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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散财最忌有名,总不可使一人知一有名便有许多窒碍,或提作善后局之零用,或留作报销局之部费,不可捐为善举费,至嘱至嘱。余生平以享大名为忧,若清廉之名,尤恐折福也。
杜小舫所寄汇票二张,已令高列三涂销寄回。尔等进京,可至雨亭处取养廉数千金作为途费,余者仍寄雨亭处另款存库,余罢官后或取作终老之资,已极丰裕矣。
纪鸿儿及幕府等未随余勘河,廿三日始出京赴保定也。此谕。
同治八年正月廿二日
与纪泽书·安排家眷来保定事宜
字谕纪泽儿:
初二日由驿递去一缄,兹派施占琦回江接眷。尔一面将各书箱由金陵运沪,由沪运津,派施占琦押运;一面送眷由水路至济宁州,余派人至济宁迎接。余去冬与应敏斋面商,派“恬吉”轮船押海运之便,即解余书籍赴津。此次又于复调甫信中言之,尔再连函托询,或“天平”或“恬吉”,先至金陵接书赴沪,再行押米到津。余签押房桌椅等,可酌带几件前来。
至眷口由舟北上,可求昌岐、健飞派船送至济宁、张秋等处。铭军刘子务扎在张秋,车马甚多,送过二百余里,再在临清上船,或竟由陆路至保定,均方便也。
周正林有银千二百两兑存余内银钱所,尔可于养廉中取千二百金交作梅处归款,兹将余寄调甫信抄阅。
江西所欠养廉已解到否?尔带数千金作北上途费,其余万数千金寄存江宁藩库,为余还山终老之资,已为苟完苟美,切不可不知足也。
后路粮台所存缉私经费,除在京兑用二万外,计尚有万余金,即存台作为报销部费,除雨亭、作梅、少岩外,别不使一人知之,最不着迹。此外淮北公费尚有应解余者十月间书办曾拟札稿去提,余未判行,将来亦作报销部费。余奏调七人中或有缺途费者,在其中提送若干,请雨、梅酌度多者不得过二百,此外不更动用丝毫矣。
尔母目疾近日何如?如其病重脉险,则以回湘为是,昨信已详言之矣。
在京所用银钱,抄一约略大数寄江。尔可将账并此信寄澄、沅两叔一阅,余详正月日记中,此谕。
同治八年二月初三日
与纪泽书·视儿女勿过于娇贵
字谕纪泽儿:
初二日接印,初三日派施占琦至江南接眷,寄去一缄并正月日记,想将到矣。
初八日纪鸿接尔正月廿七日信,知三孙女乾秀殇亡,殊为感恼,知尔夫妇尤伤怀也。然吾观儿女多少成否,丝毫皆有前定,绝非人力所可强求。故君子之道,以知命为第一要务,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尔之天分甚高,胸襟颇广,而于儿女一事,不免沾滞之象。吾观乡里贫家儿女,愈看得贱愈易长大;富户儿女,愈看得娇愈难成器。尔夫妇视儿女过于娇贵,柳子厚《郭橐驼传》所谓,旦视而暮抚,爪肤而摇本者,爱之而反以害之。彼谓养树通于养民,吾谓养树通于养儿,尔与冢妇宜深晓此意。
庄子每说委心任运听其自然之道,令人读之首肯,思之发□。东坡有目疾不肯医治,引《庄子》曰:“闻在宥天下,不闻治天下也。”吾家自尔母以下皆好吃药,尔宜深明此理,而渐渐劝谏止之。
吾自初二接印,至今半月,公事较之江督任内多至三倍,无要紧者,皆刑名案件,与六部例稿相似,竟日无片刻读书之暇。做官如此,真味同嚼蜡矣。
纪鸿近日习字颇有长进,温《左传》亦尚易熟,稍为慰意,此谕。
同治八年二月十八日
与纪泽书·议家眷北来行程并拟买一侍妾
字谕纪泽儿:
接尔十六日禀,知二月一日去函已到,施占琦赍去之函尚未接到。
尔母旧病全愈,决计暂不归湘,北来从官,若三月中旬起行,则四月初可抵济宁。余日内派人沿途察看,济宁至临清三百余里由济宁至张秋百余里水路,由张秋至临清二百余里旱路,可请铭军代统刘子务照料。自临清以下,笨重之物可由舟载至天津,再由津雇舟送至保定距省三十里登岸,余现开挖省河,则可径抵南门,眷口及随身要物则由济宁登陆。此间地气高燥,上房宽敞,或可却病。惟车行比之舟行,则难易悬殊耳。
余近日所治之事,刑名居其大半,竟日披阅公牍,无复读书之暇,三月初一二日始稍翻《五礼通考》。昔年每思军事粗毕即当解组还山,略作古文,以了在京之素志。今进退不克自由,而精力日衰,自度此生断不能偿夙愿。
