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不收,可谓有识。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十月十七日
△尚书余论(清丁晏)
阅丁俭卿《尚书余论》一卷,凡二十三条,皆证明《伪古文孔传》为王肃所作,与《家语》、《孔丛子》、
《论语孔注》、《孝经孔传》皆一手伪书,其词甚辨。其谓马融《忠经》乃别一马融,是唐时居士撰《绛囊
经》者,故其序有云臣融岩野之臣,又于民字皆避作人,治字皆避作理,(兆人章云,此兆人之忠也;冢臣
章云,正国安人;武备章云,王者立武以威四方,安万人也,皆避太宗讳。天地神明章,昔在至理,又国
一则万人理;政理章,夫化之以德,理之上也,施之以政,理之中也,惩之以刑,理之下也,德者为理之
本些;皆避高宗讳。国一则万人理句,又兼避太宗高宗讳。)为唐人无疑,所以宋《艺文志》始箸录,而《绛
囊经》亦始箸录于《崇文总目》,非托名于汉之马季长也。论甚精 ,足发千古之疑。
光绪了丑(一八七七)二月二十八日
阅丁氏《尚书余论》,凡二十三条,条为一篇,皆明《古文尚书》及孔《传》之为王啸伪作。曰余论者,
以申阎惠诸君之说,阳发其所未及也。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十一月初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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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大传(清陈寿祺辑)
阅陈恭甫所辑《尚书大传》,广东新刻《古经解汇函》本也。原分五卷,番禺陈兰浦(澧)并为三卷,
较闽中旧刻为精,然尚有误字。其前冠以《序录》一卷,自《史记》、《儒林传》至国朝嘉庆十年礼部题准
山东巡抚全保咨送伏生六十五代孙邹平人伏敬祖承袭五经博士一疏,而附以元文宗至顺二年礼部尚书张起
岩所撰《济南邹平县伏生乡重修伏生祠记》。盖建立伏氏博士之议,舰于嘉庆元年孙渊如氏署山东按察使时
所请,而邹平县有伏生乡,伏氏子孙仅三人,其二皆年老务农,遂以敬祖应袭。其地有伏生墓及祠,所据
者亦止起岩此碑也。后附《大传辨讹》一篇,辨卢氏《雅雨堂本》及曲阜孔丛伯(广林)本之误。恭甫氏
考证精洽,条系出处,较之卢本,实为远胜。盖卢刻虽称宋本,得之吴中藏书家,要出于掇拾,不足信也。
吾邑樊氏廷筠亦有辑本,余旧有之,今已失,不能复记。陈氏此编,可谓空前绝后矣。
光绪戊寅(一八七八)三月二十六日
阅《尚书大传辨讹》,其辨卢氏文招、孔氏广森之误,极为精细。然陈氏皆据他书所引,不言《大传》
以证其误妄,安知卢氏不别有所据乎?大约近儒之学,递考递密,而前辈所见之书,亦往往有未见者。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四月初九日
△虞书命羲和章解(清曾剑)
阅南海曾勉士(钊)《虞书》、《命羲和章解》。其说以此章为历学之祖,其言历象日月星辰即后世恒星
七政各有一天之说所本也:其言测中星以定分至,即后世岁差之说所本也,其言宾饯,则后世里差之说所
本也;其言敬致,即定气之说所本也;其言日中永短,即准北极高卑以分昼夜漏刻多寡之说所本也,所说
即本阮文达而衍之。寅宾日出从《史记》训敬道出日,谓日初出,度其景识之,若道之行然,故曰宾。《周
礼》、《大宗伯》注出接宾曰摈,接与宾古通用。寅饯内日从马融本作寅浅,云浅灭也,灭犹没也,灭没皆
尽也。谓日入尽时,敬识之无余景。羲仲测日出,和仲测日入,互文相备。羲仲下不言日入者,东方见日
早,校西方几差一时,则其入之早,亦差一时,可知因其见日早可以测里差,故以出日立文,其实羲仲未
尝不度日入之景。和仲度日入必待灭尽者,若日入尚有余景,则差积不密,推节朔及日食皆差矣,故必候
日入尽时识之。可谓凿然能发古义者矣。又云自唐以来历算皆用恒气,惟冬至用定气,以今年冬至与明年
冬至之算折半之为夏至,四分之为二分,如此则分常先后天二日。西术测黄道与赤道交日,当其交处乃置
二分,其法校密,近世江慎修氏发明之。然黄道赤道皆后起之名,太虚中本无黄赤道也,未见仪器之人,
以此语之,反滋异惑,不如即天象以求天行,以日出至日入若干时,又以日入至日出若干时算之,时刻平
分,即命为二分,夫人皆知之,安用阳律阴律纷纷之说乎?故《尧典》只言日中、日永、日短,所以为最
简而精。郑注皆言漏刻,亦至明切,惜乎治此学者,徒争中西之法而不知察也。其论尤为明快。其以阳谷
为朝鲜,南交为交趾,昧谷为陇西,幽都为雁门之北、今之朔州,皆参用前人之说。惟以厥民因,据皋陶
谟释文引马注:襄,因也。《说文》:汉令解衣而耕为襄,谓夏日勤于耕者,解衣犹勤于事者袒裼,则颇近
支离矣。
光绪甲申(一八八四)十一月二十一日
△尚书逸汤誓考(清徐时栋)
阅《逸汤誓考》,其据《墨子》及《说苑》诸书,谓《论语》所引子小子履一节,是汤祷旱之词,以孔
注伐桀告天为误,其说是也。谓《尚书》本有两《汤誓》,一伐桀,一祷旱,则武断矣。书中徵引辩驳,颇
