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所必需也。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二月初六日
△春秋阙如编(清焦袁熹)
阅焦袁熹《春秋阙如编》,犹困学楼旧藏物也。值乱,弟辈偶携出,遂以得存。是书凡七卷,止于成公
八年,而后附以《读春秋》十一则,共为八卷。《四库书目》极称之,谓近代说《春秋》者,以此为最。然
《春秋》舍左氏《传》,则无从下手。袁熹欲一空附会穿凿之说,而不信《左传》,谓其多诬,概以圣人修
《春秋》,不过仍旧史之文,直书而义自见,无所褒贬,则当日亦何所容其笔削?又何以游夏莫赞一辞乎?
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者,谓于事本阙者则阙之耳,非谓史必以阙为美也。故曰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
袁熹以此命名,便为不知《春秋》之义。其中议论,多景(俗作影)附迁就,自相凿枘。于三传之说,忽
信忽疑,进退无据,盖凭私自用,而又济以学究迂腐之识。观其孙锺璜之跋,谓袁熹尝言《春秋》以啖助
赵匡陆质三家为最优,则其识趣可知矣。袁熹本以时文小题名家,其书固无足取。《四库书目》虽纪河间总
其事,然为之者非一人。河间于经学本疏,今提要所论三礼极精,皆出于戴东原氏之手,余经馆臣分纂。
如此书提要,尽由不学之人所为,不足为定论也。
同治丁卯(一八六七)六月二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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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正考(清吴鼐)
阅吴大年《三正孜》,分上下两卷,大约据元儒张氏以宁、明儒李氏濂之说,参取诸家,以驳胡武夷蔡
九峰之谬论。而于元儒则引赵氏访,国朝则引顾氏炎武、陈氏廷敬、蔡氏德晋说为多。上卷条列三代以前
建朔及改时改月之证,冬可为春之辨,商周分至不系时之辨,三正通于民俗之说,下卷条驳何邵公程伊川
胡康候蔡季陈止齐程敬叔(端学)吕泾野说之误,皆疏通证明,言简而 ,诚如《四库提要》所言,篇帙
无多,而引证详明,判百年纷纭□ 曷之论,于经学深有功焉。惟信《伪古文尚书伊训》、《大甲篇》,申
明其两十二月之说,而反以李川父疑之为非。又以唐虞为皆建寅,而以郑康成谓尧正建子,舜正建丑为无
据。案《尚书正义》引郑注尧正建丑,舜正建子,盖三正为寅丑子迭嬗,故孔冲远推郑意,以为女娲建丑,
神农建子,黄帝建寅,少嗥建丑,颛顼建子,帝兽建寅;而马融注《甘誓》怠弃三正,云建子建丑建寅,
则以尧为建子,舜为建丑,似违其次,不若郑说为惬。吴氏既误以马说为郑说,又以唐虞夏为皆不改朔,
殊为失孜耳。吴名鼐,无锡人,乾隆丙辰进士,官工部主事,顾栋高序。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正月二十一日
△春秋说略(清郝懿行)
阅郝氏《春秋说略》。郝氏书以《尔雅义疏》为最精,其用力亦最久,儒者推为此书绝学,几出邵氏《正
义》之上。其书阮仪徵先刻入《学海堂经解》,至咸丰辛亥故两江总督陆建瀛始刊版单行于江宁。癸丑陷城,
遂毁焉,故流传绝少。《春秋说略》多主左氏《传》,而时有所匡正。其持议在涵泳经文,自得其旨,不必
强立义例,一洗自来以法家解经之蔽,亦可谓卓然独立者矣。
咸丰辛西(一八六一)正月十八日
△春秋朔闰表发覆(清施彦士著)
游厂阅市,见有崇明施彦士朴斋所著《春秋朔闰表发覆》四卷,首有与张丹邮太守(作楠)往复书数
通。(按书眉有附记:张丹祁吾浙金华人,嘉庆戊辰进士,朴斋,道光辛巳举人,出吾乡汤文端之门。)其
书多正陈厚耀之误,固专门学也。又《历代编年大事表》一卷、《推春秋日食法》二卷,买之不成,因倚椟
观逾时而罢。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正月二十一日
△春秋古经说(清侯康)
阅番禺侯君谟孝廉(康)《春秋古经说》共二卷。经文以左氏古文为主,而辨公谷之异文。谓公谷得于
口授,远不若左氏明箸竹帛之可信,而公羊又出于谷梁之后,尤多臆说,人名地名之误,皆乖事实,条系
而辨之,说经铿铿,皆有坚据,较趟氏坦之《异文笺》、臧氏寿恭之《左氏古义》更为守之笃而论之精,世
