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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戮(l)路)力:努力,尽力。
(4)以上参见《白虎通德论·寿命》。
(5)施气:指交合。
(6)性:这里指先天具有的道德属性。
(7)凶命:疑“命凶”之误倒。上文“命吉之人,虽行不善,未必无福”与“命凶之人,虽勉操行,未必无祸”,文例相同,可证。
(8)之:指富贵。
(9)引文参见《孟子·尽心上》。
(10)跖(h0直):人名,一作蹠。春秋末期奴隶起义的杰出领袖。庄跷(qi1o敲):庄0(ju5撅),一作企足,战国楚怀王时人民起义领袖。起义规模较大,《吕氏春秋·介士》曾把“庄0之暴郢”与“秦围长平”相提并论。
(11)困:疲乏,劳倦。参见《论语·雍也》。
(12)空居:闲居。
(13)吴烹其尸:指吴王把伍子胥的尸体放在鼎里煮。
(14)骨:骨相。表:外表。著:显露,明显。见:同“现”。
(15)末:末尾。这里指出生以后。
(16)王充认为遭命是人在承受气的时候,遭到外界环境不良影响形成的一种命,具有这种命的人,注定要遇到外来的、不可预测的凶祸而死亡。因而这种命的长短没有确定的期限。
(17)根据文意,疑“恶”后夺一“物”字。
【译文】
经传上说:“命有三种:一叫正命,二叫随命,三叫遭命。”正命,是说本来给的就是好命,自然会得到富贵。生下来骨相就好,不需要良好操行来寻求福祐而富贵自然会到来,所以叫正命。随命,是说要努力端正操行而富贵福祐才能得到,若放纵自己的情欲那么贫贱灾祸就会跟随而来,所以叫随命。遭命,是说做善事遭恶报,并非自己希望的结果,而是偶然碰上外来的事故,遭到贫贱与灾祸,所以叫遭命。人得到生命,是在父母交合的时倏,那时已经注定了自己的吉凶。性与命不同,有的性善而命凶,有的性恶而命吉。操行品德的好坏,是性;遇到的祸福凶吉,是命。有的人操行良好而遭到灾祸,这是性善而命凶;有的人操行恶劣却得到福祐,这是性恶而命吉。性自然有善有恶,命自然有吉有凶。假使命吉的人,即使不做好事,未必得不到福祐;命凶的人,即使努力修养操行,也未必没有灾祸。孟子说:“追求富贵有一定门径,能否得到由命来决定。”性善才能追求富贵,命善才能得到富贵。性善命凶,追求富贵是不能得到的。如果做坏事灾祸就会随之而到来,那么跖、庄跷率众横行天下,聚集同党数千人,到处打人夺物,宰杀民众,没有道义到极点,应当遭受灾祸,但却活到了正常寿命才死去。这样,随命的说法,怎么能证实呢?遭命的人,自身做好事,却由于外来的原因遭到灾凶。像颜渊、伯牛这样的人,为什么会遭到灾凶呢?颜渊、伯牛,是操行贤良的人,应该是随命,福祐就当随之而来,怎么又遭到灾凶?颜渊被研究学问弄得疲劳过度,而很快结束了自己生命;伯牛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而得了不治之症。到屈原,伍子胥这些人,竭尽忠心辅佐君王,尽了臣子的节操,而楚王却放逐了屈原,吴王却把伍子胥的尸体用鼎烹煮。操行贤良应当得到随命的福祐,竟受到遭命的灾祸,为什么呢?说随命就没有遭命,说遭命就不会有随命,那儒者的三命说法,究竟是根据什么作出的呢?生命在生下来之后,一个人骨相体貌就能清楚地看出来。现在说命的吉凶是随操行而到来,这样命是在出生之后才有,而不是在最初承受气时所具有。可见富贵贫贱都在最初承受气的时候决定了,不在长大之后随操行而到来。正命的人活到百岁死。随命的人活到五十岁死。遭命的人最初承受气的时候就遭到意外的凶祸,比如说,怀孕的时候碰到不祥之物,或者遇到打雷下雨这样气候的突然变化,以后长大了也会早死。这就是所说的三种命。
【原文】
6·4亦有三性:有正,有随,有遭。正者,禀五常之性也(1);随者,随父母之性(2);遭者,遭得恶物象之故也(3)。故妊妇食兔,子生缺唇(4)。《月令》曰(5):“是月也(6),雷将发声,有不戒其容者(7),生子不备(8),必有大凶(9)。”喑聋跛盲(10),气遭胎伤,故受性狂悖(11)。羊舌似我初生之时(12),声似豺狼,长大性恶,被祸而死。在母身时,遭受此性,丹朱、商均之类是也(13)。性命在本,故《礼》有胎教之法(14):子在身时,席不正不坐,割不正不食,非正色目不视,非正声耳不听。及长,置以贤师良傅(15),教君臣父子之道。贤不肖在此时矣(16)。受气时(17),母不谨慎,心妄虑邪,则子长大,狂悖不善,形体丑恶。素女对黄帝陈五女之法(18),非徒伤父母之身,乃又贼男女之性(19)。
【注释】
(1)五常:也称“五典”。一指古代仁、义、礼、智、信五种道德规范,一指古代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种社会的行为准则。参见《白虎通德论·情性》。
(2)根据上下文例,疑“性”后夺一“也”字。
(3)根据上二个分句的文例,疑此句似作“遭恶物之性也”。
(4)参见《淮南子·说山训》。
(5)《月令》:《礼记》中的一篇。
(6)是月:据《礼记·月令》,指的是夏历二月。
(7)戒:慎重。容:《礼记·月令》原文作“容止”,可从。容止:动静,指人的行为举止。这里指夫妻同房。
(8)不备:不完全。这里指形体有缺陷。
(9)《礼记·月令》中这句话的原文是:“是月也,日夜分,雷乃发声,始电,蛰虫咸动,启户始出。先雷三月,奋木铎以令兆民曰:雷将发声,有不戒其容止者,生子不备,必有凶灾。”
(10)喑(y9n音):哑。
(11)悖(b8i倍):违背。
(12)羊舌似我:又作“羊舌食我”,姓羊舌,名食我。春秋时晋国大夫羊舌肸(x9西)的儿子。传说初生时啼哭之声像豺狼,长大以后,品质恶劣,后来全家因他被杀。
