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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適(d0敌):通“嫡”,指妻生的儿子。嗣(s@四):继承人。
(26)遇会:碰上时机。
(27)奉持:保持,保住。
(28)钧:古代的重量单位,每钧三十斤。
(29)疑:“之”后夺一“如”字。与上文“受之如过一升”文例一致,可证。(30)踬(h@志)仆:被摔倒。
(31)《太平御览》卷八○三引《论衡》文“山泽”之后,有“不求贵价于人,人自贵之”十字,可从。
【译文】
孔子说:“人的死生由命来决定,富贵由天来安排。”鲁平公想见孟子,由于宠臣臧仓在他面前诽谤孟子而没有见成。孟子说:“这是天命啊!”孔子是圣人,孟子是贤人,教导人们要遵守儒道,不能违背是非标准,连他们都声称有命,可见命的存在是明摆着的。《淮南书》上说:“尊贵与低贱在于时运不在于操行,利益与祸害在于命而不在于智慧。”贾生说:“天是不可预测的,天道也是不可事前谋划的。生命的长短由命来支配,怎么能知道具体的时间呢?”汉高祖追击黥布,被飞来的箭射中,病得很历害,吕后请来良医,医生诊后说:“可以治好。”高祖则骂道:“我以老百姓身份,提着三尺长的剑取得天下,这不是天命吗!命决定于天,即使扁鹊来治又有什么好处!”韩信与汉高祖议论打仗,对高祖说:“陛下的军事才能正像一般人所说的那样,是天给的,不是靠智慧能力取得的。”扬子云说:“被不被赏识重用,命中注定。”太史公说:“现在富贵不排斥今后会贫贱,现在贫贱也不排斥今后会富贵。”这就是说,从富贵可以变成贫贱,从贫贱也可以变成富贵。失去富贵的人不希望贫贱,贫贱会自然到来;贫贱的人不追求变成富贵,富贵会自然得到。春天、夏天生命力极弱和丧失生命力的东西,到秋天、冬天就会旺盛、强壮起来,这不是能力所做得到的;太阳早晨升起,傍晚落下,这也不是能力寻求得来的,而是天道自然如此。代王从代地入京城称文帝,周亚夫以庶子被封为条侯。当时代王并非是太子,周亚夫也并非是嫡系继承人,而是他们正巧碰上时机,好事便异乎寻常地突然降临。命贫的想靠力气勤劳来致富,等财富到手人却死了;命贱的想凭才能超群取得尊贵地位,等刚当上大官却又被罢免了。这就是说,靠才智和力量得到的富贵,因为命禄已定是保不住的,就好比器皿装得过量,手里拿的东西过重一样,器皿能容纳一升,倒入一升则刚好与器皿口平齐,容量如果超过一升,就会溢满外流;手能举起三十斤,举三十斤则刚好与上举的能力相等,举的东西如果超过三十斤,就会摔倒。前世的人是明辨是非的,把人生的一切都归之于命,可见命显然是这样的。相信命的,就可以隐居等待时机,不须劳神劳体去苦苦追求,好像珍珠宝玉藏在深山大泽,不需向人们求取高价,人们自然会出高价购买它一样。
【原文】
3·5天命难知,人不耐审(1),虽有厚命,犹不自信,故必求之也。如自知,虽逃富避贵,终不得离。故曰:“力胜贫,慎胜祸(2)。”勉力勤事以致富,砥才明操以取贵(3),废时失务,欲望富贵,不可得也。虽云有命,当须索之。如信命不求,谓当自至,可不假而自得(4),不作而自成,不行而自至?夫命富之人,筋力自强;命贵之人,才智自高,若千里之马(5),头目蹄足自相副也(6)。有求而不得者矣,未必不求而得之者也。精学不求贵,贵自至矣。力作不求富,富自到矣。
【注释】
(1)耐(n6ng能):通“能”。
(2)引文参见《说苑·说丛》。
(3)砥(d!抵):磨,磨炼。明:培养。
(4)假:借。
(5)《意林》引《论衡》文,“马”下有“气力自劲”四字,可从。
(6)副:相称,符合。
【译文】
天命难以知道,人不可能明白,即使有非常好的命,还自己不知道,反而一定要去追求它。如果自己知道命非常好,即使想逃避富贵,也始终摆脱不了。所以说:“勤劳能够克服贫贱,谨慎能够防止灾祸”,努力干事业以求致富,磨炼才能培养德操以求取得功名,浪费时间不务正业,想望富贵,是不可能得到的。虽说有命,还是应当,而且必须去追求它。如果只相信命而不去追求,说它会自动到来,难道可以不借助外力就能自然得到,不干就能自然成功,不行动就能自然达到?其实,命富的人,筋力自然强健;命贵的人,才智自然高超,像千里马,它的气力与力量,头、眼和蹄子都与本身的美名相称。有追求而得不到的,未必是不去追求就能得到的人。所以,专心学习不去追求尊贵,尊贵会自然得到。努力劳作不去寻求财富,财富会也自然到来。
【原文】
3·6富贵之福,不可求致;贫贱之祸,不可苟除也。由此言之,有富贵之命,不求自得。信命者曰:“自知吉,不待求也。天命吉厚,不求自得;天命凶厚,求之无益。”夫物不求而自生,则人亦有不求贵而贵者矣。人情有不教而自善者,有教而终不善者矣。天性,犹命也。越王翳逃山中(1),至诚不愿,自冀得代(2)。越人熏其穴,遂不得免,强立为君(3)。而天命当然(4),虽逃避之,终不得离。故夫不求自得之贵欤!
【注释】
(1)越王翳(y@义):春秋时越国太子翳,他不愿意继承王位,逃到山洞中去躲避,后来越人用火熏山洞,强迫他出来,立他为王。
(2)冀:希望。
(3)以上事参见《淮南子·原道训》。
(4)而:根据文意,疑“如”字之误。
【译文】
富贵之命决定的福,是不能追求得到的;贫贱之命决定的祸,是不能随意除掉的。这样说来,有富贵的命,不求能自得。相信命的人说:“自己知道命是吉利的,就不需要去追求了。天命非常吉利,不求能自得;要是天命非常凶险,求之也无益。”作物,人不贪图它却能自己发芽生长,而人也有不追求显贵却显贵的。人的性情有不教而能自我完善的,有教了而始终完美不了的。天性,就是命。越王翳逃入山中,极诚心地不愿当王,自己希望能有人代替他。越人用火熏他躲避的山洞,终于不能避免,被迫强立为国君。如果天命注定应当如此,即使一时逃避了,最终还是不能摆脱。所以,这是不去追求而自然得到的尊贵啊!