之左袒《公羊》者无容置喙矣。
光绪甲申(一八八四)十一月二十五日
△春秋三传异文释(清李富孙)
阅李香子《三传异文释》,凡《左传》十卷,《公羊》、《谷梁》各一卷。其书龋ō典注疏及子史诸书所引
文字异同,附以石经旧椠,皆折衷是非,证明其义,大要以《说文》为主,以雅训为辅,专于形声通假,
求其指归,采掇近儒,颇为赅密。书成于赵氏《春秋异文笺》之后,故于君氏尹氏等大端之异,皆置而不
论,盖可为读《左》氏者小学之助矣。蒋氏别下斋所刻诸书,惟李氏兄弟所著三种,有功经学,其余皆短
书小集,无甚重轻。如《石门碑晔》,乃嘉庆中诸城王春林(森文)署陕西略阳县知县时于褒城县石门道中
摸拓摩崖石刻,自汉杨孟文《石门颂》以汔宋人题名,凡二十五种;或别写释文,或缩临真迹,而附以《游
石门记》及略杨白崖之《甫阝阁颂碑考》,写刻精工,足为清玩。其曰酵者,汉碑以当释字也。又《箕田考》,
乃朝鲜人西原韩久庵(百谦)所著,以朝鲜平壤城外田分四区,区皆七十亩,为田字形,谓是箕子遗法,
合乎殷人井田七十而助之制。《峡石山水志》乃雍正中海宁蒋担斯《宏仁》记其峡石镇西山之胜,前有于越
陈梓序,谓由吴门及海昌,中间数百里原野平敞,而巍然隆起,乃有峡川两山,独高于横殳,骚人墨客,
遂借以游憩。又谓尝于秋霁登智标浮图,望吾越中诸山,澹烟一抹,白鸟双去,其语题目佳境,颇有小品
胜致,盖亦能文之士,惜其字里颠末,不可考矣。两山者,审山(亦名沈山。)紫微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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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乙亥(一八七五)十一月二十日
△春秋异文笺(清赵坦)
阅赵宽夫《春秋异文笺》。其说多主左氏,于古人文字 借通用,考证颇博。
同治丙寅(一八六六)三月十五日
△春秋述义拾遗(清陈熙晋)
阅陈熙晋《春秋述义拾遗》。其首一卷辨杜氏《集解》序注疏之说,自卷一至卷八依传文之次,共一百
四十三条,末一卷为河间刘氏《书目考》,又缀以《隋书》、《儒林传》。其每事先标举经文,附以杜注,然
后顶格录刘氏《述义》语,皆采自《正义》,又低一格列《正义》说及古今诸家说,后加案曰,以折衷之,
亦间有驳刘氏说者。论颇平允,而考证未博,颇有空言,文义近于批抹家者。其为鲁夫人一条,不知传文
本无曰字,为即曰也。每条下多附监利龚绍仁评语,尤为非体。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七月初四日
△春秋繁露(汉董仲舒)
阅《春秋繁露》,抱经堂本,凡十七卷八十二篇,最为足本。近儒赵敬夫钱溉堂卢召弓等校之者十三家,
然尚有讹错不可读者。《玉杯》、《竹林》、《玉英》三篇,名皆与其文不类,《俞序》篇名,尤不可解,自由
后人掇拾分裂所致。又全阙者三篇,并其名亦失之。董子之学,由《公羊》、《春秋》根极理要,旁通五行,
可以见之施用。此书所载如《求雨》、《止雨》两篇,盖三代相传古法,非同术数,后儒昧于阴阳,遂轻议
之。岂知圣人之言天道,多以事之近者求之。如《周礼》、《月令》所称,皆有至义,固不可为少见多怪者
道也。其说《春秋》,尤独得精意,何氏《公羊》之诂,多出于此。欧阳永叔讥其王者大一元之说,惑于改
朔;黄东发讥其以王正月之王为文王,及宋襄公由其道而败之语,于理不驯;此皆《公羊》家语,非董子
所瓶。至程文简讥其辞意浅薄,则猖狂之言,更不足论矣。
同治丙寅(一八六六)三月初九日
读《春秋繁露》第七十七《循天之道篇》,校正数条,坩记于此:
是故东方生而西方成,东方和生北方之所起,而西方和成,南方之所养长,起之不至于和之所不能生
养,长之不至于和之所不能成。案两长字本皆养字下校者旁记字,盖一本作长也,上云北方之中,用合阴
而物始动于下,南方之中,用合阳而养始美于上,谓冬至物动于下,夏至物所养美于上。此云东方和生北
方之所起者,谓至春分而物之动者始发生也;云西方和成南方之所养者,谓至秋分而物之长者始成就也,
故下云起之不至于和之所不能生,谓不至春分中和之处,物虽起不能生也。云长之不至于和之所不能成,
谓不至秋分中和之处,物虽长不能成也。以文义论,两养字皆作长字为胜。故校者记之,而后人误并连写,
遂不可读矣。
高台多阳,广室多阴,远天地之和也,故人弗为适中而已矣。法人八尺,四尺,其中也。案法人八尺
上有脱文,《尚书大传多士》曰士堂广三雉三分,广以二为内五分内以一为高。郑注雉长三丈,高穹高也,