日困簿书之中,萧然寡欢,思在此买一妾服侍起居。而闻京城及天津女子性情多半乖戾,尔可备银三百两交黄军门家,请渠为我买一妾,或在金陵,或在扬州、苏州购买皆可。
事若速成,则眷口北上即可带来,若缓缓买成,则请昌岐派一武弁用可靠之老妈附轮舟送至天津,言明系六十老人买妾,余死即行遣嫁。观东坡《朝云诗序》,言家有数妾,四五年相继辞去,则未死而遣妾,亦古来老人之常事。尔对昌岐言,但取性情和柔,心窍不甚蠢者,他无所择也。
直督养廉银一万五千两,盐院入款银近二万两。其名目尚不如两江缉私经费之正大。而刘印渠号为清正,亦曾取用。余计每年出款须用二万二三千金,除养廉外,只须用盐院所入七八千金,尚可剩出万余金,将来亦不必携去,则后路粮台所剩缉私一款断不必携来矣。尔可告之作梅、雨亭两君,余亦当函告耳,此嘱。
同治八年三月初三日
与纪泽书·诸事从简从省
字谕纪泽儿:
前派周正林至济宁等处查明水陆道路,兹又派王庆云、孙福二人前往济宁迎接眷属。孙福在京多年,上房差事亦熟,王庆云则照料外事尚为得力。带去后档车一辆、轿车一辆。
尔母之轿,必在金陵带来,此间派轿头带去轿夫一班,余夫则由州县加派,两班八人。轿夫有换班车者,系最廓之规模,余在途用之,尔母似可不用,州县亦未必肯供应也余系用周正林之车。凡州县不愿支应之事,切弗勉强,概行自出钱文办理。妇女等以三套车,由后开门为最便。纪鸿前坐此车,因轮矮骡高不便,仍改由前开门,后于途中见江西文方伯由后开门甚平且便,乃知纪鸿之车两旁用木架玻璃,前用高骡,因过于讲究,反不便也。
吾家因带兵太久,规模太廓,余虽力求收敛,尚觉用费过多,尔诸事宜从简省处着想,王庆云亦可备询问耳。
刘子务盛藻所统铭军在张秋驻扎,尔可托渠代为照料。余已托振轩写信与刘,令其派马二十匹护送。此外凡派兵护送者,宜辞谢之。二月日记附去收阅,余不多嘱。
同治八年三月廿四日
与纪泽书·述近况及心境
字谕纪泽儿:
廿九日阅尔清江所寄纪鸿信,知廿二夜船上火灾,尔所抄之《说文》《广韵》化为灰烬。凡书籍字画太多者太精者,则遭水火之劫,尔所抄书,亦太精之亚也。
吾于四月初一日出省,来永清、固安一带查阅永定河工。天气亢旱,麦稼既已全坏,而稷粱等不能下种。加以每日大风,羊角盘绕,轿中极凉,吾体中不适。又念百姓遭此旱灾,殆无生理;又念尔送全眷在运河,水浅风阻,必难速行;又念施占琦书箱在海,尚无抵津信息,恐为大风所坏。公私种种萦念,不胜焦灼。吾派施占琦、周正林南行时,皆第一日折回,次日乃果成行。吾乡旧俗,以此占事多阻滞之处,如途中处处阻滞,亦只可安心任运,徐待事机之转。
王庆云、孙福等二十五日由保定赴济宁,约计十日可到。途中派马队廿匹护送,已由振轩函托子务矣,此嘱。
同治八年四月初三日
与二子书·托人进京买茸
字谕纪泽纪鸿儿:
十三早接泽儿十二申刻禀信。侯医专主补剂,与余意相合。若果能受鹿茸,此病乃有转机。今日恰有折弁进京,余已寄百金托马松甫买茸,若马已出京,即托敖金甫购买。折差十八日可回保定,可试用也。久烧防其成痨,吾亦尝与尔母言及。侯生在江西接见,吾已忘之,其论病则均近理也。
吾今日午后始自固安来,北四下汛昨日虽已合龙,本日巳刻始克闭气,乃为放心。余本不愿在外久留,然既至下口,恐不能不至天津一行,计回署当在二十后矣,余不多及。
同治八年十月十三日
与二子书·建议热水洗脚
字谕纪泽纪鸿儿:
十六酉刻接纪泽十五日禀,具悉一切。
余今日早发,行六七里始天明,自小惠庄至双口住宿,凡九十里,距天津尚三十五里。明日到津,恐须廿或廿一日乃起行回省,途次须四日也。尔母及冢妇病均宜温补,但恐有不宜轻补、不宜专补者,全赖良医细察耳。
保身莫大于眠食二字。尔兄弟体气俱弱,吾效星冈公法,每夜用极热水洗脚,颇有效验,尔等可于年少时行之。吾曾函示沅叔,似未行也。泽儿牙疼,宜于无事之时,服滋阴之剂,此嘱。
同治八年十月十六日
与二子书·通报归期
字谕纪泽纪鸿儿:
十七日接十六禀并谢医之方、芸陔之信,具悉一切。方与前此诸医略近,吾意总欲其稍进饭食为急,不知有良法否?