(13)丹朱:尧的儿子。名朱,因居丹水,名为丹朱。不肖,傲慢荒淫,品质恶劣,没有继承帝位。商均:舜的儿子。不肖,品质恶劣,没有继承帝位。
(14)《礼》:指《礼记》,亦称《小戴记》或《小戴礼记》,儒家经典之一,是秦、汉以前各种礼仪论著的选集,相传西汉戴圣编纂。有《曲礼》、《檀弓》等四十九篇,大都为孔子弟子及其再传、三传弟子等所记。胎教之法:儒家为孕妇规定的各种礼法,认为按照这些礼法能使胎儿在母体中受到良好的影响,长大后能成为人才。《大戴礼记·保傅》:“《青史氏之记》曰:“古者胎教,王后腹之七月,而就宴室。太师持铜而御户左,太宰持斗而御户右。比及三月者,王后所求声音非礼乐,则太师缊瑟而称不习。所求滋味有非正味,则太宰倚斗言曰:“不敢以得王太子。”又曰:“周后妃任成王于身,立而不跂,从而不差,独处而不倨,虽怒而不詈,胎教之谓也。”
(15)傅:师。
(16)此时:这里指在母体的时候。
(17)受气:这里指父母交合。
(18)素女:中国古代神话中的女神,善弹唱。五女之法:疑为“御女之法”,指男女交合的方法。这里指淫乱的行为。
(19)贼:伤害。男女:这里指子女。
【译文】
也有三种性:有正,有随,有遭。正,就是禀承仁、义、礼、智,信的性;随,就是顺从,任凭父母的性;遭,就是遭受恶物的性。所以孕妇吃兔子肉,孩子生下来嘴唇是缺的。《月令》上说:“这个月——夏历二月,要开始打雷,有同房行为不谨慎的,生下来的子女形体就会有缺陷,而且肯定要有大的灾祸。”嗓哑、耳聋、脚跛,目盲,是因为气碰上恶物,使胎儿受到损伤,所以受气形成的性狂乱背理。羊舌似我刚生下来的时候,声音像豺狼,长大之后性恶劣,遭受凶祸而死。在母体内时,遭受这种性的,与丹朱,商均是一类。性和命是最初承受气时形成的,所以《礼记》上有胎教的各种礼法:妇女有身孕时,座席不在正中不坐,割下的肉不方正不吃,不纯正的颜色眼睛不看,不正当的声音耳朵不听。等到孩子长大,安排个贤良的老师,教授君臣父子的道理。是贤良还是不肖都在母体内时形成。父母交合时,如果母亲不谨慎,心中胡乱想邪恶的事,以后子女长大,狂妄背理行为恶劣,相貌难看。素女对黄帝陈述御女淫乱的行为,不只是损伤了父母的身体,而且还伤害了子女的性。
【原文】
6·5人有命,有禄,有遭遇,有幸偶。命者,贫富贵贱也;禄者,盛衰兴废也(1)。以命当富贵,遭当盛之禄,常安不危;以命当贫贱,遇当衰之禄,则祸殃乃至,常苦不乐。遭者,遭逢非常之变(2),若成汤囚夏台(3),文王厄牖里矣(4)。以圣明之德,而有囚厄之变,可谓遭矣。变虽甚大,命善禄盛,变不为害,故称遭逢之祸。晏子所遭(5),可谓大矣,直兵指胸(6),白刃加颈(7),蹈死亡之地,当剑戟之锋,执死得生还。命善禄盛,遭逢之祸,不能害也。历阳之都,长平之坈,其中必有命善禄盛之人,一宿同填而死(8),遭逢之祸大,命善禄盛不能却也。譬犹水火相更也,水盛胜火,火盛胜水遇其主而用也(9)。虽有善命盛禄,不遇知己之主,不得效验。幸者,谓所遭触得善恶也。获罪得脱,幸也;无罪见拘,不幸也。执拘未久,蒙令得出,命善禄盛,夭灾之祸不能伤也。偶也(10),谓事君也(11)。以道事君,君善其言,遂用其身,偶也;行与主乖,退而远,不偶也。退远未久,上官录召,命善禄盛,不偶之害不能留也。故夫遭、遇、幸、偶,或与命禄并;或与命离(12)。遭遇幸偶,遂以成完(13);遭遇不幸偶,遂以败伤,是与命并者也。中不遂成,善转为恶(14),若是与命禄离者也(15)。
【注释】
(1)盛衰兴废:指与“富贵贫贱”相适应的政治、经济地位的好坏。
(2)非常:突如其来的。变:灾祸。
(3)夏台:古台名,又名钧台,在今河南省禹县南。传说是夏朝的一个监狱,夏桀把成汤囚禁在这里。参见《史记·夏本纪》。
(4)厄(8饿):迫害。这里指被囚禁。参见《淮南子·道应训》。
(5)晏子(?~公元前500年):晏婴,字平仲,夷维(今山东省高密县)人。春秋时齐国大夫。其父晏弱死,继任齐卿。历仕灵公、庄公、景公三世,执政五十余年,以节俭力行,谦恭下士著称于时。晏子所遭;据《晏子春秋》记载,齐大夫崔杼(h)助)杀死齐庄公,另立齐景公,并持武器强迫晏婴等卿大夫服从。
(6)直兵:这里指剑。
(7)白刃:疑作“曲刃”,“直兵”与“曲刃”对文,可一证。《晏子春秋。内篇杂上》作“曲刃”,可二证。曲刃:指戟。
(8)填:填塞。这里是指陷入水中,埋入土坑。
(9)上文举了命、禄、遭、遇、幸、偶六条,接着便依次解释。根据文意这句疑应为:“遇者,遇其主而用也。”今无“遇者”二字,疑有脱漏。
(10)“偶也”根据上文“某者,某也”的句式,疑应为“偶者”。
(11)递修本,“君”后有“有偶”二字,可从。“偶者,谓事君有偶也”方与“遇者,遇其主而用也”文例一致。
(12)上文“或与命禄并”,本文似作“或与命禄离”,敌疑“命”后脱一“禄”字。下同。
(13)下文“是与命并者也”疑应置于“遂以成完”之后,全句文意才可解。
(14)善:这里指富贵。恶:这里指贫贱。
(15)若:疑是衍文。上文“是与命禄并者也”,与本句文例一致,无“若”字,可证。
【译文】