气寿篇第四
【题解】
本篇论述人的寿命与承气的关系,故篇名叫“气寿”。王充认为,人寿命的长短不是上天有意安排的,而是取决于人在母胎里承受气的多少厚薄。承受气多的厚的,身体强健,寿命长,能活到百岁;反之则体弱,命短,夭折。他用妇女生育过多、过密,孩子会早死的事例加以证明,有一定的科学道理。但把寿命长短说成是先天注定的,无法改变的,则又表现出宿命论的一面。
【原文】
4·1凡人禀命有二品:一曰所当触值之命(1),二曰强弱寿夭之命。所当触值,谓兵、烧、压、溺也(2)。强寿弱夭(3),谓禀气渥薄也(4)。兵、烧、压、溺,遭以所禀为命(5),未必有审期也。若夫强弱夭寿,以百为数,不至百者,气自不足也。夫禀气渥则其体强,体强则其命长;气薄则其体弱,体弱则命短,命短则多病,寿短。始生而死,未产而伤,禀之薄弱也。渥强之人,不卒其寿(6)。若夫无所遭遇,虚居困劣(7),短气而死,此禀之薄,用之竭也。此与始生而死,未产而伤,一命也。皆由禀气不足,不自致于百也(8)。
【注释】
(1)当:方,值。触:接触,遭受。值:逢,遇。所当触值之命:王充有时也称它为“触值之命”或“遭命”,指注定会遭到外来的、不可预测的凶祸(如战争、火灾、压、溺)而死亡的“命”。
(2)兵、烧、压、溺:指被兵器杀死,火烧死,土压死,水淹死。
(3)“强寿弱夭”是复述上文,疑应从上文“强弱寿夭”。
(4)气:又称元气。王充认为气是构成人和万物的物质元素,是天地星宿在不断运动中自然而然地施放出来的。
(5)这句话可能有脱误,根据《命义篇》,这句话的大意是:是人在母体禀气时,遭到了凶恶环境(例如大雷雨)的影响而形成的一种命。
(6)不:疑作“必”。本书《命义篇》有:“禀得坚强之性,则气渥而体坚强,坚强则寿命长。”义与此同,可证。卒:尽。
(7)劣:弱。指人气短力绌。
(8)致:达到。
【译文】
人们承受(气而形成的)寿命有两种:一是恰好碰上(意外情况短命)
的命,二是因身体强弱而造成的寿命长短的命。恰好碰上的意外情况,为被兵器杀死,火烧死,土压死,水淹死。体强长寿,体弱夭折,是说人承受气的厚薄多少。被兵器杀死、火烧死、土压死、水淹死,是以遇上的承受的意外情况来决定的命,这就未必有确定的日期。至于说人因身体强弱而造成的寿命长短,是以一百岁为界限,活不到一百岁,是因为承受的气本身不充足,如果承受的气多他的体质就强健,体质强健他的寿命就长;要是承受的气少他的体质就虚弱,体质虚弱寿命就短,寿命短就多病,短寿。刚生出来就死了,还没有出生就亡了,都是承受的气太少了的缘故。承受的气多,体质强健的人,必定能活满他的百岁寿限。至于说没有什么坎坷的遭遇,闲居在家,都会感到疲乏气短,气短而死,这是承受的气少,被用尽了的缘故。这与刚生出就死了,没有出生就亡了的,同属一种命,都因为承受的气不充足,不能自己活到一百岁。
【原文】
4·2人之禀气,或充实而坚强,或虚劣而软弱。充实坚强,其年寿;虚劣软弱,失弃其身。天地生物,物有不遂(1);父母生子,子有不就(2)。物有为实,枯死为堕;人有为儿(3),夭命而伤。使实不枯,亦至满岁;使儿不伤,亦至百年。然为实、儿而死枯者,禀气薄,则虽形体完,其虚劣气少,不能充也(4)。儿生,号啼之声鸿朗高畅者寿,嘶喝湿下者夭(5)。何则?禀寿夭之命,以气多少为主性也(6)。妇人疏字者子活(7),数乳者子死(8)。何则?疏而气渥,子坚强;数而气薄,子软弱也。怀子,而前已产子死(9),则谓所怀不活,名之曰怀(10)。其意以为,已产之子死,故感伤之子失其性矣(11)。所产子死,所怀子凶者(12),字乳亟数(13),气薄不能成也。虽成人形体,则易感伤,独先疾病,病独不治。
【注释】
(1)遂:成功,顺利。
(2)就:成就,成功。
(3)为:造,形成。人有为儿:有的婴儿出生了。
(4)充:满,足。这里指充满整个果实或婴儿身体。
(5)嘶喝:声音沙哑。湿下:这里指声音低小。
(6)性:性命,生命。
(7)字:怀孕,生育。
(8)数(shu^朔):频繁,多。乳:生育。
(9)而:如果。
(10)怀:疑“殰”之误。殰(d*读):胎未出生而死。
(11)感伤之子:悲伤时所怀的胎儿。
(12)凶:不吉,不幸。这里指夭亡。
(13)亟(q@气):屡次,多。
【译文】
人承受气,有的充实而坚强,有的虚少而软弱。充实坚强的,他的寿命就长;虚少软弱的,就会丧失他的生命。天地生出万物,万物中有的长不成;父母生下子女,子女有的长不大。万物长成了果实,却会枯死落下。人生出了子女,却会短命死亡。假使果实不枯死,也能够长到成熟;假使子女不死亡,也能够活到百岁。然而,长成了果实,生下了子女之所以会枯死短命,那是因为承受的气太稀薄,虽然他们形体完整了,但是由于他们承受的气虚而少,不能充满整个果实和身体。婴儿出生,哭喊声宏亮高亢畅通的就会长寿,声音沙哑低小的就会夭折。为什么呢?因为承受长寿、夭折的命,是由气的多少来决定它的。妇女少怀孕,子女就会存活,多生育,子女则活不成。那又为什么呢?因为生育少气充足,子女体质坚强;生育频繁气稀少,子女体质软弱。怀孕时,如果先前生下的孩子死了,人们就会认为这次所怀的胎儿活不成,于是命名它叫“殰”。他们的意思认为,早先生下来的孩子死了,(母亲必然很悲痛),所以悲伤时怀的胎儿就会失去他的正常寿命。生下孩子死过的人,所怀的胎儿不吉利,生育频繁,由于承受的气稀薄,胎儿不能形成。即使长成人的形体,也容易感染疾病受到伤害,而且唯独他比别人先得疾病,这种疾病唯独又治不好。
【原文】
4·3百岁之命,是其正也(1)。不能满百者,虽非正,犹为命也。譬犹人形一丈,正形也。名男子为丈夫,尊公妪为丈人(2)。不满丈者,失其正也。虽失其正,犹乃为形也。夫形不可以不满丈之故,谓之非形,犹命不可以不满百之故,谓之非命也。非天有长短之命,而人各有禀受也。由此言之,人受气命于天,卒与不卒(3),同也。语曰:“图王不成(4),其弊可以霸(5)。”霸者,王之弊也。霸本当至于王,犹寿当至于百也。不能成王,退而为霸;不能至百,消而为夭。王霸同一业,优劣异名;寿夭或一气(6),长短殊数。
【注释】
(1)正:正当,正常。这里指“正命”,即正常的寿限。
(2)妪(y)玉):年老的妇女。丈人:对老头、老妇的尊称。
(3)卒:年老寿终。卒与不卒:这里指能不能活百岁。
(4)王:王业。指像夏禹、商汤、周文王、武王所建立的功业。