芸陔之票只好用军需局印票,然当寄至何处,渠信并未写明,殊难悬揣,俟余回省再定。
余今日午刻至天津。应酬纷繁,殊以为苦。十八九当酬接两日,二十即可起行回省。
闻南三府饥民嗷嗷思乱,廑系无已,余不多及。
同治八年十月十七日
与纪泽书·述身体近况
字谕纪泽儿:
十九日沈廉带去一缄并船山书二部。廿日黎、谢及徐道奎诊余脉,皆言肝火太旺,宜服凉药,因服龙胆草之类。二十一日脉已平,眩晕亦愈。大约尚须凉药二三剂,乃能尽平肝火,而去眩晕之症,乃能渐服补剂,而冀复元。今日具折请假一月,特书数行,令尔放心。尔考事宜细心料理,不可草率,此嘱。
同治九年四月廿一日
与纪泽书·述晕症未痊愈
字谕纪泽儿:
二十七日折弁归,见尔与纪鸿之信,知廿五日考试平安完卷,廿八日引见,外用内用尚不可知。尔云须见堂官,则已作分部计矣。
余眩晕之症略愈,尚未大好。现以周抚文、黎竹林为主,旭亭间来一商,本日管才叔亦来一商。必须将晕症全愈,乃能兼治目疾。而天气亢旱狂风,人心皇皇,余焦灼异常,恐此疾亦难就痊。
京中有肉桂可觅否?保定盐蛋苦其不成,京中若有咸者,可酌带来省,此嘱。
回省之迟速,听尔斟酌,此间无成见也。
同治九年四月廿七日
与纪泽书·通报近况
字谕纪泽儿:
十三日折弁归,接尔十一日禀,初九日信局所寄禀尚未到也。
余眩晕之症十愈七八,虽未能除根,而周、黎皆云总可除净,现尚服滋阴降火之品。周虎文定于十五日回京,渠初以五月验看,七八月赴江两到省,似难再留。
到部谒堂,似非难事,尔云多延十日,何也?折弁言尔将以十八日出京,余拟以廿一二日具折续假,若尔能于廿、廿一日到省方为妥善,切盼切盼。
保定亢旱异常,人心皇皇,焦虑何极!接家信,四女之子全愈,是一堪慰之事。季女许字聂家,沅叔即日代办下定事件。余目疾毫无转机,在京曾询访一二否?余不及详。
适派弁至总理衙门送信,便带此函到京。
同治九年五月十三日
与纪泽书·天津缉凶事务缠身,并示儿养身之道
字谕纪泽儿:
接尔初八、初九日两禀,具悉一切。
余以初十日抵天津,途中尚能耐劳耐暑。惟左目益蒙,作字极难,焦灼之至。
天津士民与洋人两不相下,其势汹汹。缉凶之说,万难着笔,办理全无头绪,亦断不能轻请回省,且看数日后机缘如何。
尔病小愈,为之一慰。然吃饭、出恭二事,生人之定理,尔二事与人迥殊,余每以为虑。目下亦无他法,惟清心寡欲以养其内,散步习射以劳其外,病见则服姜、附等药治之,病退则药即止,如是而已。
鸿儿等京城寓所,应在贡院附近看定,即日专人前去,不可再迟,或写信一托魏世兄亦可。尔母目有努肉,似可置之不治,余不多及。
鸿儿起行之时,潘师处须送百金。
同治九年六月十一日
与纪泽书·外务目疾弥深焦灼
字谕纪泽儿:
接尔十一、十二日两禀,内有澄、沅两叔信,具悉一切。
余日内平安,惟以眼蒙为苦。天津人心汹汹,拿犯之说,势不能行,而非此又不能交卷。崇帅欲余撤道、府、县三官以悦洋人之意,余虽知撤张守即大失民心,而不得不勉从以全大局。
今又闻永定河决口之信,弥深焦灼。自到直隶,无日不存忧恐之中,近三四月益无欢悰,惟祝左目少延余明,即为至幸。庚帖礼物尽可不必寄来,尔寄信先行阻止,余亦当徐寄一信也。
李少帅两信言须调兵自卫,顷已调保定丁乐山所统之四千人来此,其张秋之队暂不必调。朝廷一意主和,调兵转生疑端,且亦未必能御寇也,余不多及。
同治九年六月十四日
与二子书·述目疾之苦
字谕纪泽纪鸿儿:
十五日接尔二人十四日禀,十六日接纪泽十五日禀,具悉一切。纪鸿二十日起行进京,前函既允许矣。
余右目久盲,左目日蒙,作字非常之苦。丁中丞荐一县丞刘会和来,据诊云左目可保,右目可挽救几分,而所开方凉药太多,余不敢服,恐蹈郝医之覆辙也。不治则左目不久必坏,殊为焦灼。
天津事尚无头绪。余所办皆力求全和局者,必见讥于清议,但使果能遏兵,即招谤亦听之耳,余不多及。
同治九年六月十七日
与纪泽书·外务目疾日益烦心
字谕纪泽儿:
接尔十九、二十日两禀,具悉一切。余于十九、二十日服山东丁中丞荐来之眼医刘姓方药二剂,不惟无效,廿一日又发眩晕之病,竹林等以为刘方太疏散之咎。今日又请竹林开方,似四五月旧方,不再服刘方矣。眼蒙殊甚,作字极苦。
天津洋案,罗公使十九日相见,虽无十分桀骜要挟之象,然推诿于提督,为兵船到后要挟地步。目下洋船到者已八九号,闻后来尚且不少,包藏祸心,竟不知作何究竟。崇帅事事图悦洋酋之意以顾和局,余观之殊不足恃。死生置之度外,徐俟其至而已。
白玉堂、敦德堂各寄百金尚妥,即照寄去,朱四婶婶处应寄奠仪卅金。高列三请假进京引见,即可允许,监印系佐杂差使,唐君伯存科第出身,不欲以此烦之。
刘医所开药方二纸抄阅。欧阳健飞与余信寄去,朝珠盒不便寄也,此谕。
同治九年六月廿一日