有断制,旁及训诂音韵,亦有依据。所附镇海吴善述、平湖叶廉锷、鄞刘凤章及王子常签校之语,亦具见
读书细心。
同治甲戌(一八七四)五月二十九日
△太誓答问(清龚自珍)
夜阅龚自珍《太誓答问》,极辨晚出《太誓》之不可信。谓欣书二十九篇,以《康王之诰》奉不合于《颅
命》也。晚出《太誓》,乃周秦间人之书,力驳惠江王孙诸家之说。然谓孔安国不传古文,谓《顾命》及《康
王之诰》自古分为两篇,孔子所见如此,则定盒何从而知之耶?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五月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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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贡注
读《禹贡》注。自来陵谷变迁不一,禹时九河之道,周已仅存徒骇。汉成帝时,仅有三河遗迹可寻,
他若大野孟猪诸泽薮,业皆湮涸无存。墨水系雍梁两州之望者,至今杳无可考,则所谓九江三江者,安得
强为分合?古今聚讼,纷纭莫决,皆若亲见当时之经画者,殊不必也。
三江之说,最可折衷者,莫如鄂璞岷江松江浙江之论。郦道元注《水经》因之,但其必欲强通《禹贡》
一江分三江之旨,遂谓帆江水东注于具区,出为松江;又一派东至会稽余姚入海;曲折附会,不合地理矣。
蔡沈《书传》亦主郭说,而谓三江不必涉东江中江之文,但求其利病之在扬州之域,则水之大者莫如扬子
大江松江浙江而已。此言最为了当。国朝全祖望从之。王鸣盛《尚书后案》,泥于东为北江东迤北会于汇东
为中江之经文,遂力主郑康成左合汉为北江,合彭蠡为南江,岷江居其中,则为中江;谓足以尽破诸说。
抑知经文东为北江,乃系于导漾之下,此是记汉水入海之文。而下文更记曰岷山导江,乃有东迪北会汇东
为中江语,此系于导江之下,是记江水入海之文,固各不相涉。且东迤北合于汇句,经文亦全不见所谓南
江者。康成遽注口东迎者为南江,不过以上文言东为北江,下文言东为中江,遂臆断此为南江。然细玩经
文,漾与江异源;汉出于漾,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海,与江之区别,各不相蒙。即如郑说,亦不得
谓一江分三矣。陡庾阐郦道元陆德明张守节诸人所言松江娄江东江(亦曰上江,在今吴江县白蛇湖,)则六
朝以后吴地之三江,必非《禹贡》之三江。赵爆以浙江浦江剡江为三江,则越地之三江。《国语》、《吴语》、
《越语》及《吴越春秋》之所谓三江者皆是,非《禹贡》之所称矣。王氏《后案》谓韦昭之注越语三江为
松江钱塘江浦阳江,此可以解《国语》,不可以解《禹贡》。浙江自杭言之曰钱唐,自越言之曰浦阳,一江
而二名也。唐以后吴越为财赋薮,而松江入海之口,亦渐淤塞。宋范仲淹郏直单锷诸人言吴中水利,皆谓
宜开松江俾归于海,则震泽底定。盖松江等三江为震泽之利害,即为吴中水利主要领;而禹时则吴下土旷
人稀,震泽入海处,必皆深阔,未尝以此为重,不可执后世事以解经。此论诚当。其主郑说之三江,则不
若郭义为长也。因读《禹贡》,论之如此。
咸丰庚申(一八六○)三月初七日
△禹贡锥指(清胡渭)
阅胡础明氏《禹贡锥指》。是书精博固可取,而武断者亦多。如以梁州之黑水谓与雍州之黑水异,禹于
梁州黑水,无所致力,故惟导雍州之黑水。至于三危,则《禹贡》九州分界水名先已相溷。以吐蕃之河源
出星宿海,谓与西域之河源出葱岭及于阗者各别,是则河有三源,愈为纷歧。既据《汉志》自西域盐泽伏
流为说,而又牵引唐刘元鼎元潘昂宵之言,故为此调人之舌。又谓汉武名于阗河源所出之山曰昆仑,即古
昆仑国地,亦不知其所据。以《舜典》五十载陟方乃死,谓当读五十载为句,陟者崩也,方乃死者,所以
解陟之为死也,则文理几至不通。此フ明自为文则可,虞夏史官所不受也。其他可议处尚多。又矜己自夸,
劲涉措大口吻,亦非著书之体。其前冠以吉水李尚书振裕一序,文甚芜杂。而フ明白撰略例,谓李公称其
书兼得虞夏传心之要,尤是腐儒妄言。所谓太极圈儿大、先生帽子高也。フ明与阎百诗顾景范诸君,皆久
居徐健庵尚书幕,同佐修《一统志》,故于地理皆为名家,而识隘语俚,亦略相似。予尝谓当时有三大书:
顾氏栋高之《春秋大事表》阎氏之《尚书古文疏证》胡氏之《锥指》,皆独出千古,有功经学,门径亦略同,
而皆无经师家法,有学究习气。江氏藩辑《国朝经师经义》,皆弃而不录。全氏祖望力诋《锥指》,谓其葛
藤反过于程大昌,皆非平情之论。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十二月十八日
△禹贡集释(清丁晏)
阀丁俭卿《禹贡集释》共三卷,其书采取众说,而附以己意者又低一格书之。大惜主马班桑郦许郑,
而正胡氏《锥指》之失,务明古学,简鼓可传。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二月二十九日
夜阅丁俭卿氏《禹贡集释》,凡三卷,节取自马郑《注伪孔传》以至国朝诸儒之说,而后低一格为之疏