人有命,有禄,有遭遇,有幸偶。命,决定人的贫富贵贱;禄,决定人的盛衰兴废。如命该富贵,又碰上正当禄命旺盛,就会长久安适而没有危险。如命该贫贱,又遇上禄命衰微,那灾祸于是就会到来,经常感到痛苦而没有欢乐。遭,就是碰到意料不到的灾祸,像成汤被夏桀囚禁在夏台,文王被商纣囚禁在牖里。以圣明的德操,却有被囚禁的灾祸,真可称为遭啊!灾祸即使很严重,要是命好禄旺盛,灾祸不会造成损害,所以称作碰上的灾祸。晏子遇到的情况,可以说太危险了,长剑直抵胸膛,戟架在颈子上,陷于生死存亡的境地,面对剑戟的锋尖,处于死地而能活下来。可见命善禄盛,碰到灾祸,是不会受到危害的。历阳的城中,长平的坑中,其中肯定有命善禄盛的人,一夜之间同时被水淹,活埋而死,这是遇到灭顶的灾祸,就是命善禄盛的人也无法能避免。比如像水火相互交替,水多可以胜过火,火大能够胜过水。遇,就是遇上其君主重用他。即使有好命和旺盛的禄命,不遇上知己的君主,他就得不到体现。幸或不幸,是说碰巧得到好坏不同的结果。有罪能脱身,是幸;无罪被拘禁,是不幸。被捉拿拘禁不久,就蒙赦令得以出脱,这是命好,命禄旺盛,夭折的灾祸不能伤害。偶,是说事奉君主能得到重用。用正道事奉君主,君主喜欢其意见,就重用这个人,这是偶;所作所为与君主的好恶不合,就被斥退贬谪,这是不偶。斥退贬谪不久,被上司召回任用,这是命好,命禄旺盛,不偶的祸害无法滞留。所以、遭、遇、幸、偶,有的与命禄一致;有的则与命禄相反。遭遇幸偶,由于命中注定于是就因此得以实现,这是与命善禄盛相一致的;遭遇碰上不幸和不偶,于是就因此失败和受损,中途不能顺利实现,由富贵转为贫贱,这是与命善禄盛不相一致的情况。
【原文】
6·6故人之在世,有吉凶之性命(1),有盛衰之祸福(2),重以遭遇幸偶之逢(3),获从生死而卒其善恶之行(4),得其胸中之志,希矣。
【注释】
(1)性:疑是衍文。上文有“性有善恶,命有吉凶。”可证“性”不得言吉凶。(2)祸福:疑“禄”之误。本书《命禄篇》有“吉凶之命,盛衰之禄”,语意正同,可证。
(3)以:由于。
(4)根据文意,疑“生”后脱一“至”字。卒:终于完成。
【译文】
因此人在世间,命有好有坏,禄有兴盛之日也有衰微之时,再加上有遭、遇、幸、偶的遭遇,能得以从生到死始终保持自己善恶分明的操行,实现自己胸中抱负的,实在是太少了。
无形篇第七
【题解】
本篇王充着重论述人的形体跟寿命的关系。他认为,人的形体和寿命都是承受天的正气同时形成的,只是承受气的厚薄有不同,所以形体与寿命有大小和长短之分。正常人一旦具有生命,形体和寿命就已经固定,它们相互依存,从生到死不会再改变。动物界蠕动飞行的虫子能变化,是因为它们本性所致,但不因此而能增加寿命。希望人像它们那样能变化形体,无意乎想让人成为短命的动物,这不是人们所希望的。至于修道服药可以改变人的形体,成为“体生毛,臂变为翼,行于云”而“千岁不死”的仙人的说法,王充认为,那是妄言,不可信。
【原文】
7·1人禀元气于天,各受寿夭之命,以立长短之形,犹陶者用土为簋廉(1),冶者用铜为柈杅矣(2),器形已成,不可小大;人体已定,不可减增。用气为性,性成命定。体气与形骸相抱(3),生死与期节相须(4)。形不可变化,命不可减加。以陶冶言之,人命短长,可得论也。
【注释】
(1)土:疑“埴”的坏字。下文有“陶者有埴簋庑”可证。埴(h0直):粘土。簋(gu!鬼):古代装食物的器皿。廉:疑系“庑(廡)”之形误。下同。庑(w(伍):通“甒”(w(伍),古代装酒的陶器。
(2)柈(p2n盘):通“盘”,盘子。杅(y(鱼):同“盂”,盛水的器皿。
(3)骸(h2i孩):躯体。形骸:指形体。抱:存。
(4)期节:期限。这里指命中注定的寿限。须:等待。这里是等同,一致的意思。
【译文】
人从天那儿承受了元气,各自接受了自己的寿命,形成了高矮不同的形体,就像制陶工人用粘土做成簋和甒,冶炼工人用铜铸成盘和盂。器皿的形体已经形成,不能再缩小与扩大;人的身体已经定型,也不能再变矮与增高。人因承受气形成生命,生命一旦形成,寿命就不会改变。人体具备的气与形体是相互依存的,生死与寿限是相互一致的。形体不能改变,寿命不能缩短与延长。根据制陶和冶金的道理来推论,人的寿命有长有短,就能够得到说明了。
【原文】
7·2或难曰(1):“陶者用植为簋廉,簋廉壹成(2),遂至毁败,不可复变。若夫冶者用铜为柈杅,柈杅虽已成器,犹可复烁(3),柈可得为尊(4),尊不可为簋(5)。人禀气于天,虽各受寿夭之命,立以形体,如得善道神药(6),形可变化,命可加增。”
【注释】
(1)难(n4n南去):驳斥。
(2)两“廉”字当为“庑(廡)”之形误。壹:一旦。
(3)烁(shu^朔):熔化金属。
(4)尊:古代的酒具。
(5)不:根据文意疑作“亦”字,否则句不可通。
(6)善道:指所谓可以使人延年益寿,长生不死的道术。神药:指仙丹。
【译文】
有人反驳说:“制陶工人用粘土做成簋和甒,簋和甒一旦制成,直到毁坏,形体不会再改变,至于冶炼工人用铜铸成盘和盂,盘和盂即使已经铸成器皿,还能再熔化,盘可以成为尊,尊也可以成为簋。人从天那儿承受气,即使各自接受了自己的寿命,形成了形体,要是得到了神奇的道术和仙丹,形体仍然能改变,寿命也可能延长。
【原文】
7·3曰:冶者变更成器,须先以火燔烁,乃可大小短长。人冀延年,欲比于铜器,宜有若炉炭之化,乃易形;形易,寿亦可增。人何由变易其形,便如火烁铜器乎?《礼》曰:“水潦降(1),不献鱼鳖(2)。”何则?雨水暴下,虫蛇变化,化为鱼鳖。离本真暂变之虫(3),臣子谨慎,故不敢献。人愿身之变,冀若虫蛇之化乎?夫虫蛇未化者(4),不若不化者。虫蛇未化,人不食也;化为鱼鳖,人则食之。食则寿命乃短(5),非所冀也。岁月推移,气变物类,虾蟆为鹑(6),雀为蜄蛤(7)。人愿身之变,冀若鹑与蜄蛤鱼鳖之类也?人设捕蜄蛤(8),得者食之,虽身之不化,寿命不得长,非所冀也。鲁公牛哀寝疾七日(9),变而成虎。鲧殛羽山(10),化为黄能(11)。愿身变者,冀牛哀之为虎(12),鲧之为能乎?则夫虎,能之寿,不能过人。天地之性,人最为贵。变人之形,更为禽兽,非所冀也。凡可冀者,以老翁变为婴儿,其次,白发复黑,齿落复生,身气丁强(13),超乘不衰(14),乃可贵也。徒变其形,寿命不延,其何益哉?