与纪泽书·悔疚与外国公使交涉失败
字谕纪泽儿:
廿三日接尔廿二日禀。罗淑亚十九日到津,初见尚属和平,廿一二日大变初态,以兵船要挟,须将府县及陈国瑞三人抵命。不得已从地山之计,竟将府县奏参革职,交部治罪。二人俱无大过,张守尤洽民望,吾此举内负疚于神明,外得罪于清议,远近皆将唾骂,而大局仍未必能曲全,日内当再有波澜。吾目昏头晕,心胆俱裂,不料老年遘此大难。兹将渠来照会及余照复抄去,尔可交与作梅转寄卢、钱及存之一看,以明隐忍为此,非得已也。折片另札行总局,嘱诸公密之。
日来服竹林药,晕症已减,惟目蒙日甚,断难久支,以后亦不再治目矣。余自来津,诸事惟崇公之言是听,挚甫等皆咎余不应随人作计,名裂而无救于身之败。余才衰思枯,心力不劲,竟无善策,惟临难不敢苟免,此则虽耄不改耳,此谕。
同治九年六月廿四日
与纪泽书·身体病恙。困惫不堪。时事熬煎
字谕纪泽儿:
连日接尔数禀,具悉。余自廿一日重发眩晕,廿四日以后泄泻不止,廿六日呕吐适值崇公在坐,渠遂以督臣病重请另派重臣入告。奉旨外派丁雨生、内派毛煦初来津会办,并派李少荃带兵入直。又因伯王之凑,调蒙古马队三千、东三省马队二干备用。余令道府拿犯,已获十一人,或可以平洋人之气。如再要挟不已,余惟守死持之,断不再软一步。以前为崇公所误,失之太柔,以后当自主也。
余之病,目为本,眩晕次之,呕泻又次之。日内困惫不堪。又加时事熬煎,郁闷不可耐。然细心默验,惟目病无可挽回,余似尚非不治之症,家中暂可放心,特目光亦终难支久耳。省中有询近状者,可详告之。酷热难于作字,不多及。
同治九年六月廿九日
与纪泽书·与外国公使再次照会
字谕纪泽儿:
连接尔廿七八九三信,具悉一切。余泄泻之症,三日内各仅一次。胃口不开,每顿开水饭一碗,勉强毕之。医家言脾脉甚坏,竟日困卧,以俟渐愈而已。
罗使第二次照会,仍索府县抵命。余照复驳之,渠亦无辞以对。兹将照复稿抄去,恐卢、钱、陈诸公须阅也。廷寄共抄一本寄去,若有妥便,可寄澄、沅二叔一阅。上半年日记付去,可命夏吏将五、六两月抄出,觅便寄湘。
英国公使威妥玛于二十九日来津,本总署商请渠来劝解罗使者。渠口气亦硬,闻即日邀同罗使还京,余派员往留未允。如两酋皆回京议事,余亦可奏请还省矣。
左眼昏蒙日甚,纵令脾泻、眩晕等症能愈,目光亦必不治。药物终不济事,不可妄信医言,浪费钱文也,此嘱。
同治九年七月初三日
与纪泽书·与外国公使交涉
字谕纪泽儿:
连接尔二信,具悉一切。余病少愈,惟胃口不开,疲软殊甚。眼蒙不能治事,甚以为苦,竟日酣卧,亦甚愧也。
毛煦初尚书初五到津,今日往拜威、罗两公使。两使皆欲回京,余请煦帅婉留,在津议结。总署之意,亦欲在津结案,不知可强留否。自余于二十六日第二次照复后,至今别无来文,亦无要求之端,不知有何诡计?英公使威妥玛深通中华文籍,盖各国之主盟,其用心尤不可测。与外国人交涉,别有一副机智肺肠,余固不能强也。
黎、邓定于初七日自津进京乡试,亦送黎元卷三十,邓廿四金。李勉林顷来此间,闻曹镜初亦当一来京师。物议咎我甚峻,则料其必尔矣,此谕。
同治九年七月初六日
与纪泽书·知老境之难
字谕纪泽儿:
连接两禀,具悉一切。
余日内病情如故,总是胃口不开泻已止,每日出恭一次,但不干耳。贺峻林以精肉煨后再蒸,比食两顿,略可下咽。医家谓心脉脾脉皆坏,余亦自觉病深,而尤以目疾为苦。盖目光及胃口皆与尔母相近,而杂病亦多,乃知老境之难也。
法国罗公使第二次照会,欲杀府县。余坚执不允,渠无如何,顷于初九日回京,将与总署商办。
闻布国与法国构兵打仗此信甚确,渠内忧方急,亦无暇与我求战,或可轻轻解此灾厄。余俟事势稍定,即将奏请回省矣,此谕。
同治九年七月初十日
与纪泽书·告知近况
字谕纪泽儿:
初十、十一接尔信,具悉。吾病近四日未服药,专烹精肉鲫鱼之类,胃口稍开,饭量亦加,惟眼蒙日甚。
然竟日困卧,不治一事,寸心如负大疚。拟每日仍看书若干,今日已看《通鉴》矣。两脚无力,登降犹须扶掖,余似渐平复。
钱谷刘幕价本太重,以后至多不得过八百金,尔可托作梅先生与卢、钱诸公商之。
法国罗使于初九日回京,英国威使于初十日回京,崇侍郎于十二日进京,此间现无一事。
狗肉良可已疾,试之未为不可,申夫极美之也,此谕。
同治九年七月十二日
与纪泽书·拟赴江南履任
字谕纪泽儿:
连接尔信,具悉一切。余初七日辞江督之疏,尚未奉到批旨。如不蒙俞允顷接谕旨,已不准辞,须具折请入京展觐,再赴江南履任。如蒙俞允,须于津案结后,奏请开大学士之缺,一面回保定料理一切,或遣眷属于九月先行,余俟大学士开缺后再行南归。若赴江履任,则余进京陛见之际,眷属亦可先行,粗笨之物派人由运河送南,余出京时过保定料检两日,即可成行。一二日奉到批旨,即可定计也。范兰江之死,余曾允赙仪百金,并允于天津面交蒋道,次日忘之,尔可送交蒋宅,以践此诺。夏子鎏一员,可即令其入署接办刘金范之副手,向来月支束惰若干,火食若干,可问明概交赵金波手,请其分布。