通,或加辨正,务取简明切要,便于循省,初学所宜首从事者也。末附《禹贡蔡传正误》一篇,又胡氏《锥
指正误》一篇,大惜以胡氏之言三江九江皆为非是。谓胡氏于三江引郑《注》左合汉为北江,会彭蠡为南
江,岷江居其中为中江,本于徐坚《初学记》;以《书疏》引郑云三江分于彭蠡为三孔东入海证之,则《初
学记》所引实非郑《注》(初学记本作郑玄孔安国注,语不可解。)三江自当以《汉志》所言为确。胡氏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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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江主宋人胡旦谓在洞庭之说,东陵亦取宋人说以为巴陵,据《史记》、《河渠书》余南登庐山观禹疏九江,
则九江在寻阳无疑。《班志》庐江郡寻阳,《禹贡》九江在南,皆东合为大江。应劭注云,江自寻阳分为九
派;《水经》、《淮水》注,秦立九江郡,治寿春县,兼得庐江豫库之地,故以九江名郡,则宋人谓在洞庭者,
白为肥说。慈铭案,三江之说,纷如聚讼,郑注是非,不能辄决,九江之辨,自为 高 也。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十一月二十三日
云土梦作 ,古本作云梦土作父,沈括言宋太宗得古本始改之。近儒王西庄以云土梦为是,谓云梦二
泽名,云在江北,地尤卑,故始见土;梦在江南,地稍高,己可耕治。《伪孔传》连言云梦之泽,盖始误梦
字于土上。(今注疏本作云土梦,又是后人所改。)段茂堂则谓作云梦土者古文,作云土梦者今文,《史记》、
《汉志》皆用今文,本皆作云土梦,(据索隐本作云土梦。)今作云梦土者,后人误改之。又谓云土即云杜,
古土杜字通用。汉有云杜县,云土与梦为二泽名。王段皆经学大师,而此事则同为意必之谈。王又误以宋
太宗为唐太宗,谓所得必马郑古本;段以《史汉》作云梦土,皆后人妄改;尤为武断。丁氏分析言之,以
云梦为一泽,或连言云梦,或单言云,或单言梦,实一而已,且谓唐以前无作云土梦者。慈铭案,其说甚
碥。若如王说,谓云始见土,梦已作 ,全袭蔡《传》,正丁氏之所谓支离。若如段说,谓伏生以云土连言
为泽名,亦甚不辞。丁氏谓自沈括罗泌等瓶江南为梦江北为云之说,于古无徵,是也。
十一月二十四日
阅《禹贡集释》。解经有不可一例求者,扬州之厥包橘柚锡贡,此当从《孔传》谓锡命乃贡,以橘柚难
致,不可常也。郑君注以锡为金锡之锡,自不必从,豫州之锡贡磬错,锡贡二宇,当连上厥篚纤绩读之,
与厥包橘柚锡贡句一例。以纤纩是细巧之物,故亦不为常贡,其下磬错二字自为句,上文厥贡二字直贯此
句言之。颜师古《汉书注》及林之奇《尚书全解》,谓磬错亦待锡命而贡者非也。治玉石之错,并非珍异,
何致慎重乎?至荆州之九江纳锡大龟,马注纳入也,《史记》作入赐,锡赐义同音转,古皆通用,命龟国之
重宝,世不易得,故别异之。言若天者然,不敢同之于贡,此属辞之体也。苏子瞻《书传》谓若以下锡上
者,则不辞矣。丁氏于三者概指为锡命而后贡,亦欠分明。
十一月二十五日
夜阅丁俭卿《禹贡集释》及《锥指正误》。其《集释》太略,然甚便于初学,驳《锥指》之词太峻,学
者不可因此轻视胡氏也。
光绪癸未(一八八三)三月十三日
经部•诗类
△诗经
《诗》如月之恒,《传》恒弦也,《笺》月上弦而就盈。案《正义本》经文本作组,故孔冲远云《集本
定本》作恒。《释文》本则作恒,故陆元朗云,恒本亦作ㄌ,两本不同。今注疏本作恒者,后人以合刻《释
文》而改孔从陆也。然陆氏言恒ㄌ之音,则同为古邓反,今人用日升月恒及升恒字,皆作平声,所谓重怪
她缪矣。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八月初十日
《大雅》、《板》之诗曰携无曰益,牖民孔易,民之多辟,无自立辟。笺疏以下,多不得其解。上云天
之牖民,如埙如篪,如璋如圭,如取如携,皆喻其感应之速;而下句忽以携字连之,古人文义无此例也。
携无曰益之携,当是上字之误,古文上作二,而古于重文皆作A1,此诗承天之牖民,而曰上无曰益,牖
民孔易。上者君也,君之于民,无求多也,其牖民亦孔易也,善者民化之,不善者亦民化之,今民固多辟
矣,无更立辟也。辟者邪也,毛训为法,亦为未审。而于携无曰益句无传,盖毛所见字犹作上,故不烦加
释,至郑君时已误作携之重文,遂曲解之耳。至难易变易,古无二音,《吕氏读诗记》引李氏说,谓多求于
民,则牖民之道变易,盖泥于韵而不知古音,说转支离。然其解无曰益,为无多求于民,与朱子《集传》
两辟字皆训为邪,均为至确。若近儒段氏,谓上辟字本作僻,下字作辟者,非。今人俞荫甫谓益即隘,隘
与陀通,谓如取如携,无有所阻 也,则卮言日出矣。
《桑柔》之诗曰,好是稼穑,力民代食,稼穑维宝,代食维好。两稼穑字,毛郑本作家啬,段氏玉裁
马氏瑞辰皆主之,是也。惟力民代食,诸家说皆迂回。盖力民,犹劳民也,言王惟好啬敛于家之人,劳民