(5)弊:败。这里是退一步、次一等的意思。霸:霸业。指像齐桓公等“五霸”所建立的功业。汉代一般认为“王业”比“霸业”高一等。引文参见桓谭《新论·王霸》、《后汉书·隗嚣列传》。
(6)或:疑作“同”。上文有“王霸同一业”句式相同,可一证。递修本作“同”,可二证。
【译文】
活到百岁,是人的正常寿限。不能活满百岁的,虽然不是正常寿限,但仍是寿命。比如人的身高一丈,是正常形体。所以称男子为丈夫,尊称老头,老妇为丈人。不满一丈的,就丧失了人的正常身高。即使丧失了人的正常身高,但仍就是人体。身高不能因为不满一丈的缘故,就说他不是人体,如同人的寿命不能因为不满一百岁的缘故,就说他不是寿命。不是天支配着人寿命的长短,而是人承受的气各有不同。这样说来,人是从天那儿承受气与命,能不能活满百岁,都相同。俗话说:“谋取王业不成,退一步大约能称霸。”霸业,比王业次一等。霸业本来应当达成王业的,就像人的寿命应当活到百岁一样。不能成就王业,退而称霸;不能活到百岁,缩短而为夭折。王业霸业同是治国之业,只是优劣的不同名称;长寿与短命同是承受一种气,只是寿命时间长短不同。
【原文】
4·4何以知不满百为夭者?百岁之命也,以其形体小大长短同一等也。
百岁之身,五十之体,无以异也。身体不异,血气不殊。鸟兽与人异形,故其年寿与人殊数。何以明人年以百为寿也?世间有矣。儒者说曰:太平之时,人民侗长(1),百岁左右,气和之所生也(2)。《尧典》曰(3):“朕在位七十载。”求禅得舜(4),舜征三十岁在位(5)。尧退而老,八岁而终,至殂落九十八岁(6)。未在位之时,必已成人,今计数百有余矣。又曰:“舜生三十,征用三十(7),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8)。适百岁矣。文王谓武王曰:“我百,尔九十,吾与尔三焉(9)。”文王九十七而薨(10),武王九十三而崩(11)。周公,武王之弟也,兄弟相差不过十年。武王崩,周公居摄七年(12),复政退老,出入百岁矣(13)。邵公(14),周公之兄也,至康王之时(15),尚为太保(16),出入百有余岁矣。圣人禀和气(17),故年命得正数(18)。气和为治平(19),故太平之世多长寿人。百岁之寿,盖人年之正数也,犹物至秋而死,物命之正期也,物先秋后秋,则亦如人死或增百岁或减百也。先秋后秋为期,增百减百为数。物或出地而死,犹人始生而夭也。物或逾秋不死,亦如人年多度百至于三百也。传称老子二百余岁(20),邵公百八十。高宗享国百年(21),周穆王享国百年(22),并未享国之时,皆出百三十、四十岁矣。
【注释】
(1)侗(t#ng通)长:高大。
(2)气:这里指阴阳之气。
(3)《尧典》:儒家经书《尚书》中的一篇。
(4)禅(sh4n善):禅让,君主让位给贤者。
(5)三:《史记·五帝本纪》作“二”,可从。
(6)殂(c*粗阳)落:死亡。
(7)用:《尚书》原文作“庸”。三:《史记·五帝本纪》作“二”,可从。
(8)陟(h@治)方:帝王到各地巡游。传说舜到南方巡游时死去。
(9)引文参见《礼记·文王世子》。
(10)薨(h#ng轰):周代诸侯死亡称“薨”。《礼记·曲礼下》:“天子死崩,诸侯曰薨。”
(11)崩:古代帝、后死亡称“崩”。以上参见《礼记·文王世子》。
(12)居摄:代理未成年君主执政。
(13)出入:特指呼吸。这里是活的意思。
(14)邵公:即召公、召康王。周文王的儿子姬奭(sh@士)。因采邑在召(今陕西岐山西南),故称召公或召伯。曾佐武王灭商,被封于北燕。成王时任太保,与其弟周公旦分陕而治,陕以西由他治理。
(15)康王:周康王,成王之子姬钊。
(16)太保:官名,西周设置,负责辅导君主。
(17)和气:王充指的是阴气、阳气协调和谐之气,他认为承受了这种气就可以长寿。但有时他又认为这种气具有道德属性,“圣人”就是承受过这种气的。
(18)正数:正常寿限,指一百岁。
(19)治平:社会安定,天下太平。王充认为社会的安定是由一种不可抗拒的自然力量所支配的。
(20)老子:春秋时思想家,道家的创始人。一说即老聃,姓李名耳,字伯阳,春秋时期楚国人,做过周朝“守藏室之史”(管理藏书的史官),孔子曾向他问礼,后退隐。据说《老子》一书为他所著。一说老子即太史儋,或者莱子。参见《史记·老庄申韩列传》。
(21)高宗:商朝国君武丁,死后被祀为高宗。从公元前1254年起在位五十九年。享国:享有其国,指帝王在位。参见《汉书·杜因传·钦》。
(22)周穆王:姓姬,名满。西周国君,在位五十五年。享国百年:《尚书·吕刑》:“王享国百年。”
【译文】
怎么知道不满一百岁死去的算夭亡呢?以百岁作人的正常寿命,是因为人身体的大小、高矮都一样(差不多)。百岁人的身体,与五十岁人的身体,没有什么不同。他们身体一样,血与气也相同。鸟兽与人有不同的形体,所以它们的生命长短与人的寿数不同。怎么能证明人的年龄以百岁为寿数呢?(百岁的人)世间是有的。儒者说:“社会太平的时候,人民身体高大,能活到百岁左右,那是由于阴气阳气调和而成的缘故。《尧典》上说:“我尧在位七十年。”寻求禅让找到了舜,舜被征召二十年后才即位。尧退位养老,八年后去世,到死时已是九十八岁。没有在位的时候,一定已经成人,如今计算岁数也该有一百多岁了。又说:“舜有三十岁,被召用二十年,在位五十年,到去各地巡游时才死。”应当有百岁了。文王对武王说:“我一百岁,你九十岁,我给你三岁。”那文王就是九十七岁死,武王是九十三岁死。周公,是武王的弟弟,兄弟相差不过十岁。武王死,周公摄政七年,还政退休养老,活到百岁上下。邵公,周公的兄长,到康王时,还做了太保,活了一百多岁。圣人承受的是和气,所以年龄都活到了百岁。阴气阳气调和使社会得到安定,天下太平,所以,太平社会多长寿的人。百岁的寿命,大概是人年龄的正常寿限,就像植物到秋死去,是植物生命的正常期限。人超过百岁死与不到百岁死也标志正常寿限。植物有的在秋天前死去,有的在秋天后死去,这也同有人超过百岁死,有人不到百岁死一样。植物秋前死与秋后死都算正常期限。植物有的长出地面而死,就像人刚出生而夭亡。植物有的过了秋天不死,也同人的年龄超过百岁达到三百岁一样。传说老子有二百多岁,邵公有一百八十岁。高宗在位一百年,周穆王在位一百年,加上没有在位的时间,都超出了一百三四十岁了。
幸偶篇第五
【题解】
本篇主要阐述自然界与人类社会中一切好的结果都具有侥幸性和偶然性,所以篇名“幸偶”。