然则古人宫室以士制言之,高一丈二尺,此云法人八尺、四尺其中也,谓宫室高于人四尺,仅一身之中,
使不远天也。
是故君子甚爱气而游于房,以体天也,气不伤于以盛通,而伤于不时天,并不与阴阳俱往来,谓之不
时,恣其欲而不顾天数,谓之天并。案盛通上当有时字,以时盛通,与下不时天并句对。天并当作夭逆,
夭逆与盛通反对为文,以形近谒作天并。
光绪壬午(一八八二)二月十六日
△春秋元命包(明孙毂)
《春秋元命包》说刑字曰,荆刀守井也,饮水之人,入井争水,陷于泉,刀守之,割其情也。段氏谓
其说不经。《说文》荆在井部,易说井者法也,以视《元命包》说,如摧枯拉朽。慈铭案,纬说自有所本。
昔隋《天文志》皆云东井八星,法令所取平也,王者用法平,则井星明。钺一星,附井之前,主伺淫奢而
斩之,故不欲其明,明与井齐,则用钺于大臣。此即《元命包》说荆之意也。盖陷入于泉,非专指水言,
凡溺于名位货利皆是也。井所以养人,无刀以守之则争,便利而不知止,遂陷于荆,此制字之本谊也。
光绪辛巳(一八八一)八月三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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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传
《左传》襄公十八年,晋人执卫行人石贾于长子。《释文》长丁丈反,又如字。《汉书》、《地理志》上
党郡长子颜师古注曰:长读如长短之长,今俗读作长幼之长,非是。案《两汉志》、《晋志》、《唐元和郡县
志》、《新旧唐志》宋《舆地广记水经注》,皆无说,但云周史辛甲所封邑而已。(路史以为纣太史。)《水经
注》又引《竹书纪年》梁惠成王十二年郑取屯留尚子涅谓尚子即长子,是亦不读长短之长矣。孜长子自汉
及晋皆属上党郡,唐宋属潞,自元及今皆属潞安府。《汉志》上党郡有潞县,云故潞子国,有屯留县,《左
传》作纯留。《水经注》云故赤狄国留吁国也,潞氏之属。近儒遂谓长子乃长狄之长。然辛甲所封,何又属
之长狄?《唐十道图》以为尧时丹朱所封,故谓之长子城,亦曰丹朱城,其说诚无稽,以为长狄,亦附会
不足信也。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九月二十八日
左氏经传文之误,如桓十五年传人尽天也父一而己,误天作夫,遂致杜《注》妇人在室则天父、出则
天父二语为虚设。段氏五裁据《唐律疏义》、《音义》两引俱作人尽天也以正之。
庄三十二年经传城谷误作城小谷(此后人据公谷二传以改左传也。二传经文误多一小字,遂以为鲁邑。
凡二传之与左异者,往往因文字讹脱。)遂致杜《注》引谷城县有管仲井为不相应。孙氏志祖据《公羊疏》
称《左传》作谷,与二《传》异;且引昭十一年传文齐桓公城谷而实管仲焉。杜注城谷在庄三十二年以正
之。(此条阮文达已采入校勘记。)
今日偶阅《左氏正义》,如昭八年传游服而逆之,请命,对曰:闻强氏授甲将攻子,子闻诸?曰:弗闻。
子盍亦授甲,无宇请从。案将攻子,当作将攻予。《左传》予皆作余,此偶作予,遂因下文误为子耳。请命
者,乃陈桓子请子旗之命,盖桓子忽见子旗之至,以为事露,故既改服而逆,且问子旗之来何所见命也。
游服者,宴游之常服,杜注以为游戏之服,似非。对曰云云者,子旗对也。曰弗闻者,桓子诡言弗闻也。
盖子旗本欲往子良家,(子旗兼治子良之室,自当往其家,故正义驳服虔说以将往为欲往陈氏者非也。)因
数人有授甲之告,故至陈氏问之不得,桓子告以授甲而反云弗闻也。且子旗自言弗闻,则桓子亦不得遽有
授甲请从之言。杜注请命为子旗问子桓所至者,盖误,此以情事推而得之耳。
遂世守之及胡公不淫,注胡公满遂之后也。案不淫者,满之字也,淫者满也。《说文》淫浸淫随理也。
一曰久雨曰淫,浸淫即衍溢之意,淫雨亦作霪雨,亦言其久而满淫也。淫夫淫乱之字,本作侄,垩者近求
也。此等字皆以声包义,妊乱作淫者,乃通借字,亦引伸义。满字不淫者,满而不溢之谊也。
舆嬖袁克杀马毁玉以葬,楚人将杀之,请 之。《注》云,置马玉。案既杀马毁玉以葬矣,安得而复实
之? 者 弗杀也,实犹舍也,读如唯执所 之 ,谓袁克请而赦之也。
桓子授甲而如鲍氏,遭子良醉而骋,注云欲及子良醉,故骋告鲍文子。按醉而骋者子良也,加而骋二
字,醉状如见。故下文又云皆将饮酒,情事宛然。若如杜注,则此时未遣人视,二字安知其醉?
光绪乙亥(一八七五)四月初八日
《左传》昭公九年,又饮外嬖嬖叔,两嬖字文不成义。《檀弓》作李调。窃意下嬖字当作{辟 },《说