力而代之食,下云家啬维实,代食维好,皆刺王之任贪病民也。下章所谓贪人败类,首章所谓捋采其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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瘼此下民,语意皆同。郑《笺》好是家啬为居家吝啬,毛《传》力民代食为无功者食天禄,义尚未尽。王
肃妄于无功上加一代字,遂不成语。近人陈硕甫主王说,谓当作稼穑者,非也。顾惟康谓《韩诗外传》载
晋平公藏宝之台烧事引稼穑维宝二语,亦正是戒聚敛之意,本作家啬,后人以今诗改之,是也。
进退维谷,阮文达谓谷乃谷之 借,谷善也,因上韵为不胥以谷,故 谷字,此谬说也。进退维谷,
正以朋友相谐,无可自明,前却俱穷,并林中之鹿之不若。《小雅》之局天踏地,《易》之不能退不能遂,
皆同此意。阮氏引《尔雅》东风谓之谷风,郭注谷之言谷,《书》、《昧谷》、《周礼注》作柳谷为比,不知谷
之言谷,犹天颠也,日实也,同音相训之例,不得用颠作天,用实作日也。昧谷柳谷,古今文字,同音异
字,非此之比。此诗作谷之义,《传笺》甚明。《小宛》云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汉晋六朝文字有云若坠渊
若坠冰谷者,不可指数。《晋书》、《贺循传》元帝尝问其父齐被祸事,循流涕曰:臣进退维谷。可知古无异
解。阮氏又引《晏子春秋》对叔向言进不失忠,退不失行,引此诗为证。不知晏子此事,亦以齐衰晋乱,
各忧其身,为事情君者之法,正喻其进退俱难。至引《韩诗外传》,则载齐家行他、楚申鸣之死,两引此诗,
正与毛郑同义。阮氏强傅其曲说,而云诗有此例,古人文字有此苟且者乎?今市肆书谷作谷,书{艹疆}作
姜,起于赵宋之世,而谓西周人避重韵者已为之,亦厚诬古人矣。马元伯以阮说为确,好新之蔽也。
既之阴女,反予来赫。阴犹隐也,《汉书》、《霍光传赞》阴妻邪谋,颜注谓不扬其过也。赫者,显相恐
揭也,毛训炙,郑读作吓,其义相成。赫与阴为反对之词,既之阴女反予来赫者,谓予既为女隐,不扬其
恶,而女反显相铄炙,更暴其过也。此承上指朋友言,谓女等贪残败类,ウ冥之事,自极诡秘,予岂不知。
如彼飞虫,时亦弋获者,飞虫亦喻小人,言女所为虽如飞虫,倏忽变乱,然亦时有为人弋获者。《笺》义本
如是。自宋儒以飞虫为芮伯自喻,以弋获为千虑一得,甚为不辞。马氏瑞辰说此诗最近是,惟以阴为谙悉
也,则尚未尽笺以阴为荫,失之。陈氏《毛诗疏》专违《笺》义,而此独从郑解,其说此章最迂曲,以赫
炙为侵削,尤非。
凉曰不可覆背善詈,与既之阴女反予来赫,词意相成也。盖始为之隐,后薄言不可,而女反背极詈之
也。虽曰匪予既作尔歌者,匪同非,犹詈也;既遂也,《广雅》、《释诂》遂、竟也,《礼记》、《玉藻》注既
犹毕竟也;谓女虽非詈予,予遂为尔作歌,不能复为女隐也。与予岂不知而作语,遥相贯应。既作尔歌,
与《卷阿》末章结句维以遂歌,文法正同。郑《笺》及朱子《集传》皆以虽曰匪予为女虽言此非我所为,
而我已为尔作歌,既字皆训已然,近于不辞。《毛诗疏》训既为终,亦非。以尔为指厉王,此误沿《正义》
说。
光绪辛巳(一八八一)七月初三日
《 风》骤牝三千,毛《传》谓 来马与牝马,其实诗人特形容其马之多,谓 来马之牝者有三千耳。
马七尺以上为 来,举此以见马之壮大,牝马至三千,极言其字畜之盛。千者都数之名,三者积数之辞,
非实有三千,不必分 来牝为二也。《尔雅》、《释畜》古本作 来牡骊牝玄,此以释《诗》骤牝为 来马之
牝玄者。《释文》引孙叔然注本及郑君《周礼》、《夏官》、《礼记》、《檀弓》注引《尔雅》皆同,此古读古义
也。今二《礼》注皆误作牝骊牡玄,幸有《周礼释文》及《尔雅释文》可证。《尔雅》凡言牝牡,皆先牡后
牝,其释鸟亦后言雌,此正名一定之例。今《尔雅》郭本作 来牝骊牝,以玄字属下驹字为句,此以骊牝
释《诗》之骤牝也。骊骤双声,盖以《诗》言骤牝为黑色之牝耳,今本误作 来牝骊牡,则不可通矣。幸
《释文》云牝频忍反,下同,可证上下皆牝字也。雪窗本亦不误。
光绪壬午(一八八二)七月初四日
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笺》以公子为豳公之女公子,谓春女感阳气而悲物
化,有与公子同嫁之志,是也。古人为政,无以男女及时为急,故《桃夭》以宜家为美,《标梅》以迨吉相
期,《周南》之风,尚承豳公之泽。其后《周礼》有中春会男女之文,周之先公先王,礼教所由兴也。春日
采桑之女,感迟日之来,知嫁期之至,故女心伤悲者,所谓女子有怀、远父母兄弟也。殆及公子同归者,
见其时君民一体,国无失时,所谓好色与民同之,内无怨女,外无旷夫也。《毛传》谓豳公子躬率其民同时
出,同时归。夫古者男女不同行,国君之子,虽勤于民事,亦何至亲率采桑之女同出同归乎?郑君易之,
自为致确。朱子谓此女将嫁豳公之子,则非矣。陈氏启源谓嫁言于归,无言同归者,岂知帝乙归妹见于《易
经》,伯姬归宋,书于鲁史,谓嫁曰归,古今通谊。故连文则曰于归,单文则曰归,何容疑也。至辅广谓女
感春阳而欲与公子同归,事近于亵。不知男女之情,古所不讳,怀春有女,亦咏《召南》。若谓公子省耕,
游女群集,夕阳旷野,逐队同归,不更亵乎?
