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谷梁传时月日书法释例(清许桂林)
得问月书,以孔氏微波榭所刻宋元宪《国语音》及近人海州许月南孝廉(桂林)《春秋谷梁传时月日书
法释例》见赠。《谷梁》之学鲜传者,邵氏洪氏所辑皆未行。近日镇江柳宾叔孝廉(兴恩)撰《谷梁大义述》,
仪徵太傅为之序;闽中陈颂南侍御复赞《谷梁传广证》,而其书都未见于世。许氏与柳氏同出吾乡汤文端之
门,(文端典江南试,二君皆以经学得隽。)许氏此书,先从《谷梁》所书时日疏通其大旨,以《公羊》为
《谷梁》外传,《左》氏为《谷梁》衍义,唐陶山作序己讥其武断,则汉人专门之结习,其能谨守师法者在
此,其不能择善而从亦在此。予未暇为此学,亦未究阅其书,姑识其大端而己。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正月二十八日
阅海州许桂林《谷梁传时》、《月日释例》,亦一家之学,而首为总论,极诋左氏,其言甚悖,且云所著
尚有《疑左》二卷,盖妄书也。是书成于道光丁未,前有阮仪徵唐陶山两序,唐序尤佳。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三月十一日
△谷梁大义述(清柳兴恩)
阅镇江柳兴恩《谷梁大义述》。仅一册,前有序例七则,言第七为长编,言取载籍之涉《谷梁》者,以
经、史、子、集依次摘录,附以论断,今所刻止《尚书》、《史记》寥寥数条;其第二述礼,止 赙三从庶
母祭锡命四条;第五师说,止及何休《废疾》、郑君《释废疾》四条;第三异文,祗及隐桓;第四古训,并
无一字。盖仅刻其略。柳氏毕生治此,其全书当有可观。然其序有云:《春秋》托始于隐者,惟《谷梁》得
其旨。《传》曰:先君之欲与桓,非正也,邪也。探先君之邪志以与桓,是则成父之恶也。如《传》意,则
隐于惠公为贼子。《传》曰:为子受之父,为诸侯受之君,废天伦、忘君父。如《传》意,则隐于周室为乱
臣。《孟子》曰: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托始于隐者,所以诛乱臣贼子。则诬妄悖诞,愚儒舞文,
悍恣如此,伤教害义,亦《春秋》家学之乱臣贼子矣。
62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十月二十五日
△谷梁礼证(清侯康)
阅侯君谟《谷梁礼证》共二卷,止于昭公八年秋 于红之传,盖未成之书也。引史据经,古义凿然。
然自僖公以后止文五年传会葬之礼于鄙上一条,而如二年作僖公主及大事于太庙跻,僖公四年逆妇姜于齐,
六年闰月不告朔犹朝于庙,十有二年子叔姬卒,十有八年夫人姜氏归于齐,《谷梁》皆据《礼》以发《传》,
而此悉略之,其下便接 于红传礼证四条。疑其书实至僖公而止。其文传一事、昭传四事,刻者掇拾系于
其后耳。伍崇曜跋言孝廉撰是书,未完而卒,假得其丛稿,厘为二卷。则非其次第本如是矣。
光绪甲申(一八八四)十一月二十六日
△谷梁补注(清锺文熏)
阅锺子勤《谷梁补注》。锺氏用力勤至,足成一家之学,而时失之拘牵。如僖二十八年春公子买戍卫,
不卒刺之,先名后刺,杀有罪也。公子启曰不卒戍者,可以卒也,可以卒而不卒,讥在公子也,刺之可也。
慈铭案,成十六年十有二月乙酉,刺公子偃。大夫日卒正也,先刺后名,杀无罪也。范武子于公子启下仅
注鲁大夫。杨士勋疏引旧解云,公子启即公子偃。启书日者,启无罪。是公子启曰之日,乃月日之日。非
云曰之曰。古人作日月字皆方阔象形,作云曰字则瘦小,后人反之。(唐以前隶皆不如此。)于是以此传公
子启日,误作公子启云解。士勋唐人,尚认日月字,故引旧解说之,旧解是也。启盖偃之字,以相反为义。