【注释】
(1)潦(l3o老):大雨。
(2)鳖(bi5别):甲鱼,团鱼。
(3)本真:本来的形体。暂:突然,忽然。
(4)这句说虫蛇变化者,下句是说不变者,所以“未”字疑“之”字之误。
(5)根据文意,疑“食”前有“见”字,否则语意不完整。
(6)虾蟆:蛤蟆。鹑(ch*n纯):鸟名,即鹌(1n安)鹑。
(7)雀:麻雀的别称。蜄(sh8n甚):大蚌。蛤(g6格):蛤蜊。
(8)设:假如,如果。
(9)公牛哀:姓公牛,名哀,春秋时鲁国人。《淮南子·俶真训》上说他得病,卧床七日之后变成了老虎。
(10)鲧(g(n滚):传说是禹之父。居于崇,号崇伯。奉尧命治水,以筑堤防水九年未平,被舜杀于羽山(今山东郯城东北)。神话说他神化为黄能(一种类似熊的兽)。殛(j0极):诛杀。羽山:古山名,传说在今山东省郯城东北。
(11)能:一种像熊的野兽。事参见《左传·昭公七年》。
(12)上文有“冀若虫蛇之化乎?”,“冀若鹑与蜄蛤鱼鳖之类也?”根据其句式,疑“冀”后脱一“若”字。
(13)丁:健壮。强:强健,有力。
(14)超:跃登。乘(sh8ng圣):一车四马为一乘。超乘:跳跃上车,这里形容勇猛敏捷。
【译文】
我认为:冶炼工人要改变原来样子再铸成器皿,一定得先用炉火烧化,才能使其扩大、缩小,压短、拉长。人希望延长寿命,想拿铜器来作比方,那就应当有像炉里的炭一样变化,才能改变形体;形体改变了,寿命也就能延长。人通过什么方式来改变自己的形体,就像炉火熔化铜器一样呢?《礼记·曲礼》上说:“下大雨,就不向君主献鱼鳖。”为什么呢?因为雨水猛下,虫蛇改变了形体,变成了鱼鳖。它们脱离本来样子突然变成鱼鳖,作臣子的小心谨慎,所以不敢献给君主。人希望身体能变化,是希望像虫蛇那样变化吗?其实变化了的虫蛇,还不如不变化的。虫蛇没有变成鱼鳖,人不吃它;变成鱼鳖,人就要吃它。被人吃了其寿命就短,这不是人们所希望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节气的变化,物类也会跟着变化,蛤蟆成了鹌鹑,麻雀成了大蚌、蛤蜊。人希望身体能变化,是希望像鹌鹑、大蚌、蛤蜊、鱼、鳖之类一样吗?人如果捕捉大蚌、蛤蜊,得到者把它吃了,即使本身没有变化,其寿命也不会长,这也不是人们所希望的。鲁国的公牛哀得了卧床的疾病七天,就变成了老虎。鲧在羽山被杀,变成了黄能。希望身体能变化的人,是希望像公牛哀变为老虎,鲧变为黄能那样吗?然而那老虎,黄能的寿命,是不可能超过人的。天地间的生命,人最为宝贵。改变人的形体,再变成禽兽,这不是人们所希望的。凡是希望身体能变化的人,若能由老翁变为婴儿,其次,由白发能恢复成黑发,落掉的牙齿能再长出,身体和体气能保持坚强,跃车迅猛的劲头不减,才是可贵的。光改变自己形体,寿命没有延长,那有什么好处呢?
【原文】
7·4且物之变随气,若应政治(1),有所象为(2)。非天所欲寿长之故,变易其形也,又非得神草珍药食之而变化也。人恒服药固寿,能增加本性,益其身年也。遭时变化,非天之正气(3),人所受之真性也,天地不变,日月不易,星辰不没,正也。人受正气,故体不变。时或男化为女,女化为男,由高岸为谷,深谷为陵也,应政为变。为政变,非常性也。汉兴,老父授张良书(4),己化为石(5),是以石之精为汉兴之瑞也(6);犹河精为人持壁与秦使者(7),秦亡之征也。蚕食桑老(8),绩而为茧(9),茧又化而为娥(10),娥有两翼,变去蚕形。蛴螬化为复育(11),复育转而为蝉,蝉生两翼,不类蛴螬。凡诸命蠕蜚之类。多变其形,易其体。至人独不变者,禀得正也。生为婴儿,长为丈夫,老为父翁,从生至死,未尝变更者,天性然也。天性不变者,不可令复变;变者,不可不变(12),若夫变者之寿,不若不变者。人欲变其形,辄增益其年(13),可也。如徒变其形而年不增,则蝉之类也,何谓人愿之?龙之为虫,一存一亡(14),一短一长,龙之为性也,变化斯须(15),辄复非常。由此言之,人,物也,受不变之形,不可变更(16),年不可增减。
【注释】
(1)若应政治:王充认为,万物的特殊变化有时应和国家政治的好坏而发生。
(2)象:象征。
(3)正气:指天正常施放的气。
(4)老父:老头。张良(?~公元前186年):字子房,传为城父(今安徽省亳县东南)人。汉初大臣。其祖与父是韩国贵族,秦灭韩,张良结交刺客,刺杀秦始皇未遂。传说他逃至下邳(今江苏睢宁北),遇黄石公,得《太公兵法》。后参加秦末农民起义,是刘邦的主要谋士。汉朝建立,封为留候。事参见《史记·留侯世家》。
(5)已:随后,不久。化为石:传说黄石公是块石头变的,后来又复原为石头。(6)瑞:特指吉祥的征兆。
(7)事参见《史记·秦始皇本纪》。
(8)老:衰,疲倦,休息的意思。
(9)绩:把麻搓成线。这里指吐丝。
(10)娥:通“蛾”。
(11)蛴螬(q0c2o齐曹):金龟子的幼虫。复育:蝉的幼虫。蛴螬化为复育:古人限于当时科学水平,分不清这两种昆虫的幼虫,认为复育是蛴螬变的。
(12)疑“可”后脱一“令”字。上文言“不可令复变”,此言“不可令不变”,文例一致,可证。
(13)辄(h6哲):总是,就。
(14)一:时而。
(15)斯须:一会儿。
(16)上文言“形不可变化,命不可减加”,故疑“不”前夺一“形”字。
【译文】