文》{辟 }治也,引书有能俾{辟 },今《尧典》作 , 者本 草字,古文 义为{辟 }也。{辟 }叔为
调之字,调者治也,名字相应。外嬖{辟 }叔与外嬖梁五,文法正同,因{辟 }字少见,遂亦误为嬖耳。外
嬖对内宠言,当是近臣执御之流,注谓外都大夫,亦非。
光绪辛巳(一八八一)七月二十五日
《左传》襄二十五年九世之卿族,杜注,甯氏出自卫武公及喜九世。孜古人世数皆连祖言之,杜氏《世
族谱》云,武公曾孙甯跪文仲,跪孙庄子速以下武子俞、成子相、惠子殖、悼子喜,俱不言世数。然武子
以下,《左传》杜注皆言其系,(惟成十四年甯惠子无系。)而《国语》韦注云,甯庄子甯穆仲静之子,甯速
则文仲之子为穆仲。甯庄子当卫懿公时,而《左传》庄六年卫放甯跪于秦,雷氏学淇谓当是文仲。以时代
言之,跪当惠公初,速当懿公末,祖孙代仕,亦事之恒。(哀四年又有卫甯跪救范氏,盖悼子之疏族。世族
谱杂人内亦有甯跪,当即指此人。)《姓纂》四十六径甯下云,卫武公生季 ,食采于甯。弟顷叔生跪,跪
孙速生武子俞,俞生殖,殖生悼子喜,九世卿族。案如《姓纂》,则跪为武公孙,与杜氏言曾孙不合。古无
弟承兄之采邑为氏者,且顷叔为季軎弟,亦是公子,何得蒙兄之氏?盖弟字上有脱文,顷叔当是季 之子
或弟是生之误,则跪为武公曾孙。杜氏于成二年甯相注云,甯俞子;于十四年惠子止注云,甯殖疑殖是相
弟,故《姓纂》谓俞生殖,当有据也。如此则武公至喜,正合九世。洪氏莹、秦氏嘉谟皆以殖为相子,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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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公数之为九世,非也。甯氏孙氏,同出武公。《左传》成十四年《正义》引《世本》云,孙氏出于武公,
至林父八世。《新唐书》、《宰相世系表》云,武公和生公子惠孙,惠孙生耳,为卫上卿,食采于戚,(诗从
孙子仲,毛传公孙文仲也。秦氏疑耳即公孙文仲,故诗称孙氏。)生武仲乙,以王父字为氏,生昭子炎,炎
生庄子纥,纥生宣子 酋, 酋生桓子良夫,良夫生文子林父。《姓纂》二十三魂云,武公生惠孙,惠孙生
耳,耳生武仲,以王父字为氏,元孙良夫,世数皆同,盖皆出于《世本》。是所云八世,亦连武公数之。《世
族谱》云,孙庄子级,武公三世孙;昭子,武公四世孙。雷氏学淇谓三是五字之误,是也。级纥字形音俱
相近,未知谁是。孙庄子见《左传》哀二十六年,与甯武子垃称,靖成公之难。甯跪之被放,亦是忠于黔
牟,与二公子同心;是孙甯垃公族世臣,功在社稷,献殇之难,两族俱亡,故太叔文子谓九世之卿族一举
而灭之者,亦垃孙氏言之。孙与甯本一也,喜欲纳献公则必仇孙氏,孙亡而甯与之俱亡也。殖与林父为辈
行,喜与嘉蒯等为辈行,武公至嘉等亦九世也。(此上当别出题目曰左传九世之卿族解。)
光绪壬午(一八八二)三月二十日
△春秋左传诂(清洪亮吉)
阅洪北江《春秋左传诂》。其书务为杜难,搜寻古训,具见苦心。然杜氏大病,在于贬孔父仇牧诸人,
误会《春秋》之旨;又好傅会左氏称国以弑称人以弑之言。其他年月小差,地理小失,俱不能以一眚之误,
遂废全书。贾服之义,又尽零落,刺取诸义疏中所引单词片语,或转不足以胜杜说。洪氏惟述前贤,罕下
己意,所诂经传,仅得十一,盖亦尚待增订,非成书也。
同治丙寅(一八六六)十一月十五日
阅洪氏《左传诂》。其书颇多误字,为随笔校正数条。稚存好攻惠松崖氏,屡举其《左传补注》之失,
然惠氏湛深古学,实非稚存所能及。此如虞刺郑违,刘规杜过,虽可各存其说,终难遽掩前贤。
同治丁卯(一八六七)七月初一日
△左传补注(清沈钦韩)
阅沈文起《左传补注》,其自序极诋公、谷及杜氏《集解》,言虽隽快,而以胡毋生等为汉之贱儒;以
杜氏为起纨绔之家,习篡杀之俗,以孔冲远为卖国之谄子,以啖助等为儇恶,以宋人为吮杜预之涕唾,以
元明人为目不识丁,以近人刘申受等为圣世之贼民;至谓以左氏视公、谷,如二八妙姝与盲母狗,殊病偏
激,不似儒者之言。其书意主发明左氏礼学,如论继室,以声子谓大夫而下继室有为嫡者,故丧服之继母
如母,天子诸侯不再娶,故继室而非嫡,《杂记》所谓摄如君也。论先配而后祖,谓《聘礼》大夫之出,既
释币于弥,其反也,复告至于弥。忽受君父醮子之命于庙以逆其妇,反不告至,径安配匹,始行庙见之礼,
是为坠成命而诬其祖。大夫宗妇觌用币,谓礼有内宗、外宗,郑云王同姓之女谓之内宗,王诸姑姊妹之女
谓之外宗,又得兼母之党。《杂记》外宗为君夫人,犹内宗也。郑云谓姑姊妹舅之女及从母皆是。又有同姓