此间之案,日内已将府县亲供核定,即将入奏。拿犯八十余人,坚不吐供,其认供可以正法者不过七八人,余皆无供无证,将来不免驱之就戮,既无以对百姓,又无以谢清议,而事之能了不能了尚在不可知之数。乃知古人之不容于物论者,不尽关心术之坏也。
余胃口尚好,腿软及目蒙如故,余甚轻适,此嘱。
同治九年七月十二日
与纪泽书·目疾偏方
字谕纪泽儿:
十六十七日接尔信并对笔一包。前此已带笔来,吾偶忘之,遂复索取,昨日已写毕矣。
余日内胃口尚开,十四五仍水泻,十六七稍见于涩。医者谓系脾虚发泄,心脾两脉俱虚,阴分尤亏。余以真虚则难补,只好听之。
惟眼蒙日甚,不能不治,又不欲服眼科习用之药。医者云,一贵轮睛,二闻鼻药鹅不食草等三味研末如鼻烟闻之,三服蒺藜作茶,四以羊肝蒸药末吃,皆偏方也,聊以自解而已。腿软之症,想系衰年常态,不复施治。全不看书则寸心负疚,每日仍看《通鉴》一卷有余。
法国之事,总署奏明仍归余与毛司空筹办。俟丁中丞、李中堂到后,余责日分,或可回省也。名已裂矣,亦不复深问耳,此谕。
同治九年七月十七日
与纪泽书·被逼缉拿天津之事案犯
字谕纪泽儿:
近日连接尔三禀,具悉。余胃口开后,日来善饭如故,泄泻亦未再来。惟两腿尚软,眼蒙日甚,他无所苦。每日仍看《通鉴)一卷有余。新作丸药一料,今日初服,大约无损亦无益也,兹将方付去。
天津之事,总署催余缉拿正凶,提解府县,一日一函,迫于星火。而此间所拿之犯,坚不认供,无可如何,极为棘手。见讥清议,如置不论,目下实难交卷。
芳香之药,尔亦不宜多服,尝见气痛者服之,后愈剧也,此嘱。
同治九年七月廿二日
与纪泽书·竭力缉拿天津案犯
字谕纪泽儿:
接尔三信,具悉一一。余病外感全去,饭量日加,菜则精肉鲫鱼,二者烹调得法,食之相安。惟左目日蒙,势难保全,丁中丞来,力劝速治,亦无良方也。
天津县刘令于廿五日抵津,知府张守于廿七日抵津。日内竭力拿犯,已获者近四十人,将来除释放外,计抵偿者二十人内外,军徒者十人内外。如果保定和局,即失民心,所全犹大,但恐和局不成,枉令斯民拘系敲榜耳。
四女之信已令尔母知之否?余定限八月廿三日以前结案,届时当可回省,此嘱。
同治九年七月廿八日
与纪泽书·调任两江总督
字谕纪泽儿:
初一、二、三日连接尔禀并澄叔两信,具悉一切。今日接奉廷寄,马谷帅被刺客戕害,余仍调两江总督,李少帅调督直隶。余目疾不能服官,太后及枢廷皆早知之,不知何以复有此调?拟即日具疏恭辞,声明津案办毕再请开缺,不审能邀俞允否?
余日内食量如故,略复春间之旧,眩晕亦未再发,两腿亦较有力,惟目疾未得少愈,左目与去冬之右目相似。犬肉苟可医目,余亦不难食之,惟宰杀难于觅地,临食难于下喉。佛生少年病目,与余老年之病未必相同耳。
章敬亭如肯受八百金之聘,不妨聘请,将来移交少泉,若嫌俸薄,则不聘矣。
此间拿犯已八十余人,日内督催严讯,总期于廿内外讯毕奏结。廷寄令少帅至天津接印,计亦在月杪矣,余不多及。
同治九年八月初四日
与纪泽书·天津教案徘徊不决
字谕纪泽儿:
接尔十二、十三日禀,知已与李相会晤。尔之病,吾意非大黄所能奏效。旭亭治冢妇有功,此节应送百金。
吾事所以不能速定者,一则天津教案犯人认供者不过六七人,为数太少,洋人未必肯结案,若再兴波澜,忽来战攻,则吾将获大戾,岂能南行?即不决裂,而全案未结,吾亦不可他往。一则谕旨欠“无庸来京请训”一句,不能不具折请觐,若九月离津入京,则出京必十月矣。吾所以徘徊不决者,以此两者之故。
家眷由水路南下,闻雄县有一段浅阻,出省二日似须起旱。由临清至济宁,九月即已干涸,此四五日亦须起旱。吾意书箱及笨重之物,凡上次施占琦所解者,此次由运河去,九月初旬即可起行派一好委员或铭营之弁。家眷仍起旱,至济宁乃登舟,九月中旬起行有闰十月,九月当不甚寒。
余仍起旱至清江浦,入觐则十月成行,不入觐则九月成行。吾之随身衣箱书箱,令王庆云在保定署内锁一室守之,待吾应否入觐有准信时再定局也。
吾目病日剧,即至金陵履任,亦不过数月,恐难支持。曾文煜即日当回省清书,余不多及。
同治九年八月十五日
与纪泽书·天津教案奏结,拟归南
字谕纪泽儿:
接尔十七、八、九等日禀,具悉一切。余日内胃口甚好,腿软尚未痊愈,左目亦极昏蒙。尔母目疾,李家邀请可不必去,即至亲如李中堂亦可不必接见。目既残废,又系内眷,自以全不应酬为是。
丁雨帅以空青为治目神药,用重价在苏州购得一具,专丁取来,特以见贻,厚意可感。视之黑石大如鸡卵,摇之中作水响。据云一石可医七八盲人,只要瞳人尚存,眼未封闭者,均可复明,但须有良医曾经阅历者,乃能取出点注。应否另配他药,渠拟再到苏州请医来治。余试之后,尔母尚可试也。