况且物类的变化是随着节气,有时就应与国家政治好坏相应,有所预兆出现,并不是上天想它延年益寿的缘故,才改变它的形体,也不是得神草仙丹吃了而变化的。人长期服药能保持长寿,能增加原来的生命,延长其寿命。这只是碰巧发生的变化,不是天正常施放的气,也不是人所承受的原有生命。天地不发生变化,日月不改变形态,星辰不发生坠落,这是正常现象。人承受的是天的正气,所以身体不会改变。有时男人变成女人,女人变成男人,同样高地成了谷地,深谷成了丘陵,应和政治发生变化。有应和政治的变化,不是正常的生命现象。汉朝要兴起,老翁授兵书给张良,然后变成石头,这石头精灵的出现是作为汉朝兴起的吉兆;像河的精灵变成人手捧玉璧递给秦的使者,是秦朝将亡的凶兆。蚕吃桑叶而衰,然后吐丝作成茧,茧又变成蛾,蛾有两只翅膀,改变掉了蚕的形体。蛴螬变成复育,复育转变成了蝉,蝉长出两只翅膀,完全不像蛴螬。凡是各种有生命能蠕动和飞行的虫类,大多能改变它们的形体。至于人唯独不改变形体,是因为承受到的是正气。人出生是婴儿,长大作丈夫,年老成老翁,从生到死,不曾改变,这是天生本性如此的缘故。天生本性不变的,不可能使其再变化;变化的,又不可能叫它不变化。至于变化者的寿命,不如不变的。人希望改变自己的形体,就能延长其寿命,那值得。如果光改变自己形体而寿命不能延长,那就与蝉同类,怎么能说人是希望这样呢?龙作为一种虫,时而出现,时而隐没,身体有时短,有时长,龙为了生命,变化很快,总是反复无常。这样说来,人是物类,禀受不能变化的形体,形体就不能改变,寿命也不会延长与缩短。
【原文】
7·5传称高宗有桑穀之异(1),悔过反政(2),享福百年,是虚也。传言宋景公出三善言(3),荧惑却三舍(4),延年二十一载,是又虚也。又言秦缪公有明德(5),上帝赐之十九年,是又虚也。称赤松,王乔好道为仙(6),度世不死(7),是又虚也。假令人生立形谓之甲,终老至死,常守甲形。如好道为仙,未有使甲变为乙者也。夫形不可变更,年不可减增。何则?形、气、性,天也。形为春,气为夏(8)。人以气为寿,形随气而动(9)。气性不均,则于体不同。牛寿半马,马寿半人,然则牛马之形与人异矣。禀牛马之形,当自得牛马之寿,牛马之不变为人,则年寿亦短于人。世称高宗之徒(10),不言其身形变异,而徒言其增延年寿,故有信矣(11)
【注释】
(1)高宗:指商朝君主武丁。穀(g(股):木名,构树,又名楮(ch(楚)树。桑穀之异:传说殷高宗武丁当政,宫里突然长出桑树和穀树,七日就有一抱那么粗。这被认为是上天降罚,商将灭亡的预兆。武丁很害怕,就悔过并改正了错误,努力实行前代圣王治理国家的政治措施。于是桑穀很快消失了。事参见《说苑·敬慎》。一说此事发生在殷太宗太戊时。参见本书《顺鼓篇》、《感类篇》。
(2)反:反省。
(3)宋景公:名头曼。春秋末宋国君主,公元前516~前451年在位。宋景公出三善言:据《吕氏春秋·制乐》记载,宋景公当政时,火星犯“心宿”,认为是天将罚宋的预兆。于是宋景公说了三句怜惜臣民的话,火星当晚就离开了“心宿”,解除了灾祸,并且自己还延长寿命二十一年。
(4)荧惑:即火星。由于火星呈红色,荧荧像火;在天空中运行,时而从西向东,时而从东向西,情况复杂,令人迷惑,所以称为荧惑。却:退避,移开。舍:古人认为二十八宿是日、月、行星运行时停留、休息的地方,每一星宿叫一舍。人们通常又称二十八宿为二十八舍。却三舍:指火星离开“心宿”时移动了三次位置。据说每移动一次位置要经过七个星宿,移动三次位置共经过二十一个星宿。
(5)秦缪公:即秦穆公(?~公元前621年),名任好。春秋时秦国国君,五霸之一,公元前659~前621年在位。据《墨子·明鬼》上载,他在祖庙祭祀时,神赐他延寿十九年。
(6)根据上二句文例,疑“称”前夺一“传”字。赤松:赤松子。姓赤松,名时乔,字受纪。上谷人。传说病疠入山,得道成仙。神农时为雨师。王乔:王子乔,蜀武阳人。曾为柏人令。传说得道成仙。
(7)度:超度。
(8)形为春,气为夏:意思是:“形”是外表,“气”是动因。春天使植物萌芽,具备外形,夏天由“气”作动因,促使植物发育成长。
(9)动:移动,变动,这里指发育,成长。
(10)高宗之徒:指殷高宗、宋景公、秦穆公一类人。
(11)有:根据文意,疑“不”字之误。下文“如言高宗之徒,形体变易,其年亦增,乃可信也;今言年增,不言其体变,未可信也。”意与句同,可证。
【译文】
传说殷高宗时宫里有突然长出桑树和穀树的奇异现象,他就追悔自己的过错,反省政冶,于是享受了活到百岁的福分,这是假的。传说宋景公说了三句怜惜臣民的好话,火星就移动了三次位置,他得以延长寿命二十一年,这又是假的。还说秦缪公有清白的品德,上帝赐给他十九年寿命,这也是假的。传说赤松子,王子乔喜欢道术成了神仙,离开尘世而不死,这还是假的。假使说把一个人生下来形成的形体称为甲,直到老死,他都会经常保持着甲的形体。如果真是喜欢道术成了神仙,也没有使甲形变为乙形的。可见,形体不能改变,寿命不能缩短与延长。为什么呢?因为人的形体、气和生命,都是由天施气决定的。使植物萌芽而具备外形的是春天,气动使植物发育成长的是夏天。人是以承受气的厚薄形成寿命的,形体也是随着承受气的不同而发育成长的。由于承受的气和生命不均衡,则在形体上也不相同。牛的寿命只是马的一半,马的寿命只是人的一半,既然如此,牛和马的形体与人的就会有差别。禀受牛马的形体,应当自然得到牛马的寿命,牛马不能变成人,那寿命也就比人短。社会上称道殷高宗、宗景公、秦穆公他们如何如何长寿,却不说说他们的身体形态改变了没有,而光说他们延年益寿,所以不可信。
【原文】
7·6形之血气也,犹囊之贮粟米也。一石(1),囊之高大亦适一石。如损益粟米,囊亦增减。人以气为寿,气犹粟米,形犹囊也,增减其寿,亦当增减其身,形安得如故?如以人形与囊异,气与粟米殊,更以苞瓜喻之(2)。苞瓜之汁,犹人之血也;其肌,犹肉也。试令人损益苞瓜的汁,令其形如故,耐为之乎(3)?人不耐损益苞瓜之汁,天安耐增减人之年?人年不可增减,高宗之徒谁益之者,而云增加?如言高宗之徒,形体变易,其年亦增,乃可信也。今言年增,不言其体变,未可信也。何则?人禀气于天,气成而形立,则命相须以至终死(4)。形不可变化,年亦不可增加。以何验之?人生能行,死则僵仆,死则气减(5),形消而坏。禀生人(6),形不可得变,其年安可增?人生至老,身变者,发与肤也。人少则发黑,老则发白,白久则黄。发之变,形非变也。人少则肤白,老则肤黑,黑久则黯(7),若有垢矣。发黄而肤为垢,故《礼》曰:(8)“黄耉无疆(9)。”发变异(10),故人老寿迟死,骨肉不可变更,寿极则死矣。五行之物(11),可变改者,唯土也。埏以为马(12),变以为人,是谓未入陶灶更火者也。如使成器,入灶更火,牢坚不可复变。今人以为天地所陶冶矣(13),形已成定,何可复更也?