制彼裳衣,勿士行枚。《正义》引《定本》云勿士行枚无衔字。臧氏琳《经义杂记》谓据此知孔本经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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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士衔枚,《笺》作初无衔枚之事。今《正义》本依《定本》及《释文》改经衔作行,《笺》初无下增行陈
二字,当以孔本为是。《太平御览》卷三百五十七引诗勿士衔枚与孔合。慈铭案,臧说极确。《毛传》行字
无训,于枚训微。胡氏承珙谓微即徽字,徽者止也,衔枚以止言语者是也。毛以衔字人所尽解,不烦为训,
郑《笺》即申毛谊,行陈二字,明是后人妄加,盖必衔枚二字连文,方能成谊。若经文本作行枚,而郑《笺》
以行陈释行字,衔枚释枚字,夫不曰陈,则行者何事?不曰衔,则枚者何物?古人有此文谊乎?阮氏《校
勘记》及胡氏马氏(瑞辰)皆以臧说为非,殊不可解。至制彼裳衣,《笺》云女制彼裳衣而来,谓兵眼也,
盖言在家妇女,方为征人制裳衣远寄,而东国已平,无有衔枚之事。所谓兵服者,即征人所服,非必戎服;
所谓无事衔枚者,不过谓无事征战,故《笺》云言前定也,谓衣方来而事已定也。马氏谓制彼裳衣,是制
其归途所服之衣,亦非。
娟娟者蝎,熏在桑野。毛《传》熏实也,郑训熏为久,云古者声宾填尘同也。有敦瓜苦,黑在栗新,
毛《传》黑众也,郑笺熏尘也。慈铭案,《常棣》 也无戎,毛训熏为填,郑亦训为久,复云古声填宾尘同。
是郑以尘久为 之本字,以填实为声近谊通字,以 为 借字,两云古声 填尘同者,皆所以力申毛谊。
盖娟娟者烛 在桑野者,蝎是桑中赢虫蟹嬗,在野以喻士之露宿车下,故云敦彼独宿,亦在车下,悯士之
劳也。有敦瓜苦 在栗薪者,栗读如东门之栗之栗、谓行上栗也。古者以栗表道,苦瓜而系积栗薪之上,
以喻征人之妇,无所系属,日夜望夫之至。必云瓜者,《左传》言瓜期而往及瓜而代,盖古以瓜熟为戍归之
期。栗在家巷之前,妇望归人之处,故云自我不见于今三年,言思妇之苦也。毛训 为众,凡物尘积者必
众,谊亦相申。胡氏谓语同训异者非。
仓庚于飞,熠 其羽,之子于归,皇驳其马,亲结其 ,九十其仪,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笺》谓
仓庚仲春而鸣,嫁取之候,归士始行之时,新合昏礼,今还,故极序其情以乐之。其新来时甚善,至今则
久矣,不知其如何也,又极序其情乐而戏之。此真善言物情,极得诗人之旨。古人三十而娶,周初必无失
时未昏者。其从戎役,皆取壮者,膂力方刚,能胜军旅,必无少弱充数者。故东山四章,皆以夫妇相思为
言。首章言独宿车下,结章以夫妇之情乐之,云其新孔嘉旧更如何,所谓婉而多风也。自王肃以仓庚羽翼
鲜明,喻嫁者之盛饰,孔晁遂谓仓庚二语非纪时。(见周礼媒氏疏引孔晁申毛传义。)盖始以为士归而取妻,
而此诗所言时物皆在夏秋,故以熠耀其羽,为喻嫁娶之盛。夫九十之仪,何至取喻于小鸟之有文?古人霜
降逆女,冰泮杀止,先王制礼,一定不易,不得以归士有劳,夏秋为昏。且方言新娶,忽虑及久长,豫言
其旧,于情为不合,于诗为不词。胡氏力申王孔之说,而以《笺》谊为迂,失之甚矣。
狼跋其胡,载 其尾,公孙硕肤,赤鸟几几。《笺》谓周公进则躐其胡,犹始欲摄政,四国流言,辟之
而居东都也。退则跆其尾,谓后欲复成王之位而老,成王又留之,孙之言孙,遁也。周公摄政七年,致太
平,复成王之位,孙遁辟此成功之大美,成王以为太师,履赤鸟几几然。慈铭案,序言周公摄政,远则四
国流言,近则王不知,周大夫美其不失其圣也,《笺》皆本此为说。故通其前后摄政,综公一生言之。其始
摄政,若闻流言而不辟,则无以自明,将如狼之躐其胡。其后摄政,若已致太平而不复子明辟,则为王所
疑,将如狼之跆其尾。惟公逊成功而不居,以太师终老,履赤鸟而安固,(说文坚固也,引诗赤鸟坚坚。)
其谊甚明皙,无可易者。毛《传》误以公孙为成王,王肃遂云周公所以进退有难者,以俟王之长大,有大
美之德,能服盛服。《正义》申郑说,又谓既逊而留为太师,是退有难也。夫美周公而言及成王之盛服,已
为辞费,且于狼跋 之谊,何所取兴?留为太师,何为有难?皆害经旨而违郑谊。胡氏谓专指周公初摄四
国流言时事,二叔不咸,冲人未悟,周公欲进不能,欲退不得,正跋前 后之状,以《笺》为非。不知此
诗次东征西归之后,殿《豳风》之末,自据公始末之事,美其不失其圣。所云近则王不知者,成王虽因风