天津教案拟于廿三日奏结,第一批应斩凶犯现定十五人,流徒等犯廿余人。又限于九月廿日以前奏结第二批,其修堂、恤银等事,均于第二次完案,不知洋人允准否。
《史记》《三国志》由江南带来者,尔可寄津,余将分饷京中诸老,内择宽长者一部送李中堂。西间之《两汉书》宽大者,本系余自留之物,亦可割以送李中堂。初印精纸者,余父子三人共有两部,亦云多矣。
男妇等有喜不能坐车,自以雇骡轿为是,虽与肩舆之价不甚悬远,然肩舆四人者究嫌奢靡,尔可速觅骡轿,闻榜信数日后家眷可起行。粗物分两批,一由运河,一寄荃相处托由海运亦无不可,然终以运河为正。
盐吏占费将余千金,余不欲以之肥私,可以四百捐育婴堂,余分给诸人五巡捕各五十,内戈什各三十,外戈什及上房仆婢酌分。李佛生难带之南行,当力荐之荃相耳,此嘱。
同治九年八月廿一日
与纪泽书·拟由水路南下
字谕纪泽儿:
连日接尔各禀,具悉一切。李中堂于廿五日未刻到津,定于九月初六日接印。与语全家眷属南下之事,渠以走水路为长计。询之李佛生、陈小蕃,皆言骡轿动摇,比车之簸荡尤甚,万一倾跌,比之翻车尤险,不如坐轿为稳。询之天津镇陈云卿,则言孕妇坐轿,亦以不能转动舒展为苦,渠妻言历此畏途,相戒不复犯此。
余闻此数说,决计令全眷由水路南下。自保定南门外上船至小保定县,水尚浅,船尚小,此三日略苦。自小保定以下,则水已渐深,船亦可换雇大者,由是而天津而德州直至临清,皆可请云卿炮船护送,皆坦途也。自临清至张秋陆路二百四十里,有现驻临清之铭军滕提督照料,营中有车,无须另雇,轿则由保定带去耳。由张秋而济宁而韩庄直至清江浦,仍走水路。张秋有李中堂之转运局,有淮军之水师,有铭军之二成队八成在沧州,皆可照料。济宁以南并可请昌岐、健飞派船来接,是节节皆有东道主人,水道如无阻滞,则于尔母及两妇均属便宜。近省之河,只须闭闸蓄水。若九月十二三日起程,到津时余可与家人相见。
李中堂劝余不必奏请陛见,现未定计。天津教案,已于廿三日奏第一批,定于九月廿日前奏第二批,即行结案。府县定于日内解交刑部。接总理衙门信,洋人声口已松,决不至办重罪。余前奏交刑部,愧悔无已,今始放心矣。若果不请陛见,则九月廿日后,余亦可起程南下,或专由陆路,或与眷属同由水路,均无不可。
余签押房内之衣箱、书箱,尔可令王庆云另载一舟同来天津,余纵入京,亦不复过保定矣。俸余三万金上下,可以二万兑汇,钱方伯处由铭军饷项拨还,余由舟次带往。李相绿呢旧车自须送还,新借之车亦可不用,但须带轿三乘耳,余不及。
邵、郑、黄信付去,刘信发还。
同治九年八月廿七日
与纪泽书·做进京准备
字谕纪泽儿:
初一日接尔廿九日禀并家信等件,满妹之千金既由蒋宅兑回九叔处,将来即须在湘成婚,不能招赘矣。大、二、三女各家皆苦,今冬拟每家寄三百金,四女虽较裕,而遭依永之变,亦拟以此数寄之。趁余家景况好时济之,以后恐难继矣。
谢旭亭初一到此,为余诊脉,与五月略同。余自膝以下浮肿,膝以下酸软无力,人多谓由受湿,谢以为肾虚也。
津案拟于十三四日将第二批奏结,请觐之疏亦于尔时拜发,恐十八九日即须进京,全眷过津时将错过,不得一见。若奉旨无庸进京,则与眷属同南下矣。
余进京应用衣服,如棉袍褂、小毛中毛袍褂之类,可命王庆云清出,与王瑞征同于初六日起行来津,或将余之衣箱及随身书籍全交王庆云先行带来。余进京断不久住,总在十月十一以前出京。署中料理一切,如欠得力之人,余当令贺俊林回省一行。
余目光日蒙,丁中丞力劝全不写字看书,并不阅公文,言之恳切深至,日内即当从之。旭亭言尔病由于思虑伤脾,亦当力戒也。但琐事如麻,父子均不能不用心。廿八日密片抄寄尔看,或送作梅先生一阅,余亦行知省局矣,此嘱。
同治九年九月初二日
与二子书·不欲在京庆生
字谕纪泽、纪鸿儿:
接纪泽初三、四日两禀,知纪鸿业已抵省。余进京展觐,若值生日期内,则唱戏宴客,收辞各礼,断非病躯所能料理。拟于十三日具奏,二十、廿一日起程入都,十月初六、七日必须出京。别敬不能速送,只好与诸公订定出京后补送,或腊底再送炭金。保定寄存之二万金,大抵须用去八九千。能不在京过生日,或虽病尚可支持。
写至此,接尔等初五日两禀。尔等奉母若能于十九、二十日抵津,余尚可与家人一见,再行进京。
八年正月在京送别敬账簿、十二月送同乡炭敬账单,令潘文质寻出,或先行付来亦可。高列三与潘撷师均今日回保定也,作梅与存之、挚甫,李中堂均留之仕于直隶。惟桐云、勉林、俪秋、鹭卿拟调回江南,难于具奏耳。余目蒙、脚肿未痊,余尚轻健。去年史济源手所制木器及江南器物,可留与李相者,开单妥交,或交作梅、李、陈分用,此嘱。
同治九年九月初六日
与二子书·述近况