王充在本篇里,用各种事例反复说明,人和万物“遭祸福”都是因为“有幸有不幸”,“有偶有不偶”,就是说,都是偶然的。而自然界与人类社会中体现出来的这种差异,这种偶然性,又都是由偶然承受的气不同而形成的,并非是天施放气时有所偏袒。“俱禀元气,或独为人,或为禽兽。并为人,或贵或贱,或贫或富。富或累金,贫或乞食;贵至封侯,贱至奴仆。非天禀施有左右(偏袒)也,人物受性有厚薄也。”而这种偶然性又是自然注定的,无力改变的。“命则不可勉,时则不可力。”于是乎,一切不幸者便无可奈何,只得听天由命
【原文】
5·1凡人操行有贤有愚,及遭祸福,有幸有不幸(1);举事有是有非,及触赏罚,有偶有不偶(2)。并时遭兵,隐者不中;同日被霜,蔽者不伤。中伤未必恶,隐蔽未必善。隐蔽幸,中伤不幸。俱欲纳忠(3),或赏或罚;并欲有益,或信或疑。赏而信者未必真,罚而疑者未必伪,赏信者偶,罚疑不偶也。
【注释】
(1)幸:幸运,侥幸。这里指偶然得福或侥幸免祸。
(2)偶:本篇中所说的“偶”有两个含义:一个是偶合,双方一致,受到赏识和重用;另一个是偶然、碰巧。这里是前一个含义。
(3)纳:送进,贡献。
【译文】
人的操行有的贤良有的愚昧,至于碰上灾祸福禄的时候,有的幸运,有的倒霉;做事行动有的对,有的错,至于遇到奖赏惩罚,有的受到赏识重用,有的则被斥责贬黜。同时碰上打仗,隐蔽的人不被击中;就像植物同一天被霜冻,有遮盖的不会受伤害。被中伤的未必是坏人,隐蔽的未必是好人。隐蔽的是幸运,中伤的算倒霉。大家都想向君主表示效忠,可是有的受赏,有的被罚;都想对君主作贡献,可是有的受到信任,有的却遭到怀疑。受到奖赏并被信任的,未必真心;遭到惩罚并被怀疑的,未必伪装。受奖赏信任的,只不过是受到君主的赏识重用;遭惩罚怀疑的,也只不过是被君主斥责贬黜而已。
【原文】
5·2孔子门徒七十有余,颜回蚤夭(1)。孔子曰:“不幸短命死矣(2)!”短命称不幸,则知长命者幸也,短命者不幸也。服圣贤之道,讲仁义之业,宜蒙福佑。伯牛有疾(3),亦复颜回之类,俱不幸也。蝼蚁行于地(4),人举足而涉之,足所履(5),蝼蚁苲死(6);足所不蹈,全活不伤。火燔野草(7),车轹所致(8),火所不燔,俗或喜之,名曰幸草。夫足所不蹈,火所不及,未必善也,举火行有(9),适然也。由是以论,痈疽之发(10),亦一实也。气结阏积(11),聚为痈,溃为疽创(12),流血出脓。岂痈疽所发,身之善穴哉(13)?营卫之行(14),遇不通也。蜘蛛结网,蜚虫过之(15),或脱或获;猎者张罗,百兽群扰(16),或得或失;渔者罾江湖之鱼(17),或存或亡;或奸盗大辟而不知(18),或罚赎小罪而发觉(19);灾气加人(20),民亦此类也,不幸遭触而死,幸者免脱而生。不幸者不侥幸也。孔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21)。”则夫顺道而触者为不幸矣。立岩墙之下,为坏所压(22);蹈坼岸之上(23),为崩所坠;轻遇无端,故为不幸。鲁城门久朽欲顿(24),孔子过之,趋而疾行。左右曰:“久矣。”孔子曰:“恶其久也(25)。”孔子戒慎已甚,如过遭坏,可谓不幸也。故孔子曰:“君子有不幸而无有幸,小人有幸而无不幸(26)。”又曰:“君子处易以俟命(27),小人行险以侥幸(28)。”
【注释】
(1)蚤:通“早”。
(2)引文参见《论语·雍也》。
(3)伯牛(公元前544年~?):姓冉,名耕,字伯牛。春秋时鲁国人。孔子学生,在孔门中以德行著称。据说得了无法医冶的癞病(麻风病)。参见《论语·雍也》。
(4)蝼蚁:蝼蛄和蚂蚁。蝼蛄:亦称土狗子,一种常见的农地害虫。
(5)履(l[吕):踏,踩。
(6)苲:疑作“笮”(6则),形近而误。笮:压。笮死:这里指被踩死。
(7)燔(f2n凡):焚烧。
(8)轹(l@利):车轮碾过。致:达到。
(9)举火:这里指火到处烧起来。有:递修本作“道”,可从。行道:人在路上走。适然:当然。
(10)痈疽:毒疮名。根部小、浅而暂患的叫痈。根部大、深而久患的叫疽。
(11)阏(8恶):阻塞。积:留滞,不通。
(12)创(chu1ng疮):通“疮”。
(13)根据文意,疑“身”字之前应有“非”字,否则句子不通。穴:人身上的要害处。这里作人身上的部位讲。
(14)营卫:中医用语。“营”是在血管中主血液循环的一种气,“卫”是在血管外主气运行全身的一种气。
(15)蜚(f5i飞):通“飞”。
(16)扰:扰乱,骚动。
(17)罾(5ng增):一种用竹竿做支架的鱼网。这里指用网捕鱼。
(18)大辟:古代五刑之一,商至战国死刑的通称。
(19)赎:以钱财赎罪。
(20)灾气:指给人带来灾害的气。
(21)罔(w3ng往):同“枉”,不正直,不正派。这里指不正直的人。引文参见《论语·雍也》。
(22)坏:毁坏。这里指毁坏、正在倒塌的墙。
(23)坼(ch8彻):开裂。
(24)顿:毁坏,倒塌。
(25)以上事参见《左传·襄公四年》。
(26)引文出处不详。《论语·雍也》“人之生也直”句,皇疏引李充有这句话,疑将传文作经文。
(27)易:平地,坦途。这里引申为平安的地位,正道。俟命:等待天命。
(28)险:地势崎岖。这里引申为危险的地位,邪门歪道。侥幸:获得意外的利益或意外地免去不幸。引文参见《礼记·中庸》。
【译文】
孔子有学生七十多人,颜回早死。孔子说:“不幸他短命死了!”短命称不幸,就知道长命的是幸,短命的是不幸了。奉行圣贤的学说,讲习仁义的学业,应该得到福佑。伯牛得了疾病,又与颜回类似,都遭到不幸。蝼蛄和蚂蚁在地上爬行,人抬脚走过,脚踩过的地方,蝼蛄和蚂蚁都被踩死;脚没有踩到的地方,它们都完全活着没有受到伤害。火烧野草,车轮碾过的地方,火烧不着,一般人喜欢它,起名叫幸草。脚没有踩到的地方,火烧不到的地方,未必就好,因为火烧起来,大家要夺路走,是当然的。因此来说:毒疮的发作,也是同一种情况。血气郁结堵塞不通,聚积在一块的是痈,溃烂的是疽疮,流血出脓。难道痈疽发作的地方,不是身上原来良好的部位吗?营卫的运行,也会碰巧不通。蜘蛛结网,飞虫飞过,有的逃脱有的被捕捉;猎人张开罗网,各种野兽乱奔乱跑,有的被捕获,有的跑掉了;渔人用罾在江湖里捕鱼,鱼有活的有死的;有的奸盗犯了死罪而不知道,可是有的犯了用钱可赎的小罪却被发觉;灾害之气施加给人,也就是这类情况,不幸者遇到碰上就死,幸者避免逃脱就得活。所谓不幸,就是不能侥幸(免祸得福)。孔子说:“一个人能够活着是由于正直,不正直的人虽然也活着,那只是侥幸免于灾祸。”那么遵循道义而遭到灾祸的就是不幸了。站在高墙之下,被毁坏的墙压倒;立在裂开的堤岸之上,因崩塌而落河。无缘无故随便遇上灾祸,所以叫做不幸。鲁城城门长期腐朽将要倒塌,孔子经过,就快步迅速地走过。他周围的学生说:“已经朽坏很久了。”孔子说:“我就害怕它朽坏的时间太长。”孔子防备谨慎已算到极点,如果经过恰巧碰到倒塌,真可以说是不幸了。因此孔子说:“君子只有不幸,却没有幸的问题,小人只有幸,却没有不幸的问题。”又说:“君子处于平安地位而听天由命,小人做险恶的事却想侥幸免灾得福。”