大夫之妻,《丧大记》所谓外命妇也。又有外亲之妇,亦通谓之外宗。《服问》注云:外宗,君外亲之妇也,
大夫宗妇觌,则外内宗之嫁大夫者及同姓大夫之妻觌夫人,非谓大夫与宗妇双双而至也。其言男女同蛰者,
谓妇人而用币,是无别于男子。《列女传》、《嬖孽》载此事,谓妇费用币,是男女无别也,语尤明。论北面
重席,新尊絮之召悼子,及旅而召公Θ,谓《乡射礼》主人献众宾后大夫辞加席主人对不去,加席注云:
不去者,大夫再重席正也,宾一重席。又《燕礼》司宫筵宾于户西东,上无加席,此以宾无加席,故《燕
礼》卿辞重席,明非君在前则得重席。臧纥以重席待悼子,明其为卿之适从卿礼也。新尊絮酒,如《士冠
礼》再醮摄酒,有司彻司宫摄酒(士冠礼注:摄,犹整也、又三醮、摄酒如再醮。)更新,示敬也。《燕礼》
卿大夫皆脱屦就席,主人乃献士于西阶上,所谓大夫举旅行酬而后献士也。《乡饮酒礼》云:既旅士不入,
明士入,当旅酬节也。旅而召公Θ,以士礼待之,明其不得嗣爵。论使与之齿,谓与旅者子姓兄弟为齿也。
《特牲》、《馈食礼》设堂下尊之后兄弟之子举解,为旅酬悼子,设席自在堂上,所旅酬之人堂上无位,公
Θ安能与悼子为齿?论辊而登席,谓《燕礼》命安彻俎之后,乃脱屦升就席,皆坐。诗传不脱屦升堂谓之
饫,是君之享臣有终日不脱屦者。燕虽脱屦,亦在礼终,故《少仪》云:堂上无跣,燕则有之。今褚师声
子必是未命坐之先已跣而升堂,玩其臣有疾异于人、若见之君将壳之之语,必是足创不堪著屦,若勉著之,
恐溃 ,须搁拭,将使君见而呕也。古者除遭丧于礼事,未闻徒跣。(案去屦谓之跣,去辚谓之徒跣。)杜
谓见君解<韦蔑>,出于杜撰。此类皆数典精确,足以推明礼制,余亦多所折衷。其谓僖十五年传文曰:上
天降灾至唯君裁之四十七字,证以《列女传》并有此文,是孔陆之本偶尔褫夺,与余旧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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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戊子(一八八八)十一月初二日
△春秋左氏古义(清臧寿恭)
校臧寿恭眉卿《春秋》、《左氏古义》得三卷。其书于经文之有汉儒旧说者,皆采而存之,附以案语,
多本之汉《志》、《说文》、《五经异义》及《左传》、《正义》,大恬主驳杜氏以复左氏经之旧,然不轻改经文,
颇为谨岩,又往往据《经典释文》参互考证,以知三传经文,今本多有转相窜改之误,亦阮氏校勘所未及。
其人通算学,据三统术以考晨星超辰及朔闰积分之法,亦较诸家为密也。
同治甲戌(一八七四)十二月二十六日
校臧氏《春秋左氏古义》一卷,共六卷讫。所载实止经文,据其门人杨岘跋,言臧氏本以经传分编,
先以经文,后为传文,未成而卒。经自昭公二十三年以后亦全阙,岘为之补完。则此书当题曰左氏春秋经
古义考,今之所名,殊未妥也。其列三家经文异同,多以赵宽夫《春秋异文笺》为蓝本,而约略其语。其
采掇贾服颍诸家古义,亦远不如李次白《春秋左传贾服注辑述》之详,然其长处亦不可没,予前已论之。
光绪乙亥《一八七五)正月初六日
△左传补疏(清焦循)
阅焦氏《左传补疏》。焦氏之学,《周易》、《孟子》为最,《礼》学次之,算学尤为专门。生平六经皆有
撰述,汉学之外,于魏晋汔宋元诸儒经说,皆所钻研,诚通儒也。其《周易补疏》,谓辅嗣之法,虽参以己
见,然其学渊源于刘表王畅,六书通借、解经之法,尚未远于马郑。如读彭为旁,借雍为瓮,通孚为浮、
而训为务躁,解斯为厮、而释为贱役,皆明乎声音训诂者。且天资察慧,时有悟心,于钦则悟及全蒙,于
损亦通诸剥道,惜秀而不实,识囿于年,局促揣摩,不足言通变神化之用。又貌为高简,故疏者概视为空
论耳。
其《尚书补疏》,谓东晋晚出《尚书》孔传,至今日稍能读书者,皆知其伪。然试置其伪作之二十五篇、
而专论其不伪之二十八篇,且置其假托之孔安国而论其为魏晋间人之传,则同时之何晏杜预郭璞范宁诸传
注可存,此传亦何不可存?因言其善于郑注者有七事。如稽古郑训同天,《传》训顺考古道,同天可加帝尧,
不可施皋陶。四罪而天下咸服,郑以禹治水毕乃流四凶,故王肃斥之云是舜用人子之功而流放其父,《传》
以舜徵庸之初即诛四凶。《盘庚》三篇,郑以上篇乃盘庚为臣时所作,然则阳甲在上,公然以臣假君令,因
而即真,此莽操师昭之事,《传》皆以为盘庚即位后所作。《金滕》我之不辟,郑读为避,谓周公避居于东,
又以罪人斯得为成王收周公之属官,《传》训辟为法,居东即东征,罪人即指禄父管蔡。《明堂位》以周公