雷之变,悔悟迎公,然使公久固其权,则始疑未必不复萌。后世假托公事,所谓延登受册假王政者,或宵
小谗构,因之以起,是如狼之 尾,公亦终失其圣矣。惟孙其硕肤而反政,故受太师之位,优游履道,诗
人以赤舄之几几,反形狼之跋 ,皆以足容行步为言,是体物之工,属辞之妙也。马氏从孙毓说,以传公
孙指成王为非,而谓周公亦豳公之孙,以硕肤为肤革充盈,异于狼之跋震,亦病纤凿。
郑君笺诗,成于晚年,最为纯粹。略举五则,以见《笺》之不易读而郑学之可贵也。
十一月初二日
△韩诗外传
阅武进赵氏(怀玉)所校《韩诗外传》。予尝谓《外传》辞旨,虽隽永可味,然在汉人著作中,经术最
为疏浅。所引大事,尤多乖谬;较之刘子政《说苑新序》,更不可信。其诠诗与《内传》往往不符,盖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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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志,仅得《孟子》之一体者也。三家诗本惟鲁为最近,《外传》又太傅绪余,宜于风雅之原,不能无舛矣。
但以两汉人书,存者无几,此书幸得不亡,古训法言,在在可述。亿孙此校,弥尚谨严,故可宝贵耳。
同治王戌(一八六二)八月十四日
△诗经世本古义(明何楷)
得莲士书,以明何氏楷《诗经世本古义》借阅。楷字元子,福建清漳人,崇祯中为御史,负直声,后
仕南都,至户部侍郎。入闽,升尚书。闽亡后卒。此书以时代先后为主,慎倒次第,始于《公刘》、《行苇》
诸篇,谓在夏少康之世,此明人割裂古书之妄习,虽多存古义,采取颇富,而支离卤莽,得不胜失。莲士
来书,谓其颇涉武断,诚然也。前有范文忠林兰友(字操圣。)曹学 (字尊生。)三序。予最不喜明人经
说,因遂还之,并以《三朝要典》属转还节子。即作复书,言《毛诗》之学,以注疏及吕氏《诗纪》严氏
《诗辑》为之纲,(近时有合刻严吕诗说者,于厂市见之,甚佳。)以国朝陈氏《稽古编》胡氏《后笺》李
氏《绌义》马氏(瑞辰)《传笺通释》为之纬,他书可不读矣。(顾亭林圣安本纪戴南都降臣有产部侍郎何
楷名,而黄梨洲行朝录钱田间所知录皆言其入闽为户部尚书,掌都察院,以忤二郑请告归,为盗截其一耳,
钦定明史因之,盖仅于降表签名,而未尝迎附者也。)
同治丙寅(一八六六)正月廿一日
△严氏诗缉捕义(清刘星灿)
夜对烛看近时鄞人刘星灿所著《严氏诗缉补义》,多正朱子《集传》及严氏之说,徵引颇富,而取裁亦
当,其心力亦云勤矣。烛再见跋,倦而就寝,殊有裴晋公拨商陆火之感也。
咸丰戊午(一八五八)十二月三十日
△三家诗拾遗(清范家相)
校阅范蘅洲先生《三家诗拾遣》。《四库提要》本及吾越嘉庆庚午刻本,俱以《文字考异》及《古逸诗》
各一卷冠于首,卷三至卷十方依次以《毛诗》三百篇为纲,而辑缀鲁齐韩三家之说。《提要》以古逸诗与三
家无涉,讥其开卷名实相乖。然蘅洲自序,明言以此二卷附后,其凡例亦先言鲁齐韩三家之次第得失,而
后言文字异同及古逸之诗,则四库所收本及家刻本皆钞胥之误。(凡例第三条有云:列之于首,以广见闻。
首乃后字之误。)《岭南遗书》所刻嘉应叶钧重订本,其序言嘉庆六年得范氏书钞奉于保定莲花池之奎画楼,
亦以《文字考异》及《古逸诗》居首,因据其自序为移附于后,盖钞本同出一本也。《提要》既不及细审序
例,叶钧不过略一┢易,而遽自称重订,其序几欲据焉已有,伍氏遂收入《岭南遗书》,亦可笑矣。至范氏
此书搜寻功深,具有心得,《提要》亦称其详赡有体,较王氏所录为备,虽时有引据稍疏,于三家亦间有出
入,而功在创通大义,使后人得以推求先秦汉初经师微恬,非仅以掇拾繁碎为浩博也。近儒嘉兴冯氏登府
及闽陈氏寿祺父子推衍递精,要皆原本范氏,沿袭为多;而陈氏跋冯氏《三家诗异文疏证》,诋范氏为自郐
以下,抑何言之过与?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正月山十日
△诗渖(清范家相)
阅范左南太守《诗渖》。《四库提要》谓其学出毛西河,而持论斟酌于毛《传》朱《传》之间,颇为平
允。然其中从毛驳朱者为多,惟略于考据,多论文义,而时出新意,异于前人。虽涵咏诗辞,往往有得,
究不免空谈测臆之病,非说经家法也。其首二卷为总论,较平实可传。
同治丙寅(一八六六)正月初二日
阅宠左南先生《诗渖》。其中说《诗》,多有名言隽指,盖出于乡先辈季彭山先生《诗解颐》之派;其
