弁认真操练,三、八则臣等亲往校阅,余日则将弁自行操阅。惟长沙协副将清德,性耽安逸,不遵训饬,操演之期,该将从不一至,在署偷闲,养习花木。今春由岳州回省,旋至常、澧一带查办土匪,所过地方,虽经贼匪蹂躏之区,尚复需索供应,责令所属备弁,购买花盆,装载船头;一切营务武备,茫然不知,形同木偶。
现值粤贼窜逼江西,楚省防堵吃紧之际,该将疲玩如此,何以督率士卒!相应请旨将长沙协副将清德革职,以励将士而振军威。谨会同湖广总督臣张亮基恭折参奏,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拿匪正法并现在帮办防堵折 咸丰三年六月十二日
奏为搜拿匪徒,随时正法,并现在帮办防堵,恭折奏闻,仰祈圣鉴事。窃臣奉命搜查土匪,曾于二月十二日具奏。臣寓馆设审案局,派委妥员二人,拿获匪徒,讯明定供,即用巡抚令旗,立行正法,奏蒙圣鉴在案。维时已派准升同知前署石门县知县刘建德在局审案,旋又添派准升直隶州前任清泉县知县厉云官轮流审讯。自上年粤匪窜逼长沙,各处抢劫之案,层见叠出。臣设局以来,控告纷纷。或签派兵役缉拿,或札饬绅士踩捕,或着落户族勒令跟交,或即令事主自行擒缚。一经到案讯明,立予正法。计斩决之犯壹百肆名,立毙杖下者贰名,监毙狱中者叁拾壹名。此外,札饬各州县擒拿匪党,赍呈供折,批令无庸解省,就地正法者,不在此数。
又如安化蓝田串子会匪,前经札饬湘乡县知县朱孙诒密往掩捕,擒获九十二名,其陆续正法者,俟结案后另折会奏,亦不在此数。虽用刑稍过于严峻,而地方颇藉以安静。臣受命来省,将及半年,办理各案,粗有头绪。六月十二日为臣母丧初周年之期,本拟奏明回籍,敬修小祥之礼,稍尽人子之心。适闻粤匪分股回窜江西,业于十八日逼临南昌省城。湖南与之壤地相接,唇齿相依,人心惊惶,纷纷迁徙。臣受恩深重,明知贼逼邻境,断不敢以事权不属,稍存推诿之见;又何敢以军旅未娴,阴怀畏葸之心。惟有殚竭愚忱,昼夜不懈,与抚臣襄办一切,或坚守省城,或出堵要隘,臣俱无所辞避。除防堵事宜业经另折会奏外,谨附驿陈明。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朱批:知道了。钦此。
保参将塔齐布千总诸殿元折 咸丰三年六月十二日
奏为武臣堪膺重任,恭折保奏,仰祈圣鉴事。窃为粤寇未灭,土匪蜂起,军威不振,饷项支绌,当此之时,求足以稍纾君父之忧者,盖莫先于得人。而得一文臣,尤莫如得一武将。臣到省以来,留心察访大小将弁,求其临阵不怯,为士卒所信服者,实难其人。惟查有升用游击署抚标中军参将事塔齐布,忠勇奋发,习劳耐苦,深得兵心。臣今年在省操练,常用该游击整顿营务。臣每于三、八日校阅,该游击则日日常阅,大约十日之中不过间断二三日,军士皆乐为之用。又有准补千总武举诸殿元,精明廉谨,胆勇过人,管带辰勇百人,操练日久,各有兼人之艺。塔齐布统领辰勇,与该武举同心努力,皆思尽忠报效。谨将二人履历开单进呈,伏乞皇上天恩,破格超擢。当湖南防堵吃紧之际,奖拔一人,冀以鼓励众心。如该二人日后有临阵退缩之事,即将微臣一并治罪。除因案保叙各员由抚臣另行会奏外,臣谨具折密保。区区愚忱,伏乞圣鉴。谨奏。
请将副将清德交刑部治罪片 咸丰三年六月十二日
