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回 仁贵三箭定天山
铁勒乃外夷国名。九姓者,九部落也。曰药萝葛,曰胡啒葛,曰啒萝勿,曰息纥,曰阿勿嘀,曰葛萨,曰斛唱素,曰药勿葛,曰溪邪勿,分为九姓部落,共居突厥。地广人稠,掠取于民,致仓盈满。遂议推称可汗,大会九姓。药萝葛酋长曰:“吾闻昔日,晋石勒一牧奴耳,能创数十年赵之基业。今大唐武后为政,高宗老弱,国中鼎沸。吾等九群,人马雄健,打入唐境,应天顺人,散居中国,各登九五。尔诸酋长,各宜效忠贞之力。”众莫敢对。溪邪勿酋长出曰:“不可,昔日西秦苻坚侵晋,雄兵百万,被谢玄五万之众,八公山下一战破之。今虽雄壮,未若西秦之盛;唐主虽弱,兵强将广,又得正朔,此事决不可行。”时有一人姓雷名植,乃药萝葛部下一谋士也。雷植进曰:“近来凤凰鸣于铜山,麒麟现于北野,又闻图谶云‘代唐当涂高也’,正应大王入中国,灭高宗为可汗。天与弗取,反受其殃。宜速举兵可也。”九姓酋长闻言咸曰:“植言是也,正可从之。”于是九姓之人歃血,共立药萝葛为盟主,皆听约束,商议起兵,欲来夺唐天下。
帝闻消息,乃封郑仁泰为铁勒道行军总管,薛仁贵为副总管,二人出师,兵起三十万,粮草辎重一千余辆。行军之次,宴于内殿,酒行数巡,帝谓薛仁贵曰:“古人善射,有能穿七扎者,若养由基尤得百步穿杨之法。余人不足惜,现闻汝昔征辽,一射五人,今日试以五甲射之,看汝能否?”仁贵曰:“此为将分内事,何足为奇?”遂取硬弓一张,令军士于三百步外,立一旗竿,以铁甲五付相叠,悬于竿上。仁贵连放三箭,射透五甲。帝大惊曰:“卿之雄健,真神人也!古今罕有。”随令左右取金甲一付赐之。仁贵拜谢。是日出师,帝率百官,送于北门之外。仁泰、仁贵再拜辞帝而行。但见旌旗蔽野,剑戟如银。沿道之民,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迤逦望铁勒进发。
却说边关探知消息,飞报入九姓。近臣奏曰:“探马飞报,唐遣郑仁泰、薛仁贵率领大军三十余万出玉门关,使秦怀玉为前部,兵至天山至急。”九姓问:“谁可为将,以敌唐兵?”忽一人应声而出曰:“今唐兵入境,臣请引本部将校,乞众大王亲拨九姓之兵,为国家出力。乘此打入唐国,臣万死无恨也。”视之,乃药萝葛部下首将叶护也,极是骁勇。酋长即命叶护为总督元帅,调九姓诸部军马,前去迎敌。时有葛萨部下驸马邓刚二谏曰:“叶护虽勇,不曾经大阵,今付以大任,恐非所宜也。更兼唐国郑仁泰、薛仁贵二人,智勇双全,非久熟韬略者,不可与敌之。”叶护叱之曰:“驸马莫非结连唐兵,欲造反也?吾自幼习学兵书,深知用兵之道,汝何欺我乎?吾不生擒郑仁泰等回见酋长,誓不回军。”邓刚二等皆不敢言。于是叶护辞九姓,星夜到祁连山,调遣九部军马二十余万,来敌唐兵。
当日仁泰商议进兵,探马回报:“九姓差叶护为总督元帅,尽起大军前来拒敌。”前军尉迟宝林进曰:“探闻叶护原一猎户,勇而无谋。可与宝林精兵五千,直取路出碛北,过循铁岭而东,当骆驼谷而投北,不过十日,直抵银城。叶护若闻宝林至,必弃城而去。横门邸阁与散民之居,足可以为食也。彼九姓聚众而来救之,尚二十余日。而总管却从天乐谷大驱士马而来,则突厥一举而可定也。”仁泰曰:“此非万全之计也,汝以为九姓无英雄人物而欺之,倘有人进言,从山僻以军截之,非但令五千人受苦,亦大伤锐气也,决不可用。”宝林曰:“总管若从大路而去,彼大合九姓之兵,于路拒敌,则徒废生灵,何日而服九姓也。”仁泰曰:“吾从关右,取平坦大道,依法而进,无有不胜。”遂不用宝林之计。差人令秦怀玉进兵。