【原文】
5·3佞幸之徒(1),闳、藉孺之辈(2),无德薄才,以色称媚,不宜爱而受庞,不当亲而得附(3),非道理之宜,故太史公为之作传。邪人反道而受恩宠,与此同科,故合其名谓之佞幸(4)。无德受恩,无过遇祸,同一实也。俱禀元气(5),或独为人,或为禽兽,并为人,或贵或贱,或贫或富。富或累金,贫或乞食;贵至封侯,贱至奴仆。非天禀施有左右也(6),人物受性有厚薄也(7)。
【注释】
(1)佞(n@ng宁):惯于用花言巧语谄媚。佞幸:靠花言巧语容貌好看而得宠。
(2)闳(h#ng洪):闳孺。参见1.6注(7)。藉:通“籍”。籍孺:汉高祖的宠幸侍童,与帝同起卧。
(3)附:依附。这里指得到君主亲近、亲信。
(4)佞幸:这里指《史记》中的《佞幸列传》。
(5)元气:即气。参见4.1注(4)。
(6)禀施:根据文意,疑“施气”之误。左右:多少,偏袒。
(7)性:性命,生命。这里指构成生命的气。
【译文】
靠花言巧语长得漂亮得宠的人,象闳孺、籍孺之类,无德少才,专靠容貌美丽取悦君主,看来不该受庞的却被宠,不当亲近的却受到亲信,这是不合道理的,所以太史公为他们作传记。邪恶的人违反道义而受到恩宠,与此同类,因此把他们合起来称之为佞幸。无品德而受到恩宠,无过错却遭受灾祸,也是同一种情况。一起承受元气,有的唯独给人,有的给禽兽。一齐给人的,有人尊贵有人卑贱,有人贫穷有人富裕。富裕的有人积累了大量金银,贫穷的有人乞讨为食;尊贵的直到被封王侯,卑贱的则沦为奴仆。这并不是天施气时有偏袒,而是人和万物承受形成自己生命的气有厚有薄。
【原文】
5·4俱行道德,祸福不均;并为仁义,利害不同。晋文修文德(1),徐偃行仁义(2),文公以赏赐(3),偃王以破灭。鲁人为父报仇(4),安行不走(5),追者舍之;牛缺为盗所夺(6),和意不恐(7),盗还杀之。文德与仁义同,不走与不恐等,然文公、鲁人得福,偃王、牛缺得祸者,文公、鲁人幸,而偃王、牛缺不幸也。韩昭侯醉卧而寒(8),典冠加之以衣(9),觉而问之,知典冠爱己也,以越职之故,加之以罪(10),卫之骖乘者见御者之过(11),从后呼车,有救危之意,不被其罪(12)。
夫骖乘之呼车,典冠之加衣,同一意也。加衣恐主之寒,呼车恐君之危,仁惠之情,俱发于心。然而于韩有罪,于卫为忠,骖乘偶,典冠不偶也。
【注释】
(1)晋文:晋文公重耳(公元前697~前628年),春秋时晋国君主,五霸之一。公元前636~前628年在位。曾整顿内政,增强军队,使国力强盛。为周平定内乱,迎周襄王复位,受赏弓矢、美酒、土地及三百名侍卫。后以“尊王”相号召,大败楚军,在践土(今河南荥阳东北)大会诸侯,成为霸主。
(2)徐偃:徐偃王,西周时徐戎的首领。统辖今淮水、泗水一带。传说他广行仁义,辖地五百里,朝贡的“三十有六国”,是当时东部各国中最强大的国家。后为楚所灭。事参见《韩非子·五蠹》。
(3)事参见《左传·僖公二十八年》。
(4)鲁人为父报仇:据《淮南子·人间训》记载,有个鲁国人为父报仇,将仇人杀死,然后戴正帽子,换好衣服,从容离开。追赶的人看到这种情况,说他是“有节行之人”,就不再追杀他。
(5)行:走。走:跑。
(6)牛缺:战国时秦国的大儒。据《吕氏春秋·必己》记载,一次他去邯郸,路上遇上盗贼,把他的车马衣物都抢走了。他很镇定,没有惊恐可惜的样子。等他走后,盗贼害怕他去告诉赵国君主,追赶三十里把他杀了。
(7)意:神态,神情。
(8)韩昭侯:战国时韩国君主,公元前358~前333年在位。以申不害为相,修术行道,国内安定,诸侯不敢侵伐。
(9)典冠:管理君主帽子的小官。
(10)以上事参见《韩非子·二柄》。
(11)卫:卫国。骖乘(c1nsh8ng餐圣):古代在车右陪主人乘车的人。御者:赶车人。卫之骖乘者见御者之过:据《说苑·善说》记载,西周时卫国将军桓司马有次上朝时忙赶路,由于赶车人紧张,马受惊,骖乘者连忙在后边叫喊着帮赶车,赶车人说他越职。由于他出于拯救危险,没有受到惩罚。
(12)罪:惩罚。
【译文】
同样施行道德,祸福却不一样;同样实行仁义,利害却不相同。晋文公修行文德,徐偃王施行仁义,文公因此受赏赐,偃王由此遭破灭。鲁人为父报仇,从容地离开而没有逃跑,追赶的人就不再追杀他了;牛缺被盗贼抢去财物,态度和顺没有任何惧怕,盗贼仍然杀了他。文德与仁义相同,没有逃跑与不惧怕一样,然而文公、鲁人得福,偃王、牛缺遭祸,这就是文公、鲁人有幸,而偃王、牛缺不幸。韩昭侯酒醉卧床身打寒噤,典冠拿衣服给他盖上,韩昭侯酒醒问起这件事,知道是典冠爱惜自己,却因为超越职责的缘故,把罪过加给他。卫国的骖乘者见赶车的有过错,在后边呼喊着赶车,有拯救危险的意愿,没有被惩罚。骖乘者呼喊着赶车,跟典冠给韩昭侯盖上衣服,同是一个意思。盖上衣服是怕君主寒冷,呼喊着赶车是怕君主危险,仁爱的感情,都发自内心。然而在韩昭侯却认为有罪,在卫将军则认为是忠心,是因为骖乘者受赏识,典冠不被赏识的缘故。
【原文】
5·5非唯人行,物亦有之。长数仞之竹(1),大连抱之木,工技之人裁而用之(2),或成器而见举持(3),或遗材而遭废弃。非工技之人有爱憎也,刀斧如有偶然也(4)。蒸谷为饭,酿饭为酒。酒之成也,甘若异味;饭之熟也,刚柔殊和(5)。非庖厨酒人有意异也(6),手指之调有偶适也。调饭也殊筐而居(7),甘酒也异器而处。虫堕一器,酒弃不饮;鼠涉一筐,饭捐不食。夫百草之类,皆有补益。遭医人采掇(8),成为良药;或遗枯泽,为火所烁(9)。等之金也,或为剑戟,或为锋铦(10)。同之木也,或梁于宫,或柱于桥。俱之火也,或烁脂烛,或燔枯草。均之土也,或基殿堂,或涂轩户(11)。皆之水也,或溉鼎釜(12),或澡腐臭(13)。物善恶同,遭为人用,其不幸偶,犹可伤痛,况含精气之徒乎(14)!