考据典礼,亦多心得,而不甚信郑君,吾越说经家法,皆如是也。然援证确实,迥非傅会景向者比。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正月二十一日
△毛诗通考(清林伯桐)
阅番偶林桐君学正(伯桐)《毛诗通考》,共三十卷。皆考郑《笺》之异于毛《传》者,大恬皆申毛而
难郑;其时陈硕甫《毛诗疏》尚未出,而宗惜则同也。书止两册,每卷首皆有考郑《笺》异义五字,盖本
其通考之一门,故以此标目,而全书未成也。如止考郑《笺》,不得名曰通考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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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甲申(一八八四)十一月二十四日
△毛诗识校(清林伯桐)
阅林月亭(伯桐)《毛诗识小》三十卷,亦仅两册。其书罕所发明,往往直录笺疏之说,亦多采近时诸
家。以大率言名物,故曰《识小》也。
光绪甲申(一八八四)十一月三十日
△毛诗故训传定本小笺(清段玉裁)
段氏《诗经》小学,简核精深,治诗者不可不读。然如归宁父母,谓指文王之父母,则迂曲甚矣。以
《葛覃》为后妃在父母家之诗。以言告言归为嫁,自是《序》、《传》相承先儒古义,至归宁父母,则毛《传》
于释师氏下曰妇人谓嫁曰归,此释言归之归也;于宁安也下曰父母在则有时归宁耳,此释归宁之归也;两
归字本不同,即谓归宁二字不连,如《召南》、《草虫笺》之言宁父母,《说文》引此诗作以晏父母,皆是无
父母论罹之意。段氏乃谓既归曰舅姑,未归言父母,未知于古何据?又引《礼记》亲迎女在涂而 胥之父
母死,以为称父母之证,夫曰 胥之父母,自对为文,于女何与?此等实为汉学之累,招妄人之排击者也。
又以传文父母在则有时归宁耳九字为后人妄加,而其后作《毛诗故训传定本》,又不敢自坚其说,仍存此文,
而注云或云此九定恐后人所增,是亦未有定见者也。
光绪戊寅(一七八九)正月二十一日
△毛诗考证尚书今古文考证(清庄述祖)
阅《珍执宦丛书》中《毛诗考证》、《尚书考证》两种,其意本主考列文字异同,而时佐以新意。其解
书我旧云刻子为亥子,云即《易》菱滋之明夷,菱滋当作亥子,言殷以亥子亡也。庶群自酒当作层酒,《说
文》层鼻息也。圻父薄韦为韦即卫字,薄者迫也言司马迫守边卫也。A2祭岁为{丞火}同蒸, 祀同燎也。
王宾杀里为杀当作秉,古文帘与秉形近而误,王宾为二王之后,秉里即秉璋也。皆令人失笑。惟解薄韦稍
为近理,然郑及伪孔,皆以若畴圻父为句,下文定辟二字,总上三卿。惟蔡传读圻父薄韦为句,宏父定辟
为句,则定君专属司空为不辞矣。其他改读文句,尤多迂妄。其解诗多取段氏毛诗小学阮氏校勘记之说,
较《书》为优。而解先祖匪人为匪当作{八 },先祖指后稷,{八 }人即便人,则尤怪妄矣。庄氏之学,大
抵如是。其诸书中惟《弟子职集解》为最佳,以多用供稚存笺释本,故声音训诂,文从字顺,古谊湛然。
次则《五经小学述》,虽寥寥数叶,未成之书,而依据《说文》,参证近儒诸说,尚有可取者也。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八月二十日
阅庄氏述祖《毛诗孜证》,其第一条钟鼓乐之,云《石经》钟作锺。慈铭案唐石经及宋刻本钟鼓多作锺,
虽曰同音,古或通用,实经典相承之误也。钟锺二字迥别,又非有古今先后之殊,何以钟鼓字必作锺以淆
人目乎?此等说出于臧拜经严铁桥诸家,乃佞宋之癖,名为好古,适以乱经,余所最不取者。其第二条我
马虺ㄨ,云何焯曰虺作虺与仲虺之虺不同。慈铭案,《说文》无虺字,《玉篇》允部有勉值,《集韵》十五灰
有虺,十四皆十五灰皆有<兀贵>,俱训马病,实后出俗字也,《广韵》尚无之。虺ㄨ本字当依《说文》作痕,
《尔雅》作 ,今经典作虺ㄨ,是 借通用宇。(今说文无痕字,尔雅释文痕,字林云病也,不傅说文。然
诗周南释文云,虺说文作痕,必有据。)义门不通小学,故有此说,庄氏采之,过矣。陈氏启源谓当依《尔
雅》作虺 ,孜《尔雅》各本只作虺 ,无有作虺者,亦误。其余虽颇简略,罕所发明,然谨严得汉学家
法。惟先祖匪人一条,谓匪即颁,颁即笑,笑即便先祖,指后稷。先祖匪人,即《礼》、《表记》所云后稷
自谓便人,则迂曲几不可训,余已于《壬申日记》中论之。
光绪壬午(一八八二)七月初六日
△诗经广诂(清徐 敖)