为天子,汉儒用以说《大诰》,遂启王莽之祸,郑氏不能正,且用以为《尚书》注,而以周公称王。自时厥
后,历曹马以及陈隋唐宋,无不沿莽之故事,《传》特卓然谓周公不自称王,而称成王之命,胜郑氏远甚。
为此《传》者,盖见当时曹马所为,为之说者,有如杜预之解《春秋》,束皙等之伪造《竹书》,舜可囚尧,
启可杀益,太甲可杀伊尹,君臣易位,邪说乱经,故不惮改《益稷》,造《伊训》、《太甲》诸篇,阴与《竹
书》相 ;又托孔氏《传》,以黜郑氏,明君臣上下之义,因恐触当时之忌,故自隐其姓名。其训诂章句
之间,诚有未善,然三《盘》五《诰》诸奥辞,皆二疏通,诸家虽或规难而辨正之,终不能不用为蓝本。
其《礼记补疏》,谓《周官》、《仪礼》一代之书,《礼记》万世之书。《记》之言曰,礼以时为大,此一
言也,可蔽千万世制礼之法。《周官》、《仪礼》固作于圣人,乃亦惟周之时用之,必先明乎《礼记》而后可
学《周官》、《仪礼》。其言皆独具深识,雄出古今,绝无经生拘阂之见。予尝谓郑氏之学,《三礼注》可与
圣经并垂天壤,间有小小疏失,不过如日月之食。《诗笺》精于名物训诂,亦经之功臣。若《易》若《书》,
一则仅专家之孤学,一则仅传经之绪余也。虽其失皆在过于求密,又确守师传,不容出入。如《金滕》诸
说,盖皆周秦以来诸儒相传之旧义,然春秋战国时,异说锋出,汉承秦绝学之后,掇拾丛残,不无择焉不
精之弊。若近来惠氏张氏之《易》,王氏孙氏江氏之《书》,谓为郑氏一家之学则可,谓为《易》、《书》独
绝之学,则不可也。雕菰此篇,可谓空前绝后者矣。
而其补疏《左传》,抉摘杜氏作《集解》之私心,尤为快论。其序云:“杜预为司马懿之,其以父幽州
刺史恕与懿不相能,遂以幽死,故预久不得调。及昭嗣立,预尚昭妹,起家拜尚书郎,转参相府军事。盖
昭有篡弑之心,收罗才士,遂以妹妻预而使参府事。预出意外,于是忘父怨而竭忠于司马氏。既目见成之
事,将有以为昭饰,且有以为懿师饰,即用以为己饰,此《左氏春秋集解》之所以作也。懿师昭乱臣贼子
也;贾充成济,郑庄之祝聃祭足,而赵盾之赵穿也;王凌母丘俭李丰王经,则仇牧孔父之伦也。昭弑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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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公而归罪于成济,已俨然托于大义,而思免于反不讨贼之讥。师逐君,昭弑君,均假太后之诏以称君罪,
则师旷所谓其君实甚,史墨所谓君臣无常位者,本有以启之,预假其说而畅衍之。射王中肩,即抽戈犯跸
也,而预以为郑志在苟免,王讨之非,显谓高贵讨昭之非,而昭御之为志在苟免矣。师昭而后,若裕、若
道成、若衍、若霸先、若欢洋、若泰、若坚,他如石虎冉闵苻坚,相习成风,而《左》氏《传》杜氏《集
解》适为之便,故其说大行于晋宋齐梁陈之世。唐高祖之于隋,亦踵魏晋余习,故用预说作《正义》,而贾
服诸家由是而废。吾于左氏之说,信其为六国时人,为田齐三晋等饰也。左氏为田齐三晋等饰,与杜预为
司马氏饰,前后一辙,而孔子作《春秋》之义乖矣”云云,深心卓见,尤为圣人不易之论。盖其论枚氏之
伪作孔《传》,犹属意必之词,虽雄辩绝人,而事无确证;若此所论,则论世知人,灼见幽伏,元凯百口不
能解矣。左氏一书,自为圣经羽翼,其中要不无取义未纯,此盖七十子之言,已皆不能无疵;又经战国秦
汉,至东京始列学官,尤不免后人羼入。王介甫郑渔仲皆因其纪及赵襄子之谧,疑为六国时人,((介甫所
疑十一事,其说不传,惟书录解题载介甫左氏解,专辨书韩赵魏杀知伯事,去孔子六七十年,决非邱明所
及见。渔仲举左传纪韩赵知伯等事八验,见通志六经奥论)。)毛举数端以概全经,不若近时姚姬传言《左
传》盖有吴起辈窜入以眉时者,如公侯之子孙必复其始语,尤其明验。他纪魏氏及赵氏韩氏齐田氏等事亦
多夸,非邱明本文,此论最为近理。理堂仍介甫渔仲石林诸人之说,概指为六国时作,亦未免武断。然其
论卫宣公熏于夷姜生急子一条,据洪容斋毛西河年数不合之说,谓当据《史记》及《列女传》、《新序》诸
书,以夷姜为宣公夫人。 、《广雅》训为淫,熏夷姜犹《卫世家》所云爱夫人夷姜也,杜注误依服虔上淫
曰熏之训,自足为左氏功臣。窃谓此论与钱竹汀《潜研堂答问》谓卫戴公文公,当依班氏《古今人表》为
公子黔牟之子,《左传》以为顽与宣姜所生者误。二事皆足永垂宝书,不然以上淫君母之人,而卫人立之,
石碚等纯臣奉之;以鹑奔无良之孽,而卫人依之,齐桓宋桓等贤诸侯辅之,则春秋之初,已无人心,康叔
之泽,亦太衰矣。其关系于人伦世教,岂浅鲜哉!