【注释】
(1)仞:古代长度单位。据陶文琦《说文仞字八尺考》说周制为八尺,汉制为七尺,东汉末为五尺六寸一仞。
(2)工技之人:手艺工人。
(3)举持:使用。
(4)如:疑“加”字形近而误。根据文意,疑“加”之前脱一“之”字。下文有“手指之调有偶适也”,句式相同,可证。加:施予。
(5)和:调和。刚柔殊和:这里指有的是熟饭,有的是夹生饭。
(6)庖(p2o袍)厨:厨师。酒人:酿酒的人。
(7)调饭:指软硬适合的饭。居:容纳,装。
(8)根据下文“或遗枯泽,为火所燎”,疑“遭”前夺一“或”字。医人:医生。掇(du#多):拾取,摘取。
(9)烁(shu^朔):递修本作“燎”,可从。
(10)锋:古代的一种农具。《农政全书。农器》:“锋,古农器也,其金比犁镵小而加锐,其柄如耒,首如刃锋,故名锋。”铦(xi1n先):古代的一种农具,锸一类,俗称作“杴”。“杴”,现在多写作“锨”。头较方阔,以铁或木制成,安在长木柄上。
(11)轩(xi1n宣):有窗的小室。户:单扇的门。
(12)溉:洗涤。鼎:古器物名。多为圆形,三足两耳,大小下一,用途各异。这里指作煮食物用的器物,后也用作礼器。釜(f(斧):炊器,敛口,圜底,或有两耳。置于灶口,上放甑(8ng赠)
以蒸煮。
(13)澡:洗。
(14)精气:精神之气。王充认为,构成人和万物的物质元素的气,具体可分为阴气和阳气,阳气构成人的精神,所以有时又称为精气。
【译文】
幸偶不仅适用于人的所作所为,万物也都有这种情况。高数仞的竹子,两人合抱的大树,工人把它锯开来派用,有的做成器具被使用,有的当作剩下材料遭到废弃。这不是工人对它们有偏爱与憎恨,而是刀斧的使用有偶然性。蒸谷米成饭,酿造米饭成酒。酒酿成了,味道有好有坏;饭煮熟了,有硬有软。这不是厨师和酿酒的人有意使它们存在差异,而是手指之间的协调有偶然性。就是软硬适合的饭,也要用不同的竹筐来装,好酒也要用不同的器皿来存放。虫子掉进酒坛里,酒就被抛弃不饮;老鼠爬进饭筐里,饭就被扔掉不吃。各种各样的草类,对人都是有帮助有好处的。有的遇到医生就采集起来,成为良药;有的则遗留在干涸了的沼泽里,被火烧掉。同样的金属,有的铸成剑戟,有的则做成锋铦。同样的树木,有的在宫殿成了大梁,有的则在桥下成了支柱。同样是火,有的烧蜡烛,有的则烧枯草。同样是土,有的成了殿堂的地基,有的则用去涂抹轩户。同样是水,有的用去洗鼎釜,有的则用去洗腐臭的东西。万物的好坏是相同的,碰上被人使用,其偶然性使它们遭受不幸,尚且应该悲伤痛心,何况是有精神的人呢!
【原文】
5·6虞舜圣人也,在世宜蒙全安之福。父顽母嚚(1),弟象敖狂(2),无过见憎,不恶而得罪,不幸甚矣。孔子,舜之次也,生无尺土,周流应聘(3),削迹绝粮(4)。俱以圣才,并不幸偶。舜尚遭尧受禅,孔子已死于阙里(5)。以圣人之才,犹不幸偶,庸人之中,被不幸偶,祸必众多矣(6)。
【注释】
(1)嚚(y0n银):愚蠢。
(2)象:传说是舜的异母弟弟。敖(4o傲):通“傲”。狂:纵情任性。
(3)流:流动。这里是奔走的意思。应:接受。
(4)削迹:孔子曾到卫国去游说,卫国人很厌恶孔子,当孔子离开卫国时,就把他经过卫国留下的车轮痕迹铲掉了。事参见《庄子·天运》。绝粮:参见1·3注(2)。
(5)已:则,却。阙(qu5缺)里:街名,在今山东曲阜城内,孔子曾在这里聚徒讲学。
(6)祸:根据文意,疑是衍文。
【译文】
虞舜都是圣人,在世的时候完全应当蒙受安适生活的福份。但是,他父亲质劣,母亲愚蠢,弟弟象又傲慢任性,没有过失也要被别人憎恨,没有做坏事也要受惩罚,真是不幸得很。孔子,比舜差一点,一生没有得到一尺土地的封赐,到处奔走想接受人家聘请做官,结果遭到削迹绝粮。他们同是具有圣人的品德才能,都碰上偶然的不幸。但舜还能碰到尧让位给他,而孔子却死在阙里。凭圣人的品德才能,尚且会有偶然不幸,平庸的人中,遭受偶然不幸的,肯定多得很!