公子启日者,传引刺偃书日以证此不书日为买之有罪,下云讥在公子也,刺之可也。言此为罪买当刺,故
不书日,其理甚明。锺氏不信旧解而申疏,言上下文势,理恐不然,犹襄二十三年传引蘧伯玉曰。今案彼
传云冬十月乙亥臧孙纥出奔邾,其日正臧孙纥之出也。蘧伯玉曰,不以道事其君者其出乎,此是传引伯玉
平日论出奔之事,非谓伯玉说此经也。伯玉年辈远过宣圣,岂得与春秋笔削之辞,亦不必是论武仲。锺氏
乃谓伯玉当夫子修春秋时,年近百岁,是比之于尸子沈子,亦不达甚矣。又谓不卒戍句,是当时断狱议罪
之辞,公子启解其义而事可知,《左》氏《公羊》,徒滋曲说。后世史书但云某官某有罪弃市,或云有罪自
杀,以实事为虚辞。案《左传》谓公畏晋杀之而以不卒戍告楚,《公羊》谓买不肯往戍而以不卒戍为内辞,
揆之事理,《左》氏为长。晋伯方兴,释憾于卫,楚救不克,鲁先与楚,又亲于卫,不知晋文之强,故先戍
卫。既知楚非晋敌,惧而杀买,托辞以谢楚人,此必左氏亲见鲁史,故能为此言。公谷皆传闻 测,不
足为据。其以先名后刺为杀有罪,先刺后名为杀无罪,亦非通例。锺氏乃欲后世史书皆以为法,反以称有
罪为虚辞,则先刺后刺,岂足见实事乎?其慎甚矣。
光绪壬午(一八八二)五月二十三日
经部•孝经类
△孝经郑注(清严可均辑)
阅《孝经郑注》及洪筠轩所辑《补证》,臧在东所辑《郑氏解》,日本国郑注本。钱同人序虽举其孝治
章以昔训古,见《公羊传》疏,聘问天子无恙诸语,见《太平御览》,圣治章上帝者天之别名也,见《南齐
书》、《礼志》暨《困学纪闻》,凡三条合于郑义,谓非伪撰。然其它文辞多不类郑君,故阮文达深疑之。臧
氏所辑,密于洪氏,而体例谨严,则洪为优。臧氏于开卷仲尼居《释文》引郑作尻下,即曰尻当作居。以
隶书写篆文,自称正体者,发端于南宋毛居正岳珂等,而近时学者为尤甚。案此经以尻宇为不可依,《颜氏
家训》已言之。卢弓父补注《家训》,即深题其说。臧为卢之弟子,其《拜经日记》中,亦备言以古改今之
非,同时严氏可均亦持是论。故严则深讥汲古阁毛氏刻书之非体,臧则痛诋惠松崖臆改《周易集解》之妄。
然两君所主者,唐石经耳,开成立石,多用张氏《五经文字》之说;张氏所主,则汉熹平石经。熹平既非
全出蔡中郎之手,而尔时行用隶书,半参俗体,即《五经文字》所载,偏旁乖谬,不胜偻指。盖许叔重所
谓马头人为长,人持十为斗;陆德明所谓席下箸带,恶上安西者,汉隶往往有之。如必守经典相承之俗字,
而以改者为谬,则《说文》等书可不作矣。苟于形声不失,体从省借,相沿已久,诚不须变改,以骇流俗。
又或描摹象形,非篆非隶,涉于怪硝,如郭忠恕戴侗诸人,亦为好古之过。若如臧氏《日记》所举宋椠《礼
记》,个不作个,修不作修,锺不作钟,宜不作宜宣,昔不作A4,[C059]不作示,迟不作迟,盖不作盖,
并不作<立立>,■不作尝,■不作爽,■不作属,退不作逻,直不作■,■不作宾,■不作旨,会不作会,
傅不作博,■不作袁,阴不作阴,龟不作龟,替不作赞,暴不作暴,弃不作弃,亩不作亩,教不作敦,氵
63
公不作沿,<耳 >不作聪,■不作肉,■不作损,以为古意可法,是则古之所行,虽俗当遵;今之所改,
虽正亦失,势必字形悉淆,书恬尽昧。闾史之孔改,贤于沮仓;市魁之趋便,胜于周孔,不亦谬哉!且毛
岳二家,未精小学,其所订正,大率因时。观《六经正误》、《九经三传沿革例》所言,非有据依之本,辄
不敢改,何尝有以隶写篆之事?《孝经》郑本,字自作<尸几>,必以为非,亦可谓少见多怪矣。善夫近人
俞理初之言曰:字之当正者,正以经典之多俗字也。若寻常底下之书,亦任之而已。今人乃以经典承用者
为不可改,是大惑也。此可以息俗儒之喙。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十月初一日