焦氏此疏,其正杜氏助逆之旨者,如宋督弑其君与夷,(桓公二年。)郑伯使祭足劳王,(五气。)郑伯
突出奔蔡,(十五年,焦谓杜注讥突不能倚任祭仲,反与小臣造贼盗之计,故以自奔为文,罪之。是明喻齐
王芳不能倚司马氏,而与李丰张缉谋废师也。)卫侯朔出奔齐,(十六年。)宋万弑其君捷,(庄公十二年。)
晋里克弑其君卓,(僖公十年。)宋人弑其君杵臼,(文公十六年。)晋赵盾弑其君夷阜。(宣公二年。)郑公
子归生弑其君夷,君子曰仁而不武。(四年。焦谓杜注以例司马昭本不许将士伤害高贵,故初称畜老惮杀为
仁。归生不讨子公,而昭能讨成济,是仁而且武矣,故云不讨子公为不武。)凡弑君称君,君无道也;称臣,
臣之罪也。(焦谓左氏此二语最为悖理,而杜氏释例乃畅发其义,所以解昭之既弑高贵,而必假人后今,以
甚言其无道也。)民不与却氏,胥童道君为乱,故皆书曰晋杀其大夫。(成公十八年。焦谓杜注言却氏失民,
胥童道乱,宜为国戮,此司马懿之杀曹爽何晏,而罪爽之骄盈,晏之浮虚也。三却胥童杀而乐书不可制矣,
曹爽杀而司马氏起矣。)枕尸股而哭。(襄公二十五年。焦谓司马孚哭高贵,全效晏婴所为,盖当时左氏盛
行,故王经谏高贵,亦引鲁昭公不忍季氏之事。)下车七乘不以兵甲。(焦谓杜注齐旧依上公礼九乘。又有
甲兵,今皆降损,以比昭弑高贵以王礼葬之。习氏汉晋春秋云,丁卯葬高贵乡公于洛阳西北三十里,下车
数乘,不设旌旄,全袭左氏此传。)凡十三条,皆徵引魏晋间事,以诛杜之隐衷。余皆孜证训故名物,于地
理尤详,固非如宋儒之纯尚议论也。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十月十九日
△春秋左氏传贾服注辑述(清李贻德)
终日疲困,阅李杏村《春秋左氏传》、《贾服注辑述》,其于名物训诂,皆推究古义,务极精严。若发明
经传之旨,求其文从字顺,则贾服旧解,奇零不全,他书所存,往往上下冢属,遽难别白。或有本非贾服,
而刺取误及者。以证经义,多不可通,故转不如杜氏也。
同治丁卯(一八六七)十二月十八日
阅《左传贾服解注》,其中论丘甲一条八百乘一条,俱引《司马法》,以申服贾之说,极为明哲。因取
凌晓楼《四书典故 》黄薇香《论语后案》焦理堂《孟子正义》及江慎修《周礼疑义举要》沈果堂《周官
禄田考》胡雒君《仪礼释官》诸书证之,惟金檠斋《礼笺》之说,足相发明。盖以人计者为共赋之法,《周
礼》小司徒所谓凡起徒役无过家一人。《司马法》所谓九夫为井云云,即小司徒之大事致民,金氏所谓正卒
是也。以家计者为出军之法,小司徒所谓惟田与追胥竭作,《司马法》所谓夫三为屋云云,即小司徒之大故
致余子,金氏所谓羡卒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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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壬申(一八七二)八月二十八日
△左传旧疏考正(清刘文淇)
阅刘孟瞻《左传旧疏考正》,其大指以唐人作五经正义,多用旧疏而没其名,《左传》尤甚。孔冲远《序》
谓以刘光伯《述义》为本,而刘颇规杜过,孔专申杜,因取刘之申杜者袭之,攻杜者芟之,间一二存其规
语,而复驳之,以致出入纷错,辞气不属,而《正义》成后,太宗复诏详定,高宗又束更正,已非冲远之
旧,而旧疏益以泯没。今取疏文之隔阂者,寻其脉络,较其从违,为分条别出之,孰为沈氏(文阿)之文?
孰为刘氏之说?孰为孔氏增加?孰为唐人改窜?皆援据证明,其用力可谓勤而用心亦良苦。然唐初儒学尚
盛,况其时沈之《义疏》,刘之《述议》,遍布人间,世所共习,冲远以耆儒奉敕撰述,而尽掩前人,攘为
已有,独不畏人言乎?太宗非可欺之君,士亦何能尽罔,恐非甚无耻者不肯出此也。盖《正义》之病,在
于笔舌冗漫,故复沓迂回,接绩之间,多不连贯。其间用旧说而失系姓名者,或亦有之。若以为一部书中
惟驳光伯之语出于冲远,余皆袭旧义,毋乃言之过欤?孟瞻此书,存此一段公案可耳。
光绪戊寅(一八七八)四月十八日
△公羊传
《公羊》桓八年传:夏曰杓。注云,麦始熟可杓,故曰杓。案《释文》杓亦作榆。《汉书》、《郊祀志》
引《易》不如西邻之 祭,作瀹祭。颜注,瀹祭谓瀹煮新菜以祭。《尔雅》、《释天》夏祭曰杓。郭注,新菜
可沟。《诗》、《正义》引孙炎注同。沟瀹字通,何注麦始熟可杓之杓,亦当作沟。
同治庚午(一八七○)闰十月二十七日
△春秋公羊通义(清孔广森)
阅孔拜轩《公羊通义》。三传惟《公羊》最偏谲,何休注亦最 。拜轩偏信《公羊》,又谓《左传》旧
学湮于征南,《谷梁》本义汨于武子,而以何氏生于汉世,授受具有本原,三科九旨之说,体大思精,为二
传所未有。其说皆偏。盖以汉世最尊《公羊》,而休为汉人,杜范皆晋人。乾嘉间汉学极盛,弊轩故为此说,
是亦蔽于汉儒者矣。
夫三传各有师承,左氏事最详,昔人谓其亲见列国之史者,其言最确,故三传自从《左》为长。即如
僖公十七年夏灭项。《左》氏以为鲁灭。《公羊》以为齐灭,不书齐者,为桓公贤者讳;此义本凿。外灭未
有不书国者,为桓公讳而仅曰灭项,则何以别于鲁灭之耶?讳伯主而引外恶为内恶,夫子必不出此!《左》
氏以为僖公因淮之会灭之,齐桓怒而止公,夫人姜氏会齐侯以请之,乃得释。故下又云公至自会,此自是