命义篇第六
【题解】
本篇在于论述命的含义,故名“命义”。王充在本篇中,对人的生死寿夭,贫富贵贱以及祸福的形成,产生进行了较系统的论述。他认为,人的生死寿夭和贫富贵贱是由命决定的。而命是人在母体内最初承受天和星宿施放的气形成的。天和星宿施放气是自然的,无意识的,而人承受气时有多少厚薄不同,天上星象有贫富贵贱的差别,所以就形成决定人生死寿夭与贫富贵贱不同的命。而人的命能不能顺利实现,还要看外来的非常事变。人碰到外来的偶然灾难,能侥幸避免就是福,否则就是祸。命好禄盛就能避免突发灾难而得福,否则就会遭灾而得祸。说到底,人的遭遇是由外来的偶然性决定的,与人的操行善恶毫不相干。本篇中还有一些相互矛盾,不能自圆其说的地方,请在阅读时注意。
【原文】
6·1墨家之论(1),以为人死无命(2);儒家之议,以为人死有命。言有命者,见子夏言“死生有命,富贵在天(3)”。言无命者,闻历阳之都一宿沉而为湖(4);秦将白起坈赵降卒于长平之下(5),四十万众同时皆死(6)。春秋之时,败绩之军,死者蔽草,尸且万数(7);饥馑之岁(8),饿者满道,温气疫疠(9),千户灭门,如必有命,何其秦、齐同也?言有命者曰:“夫天下之大,人民之众,一历阳之都,一长平之坈,同命俱死,未可怪也。命当溺死,故相聚于历阳;命当压死,故相积于长平。”犹高祖初起,相工入丰、沛之邦(10),多封侯之人矣,未必老少男女俱贵而有相也(11),卓砾时见(12),往往皆然。而历阳之都男女俱没,长平之坈老少并陷,万数之中,必有长命未当死之人,遭时衰微,兵革并起(13),不得终其寿。人命有长短,时有盛衰,衰则疾病,被灾蒙祸之验也(14)。宋、卫、陈、郑同日并灾(15),四国之民必有禄盛未当衰之人,然而俱灾,国祸陵之也(16)。故国命胜人命,寿命胜禄命。
【注释】
(1)墨家:战国时的重要学派。儒家的反对派。创始人墨子。墨家在初期,以墨子本人所主张的兼爱、非攻、尚贤、尚同、天志、明鬼、节葬、节用、非乐、非命等为中心,与儒家展开一系列政治学术思想的斗争。战国末期,墨子后学克服了墨子学说中宗教迷信成分,对认识论、逻辑学以至自然科学中的几何学、力学、光学等,都有一定研究和贡献。论:学说。
(2)参见《墨子·非命》。
(3)子夏(公元前507年~?):姓卜,名商。春秋末晋国温(今河南省温县西南)人,一说卫国人。孔子学生。孔子死后,到魏国西河(济水、黄河间)讲学。宣扬“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提出“学而优则仕,仕而优则学”和“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等观点。引文参《论语·颜渊》。
(4)历阳:古县名,在今安徽省和县。都:城。以上事参见《淮南子·俶(ch)触)真训》。
(5)白起(?~公元前257年):一称公孙起。战国时秦国名将。屡战获胜,秦昭王时攻克楚都郢(y!ng影)(今湖北省江陵西北),因功封武安君。长平(今山西省高平具西北)之战大胜赵军,坑杀俘虏四十多万人。后为相国范雎妒忌,意见不合,被逼自杀。坈:同“坑”。
(6)以上事参见《史记·秦本纪》、《史记·赵世家》。
(7)数(sh(暑):计算。
(8)饥:五谷不熟。馑(j!n仅):蔬菜歉收。饥馑:灾荒。
(9)温:通“瘟”。疫疠(l@利):中医学名词,亦称“疫气”。古人认为疫疠之气不同于六淫之邪,乃自然界别有一种“异气”伤人致病,具有强烈的传染性和流行性。
(10)相:扶助。工:通“功”,事业。丰:丰邑,属秦时的沛县,在今江苏丰县。沛:沛县。邦:地区。
(11)相:相貌。这里指骨相。
(12)卓砾(lu^洛):即“卓跞(lu^洛)”,超绝,特出。见(xi4n现):同“现”,出现。
(13)兵:武器。革:铠甲。兵革:指战争。
(14)被:遭受。
(15)宋、卫、陈、郑:春秋时的四个诸侯国。宋国在今河南省商丘一带,卫国在今河南省滑县一带,陈国在今河南省淮阳一带,郑国在今河南省中部。宋、卫、陈、郑同日并灾:据《左传。昭公十七年、十八年》记载和王韬《春秋朔闰表》的推算,公元前525年慧星出现在心宿附近,次年周历5月13日那天这四国同时发生火灾。
(16)陵:高出,凌驾。
【译文】
墨家的学说,认为人死不由命决定;儒家的学说,认为人死有命来决定。说有命来决定的,听见子夏说过“人的死与生是由命来决定,富与贵是在于上天安排”。说不由命决定的,闻悉历阳城一夜沉沦而为湖泊;秦国大将白起活埋赵国降兵在长平地下,四十万人同时死亡。春秋时期,溃败的军队,死者只能用草遮盖,尸体将以万计。灾荒之年,挨饿的人到处都是,瘟疫流行,千家死绝,如果一定要说有命,怎么西边秦国与东边齐国人的命完全相同呢?讲由命来决定的人说:“天下之大,人民之多,一个历阳城,一个长平坑,同命的都死在里面,这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命当淹死,所以互相聚积在历阳;命该压死,因此相互堆积在长平。”像汉高祖开始起事,扶助其事业到丰、沛一带的,后来许多是被封侯的人,未必这些老少男女都有贵命而且有贵相,杰出人物同时出现,往往都是这样。历阳城的男女都被淹没了,长平坑中的老少同时被活埋了,万数之中,一定有长命不该死的人,遇上时世衰败,战争四起,就不能正常活完他的寿命。人命有长短,时世有盛衰,时世衰乱,人就容易得病死亡,这正是遭受灾祸的证明。宋、卫、陈、郑四国同一天一起遭火灾,四国人民当中一定有禄命旺盛不该衰退的人,然而都跟着一齐受灾祸,这真是国祸高于禄命。所以,国命胜过人命,寿命胜过禄命。
【原文】
6·2人有寿夭之相,亦有贫富贵贱之法(1),俱见于体。故寿命修短皆禀于天,骨法善恶皆见于体。命当夭折,虽禀异行(2),终不得长;禄当贫贱,虽有善性,终不得遂(3)。项羽且死(4),顾谓其徒曰:“吾败乃命,非用兵之过(5)。”此言实也。实者,项羽用兵过于高祖,高祖之起,有天命焉。国命系于众星。列宿吉凶(6),国有祸福;众星推移,人有盛衰。人之有吉凶,犹岁之有丰耗(7)。命有衰盛(8),物有贵贱。一岁之中,一贵一贱(9);一寿之间(10),一衰一盛。物之贵贱,不在丰耗;人之衰盛,不在贤愚。子夏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而不曰“死生在天,富贵有命”者,何则?死生者,无象在天(11),以性为主。禀得坚强之性,则气渥厚而体坚强,坚强则寿命长,寿命长则不夭死(12);禀性软弱者,气少泊而性羸窳(13),羸窳则寿命短,短则蚤死。故言“有命”,命则性也。至于富贵所禀,犹性所禀之气,得众星之精(14)。众星在天,天有其象(15)。得富贵象则富贵,得贫贱象则贫贱,故曰“在天”。在天如何?天有百官,有众星。天施气而众星布精,天所施气,众星之气在其中矣。人禀气而生,舍气而长(16),得贵则贵,得贱则贱。贵或秩有高下(17),富或资有多少,皆星位尊卑小大之所授也(18)。故天有百官,天有众星(19),地有万民、五帝、三王之精(20)。天有王梁、造父(21),人亦有之,禀受其气,故巧于御(22)。