经部•群经总义类
△隶经文(清江藩)
夜拥衾阅江子屏《隶经文》,其《明堂议》、《庙制议》、《特庙议》、《昭穆议》四篇,皆洋洋大文,说礼
名家也。《诸侯五庙论祧庙说》,亦皆足明一家之学。他若《私谥非礼辨》,谓《仪礼士冠礼》,死而谥今也,
展禽谥惠,黔娄谥康,始于春秋时,不可谓不古。《列女传》,黔娄先生死,曾子与门人往吊焉,曰:何以
为谥?若据张 荀爽之说,以私谥为非,则曾子为不知礼。《居丧不文说》,谓言不文者,即礼所云斩衰之
丧,唯而不对;齐衰之丧,对而不言。丧《大记》所谓既葬,君言王事,不言国事;大夫士言公事,不言
家事。既练,君谋国政,大夫谋家事也。盖谓不文饰其言。近日士大夫居丧不为诗文,以为合于礼经言不
文之旨,非也。《答程在仁书》,言居丧不当称棘人。《诗》、《桧风》、《素冠》正义云:棘急也,情急哀戚,
其人必艘,此棘人之义。自称棘人,则俨然以孝自居矣。古人居丧本无称谓,今必欲从俗,则居倚庐之时
称斩衰,或称在苫;既葬之后称免服;小祥则称练;大祥则称缘;禅则称樟。《与伊墨卿太守书》,言《檀
弓》郑注,拜而后稽颡为殷礼,稽显而后拜为周礼,此答来吊之宾拜也。若非来吊之宾,但稽显而已。《杂
记》郑注,稽颖而后拜曰丧拜,此有三年之丧者;拜而后稽显曰吉拜,此非三年之丧者;皆谓受问受赐者
也,此答问赐之拜也。若讣书门状,既无吊问之宾,又无赐与之事,邱琼山创用泣血二字固妄,阴静夫改
用稽颡拜拜稽颡亦非,惟世俗之谢帖可用之。皆深于礼者之言。至《释由》一篇,谓《说文》无由字,自
是夺误,由盖甲字之倒文,同倒子为A1之例。甲孚甲也,字象草木枝条出地之形,由当作A1,上象出
地之枝条;下A1象根 之孚皮。草木枝条,皆以自出,故由引申训从训自。艮庭先生欲尽改《说文》从
由声之字为从A1省声。段丈懋堂谓若然,则A1从由声又何说者,其言是也。《六甲五龙说》谓说文戊、
中宫也,象六甲五龙相拘绞也。戊字五画,有五龙之形,而无六甲之义;且戊字象形何必取五龙?按天数
五,地数五,自甲至戊,其数五,居十之中。《汉书》、《律麻志》,五六者天地之中合,故曰戊中宫也,以
天干加地支,为六甲: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也;五龙者,五辰也。皆小学之精义。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十月十九日
△经问(清毛奇龄)
阅毛西河氏《经问》。其议论通辟处,往往推经义以断史事,极为明快;而臆说无徵,亦时有之。如辨
阴厌阳厌,谓成人之阳厌在室之西北隅,所谓屋漏殇之,阳厌在室之东北隅,所谓交,即当室之白。不知
室之东北隅名宦,为人之饮食处,突在室之东南隅,即安户处,此明见《尔雅》、《释宫》者。《说文》亦同,
惟突作官,曰:户枢声也。因户在东南少右,其左之隙地曰官,正直户安枢处,常闻户枢之声。官, 然,
因名之曰官。《释名》曰:交,幽也,亦取幽冥也。《仪礼》、《既夕记》云:埽室聚诸突。郑注:室东南隅
谓之突,其字作突。《说文》:突官, ,突也;官,冥也。二字盖可相通。是灾亦幽暗之处,故埽室者聚
尘垢于此,犹今之扫室者,必先聚之户下以便畚而出之。(灾自当在户东,与牖隔远,故幽暗。牖更在户西。
(户东无牖,古室中惟西南有一牖)其内曰奥,为尊者所坐处。段氏说文注谓灾在户东牖西者,非是。)然
则宾之为地甚迫,岂有容祭之处?毛氏盖误记宦为灾,至以为当室之白,尤谬。古人在北牖,居室之西北,
其上有囱以取明,故曰屋漏,言日光所穿扁,故曰当室之白;以日夕寝处其下,故曰仰不愧于屋漏,即独
寝不愧衾之意。(此事别有辨。)若宦与交,安有此乎?