【注释】
(1)据上下文意,疑“一石”前脱“粟米”二字。石(d4n旦):容量单位,十斗为一石。
(2)苞瓜:即匏(p2o袍)瓜,俗称瓢葫芦,是葫芦的一个变种。
(3)耐(n6ng能):通“能”。
(4)则:疑“形”之误。古“形”与“刑”同,“刑”与“则”形近而误。
(5)减:疑与“灭(灭)”形近而误,递修本作“灭”,可从。
(6)疑“禀”后脱一“气”字。本书《命义篇》有“人禀气而生”,可证。
(7)黯:深黑。这里是指皮肤干枯,不光润。
(8)《礼》:这里指《仪礼》,它记载了春秋战国时的部分礼制。
(9)黄:指人老头发变黄。耉(go(狗):指老人脸色暗黑。黄耉:九十岁。泛指年老。
(10)上文在说发与肤,故疑“发”后脱一“肤”字。
(11)五行:木、火、土、金、水。
(12)埏(sh1n山):揉和(粘土)。
(13)以:通“已”,已经。
【译文】
形体中的血气,就像口袋中装有粟米一样。粟米一石,口袋的长短大小也应恰巧够装一石。如果减少或增加了粟米,口袋也应随着增大或缩小。人以承受气形成寿命,气就像粟米,形体就像口袋。增加或减少人的寿命,也应当改变其身体的大小,那么形体怎么能像原来一样呢?如果因为人的形体跟口袋有差异,气与粟米有不同,就改用苞瓜来比喻。苞瓜的汁液,就像人的血,瓜的肌,就像人的肉。试让人减少或增加苞瓜的汁液,还要使它的形体像原来一样,能办得到吗?人不能够减少或增加苞瓜的汁液,天又怎么能增加或减少人的寿命呢?人的寿命既是不能够增加或减少,殷高宗他们谁长寿了,而硬要说增添了寿命?如果说殷高宗他们,形体改变了,其寿命也随着增添了,才可以相信。现在说他们寿命增加了,却不说他们形体是否改变,这不能相信。为什么呢?人从天承受气,得气就形成形体,形体和寿命相互依存至到寿终死去。形体没有变化,寿命也就不能增添。拿什么来验证呢?人活着就能行走,死去则僵硬地倒下,死了则气断绝,形体腐烂消灭。承受气生下人,形体不可能改变,其寿命又怎么能增添?人从生下来到老,身体上有改变的,只是毛发和皮肤。人年少则毛发黑,年老则毛发白,白久了则变黄。毛发颜色改变了,但形体没有改变。人年少则皮肤白,年老则皮肤黑。黑久了则颜色会加深,像是粘有污垢。年老毛发变黄,皮肤变得暗黑,所以《礼仪·士冠礼》上说:“黄耉无疆。”由于只是毛发和皮肤的颜色变得不同,所以人长寿到晚年,骨肉的形态也不会改变,直到寿终死去。木、火、土、金、水等东西,能够改变形体的,只有土。揉和粘土用它捏成马,还可以改变马的形状捏成人,这说的是还没有送进窑里经过烧炼的东西。如果把它做成陶器,送进窑里经过烧炼,形体就会坚固得不能再改变。现在人体已经被天地陶冶过,形状已经固定,怎么能再改变呢?
【原文】
7·7图仙人之形,体生毛,臂变为翼,行于云,则年增矣,千岁不死。
此虚图也。世有虚语,亦有虚图。假使之然,蝉娥之类(1),非真正人也(2)。海外三十五国(3),有毛民、羽民(4),羽则翼矣。毛羽之民土形所出(5),非言为道身生毛羽也。禹、益见西王母(6),不言有毛羽。不死之民(7),亦在外国,不言有毛羽。毛羽之民,不言不死;不死之民,不言毛羽。毛羽未可以效不死,仙人之有翼,安足以验长寿乎?
【注释】
(1)娥:疑为“蛾”之误。
(2)真:疑衍文。古书无以“真正”连文,故疑将旁注误入正文。
(3)海外三十五国:这是古代传说,并非事实。
(4)参见《山海经·海外东经》、《山海经·海外南经》。
(5)参见《淮南子·地形训》。
(6)西王母:神话中的女神。古代中西交通传闻中,往往以为在西方绝远处有西王母之邦。《山海经·大荒西经》等书中载,她是一个虎齿、蓬发、戴胜(首饰)、善啸的人。又参见《穆天子传》、《史记·大宛列传》、《后汉书·西域传》。禹、益见西王母:王充认为《山海经》是禹、益编著的,而《山海经》上记载西王母是个普通妇女,因此他这样说。
(7)不死之民:古代神话中说海外有一种长生不死的人。参见《山海经·海外南经》、《淮南子·地形训》。
【译文】
画仙人的形象,身体长毛,两臂变成翅膀,在云中行走,于是寿命增添,千岁不死。这样的画不真实。社会上有假话,也有假图。假定是这样,只能是蝉蛾一类的虫子,不是真正的人。海外有三十五国,有长毛的人,有生羽的人,羽就是翅膀。生毛长羽的人,是地理条件造成的,不能说是修道才使得他们身上长出毛羽的。大禹,伯益见过西王母,并没有说她身上长有毛羽。有不会死的人,但在外国,也没有说他们身上长有毛羽。身上长有毛羽的人,没有说他们长生不死;不会死的人,又没有说他们长有毛羽。可见,身上长毛生翅膀不能用它来证明长生不死,仙人有翅膀,又怎么能用它来证明可以长寿呢?
率性篇第八
【题解】
本篇着重论述人的本性是可以通过引导改变的。王充认为,人性是人承受了具有仁、勇的气形成的,“禀气有厚泊(薄),故性有善有恶”。但他更强调人的善恶本性是可以改变的,“人之性,善可变为恶,恶可变为善”,“亦在于教,不独在性也。”实现这种转变主要关键在于教育、劝告、引导和勉励,因而他特别重视教育和法制的力量,“学校勉其前,法禁防其后”。先进人物的表率作用,王充认为是不能忽视的,“尧舜之民,可比屋而封;桀纣之民,可比屋而诛”,“圣主之民如彼,恶主之民如此”。他还认为,在实现其转变过程中,环境的影响也是值得注意的,“蓬生麻间,不扶自直;白纱入锱,不练自黑。”
【原文】
8·1论人之性(1),定有善有恶。其善者,固自善矣;其恶者,故可教告率勉,使之为善。凡人君父,审观臣子之性,善则养育劝率,无令近恶;近恶则辅保禁防(2),令渐于善(3)。善渐于恶,恶化于善,成为性行(4)。
【注释】
(1)性:这里指人先天具有的道德属性。王充认为,人性禀气而成,有的天生性善,有的天生性恶。
(2)近:疑衍文。上文“善则养育劝率”与“恶则辅保禁防”,正反为文,可证。
(3)渐(ji1n坚):浸染。这里指逐渐变化。
(4)性:本性,天性。这里是天生的意思。
【译文】
研究人的德性,一定有善有恶。善的,固然开始就善;恶的,还能经过教育、劝告、引导、勉励,使他们成为善的。凡是做君主和父亲的,都会仔细观察臣与子的德性,善的就培养、教导、勉励、引导,不使他靠近恶的;恶的就教育、安抚、制止、防犯,使他向善的方面逐渐转化。善的向恶的方面逐渐转化,恶的向善的方向逐渐转化,就会成为和生就的品行一样。
【原文】