字谕纪泽纪鸿儿:
接纪泽十一二日禀,知十二日申刻全眷皆已登舟,想十三已开行矣。闻省雇之船甚小,兹在津雇略大者二号,派戈什哈徐大治带往迎接。若原来之船尚可坐,即不必换,以免耽搁,若原船太小,则换坐此船可也。
余以十三日将津案第二批奏结,十六日拟具折请觐,十八日可奉批旨。若无庸进京,则余与全眷一同南行,否则,余北觐,尔等先南可耳。
赏六十生辰之物,已于十二日颁到:匾一方、福寿字各一张、佛一尊、如意一柄、吉绸十卷、线绉十卷。十六当具折谢恩,此嘱。
纪鸿虽未中,然观其场中之作胜于窗下,将来当为科名中人,不必焦急。
同治九年九月十四日
与二子书·示儿张弛之道
字谕纪泽纪鸿儿:
余十三夜宿燕子矶船厂侧,今日东北逆风。仅行二十余里,至划子口住宿。右脚着有眼之洋袜,左脚着洋绒袜,不知果能消肿否?
竹林之方现尚未服,廉防言到扬代觅佳茸,或当服之。折差汪正清、梁廷超先后进京,可买百余金之茸一试。或在京买似是打磨厂天会号,再问,或在祁州买,尔自酌之。
织造处送程仪百金,外加五十金水礼书在外,早早预备。江表弟归,于六十金之外或加二十千更妥,以渠用费不赀,恐未足偿之也。
尔辈身体皆弱,每日须有静坐养神之时,有发愤用功之时,一张一弛,循环以消息之,则学可进而体亦强矣。余俟续及。
同治十年八月十四日
与二子书·抵扬州
字谕纪泽纪鸿儿:
纪泽十五六七八等日禀、纪鸿十八日禀均已接到。余十五六日均停阻划子口,十七午刻始开行,夜宿泗源沟之小河。十八申刻抵扬州,十九日因泥泞未阅操,而应酬极烦,疲乏之至。
接沅叔信,知牧云于八月一日仙逝。凌云有寄星泉信,余拟暂不寄去。而先寄一信于李相,报牧云之病,请其催星泉速归。兹将原信付尔兄弟一览。
李道三回鄂,可送渠洋三十元。竹林订定至扬州止,不再前进。蒋鉴海事可令叶亭拟一稿函致石泉,并拟复芗泉信稿一同付来。彭霖穷乏,却无事可找。卢入洋务局,唐子明帮保甲局,事属可行。
余脚肿已消十之九,亦未服药。余俟续告。
沅叔信一厚封,欧宅讣信在内。
同治十年八月二十日
与二子书·扬州应酬体力不支
字谕纪泽纪鸿儿:
接纪泽十九、廿、廿一三日禀,具悉一切。
余于十八日抵扬,十九日拜客,旋至运署查库,即饮戏酒。廿日阅操,申正毕。旋在厉伯苻家饮酒。二十一日阅操,申初毕,旋在何廉防家戏酒,司道公请也。
二十二早开船,风逆水逆,仅行二十里。廿三日亦仅行二十里,顷始到邵伯耳。
脚肿于十五六七日消去十分之九。在扬昼夜应酬,未能再消,且似更肿,盖此症宜于清闲养之,不宜劳心劳力也。今日难支,似有外感。魏荫亭送鹿茸一架,廉防送鹿茸面子五两,昨夜已试服二钱。
欧阳星泉既遭家艰,余意讣信且缓寄去。昨有信致李相,末一叶说星泉事,兹抄寄一览。石泉信已核过,兹付回并付官封一件,署中缮正后或交鉴海带去,或另发邮递,均无不可。
黎竹林言接纪鸿信,又孙体有不适,不知是何病症?尔母所缠洋绒,是否在金陵所买?如金陵有之,则可买就寄至行辕,如金陵无之,则余届时在镇江买可也,余不一一。
同治十年八月廿三日
与二子书·教子养生之道
字谕纪泽纪鸿儿:
廿五接纪泽廿二三日两禀,具悉一一。芗泉信稿收到,少迟核过寄回。鉴海似须送五十金,不可再少。石泉信已发,俟下次再谢申夫事也。
余廿四宿露筋祠,廿五查堤工,泊宿马棚湾。脚肿似已全消。
养生无甚可恃之法,其确有益者,曰每夜洗脚,曰饭后千步,曰黎明吃白饭一碗不沾点菜,曰射有常时,曰静坐有常时。纪泽脾不消化,此五事中能做得三四事,即胜于吃药。叶亭体较好,能做亦妙。纪鸿及杏生等,亦可酌做一二事。余仅办洗脚一事,已觉大有裨益。
孙方与回籍,自可不候余信。余日来应酬极繁,尚可勉支。瑞亭今日来见,臀痈久未痊,弱瘦之状可虑,余不一一。
同治十年八月廿五日
与纪泽书·报近况
字谕纪泽儿:
戈什啥来,言凌云必欲于此次搭丁中丞轮舟至湖口。尔舅氏来此,曾未少加款洽,余思陪同一餐亦尚未办,尔可强留少住数日,与尚斋一同返鄂,并为我致意留之。如万不肯留,则送菲仪百金,外船费廿两,袍褂料一付,星泉船费三十两,必于今日上灯以前赶至下关乃可。如其能留,则更妙矣。
荐差事之说,只能写信与筱泉即日排单发。去年叶亭之差,系少泉所荐也。
同治十年九月初四日
与纪泽书·嘱子五十岁之前读书
字谕纪泽儿:
十一日接尔初七日禀,十二日接到初八、九日两禀。星泉业到金陵,接得讣函,想已飞轮西上矣。
余在徐州阅武毕,十一日起行南旋。感冒全愈,脚肿亦未再发,惟目光似更昏蒙,或以船轿中看书稍多之故。余以生平学术百无一成,故老年犹思补救一二。尔兄弟总宜在五十以前将应看之书看毕,免致老大伤悔也。
余十五日可达清江,十九、二十应可南渡阅看镇、常。兹有寄澄、沅两叔信并刘毅斋信,尔速寄去。七月杪所寄之信,湘中久未接到,何也?