光绪己丑(一八八九)六月十二日
△群经义证(清武亿)
阅《群经义证》。武先生乾隆庚子进士,官博山县知县,所著尚有《群经考义》、《三礼义证》等书。
64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正月十三日
△群经平议(清俞樾)
阅俞荫甫《群经平议》、《易》、《书》、《诗》诸条。其书涵泳经文,务抉难词疑义,而以文从字顺求之,
盖本高邮王氏家法,故不主故训,惟求达诂,亦往往失于武断,或意过其通,转涉支离。然多识古义,持
论有本,证引疏通,时有创获,同时学者,未能或之无也。
同治己巳(一八六九)二月初三日
阅俞荫甫《孜工记》、《世室重屋》、《明堂孜》,专驳邻注,所谓言之成理持之有故,似是而甚非者也。
其谓四堂内为五室;四堂各有内溜,皆注于太室中,而上为重屋,以避沾濡, 必之谈,殆同儿戏。
光绪庚辰(一八八○)十一月十二日
阅俞荫甫《左传》、《论语》、《孟子》诸经平义,其中惬心者甚少,亦有强立新义而仍与旧说无大异者,
又有经注极明哲无疑义而故求曲说者,然穿穴证佐,皆有心思,终胜无本空谈也。
十一月二十三日
阅俞荫甫《论语平义》。俞氏熟于音诂,善于比例,故说经多解颐。惟《论语》之文平实简严,误文既
少,旧解亦多确实,俞氏喜出新意,往往转失支离。二卷中惟言由诲女知之乎之知,当读志,有《荀子》、
《子道篇》及《韩诗外传》可据;丧与其易也甯戚,戚当读蹙,有《南史》、《顾宪之传》可据;《雍也篇》
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亡字涉《先进篇》而衍,有《释文》引或本可据;余匙可述。至解君子怀德四句,
以君子小人为在上在下之 ;怀字训归,言君子归于德,则小人怀其乡土,若归于刑,则小人归它国之有
惠者,则《皇疏》引李充已有此说,且亦引《老子》邻国相望不相往来之文,然谓君子归于德,归于刑,
终属不辞也。
光绪辛巳(一八八一)十一月初七日
△戴氏经说(清戴祖启)
阅《戴氏经说》,上元戴祖启敬咸著,共三种:曰《尚书协异》二卷,曰《尚书涉传》四卷,曰《春秋
五测》三卷,前有朱石君相国序,言尚有《老子新解》一种。其曰协异者,专考二十八篇之异文。曰涉传
者,为二十八篇之传,取《史记》涉《尚书》以教之意。曰五测者,谓先儒之说《春秋》,纷而益远,故以
五者测之:一常文以定体,二变文以别嫌,三互文以通异,四便文以修辞,五阙文以慎疑。(前有袁子才序。)
朱序称其书为其子衍善所录,曾属沈嵩门进士景熊,王畹馨孝廉绍兰校之,二君皆湛深于经籍者,颇有异
同。然以老书生穿穴众室,成一家言,不必竞是非于前贤,而自有不可没者。又《尚书》专注今文,亦食
肉必食马肝也。案戴为朱分校乾隆戊戌会试所得士,而其言如此,甚有不足之意,其不为沈王所许可,更
不待言。(王即南陔先生,萧山人,后官至福建巡抚。)戴夙为毕秋帆尚书所知,朱序亦言其子将就正于尚
书,然后开雕。今书无毕序,盖贪山亦未取之,然其《尚书》颇能依据诂训,专释名物,不为空言。虽不
信书序,又简略过甚,匙有独得,而所采者皆《尔雅》、《史》、《汉》马郑陆孔之说,梅氏伪《传》,一字不
收。其解皇极,谓朱子作《皇极辨》,以汉儒训大训中为非,而曰皇君也,极者至极之义,标准之名。然《释
诂》固明训皇君也,极至也;《汉书》、《五行志》固明训皇君也,极中也。中所以为至,则中与至固一训也。
汉成帝诏皇极者,王气之极也。《儿宽传》唯天子建中和之极。意既与朱子同,而《洪范五行传》明作建用