阅《诗经广诂》,桐城徐 敖撰。 敖号樗亭,由进士户部主事改浙江寿昌县知县,调临海县知县。前
有道光十年洪氏颐煊序,其书共八册,不分卷,先以序例纲领及诗家源流,其后自《国风》至《商颂》,依
次为说,皆搜辑古义,以为证左而不加论断。凡《春秋》内外传周秦诸子以至宋明国朝人之说,无不甄录,
间亦附注己见。曰《广诂》者,取诗无达诂之义也。
光绪丙子(一八七六)三月二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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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诗后笺(清胡承珙)
阅《毛诗后笺》。胡氏此书,体例与并时马元伯之《传笺通解》、近出之顾访溪《学诗详说》,大恬相同,
不载经文,依次说之,兼采诸家,古今并列,微不及马,而胜于顾。盖马专于汉,顾偏于宋,多识达诂,
终为诗学专家。若其取义兴观,多涉议论,后人之见,未必果得古人之心。此绌绎经文,体玩自得,乃宋
欧阳氏以后之法。唐以前家法皆重训诂,而不为序外之说,所以可贵也。
光绪壬午(一八八二)六月十五日
△诗双声叠韵谱(清邓廷桢)
阅邓懈谷《诗双声叠韵谱》,凡分四目:曰错综,曰对待,曰累句,曰单词。谓错综为古人巧思,对待
为作者常例,累句偶见,单词最多,大率通所可通,而不强通所不通,犹有亭林慎修诸君家法。以虞协侯,
不从颅而从江,以妻韵室,不从段而从孔;亦为谨严。前有自序及凡例八则,持论皆佳,惜于古音同异之
故,俱不标注,过为简略,又其中可补者尚多耳。此书与《说文双声叠韵谱》皆成于总督两广时,俱有番
禺林伯桐序。以骈俪言音韵之学,源流深邃,裁制精工,亦近世之名篇也。林字月亭,广东举人。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四月二十一日
△三家诗遗说考(清陈乔枞)
阅陈朴《斋齐诗遣说考》,共四卷。三家齐最无徵,朴斋本其父左海所辑之绪,增而益之,推衍其说,
凡所增者,加一补字以为别。其自叙谓辕生以治诗为博士,诸齐以诗贵显者,皆固之弟子,而夏侯始昌最
明。始昌通五经,后苍事始昌,亦通《诗》、《礼》为博士。戴德戴圣庆普皆后氏弟子,《诗礼》师传既同,
则《仪礼》及二《戴礼记》中凡所称《诗》皆当为齐诗。郑君本治《小戴礼》,注《礼》在笺《诗》之前,
未得《毛传》,知《礼》注所述多本齐诗之义。齐诗有翼、匡、师、伏之学,班固之从祖伯少受《诗》于师
丹、叔皮父子,世传家学,《汉书》、《地理志》引子之营兮及自杜沮漆,并据齐诗之文。又云陈俗巫鬼,晋
俗俭陋,其语亦与匡衡说合,是《汉书》皆用齐诗也。荀悦叔父爽师事陈 , 子纪传齐诗,见《经典释
文》。《后汉书》言荀爽尝著《诗传》,爽之诗学,太邱所授,其为齐学明矣。辕固生作《诗内外传》,荀悦
特著于《汉纪》,尤足证荀氏家学皆治齐诗,是《汉纪》、《申鉴》所引皆齐诗也。公羊氏本齐学,治《公羊
春秋》者,其于《诗》皆称齐,犹之谷梁氏为鲁学,其治《谷梁春秋》者于《诗》亦称鲁也。董仲舒通五
经,治《公羊春秋》,与齐人胡母生同业,则习齐可知,是《春秋繁露》所引皆齐诗也。《易》有孟京卦气
之候,《诗》有翼奉五际之要,《尚书》有夏侯《洪范》之说,《春秋》有公羊灾异之条,皆明于象数,以著
天人之应,渊源所自,同一师承。孟喜从田王孙受《易》,喜即东海孟卿子,焦延寿所从问《易》,是亦齐
学也,故《焦》氏《易林》皆主齐诗说,非仅甲戊巳庚达性任情之语,与翼氏齐诗言五性六情合;亥午相
错,则乱绪业之辞,与《诗泛麻枢》言午亥之际为革命合。桓宽《盐铁论》以《周南》之兔 为刺义,与
鲁、韩、毛迥异,以《邶风》之鸣雁为难文与鲁、韩、毛并殊,是所引亦皆齐诗也。其搜采可谓备矣。窍
而论之,惟《诗》纬如《推度灾泛麻枢》、《含神雾》等,盖多齐诗说。公羊本齐人,《春秋繁露》中或有齐
诗说,余皆推测流派,近于景响之谈。至郑君本传明云习韩诗,亦间用鲁诗,《坊记》注以燕燕为卫定姜之
诗,与刘子政《列女传》同,中垒世习鲁诗,则注所用鲁诗说也。至班孟坚本传惟云九岁诵诗书,及长,
所学无常师,不为章句。则其于《诗》无所谓家法。《汉书》、《地理志》引齐诗曰子之营兮,颜注《毛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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