当时实事。弊轩谓《左》氏云鲁灭者,未知内讳不言灭之义。然终春秋世鲁自项外未尝灭国,何以知其内
讳不言灭乎?忆吐二年无骇率师入极,《左》氏亦仅曰入,不曰灭;《公羊》以为讳灭而言入者,未可信也。
赵匡曰:灭而言入,实入者将如何书之?此言颇当。又十九年邾娄人执曾阝子用之。《左》氏以为宋襄公使
邾文公执之者,《公羊》不言所以,而何氏以为邾曾阝因季姬故,二国交忿,邾因曾阝子至其地,执而用之。
此本凿空之谈,拜轩遂附会其说,而曰《左》氏壹不知季姬事实,乃归恶于宋襄,又托子鱼谏语;赵匡讥
《左》氏凡谬释经文,必广加文辞,欲以证实其事,信哉斯言,云云。此无论其蔑传妄断,即论季姬之事,
《经》于僖公十四年书曰夏六月季姬及曾阝子遇于防,使曾阝子来朝,至九月又书季姬归于曾阝。《左》氏
以为季姬来宁,公怒曾阝子不朝,止之。季姬因会曾阝子于防而使来朝,公乃归季姬。《公羊》但曰非使来
朝,使来请己也,其说亦可与《左》氏相通。曰请己者,即言请己归曾阝也,固绝无私会择 胥之言。而
何氏创为使来请娶己以为夫人之说,夫春秋世虽淫乱,未以诸侯女私会外侯要昏于父者。况鲁号秉礼,僖
公贤主,断无纵其息女至此!此固何氏之最谬妄者。拜轩更曰:季姬者伯姬之媵也,伯姬许嫁邾娄,于上
九年卒。礼、嫡未嫁而死,媵犹当往,故是时鲁致季姬于邾娄,行及防,遇曾阝子而悦之,使来请己,僖
公许焉。则更无稽可骇。九年《经》书伯姬卒,《左》氏无传,《公谷》亦仅曰许嫁而不言何国。汉人有曰
许嫁邾娄者,亦不知何据。且伯姬卒以九年,亦无迟至五六年之久而媵始行者。媵既行则邾有迎,鲁有送,
岂得涂遇目成,挺身更嫁?拜轩更引《白虎通义》曰:伯姬卒时,娣季姬更嫁曾阝,《春秋》讥之,以为即
此注之证。班氏等说虽有师承,然总不如左氏之亲承圣教;况其说亦不过曰季姬更嫁于曾阝,终不见私许
事。自邵公以鄙倍之见申私说,宋胡安国元赵访和之,拜轩更附会其词,而《春秋》几成秽史矣。
圣祖仁皇帝御案从《左》氏而阙《公谷》,前人若苏子由,近人若李穆堂,皆深斥何氏此诂之悖。总之
《左》氏或有福╀处,不过张皇文饰,其事自有本末。二《传》虽已多疏舛,然各有师授,非向壁虚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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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唐之啖助赵匡,生千余载之后,凭其私智小慧,而欲尽废传记,可谓小人之无忌惮者。宋刘敞孙复辈
继兴,流及明代,其怪诡百出,几以解经为笑柄,真读书之厄也。拜轩此书,喜学汉人注书文法,多曲奥
其句,未免笔钝舌强。然博识细心,其可取处甚多。又言何氏设例与经诡戾,序中举其不通者数端;注中
亦时有异同,往往兼采《左谷》,旁及诸家,择善而从,多所补订,是固非专己守残者。且亦深讥啖赵之徒,
横生异义,深为经病,而时不免转引其说以难《左》氏,则所谓蔽耳。
咸丰庚申(一八六○)三月二十二日
阅《公羊通义》。孔氏注义简 ,既多正何解,亦不曲护传文,治公羊家最为谨确。然如齐仲孙来之为
公子庆父,季姬及曾阝子遇于防之为淫奔,灭项之为齐桓,皆《公羊》之曲说,最不可通。注家例不驳传,
从而申之可也,乃必横诋左氏,反以为诬。今即以齐仲孙一事明之,无论子女子所谓齐无仲孙,果何所见;
齐既无仲孙,左氏何以能强造一仲孙湫之名?以鲁公子外之而强属之齐,名何以正?言何以顺?此皆三尺
童子能辨之矣。此经上文季子来归,《公羊传》曰:其称季子何?贤也。此据其他皆称公子友也。然前书公
子庆父如齐矣,此又何贤乎篡弑熏淫之贼而称仲孙也。岂为季子贤者讳而并讳庆父之名乎?外之以齐而美
之以字,此何说也。以矛刺盾,恐百喙不能解也。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六月十七日
△公羊礼疏(清凌曙)
阅江都凌晓楼先生(曙)《公羊礼疏》。乾嘉间诸儒多尚《公羊》之学,以西汉特重《公羊》,首立学官
博士,而何氏作注,又在东汉,遂谓《公羊》最存古义,何注又最有师法。自武进庄氏方耕、曲阜孔氏羿
轩皆专精其业,著有成书,凌氏与武进刘申甫起而和之,盖自两汉以来,言《公羊》者莫之先也。此书皆
取其注之有关礼学者,条分件系,博引群书以证之,俱详赡而不芜,名通而不滞,可谓必传之作。凌氏字
子升,以诸生贡太学,著有《四书典故 》六卷、《春秋繁露注》十七卷、《礼论》一卷、《公羊礼说》一卷、
《公羊问答》二卷及《礼疏》十一卷,总为《蜚英阁丛书》,皆精确得汉儒家法。先生食贫力学,阮仪徵督
两广时,曾延教其子,并刻其《礼论》等入《皇清经解》。先生有自撰《礼论》前后序,述其贫悴之况,令
人酸鼻。三旬九食,忍饿著书,真有不愧古人者。同时若戴东原氏,尝一月断炊,注《离骚》成始得食。
郝兰皋氏官京师日惟一食,力疾作《尔雅义疏》,为户部主事二十年不迁,皆贫而乐道者矣。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六月初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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