王极,《史记》、《宋世家》又明言王极之传言,然则朱子之说固同于汉人而偶未之考也。凡后儒创说多如此,
故此书于一字之训,务溯其原云云。即此一条,可知其留心古义矣。《春秋》亦依经为说,不强通所不知,
虽讥左氏从赴《公》、《谷》设例之非,而尚知折衷三传,意思存简窍,较之焦袁熹之《春秋阙如篇》、方苞
之《春秋通论》,固为胜耳。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九月二十九日
△说叩(清叶抱崧)
阅南汇叶抱崧《说叩》。抱崧字方宣,诸生,所著杂载经史子中语,仅寥寥十余叶,多直录本书,鲜所
发明,亦多耳目所习者。惟据《封氏闻见记》,进士试时务策五道,杂文两道,并帖校ō,其后改帖六经。
又据王贞白有《帖经日试》、《宫池产瑞莲诗》,谓明经亦有试诗,驳顾氏《日知录》唐以诗赋取者为进士、
经义取者曰明经之误。据《通典》称明经先帖文,然后行试帖经之法,试帖之名,与诗赋无涉,驳西河毛
氏以唐人试诗为试帖之误。据《仪礼》丧服传郑《注》,绳菲今时不借也;贾《疏》云:此凶荼履,不得从
65
人借亦不得借人,驳今词人以草履为不借之误。皆稿。又辨福副二字,谓福方遇反,副普力反。颜师古曰:
副贰之副,本为福字,从衣 声。今呼一袭为一福衣,取充备之意。副义训剖劈,《诗》云不坼不副,《周
官》有 辜,并其正义,今书史假借,以副代福云云。按所引颜氏语出《匡谬正俗》。《曲礼》曰:为天子
削瓜者副之,副为剖劈,自是正义。说文有副字,无福字。金坛段氏曰:副之则一物成二,因仍谓之副。
因之凡分而合者皆谓之副,训诂中如此者甚多。福字虽见于《龟策传》、《东京赋》,然恐此字因副而制,岂
容废副用福,自以段说为精。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二月廿七日
△古微书(明孙毂)
阅《古微书》,乃明孙毂所辑诸经纬,而附以证佐。其人自号贲居子,识见弁陋,采取亦隘,故诸书轶
见他说者,往往不备。
咸丰丙辰(一八五六)六月二十七日
△七纬(清赵在翰辑)
阅赵氏所辑《七纬》,计《易》八种,《书》五种,《诗》三种,《礼》三种,《乐》三种,《春秋》十三
种,《孝经》三种,皆采集各书,标以所出,而终以叙录,共为三十八卷。其中多附考辨,专主郑学,别择
颇精,较之孙毂《古微书》,自为远胜。前有阮仪徵及归安叶鸿胪绍本张侍郎师诚三序,文皆极佳。仪徵言
纬与谶殊,自隋始禁图谶,而贾公彦误有汉时禁纬之言。后世承其谬说,并为一谈。因据隋《经籍志》立
四证辨之,亦一时之雄论也。赵氏名在翰,号鹿园,侯官诸生。其兄在田,嘉庆己未翰林,为仪徵所取士。
同治庚午(一八七○)十月二十三日
△<果攴>经笔记(清陈倬)
陈户部(倬)新刻其《<果攴>经笔记》一卷,户部为陈硕甫弟子,故说经具有家法,亦颇有心得。此
卷中如言《易》革卦彖传顺乎天而应乎人,古本作应乎天而顺乎民,引《礼纬》、《含文嘉》、《汉书叙传》、
《述高纪》、《述哀纪》、《后汉书》、《黄琼传》、《魏志》、《袁术传》、《辛毗传》、《蜀志》、《先主传》、《后主
传》、《却正传》、《宋书》、《礼志》、《北齐书》、《方伎传》等为证,今本因唐讳民为人而又互讹其文耳。又
《诗》、《巧言篇》为鬼为蜮,鬼即 鬼之省, 鬼乃《庄子》所云 鬼二首。《颜氏家训》引《古今字诂》
云古之虺字,三家诗当作为 鬼为蜮。《文选》鲍昭《芜城赋》云坛罗虺盛,盖本三家,《楚辞》、《大招》