再,长沙协副将清德性耽安逸,不理营务。去年九月十八日贼匪开挖地道,轰陷南城,人心惊惶之时,该将自行摘去顶戴,藏匿民房;所带兵丁,脱去号褂,抛弃满街,至今传为笑柄。今春该将自岳州回省,旋至常、澧一带查办土匪,所过地方,虽经贼匪蹂躏之区,尚复苛索供应,责令各属备弁,购买花盆,装载船头。臣到省半年,每逢三、八之期,督率弁兵,齐集校场操阅,该将并未到过一次,实出情理之外。臣面商抚臣骆秉章、函商督臣张亮基,本拟会参请旨将该将革职。惟思此等恶劣将弁,仅予革职,不足蔽辜。现在逆匪围逼南昌,湖南已调兵数百,拟往救援。臣两次接江忠源书函,嘱添募楚勇三千,现已次第募到,拟令升任知县朱孙诒及江忠源之弟江忠浚等管带,于日内起行,星驰赴援。湖南本省防堵,亦在十分吃紧之际,惟将士畏葸,疲玩已成锢习,劝之不听,威之不惧,竟无可以激励之术。相应请旨将长沙协副将清德革职,解交刑部,从重治罪,庶几惩一儆百,稍肃军威而作士气。臣痛恨文臣取巧,武臣退缩;致酿今日之大变,是以为此激切之请。若臣稍怀私见,求皇上严密查出,治臣欺罔之罪。谨奏。
移驻衡州折 咸丰三年八月十三日
奏为微臣移驻衡州,恭折具奏。仰祈圣鉴事。窃臣奉命查办土匪,惟衡、永、郴、桂尤为匪徒聚集之薮,拟驻扎衡州,就近搜捕,曾于二月十二日奏明在案。数月之间,四属匪徒屡次滋扰,如常宁有白沙堡之案,衡山有草市之案,永兴有狮子寨之案,安仁有焚烧衙署之案,桂东有县城失守戕害把总之案,宜章、临武有广东匪徒滋扰之案,永明、江华有广西匪徒窜人戕害千总之案,均经次第扑灭,先后具奏。
昨七月二十七日,又有广东土匪窜入兴宁县城,经候补县丞王錱管带湘勇,于二十九日收复,立即扑灭,尚未查明具奏。此外,四属中聚众倡乱,抢劫拒捕,为案甚多,未及一一上渎圣聪。皆由上年粤匪经过衡、永、郴、桂一带,裹胁最众,或久授伪职,或饱掠潜归,以致莠民构煽,甘心从逆。动辄贴粤匪之伪示,张太平之逆旗。甚至乞儿偷盗,三五成群,亦敢倡言谋乱,毫无忌惮。若非痛加诛锄,随时整顿,则祸患将无了日。臣前与抚臣熟商,曾调三厅兵数百驻防永州一带,札湘乡勇数百驻防郴、桂一带。臣拟即日移驻衡州,以便就近调遣。将现练之勇,酌带前往,逐日操演,一闻土匪蠢动,立时掩捕。扑灭愈速,则糜费愈少。即寻常痞匪劫盗,亦仍逐案惩办,以期根株净绝,四境安恬。
至省城防堵事宜,江西与湖南交界之区,共有四路相通:北为平江通义宁州之路,南为茶、攸通吉安府属之路,中间二路,一为浏阳通瑞州、上高,一为醴陵通袁州、萍乡。现在浏、醴二路已派兵勇防守隘口。北路去贼踪尚远。惟南路茶、攸一带,与吉安府属之安福,永新紧接。目下土匪窜扰吉安,茶、攸去长沙较远,去衡州甚近。臣到衡时,急宜设法堵御,以防土匪勾引,乘虚窜入。商之抚臣,意见相合。其省城守备,经抚臣等悉心筹画,尚属布置周妥,堪以仰慰宸廑。所有微臣移驻衡州缘由,谨缮折由驿三百里具奏,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 本页支持朗读:点屏幕底部控制条即可听书(Chrome / Edge / Safari 支持)。
若未出现控制条,说明当前浏览器不支持语音朗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