8·2召公戒成曰(1):“今王初服厥命(2),於戏(3)!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4)。”“生子”谓十五子(5),初生意于善(6),终以善;初生意于恶,终以恶。《诗》曰(7):“彼姝者子(8),何以与之(9)?”传言(10):“譬犹练丝(11),染之蓝则青,染之丹则赤(12)。”十五之子其犹丝也,其有所渐化为善恶,犹蓝丹之染练丝,使之为青赤也。青赤一成,真色无异。是故杨子哭歧道(13),墨子哭练丝也(14),盖伤离本,不可复变也。人之性,善可变为恶,恶可变为善,犹此类也。蓬生生麻间(15),不扶自直;白纱入缁(16),不练自黑(17)。彼蓬之性不直,纱之质不黑,麻扶缁染,使之直黑。夫人之性犹蓬纱也,在所渐染而善恶变矣。
【注释】
(1)递修本“成”后有“王”字,可从。
(2)服:从事。厥:其。初服厥命:开始从事自己的使命。这里是指开始执行自己的政务。
(3)於戏(w&h&乌乎):同“呜呼”。
(4)罔(w3ng往):无,没有。引文参见《尚书·召诰》。
(5)十五子:古礼规定,君主十二岁行冠礼,十五岁生孩子。参见《淮南子·氾论训》。生子谓十五子:这里的“生子”是指刚开始独立生活的十五岁的君主。(6)意:意愿,意图。
(7)《诗》:《诗经》,我国最早的诗歌总集,编成于春秋时代。本只称《诗》,儒家列为经典之一,故称《诗经》。
(8)姝(sh&书):美好。子:人。
(9)引文参见《诗经·鄘风·干旄》。
(10)传:解释经义的文字。这里指《诗经》的注释。
(11)练丝:洁白的丝。
(12)毛传无此文,疑为鲁诗说。
(13)杨子:杨朱,战国对魏国人,战国初哲学家。又称:阳子居,阳生。相传他反对墨子的“兼受”和儒家的伦理思想,主张“贵生”,“重己”,“全性葆真,不以物累形”,重视个人生命的保存,反对别人对自己的侵夺,也反对侵守别人。杨子哭歧道:据《荀子·王霸》记载,杨子走到岔路口说:如果走错半步路,误入歧途,继续走下去,就会和正道相差千里,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伤心地哭了。
(14)墨子哭练丝:据《墨子·所染》记载,墨翟见人染丝,感叹地说:染什么颜色,就成什么颜色,再也不能变回来,因此,染东西不能不谨慎啊。他认为人的操行也是这样。
(15)蓬:草名,即飞蓬,一种容易倒伏的草本植物。生:疑重出。本书《程材篇》有“蓬生麻间”,可一证。伦明录宋本“生”字不重出,可二证。
(16)纱:轻薄的丝织物。缁(9资):黑色。
(17)练:这里是染的意思。
【译文】
召公告诫成王说:“现在王开始行使自己的使命执政,呜呼!就像刚独立生活的人样,没有不在其刚开始的时候就打好基础的。”“生子”是说十五岁的人,刚开始独立生活就要立志向好的方向发展,最终是善的;开始独立生活就愿意向坏的方向发展,最终是恶的。《诗经》上说:“那个美好的人,拿什么赠送他?”传注说:“比如像洁白的丝,用青色染料染它就是青色,用红色染料染它就是红色。”十五岁的人他们像丝一样,会逐渐转化为善的或恶的,如同青色染料、红色染料染白丝,会使它变成青色、红色一样。一旦染成青色、红色,就跟真的颜色没有区别。所以杨子怕走岔路而哭泣,墨子怕丝染错颜色而哭泣,这大概是伤心一旦离开了正道或本色,就不能再改变。人的德性,善的能变成恶的,恶的也能变成善的,就像这种情况。飞蓬长在麻中间,不用扶持自然会直;白纱放进黑色的染缸,不用染色自然会黑。那飞蓬的生性不直,白纱的质地不黑,但由于大麻的扶持,黑色的染缸,使它们变直变黑。人的德性就像飞蓬和白纱一样,在逐渐浸染之下,善恶是会改变的。
【原文】
8·3王良、造父称为善御,不能使不良为良也(1)。如徒能御良,其不良者不能驯服,此则驵工庸师服驯技能(2),何奇而世称之?故曰:王良登车,马不罢驽(3);尧舜为政,民无狂愚。传曰:“尧舜之民”,可比屋而封(4);桀纣之民,可比屋而诛(5)。”“斯民也,三代所以直道而行也(6)。”圣主之民如彼,恶主之民如此,竟在化不在性也(7)。闻伯夷之风者,贪夫廉而懦夫有立志;闻柳下惠之风者,薄夫敦而鄙夫宽(8)。105徒闻风名,犹或变节,况亲接形,面相敦告乎(9)!孔门弟子七十之徒,皆任卿相之用(10),被服圣教(11),文才雕琢,知能十倍,教训之功而渐渍之力也(12)。未入孔子之门时,闾巷常庸无奇(13)。其尤甚不率者(14),唯子路也。世称子路无恒之庸人(15),未入孔门时,戴鸡佩豚(16),勇猛无礼。闻诵读之声,摇鸡奋豚,扬唇吻之音(17),聒贤圣之耳(18),恶至甚矣。孔子引而教之,渐渍磨砺(19),阖导牖进(20),猛气消损,骄节屈折(21),卒能政事,序在四科(22)。斯盖变性使恶为善之明效也。
【注释】
(1)王良、造父善御,当然“能使不良为良”,故前一“不”字疑是衍文。不良:指不好的马。(2)驵(3ng脏上):粗。驵工庸师:这里指一般的马夫。服驯:使马顺服。
(3)罢(p0皮):通“疲”。驽(n*奴):劣马,跑不快的马。
(4)比:并列,紧靠。比屋:一家挨着一家。
(5)引文参见陆贾《新语·无为》。
(6)引文参见《论语·卫灵公》。
(7)竟:终,尽。
(8)柳下惠:姓展,名获,字禽。春秋时鲁国大夫,食邑在柳下,谥号惠。以善于讲究贵族礼节著称。以上参见《孟子·万章下》、《孟子·尽心下》。
(9)敦:诚恳地。
(10)用:才能。参见《吕氏春秋·遇合》。
(11)被服:蒙受。
(12)渐渍(h@字):浸染,这里是逐渐感化的意思。
(13)闾(l+驴)巷:小的街道。这里指社会上。
(14)率:顺服。
(15)子路:即仲由(前542~前480年),春秋末年鲁国卡(今山东泗水东)人,孔子得意门人之一,以政事见称。参见《荀子·大略》。
(16)鸡:指似雄鸡头式的帽子。豚(t*n屯):猪。这里指似公猪尾巴式的东西。参见《史记·弟子列传》、《抱朴子·勖学》。
(17)杨:这里是噘起的意思。吻:嘴唇。
(18)聒(gu#锅):嘈杂,刺耳。
(19)磨砺:磨刀使其锋利。引申为磨炼。
(20)阖:疑与“闿”繁体字形近而误。章录杨校宋本作“闿”,可证。闿(k1i开):开。牖:通“诱”,诱导。
(21)节:事。屈:屈服。折:折服。
(22)序:排定秩序。这里是列入的意思。四科:孔子把他的得意学生,按其特长,分为“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四类。以后儒家评论人物均按此分类,称为四科。序在四科:指子路被列入“政事”之中。参见《论语·先进》。
【译文】