亦以虺与蜮并言。(案王菜友《说文释例》已言之。)《礼记》、《射义篇》盖观者如堵墙,经文本作盖观者如
堵,注当有堵墙二字,释文出如堵二字,知所见经文犹未误。《史记田叔列传正义》引《礼记》云,孔子射
于矍相之圃,观者如堵,堵墙也,盖引经复引注,此其明证。不知何时以注中墙宇连写入堵字下,遂搅去
此注耳。此三条极为精 高。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十二月二十一日
△传经表(清毕沅辑)
《传经表》毕氏沅所辑,白周至三国时止,上二卷为传经,据两汉《儒林传》所载授受原流,分经为
表;下二卷为通经,则无师承可考者,以通十一经(马融)十经(郑康成,以孝经为小同注,故止十经。)
九经至一经为表;而无经可考者,下至汉魏书所载博士姓名,皆依时代附录之,搜采颇博,间亦有所考证,
较朱睦楔《授经圆》为优。
同洽甲戌(一八七四)正月十六日
△左海经辨(清陈寿祺)
陈恭甫先生《左海经辨》中有《说文经字孜》一首,补竹汀钱氏《答问》所遗也。江都李氏刻入《小
学类编》,只从《学海堂经解本》录出,未及孜陈氏原书。《经解》本多误字,转刻又有误者,寓中亦无原
刻《左海》诸书,今据《说文》各书为之是正三十九处,并改正《经解》本别为 付注十条。陈氏古义湛
深,然不及钱氏所举之密。盖钱氏惟举僻字以晓世之疑《说文》者,陈氏则习见如西但丰勿岂莱等字,重
文如讯之古文A1, 之古文A1,糟之籀文A1,挽之或文谊倪等字本易晓者,亦兼载之。又如A1本
读如卷,大徐本云古文以为丑字,小徐本丑作 ,盖丑实误字,而陈氏谓A1即《易》获匪其丑之丑。驵
66
大小徐本俱云牡马也,近儒段氏注以牡为壮字之误,盖隙下云牡马,与《尔雅》同,驵古字通奘,故有驵
侩之训,其字又不与隙相次,段氏据牙牡齿改壮齿之例,改为壮马,其说是也。而陈氏谓驵即《尔雅》牝
曰 舍之 舍,皆孜之未审也。今年读书,惟此一事耳。
光绪壬午(一八八二)正月初六日
陈氏《经字孜》云,挚即诗如轾如轩之轾。案挚当作挚,车部,挚抵也,从车执声,陟利切。小徐《系
传》引潘岳曰如挚如轩,孜今本《文选》、《射雉赋》作如辕如轩,《说文》无轾及鞑。《集韵》六至陟利纽
云,挚《说文》抵也,或作轾,辋垫 通作挚。云通作挚者,《考工记》大车之辕挚,又平地既节轩挚之
任,郑注挚辋也。《释文》辋音周,或竹二反。《周礼》多故书,故轩轾字作挚,占文 借也。正字作挚,
抵者不进,即前重之谓。懋堂段氏《说文》骛下注云,车之前重曰蛰,马重曰骛,其音义一也。楚金引潘
赋作如挚,盖所见唐季《文选》本有作挚者。李善注引《诗》如轾如轩,亦以今《毛诗》本释之,古本及
三家或有作蛰也。
《论语》井有仁焉,自来注说家皆不得其解。井读如驱而纳诸罟陷阱之中之阱,省借作井。井者法也,
刑也,刑字从井。井有仁焉者,谓若明知其事干犯罪法,而中有仁道,其从之也者,谓忘身以殉之,如尾
生之信,专诸聂政之勇。《孟子》赵注所谓藉交报仇,后世朱家剧孟任侠之流皆是也,故夫子答以君子可逝
不可陷,可欺不可罔,陷正与阱对。逝者如夫子之见阳货,应不狃佛 之召,可以一往而不可轻身从之,
盖其人求亲于我,或有向善之心,故往以试之,若见其不义,则决然舍去,所谓可欺不可罔也。经文本甚
明白,后儒泥于井字,遂多生异说。俞荫甫欲翻汉宋旧注,乃谓井中有仁道,(此据刘氏正义。俞氏平义驳
孔注仁人堕井之说,而解为于井之中而有仁焉,盖意以井中有为仁之道,而语不分明,刘氏焉添补道字。)
夫井中何以有仁道?更不辞矣。又云逝当读折,谓杀身成仁,夫逝训往,与从字相应,若摧折则已陷矣;