却说叶护有二弟,皆精通武艺,弓马过人。次曰叶诚,末曰叶谭。有此二弟,更兼九姓战将,皆雄伟之士。引本部人马,取路夹迎,前至天山相遇,两势下各自布阵。番兵摆开,门旗下叶护出马,二弟列于两旁。厉声大骂:“反国之贼,敢侵吾境。”秦怀玉纵马挺枪,大怒而出,单搦叶护交锋。次弟叶诚挺枪与怀玉交战,战上五十余合,不分胜负。叶护大怒,一骑马一口刀来助叶诚,两个夹攻怀玉,怀玉全然不惧。末弟叶谭见二兄战怀玉不下,也骤坐下马,轮手中两口日月刀,三个围住怀玉。怀玉倒拖枪便走,三人奋力赶来。比及赶到,正值黄昏左侧,忽然四边喊起,火炬齐明,当先一员大将持戟勒马而出,大呼曰:“你认得唐白袍大将薛仁贵否?”叶护兄弟遂弃了怀玉,来与仁贵交锋。仁贵战三人,精神倍长。叶护惊曰:“吾闻此人流于象州,已死久矣,不想尚在。”正斗之间,宝林、来济分两路杀到。叶护军马,首尾不能相顾,大败,兄弟冲开路,引败兵走。仁贵赶去,却得裨将罗陀么军出,救了叶护兄弟。因此仁贵方回。
叶护等回见酋长,说中仁贵之计。萨葛部酋长大怒,乃自统大军,来与仁贵对阵。探马报来:“萨葛部酋长军到了。”仁贵便上马,引余军就天山前摆开。萨葛全付金盔金甲,坐下骑雪白马,手中使大杆刀出阵。看了仁贵持戟跃马,在阵前往来搦战,萨葛便欲自战,马后一将许如皋曰:“折枝焉用大斧!不必大王,有劳虎威,吾斩仁贵之首,如拾芥耳。”纵坐下马,轮手中开山大斧,直取仁贵。仁贵挺戟来迎,战不三合,刺死如皋于马下。便拍马挺戟来刺萨葛,萨葛慌欲走入阵去,马未到阵,被仁贵一箭射中咽喉,应弦坠马而死。对阵中裨将罗陀么持戟与弟罗天祐二人跃马并出,仁贵不战,诈败而走。二人疑仁贵力乏,飞马赶来,比及赶到,被仁贵连射二箭,二人皆中面门,坠马而死。后面驱兵掩杀,九姓之兵又折一阵,退十余里下寨。
诸部聚众商议,斛唱素部酋长曰:“吾等本无战心,皆因叶护所为。今薛仁贵连发三箭,即杀三人,真神人也。唐兵势大,吾等虽勇,乌合之众,难与为敌。不如举众投降,可保军民之难。”九姓从之,使一大臣,姓于名执罕,直至唐营,见郑仁泰。仁泰准降,分宾主而坐。仁泰问执罕军事,执罕对答如流。仁泰喜之,欲留军中听用。仁贵曰:“不可,此人九姓之魁。今幸已降,速宜斩首,何故用之,以长其恶也。”仁泰曰:“彼尚十万之众,何斩一人?直须降服其心,自然平矣。”仁贵曰:“此等恃其路险峻,不服王化,今日虽降,明日复反。吾欲尽诛以绝后患。”尉迟宝林曰:“九姓种类不一,人面兽心,反复无定,若不尽诛之,终为国家大患。请总管详察之。”仁贵曰:“汝足知吾肺腑也,吾正欲如此,皆合我心。”遂将斩之。且看后事如何?
🔊 本页支持朗读:点屏幕底部控制条即可听书(Chrome / Edge / Safari 支持)。
若未出现控制条,说明当前浏览器不支持语音朗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