【注释】
(1)法:指骨法,即骨相。
(2)禀:有。
(3)遂:成功,成就。
(4)项羽(公元前232~前202年):名籍,字羽。下相(今江苏宿迁西南)人。楚国贵族出身,秦末农民起义军领袖。在巨鹿之战中摧毁秦军主力。秦亡后,自立为西楚霸王。在楚汉战争中,被刘邦击败。最后战败至乌江(今安徽省和县东北)自杀。
(5)参见《史记·项羽本纪》。
(6)列宿:各星座。
(7)耗:减,损。
(8)命:疑“人”之误。“人有衰盛”与下文“物有贵贱”对文,可一证。上文言“人有盛衰”,下文言“人之衰盛”,可二证。
(9)一:或,有的。
(10)一寿:这里作一生讲。
(11)象:指星象。
(12)寿命:疑衍文。下文“羸窳则寿命短,短则蚤死”,与此对文,不重“寿命”二字,可证。
(13)泊:通“薄”,稀薄。性“疑作“体”。上文有“气渥厚而体坚强”,与此正反为文,可一证。本书《气寿篇》有“禀气渥则其体强,体强则其命长;气薄则其体弱,体弱则命短,命短则多病寿短。”文意正同,可二证。羸(l6i雷):瘦、弱。窳(y(羽):粗劣,体质不好。
(14)精:精气。这里指星宿散发出来的气。
(15)其:这里指代富贵贫贱。
(16)舍:疑是“含”字形近而误。递修本作“含”,可证。
(17)秩:官职,官阶。
(18)以上参见《抱朴子·辨问》引《玉钤》文。
(19)天:疑是衍文。上文“天有百官,有众星”,下无“天”字,可证。
(20)汉代纬书(对“经书”,如《诗》、《书》、《礼》、《乐》、《易》、《春秋》、《孝经》等而言)上说,五帝、三王都是感受天上某些星宿的精气而生,如《感精符》说,尧是翼星的精气,舜是北斗的精气等等。
(21)王梁、造父(f(斧):两个星座名称。“王梁”又作“王良”。参见《史记·天官书》。
(22)天上的王梁、造父星座是善于驾驭车马的,所以地上禀受其气而生的王良,造父也善于驾驭车马。王良和造父分别是春秋末晋国和周穆王的驾车能手。
【译文】
人有长寿短命的相,也有贫富贵贱的相,这些都能从身体面貌上表现出来。所以,寿命的长短全在于从天上承受的气,骨相的善恶全可以从身体面貌上表现出来。命该夭折,虽有与众不同的好操行,最终还是活不长;禄该贫贱,虽有好的本性,最终富贵还是不能如愿。项羽快要死了,环顾周围对他的随从说:“我的失败是命中注定的,并不是我指挥有错误。”这是实话,之所以真实,是因为项羽指挥打仗胜过于汉高祖,高祖的起事,是得到天命的。国家的命运决定于众多的星宿。各星宿的凶吉,使得国家有祸有福;众星宿的移动,使得人有盛有衰。人有凶吉,好像一年中作物有丰收和歉收。人有盛衰,东西有贵贱。一年之中,有的作物贵,有的作物贱;一生当中,有人失意,有人腾达。作物的贵贱,不在乎丰收与歉收;人的衰盛,不在乎贤能与愚蠢。子夏说“死生由命来决定,富贵在天安排”,而不说“死生在天安排,富贵由命来决定”,为什么呢?人的生死,不是由天上星象来决定,而是由气形成生命强弱所主宰。承受的气形成坚强的生命,则气浓厚而身体坚强,身体坚强则寿命长,长就不会夭折;承受的气形成的生命软弱,则气稀薄而身体瘦弱,身体瘦弱则寿命短,短就会早死。所以子夏说,人的生死由命来决定,这个命就是性。至于形成富贵所承受的气,就像形成生命所承受的气一样,是得到了各星宿散发的气。众星宿在天上,天上有富贵贫贱的星象。接受富贵星象的就富贵,接受贫贱星象的就贫贱,所以说是“在于天决定”。怎样由天决定?天上有大小百官,有众多星宿。天施放气而各星宿也在散布气,天所施放的气,其中也包括众星宿散布的气。人承受气而出生,怀气而长大,承受尊贵的气则人尊贵,承受卑贱的气人卑贱。同属尊贵有时官阶还有高有低,同属富裕有时财物也有多有少,这都是按众星宿地位尊卑大小授给的缘故,所以天上有大小百官,有众多星宿,地上就有形成万民、五帝、三王的气。天上有王梁,造父两星座,人间也就有王梁,造父这样的人,因是承受它们的气,所以善于驾驭车马。
【原文】
6·3传曰(1):“说命有三:一曰正命,二曰随命,三曰遭命。”正命,谓本禀之自得吉也。性然骨善(2),故不假操行以求福而吉自至,故曰正命。随命者,戮力操行而吉福至(3),纵情施欲而凶祸到,故曰随命。遭命者,行善得恶,非所冀望,逢遭于外,而得凶祸,故曰遭命(4)。凡人受命,在父母施气之时(5),已得吉凶矣。夫性与命异(6),或性善而命凶,或性恶而命吉。操行善恶者,性也;祸福吉凶者,命也。或行善而得祸,是性善而命凶;或行恶而得福,是性恶而命吉也。性自有善恶,命自有吉凶。使命吉之人,虽不行善,未必无福;凶命之人(7),虽勉操行,未必无祸。孟子曰:“求之有道(8),得之有命(9)”性善乃能求之,命善乃能得之。性善命凶,求之不能得也。行恶者祸随而至,而盗跖,庄跷横行天下(10),聚党数千,攻夺人物,断斩人身,无道甚矣,宜遇其祸,乃以寿终。夫如是,随命之说,安所验乎?遭命者,行善于内,遭凶于外也。若颜渊、伯牛之徒,如何遭凶?颜渊、伯牛,行善者也,当得随命,福佑随至,何故遭凶?颜渊困于学(11),以才自杀;伯牛空居而遭恶疾(12)。及屈平、伍员之徒,尽忠辅上,竭王臣之节,而楚放其身,吴烹其尸(13)。行善当得随命之福,乃触遭命之祸,何哉?言随命则无遭命,言遭命则无随命,儒者三命之说,竟何所定?且命在初生,骨表著见(14)。今言随操行而至,此命在末(15),不在本也。则富贵贫贱皆在初禀之时,不在长大之后随操行而至也。正命者至百而死。随命者五十而死。遭命者初禀气时遭凶恶也(16),谓妊娠之时遭得恶也(17),或遭雷雨之变,长大夭死。此谓三命。
【注释】
(1)传:阐述经义的文字。曰:根据文意,疑是衍文。
(2)性:本性,生下来就具有的人性。然: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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