且杀身亦不得谓之折也。
正月初七日
△《经说》《小学说》《广韵说》清吴麦云撰
阅嘉定吴客槎明经( 云)《经说》三卷、《小学说》一卷、《广韵说》一卷。客槎字德青,与钱辛楣氏
同时,钱氏《养新录》中已采其说。《经说》本名《十三经注疏钞最》,乃取其文字声音训诂之互异者,折
衷无阝氏,为之辨 ,至《尔雅》而小,尚阙《孟子》一经。《小学说》乃其较皆《说文》之 本。《广韵
说》亦本名《广韵抄最》,嘉定王叔侯(宗涑)为删节勘定,而海盐陈伟长(其 )刊行之,易以今名,多
附王陈两君按语,皆能有所是正。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正月二十六日
△刊正九经三传沿革例(宋岳珂)
阅岳倦翁《刊正九经三传沿革例》,识议精当,足为良法。南宋人学问如此谨慎守古训者,甚不多见。
邺侯于掌故之学则有《愧郯录》,于金石之学则有《法书赞》,于诗词之学则有《玉楮集》,而《金陀粹编》
一书,则孝子慈孙,百代兴感。此书及《愧郯录》,尤著述家眉目也。大忠之后,生此名儒,自为佳话。惜
其历官无似,蒙讥史乘,转有愧于秦氏义烈侯耳。
同治壬戌(一八六二)十月十七日
夜以吴刻岳氏《九经三传沿革例》景宋本校知不足斋奉。吴刻间有误字,不及鲍刻之精。倦翁于小学
尚疏,而别白谨慎,不敢妄改,南宋中人所仅见。其书虽仅三十余叶,而详载版本源流,经注体例,于音
释一门,尤为咳备。此读经者之津筏,尤刻书者之准绳,所当家置一编者也。
同治王申(一八七二)正月二十五日
△唐石经校文(清严可均)
阅严氏《唐石经校文》,此书甚精慎,其抨击亭林顾氏之误,几无完肤。中一条论吴氏廷华《仪礼章句》
云:余尝随手翻之,得卷十一之卅叶,引《通典》吴氏徐整曰,即其书可知矣。案吴氏此条在丧服夫之姑
姊妹之长殇下,其氏字乃误衍;以整为孙吴时太常,故称曰吴徐整。中林于《仪礼》用力颇勤,其《章句》
一书,虽未博 ,亦多有可取,何至不知徐整之为姓名?铁桥薄之太过矣。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八月二十三日
67
△经义杂记(清臧琳)
得张问月书,并以武进臧玉林先生(琳)《经义杂记》见借。
阅《经义杂记》,共三十卷。玉林先生为康熙间诸生,与阎氏百诗为友,所著尚有《尚书集解》一百二
十四卷,《大学考异》二卷,《水经注纂》三卷,《困卑钞》十八卷,《知人编》三卷,顾世无知者。至嘉庆
初,其玄孙在东先生(镛堂)始表章其书,仪徵阮文达公为刻《杂记》于广东,复收入《学海堂经解》,于
是先生之名始大著。其书精核训诂文字之学,国朝汉学实开其先,阎氏作序极推重之,顾历百余年而后大
显,书之传不传固有数也。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三月初九日
△经说(清王绍兰)
阅萧山王南陔《经说》。无甚发明,且止三《礼》(附大戴礼)《传》,共六卷,亦未全之书。其第一条
《周礼天官》太宰赞玉币爵之事云:赞玉当为赞王,引《小宰》凡祭祀赞王币爵之事、 将之事注云又从
太宰助王也,明此玉字亦王之误,而以郑注玉币所以礼神为非。不知《小宰》亦本作赞玉。(岳氏九经三传
沿革例云:诸本皆作玉,惟越注疏及建大字本作王。)郑注谓又从太宰助王者,正以经文无王字,故注以明
之,谓太宰既赞王,而小宰又赞之,使经文奉作赞王,何烦注乎?其下注裸将之事云:赞王酌郁鬯以爵尸