酱蟹剔粪后似须着姜着花椒乃行捆缚,偶忘,试一询之,此谕。
同治十年九月十二日
与纪泽书·抵江清。买川笋。读《通鉴》
字谕纪泽儿:
十四日接尔初十、十一日两禀,十五日又接十二日禀,具悉一切。
余十一日自徐州起行,按程行走,十五已抵清江,惟末一日下雨,余皆平畅。身体全愈,并未服药。惟此七日未吃夜饭,亦食馒头烧饼之类,酒席则未尝耳。
王逸梧以主考过此,余应送百金。叶亭赴鄂,尽可即行。筠仙有信一件,或请叶拟稿复之。途次接霞仙信,偶寻未见,不知包封夹回署中否?余本欲托尚斋买川笋长约二寸余,圆围约比茶碗略小,今叶甥赴鄂,即交银五六两,托其带佳者若干斤。此外如有函稿,令其开单寄叔耘办可也。
定枚得扬州局差,不无小补。牧云兄处拟寄五十金及挽联、挽幛,十一月专差送。亲族年礼,再行汇寄。丁心斋事处置尚可,余不一一。
再,余带来《通鉴》十一本,系一百四十八卷至百八十三卷止,其中缺少一百七十八九、百八十之三卷,系少一本,不知在家中否?其书系雨生中丞所赠,另有一直箱存于签押房之西一间,尔试往一检查,如寻出即将此本寄来,并添寄百八十四卷以下八本合现带者为共二十本。若寻不出,则将托苏州书局补刷矣。又及。
同治十年九月十五日
与二子书·告知近况
字谕纪泽纪鸿儿:
迭接纪鸿廿二日、纪泽廿三四五日所发各禀,具悉一切。
余于廿二日未刻抵常州。廿三日看操。廿四五过无锡、常熟。廿六日在福山看操。廿七日季君梅、杨滨石及府县请游虞山二寺。廿八申刻抵苏州,将上岸小住三日。初二日计可离苏赴松。
廿五、六、七三日皆连夜行船,体尚平安,惟眼蒙较甚于在署时,到上海当一找张石谷,然内障总无治法也。
吾望尔兄弟殚心竭力,以好学为第一义,而养生亦不宜置之第二。吾近日寄澄、沅两叔信甚稀,纪泽宜常寄禀,以十日一次为率。
壬秋、星泉廿五果成行否?宝秀果全愈否?常常挂念。署中用度,宜力行节俭。近询各衙门,无如吾家之靡费者,慎之,此谕。
同治十年九月廿八日
与纪泽书·抵苏会客戏酒
字谕纪泽儿:
初三夜接三十及十月初一日禀,具悉。
余于廿八日抵苏后,廿九竟日拜客,夜宴张子青中丞处。卅日在家会客,织造及质堂、眉生、季玉公请戏酒。初一日在恽次山家题主后,接见候补百六十余人,司道府县公请戏酒。初二日早看操,夜湖南同乡公请戏酒。
初三日下河赴松江,仅行三十里即泊宿,约计明日初五可抵松江,初八当可抵上海,十一日当可抵吴淞,归署在十四五矣。
身体粗健,惟眼蒙日甚,恐左目又将蹈右目之辙。苏抚送魁将军入川程仪二百两,藩百两,臬百元。余与抚军事同一律,亦须送二百两。尔问明藩及道各送若干,即封二百金送去。
江龙三来署,闻其病未全愈,当于十一月令其旋湘。沅叔有一信由镜初封内来者,具道纪寿入学事,兹寄汝阅看,余不一一。
同治十年十月初四日
与纪泽书·起行赴金陵
字谕纪泽儿:
接尔十月初四、五、六、七等日来禀,具悉一一。
澄叔及纪瑞、纪官各信亦均阅过。吾乡廿四都进学五名之多,洵为从来所未有。
吾自松江初七起行,申刻即至上海。应酬三日,毫无暇晷。初十日各官备音尊为余预祝,十一日又将备音尊正祝。余力辞之,而自备酒面款接各客,内厅抚、提、藩等二席,外厅文武印委等二十席,虽费钱稍多,而免得扰累僚属,此心难安。巳正席散,即登舟起行,傍夕抵吴淞口。十二日可看水陆操演,十三再看半日,即驾轮舟西还,计十四可达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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