王良、造父被称为善于驾驭车马的好手,能把不好的马驯成好马。如果只能驾驭好马,不好的马不能够驯服,这只能是普通马夫驾车的本领,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可以让世人称赞呢?所以说:王良一登上车,马就不会疲塌跑不快;尧舜治理国家,百姓不会狂妄愚蠢。传注上说:“尧舜的百姓,能挨家挨户地被封赏;桀纣的百姓,要挨家挨户地被诛杀。”“有夏、商、周这样的百姓,所以三代能够按正道而行。”圣明君主的百姓像那样,凶残君主的百姓像这样,归根到底在于教化而不在于本性。听到伯夷的品格,贪恋的人会廉洁,怯懦的人会立志;听到柳下惠的品格,刻薄的人会厚道,庸俗的人会宽容。仅仅是听到他们品格崇高,就有的变得有节操,何况是亲自接触本人,面对面地诚恳地告戒呢!孔门弟子七十人,都有胜任卿相的才能,他们蒙受圣人教诲,文才得到精心培养,智慧和才能超过常人十倍,这都是教育训导的功绩,逐渐感化的功劳。他们没有进到孔子门下学习时,只是社会上平凡而不出奇的人。其中尤其最不顺服的是子路。世人说子路是做事没有恒心的庸人,在没有到孔子门下学习时,头戴鸡冠,臂挂猪尾,凶猛无礼。听见朗读书的声音,就摇头摆尾,噘嘴怪叫,吵闹之声直刺读书人的耳朵,可恶到极点。孔子把他叫来,并且教育他,逐渐感化、磨练、启发、教导、诱导、进取,这样凶暴的气势消失了,骄横的现象收敛了,终于能办理政事,列入在四科之内。这就是改变本性把恶人变成善人的证明。
【原文】
8·4夫肥沃。。埆(1),土地之本性也。肥而沃者性美,树稼丰茂(2)。。。而埆者性恶(3),深耕细锄,厚加粪壤,勉致人功,以助地力,其树稼与彼肥沃者相似类也。地之高下,亦如此焉。以钁、锸凿地(4),以埤增下(5),则其下与高者齐。如复增钁、锸,则夫下者不徒齐者也,反更为高,而其高者反为下。使人之性有善有恶,彼地有高有下(6),勉致其教令(7),之善则将善者同之矣(8)。善以化渥(9),酿其教令(10),变更为善,善则且更宜反过于往善,犹下地增加钁、锸,更崇于高地也,“赐不受命而货殖焉(11)”。赐本不受天之富命,所加货财积聚(12),为世富人者,得货殖之术也(13)。夫得其术,虽不受命,犹自益饶富。性恶之人,亦不禀天善性,得圣人之教,志行变化。世称利剑有千金之价。棠谿、鱼肠之属(14),龙泉、太阿之辈(15),其本铤(16),山中之恒铁也,冶工锻炼,成为铦利,岂利剑之锻与炼乃异质哉?工良师巧,炼一数至也(17)。试取东下直一金之剑(18),更熟锻炼,足其火,齐其铦(19),犹千金之剑也。夫铁石天然,尚为锻炼者变易故质,况人含五常之性,贤圣未之熟锻炼耳,奚患性之不善哉(20)!古贵良医者,能知笃剧之病所从生起(21),而以针药治而已之(22)。如徒知病之名而坐观之,何以为奇?夫人有不善,则乃性命之疾也,无其教治而欲令变更,岂不难哉!
【注释】
(1)肥:养分丰富。沃:灌,浇。。。(qi1o敲):土地瘠薄。埆(qu8确):土地不平而贫瘠。
(2)树:种植。
(3)。。:(qi4o窃):土地不平。
(4)埆(ju6决):大锄。锸(ch1插):铁锹。
(5)埤(p@皮):矮墙。这里指高处的土地。
(6)彼:根据文意,疑“犹”字之误。
(7)致:致使。教令:秦法,对诸侯王公的告谕称教,对下层官吏及百姓的告谕称令。这里是教化的意思。
(8)之:疑“不”字之误。根据文意,疑“将”后夺一“与”字。
(9)以:通“已”,已经。
(10)酿:酝酿。这里是培养的意思。
(11)货:做买卖。殖:繁殖,增殖。货殖:做买卖牟利。引文参见《论语·先进》。
(12)加:根据文意,疑“以”字之误。
(13)在前面《命禄篇》中,王充认为“命”是不能改变的,端木赐“转货致富”是命定的,而不是因为他“术善学明”。这里又说他未受天命而是“得货殖之术”致富。前后关于“命”的观点有矛盾。
(14)棠谿(x9西):即堂溪,古地名。在今河南省西平县西。以出铜铁,铸造利剑著称。《盐铁论·论勇》:“世言强楚劲郑,有犀兕之甲,棠谿之铤。”鱼肠:古代的一种名贵宝剑。参见《史记·苏秦列传》、《淮南子·修务训》注。
(15)龙泉、太阿:古代二种名贵宝剑。据《晋书·张华传》,相传张华见斗,牛二星之间有紫气,使人在丰城狱中挖地得二把剑,一把叫龙泉,一把叫太阿。
(16)铤(t!ng挺):未经冶铸的铜铁。
(17)一:专心。
(18)东(東):疑与“束”形近而误。束:束带,腰带。直:通“值”,价值。一金:指价值便宜。
(19)齐:整治。铦:锋利。
(20)奚:为什么。患:担忧,忧虑。
(21)笃(d(堵)剧:病危。
(22)已:停止。这里是治好的意思。
【译文】
肥沃与贫瘠,是土地的本性。土肥而有水浇灌的,本性美好,种庄稼长得很茂盛。土地高低不平而瘠薄的,本性恶劣,要是深耕细锄,多加粪土,努力加上人的功夫,以帮助地力,这样种下的庄稼与那肥沃土地就会相类似。地的高低,也同这道理一样。用大锄和铁锹挖地,把高处的土填到低的地方,而那低处就会与高处平齐。如果再用大锄和铁锹继续挖下去,那么低处不仅是平齐,反而会变得更高,可是那高处反而成了低处。假使人性有善有恶,就像地有高有低一样,如果努力使他接受教化,不善的就会和性善的人一样。并且好德性已经变得深厚,培养着他的政教风化,使他变得善良,这种“善”就将更应该比过去的善更善,如同低处增加大锄和铁锹去继续填土,就会比高处更高一样。“端木赐没有承受禄命却做生意发了财”。端木赐本没有承受天给予的富命,所以做生意发了财并有积聚,成为社会上富有的人,是因为他掌握了做生意牟利的一套方法。掌握了这套方法,即使没有禀受禄命,还是会越来越富裕。性恶的人,也没有禀受天给予的善性,只要得到圣人的教导,志向和操行就能改变。世人称赞利剑有千金的价值。像棠谿、鱼肠、龙泉、太阿等宝剑,它们本来是未经冶炼的、山中的一般铁矿,经过冶炼工人冶炼锻造,就成了锋利的剑,难道利剑的冶炼锻造用的是特殊材料?这是因为工匠技术高明,又经过认真多次的冶炼才成功的。试拿佩在腰带下一把普通的剑,反复熟练地锻造,使锻烧的火保持足够的温度,再把它整治锋利,就如同一把值千金的宝剑了。铁矿石是天然的,尚且被锻炼的人改变了原来的本质,何况人还包容有仁、义、礼、智、信五种德性,只是贤圣还没有对他们加以锻炼罢了,为什么要担忧他们的天性不善呢!古人尊重良医,是因为他能知道危重的疾病从哪儿产生,并且用银针和药物治好它。要是光知道病的名称就坐等它好,那有什么值得稀奇的呢?人有不好的德性,那是性与命的疾病,没有对他们进行教育和救治就想叫他们改变,岂不是太难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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