谓之 。明太宰不赞 将,惟小宰赞之,故特云赞王,以见不同于祀五帝太宰助王也。岳倦翁谓《太宰》
文先有赞王牲事,故下只云赞玉币爵,不必更出王字;小宰职卑,不获赞王牲事,而与赞币爵之事,故当
云赞王。不知贾疏明云赞此三者,如岳氏之说,则太宰赞玉币爵三者,少宰只赞币爵,不赞玉,其说亦不
可通。段氏五裁谓经之例,或言王,或省,无庸泥者,是也。王氏未能体会郑注,殊失之疏。然其余大率
实事求是,无意必之谈,于礼学尤所用心。中丞著述大半散佚,此亦可宝也。
光绪丙戌(一八八六)十月初三日
经部•四书类
△论语
考《论语》︼︷(当作 元。)两字,皂《疏》邢《疏》言皆支离。戴东原《释车》、段懋堂《说文》
车部始分哲言之。凌晓楼《四书典故 》原本戴说,疏之尤明。盖挽为大车,鬲与辕所接之关键;为小车,
衡与 所接之关键;皆仅咫尺之木,非此则鬲衡与辕 离而车不可行矣。故以喻人之信,以为交接之具也。
包氏既误以大车之鬲为挽,以小车之曲 为 元,朱子沿之;皇氏又误以挽为鬲下曲木缚辊之物, 元为
(同端。)曲扼拘(同钩。)横(同衡。)之物。黄氏式三《论语后案》既取戴说,以︼ 元为皆箸辕端
持衡之物,(通称 ,亦为辕鬲,亦为衡。)而又牵引皇《疏》,以《说文》革部之鞴当挽。岂知鞘乃缚辊之
柔革,与挽何涉耶?皇《疏》引郑君《注》︼穿辕 箸之, 元因辕 箸之,盖大车两辕,车广六尺六寸,
则两辕相去亦六尺六寸,故须为两挽,各穿其端,以箸于鬲。小车一辕,则但为一 元,因其端以箸于衡
也。郑《注》本自明哲。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十二月十九日
《论语》开卷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喜悦之悦本作说。《说文》说释也,说释即悦怿,此为第一义:而
以谈说为第二义,本无两音也。经典相承,独此字未变。而皇侃《义疏本》乃俱作悦,亦有一二未尽者,
此六朝俗本也。今仍作说,不可谓非唐人陆德明(作释文。)张参(作五经文字。)郑覃(刻石经。)三君之
功,观《孟子》便悦多说少可见。又吾十有五而志于学,《论语》、《孟子》于字皆作于,惟引诗书则仍本文
作于,此处唐《石经》及《高丽本》皆作而志乎学。《论衡》、《实知篇》所引同,朱《注》亦云志乎此,(以
上皆本阮氏校勘记。)今作于者,乎字之误也。以上二条皆极浅,而人多不察,今日亦开手记之。
光绪戊寅(一八七八)正月初一日
《论语》觚不觚觚哉觚哉,此圣人叹当时字体之不正,与必也正名恬同也。觚者木简也,其形方,古
人所以书。(见文选文赋注。)《急就章》云,急就奇觚与众异,《汉书》云操觚之士,《西京杂记》云傅介子
弃觚而叹,《说文》幡书貌,拭觚布也;觚为书用,古之常语。春秋兵争,诈伪萌兴,书字不正,多昧名义,
故夫子欲正百事之名,而叹今之觚不复成觚,即言字不复成字也。公子阳生为伯于阳,己亥为三豕渡河,
当日简牍灭裂可知,觚哉之叹,并言书策之不足据也,亦与及史阙文之叹相发明也。特言觚者,觚方也,
68
方者法也。《太玄注》两言觚者法也,其谊盖古名法相应,叹觚之亡,即叹法之亡也。若如汉注以礼饮受洒
二升之觚言,则爵觯散角之类多矣,何独言觚?且当时礼器具存,尊壶不改,何独有不觚之叹乎?
光绪辛巳(一八八一)七月二十五
△论语义疏(梁皇亻品)
皂亻品《论语义疏》十卷,亦乾隆中得之于日本,论者或与《考经孔传》、《孝经郑注》并疑其伪,然
疏辞详密,条理秩然,文法辞气,大类六朝,必非彼国所能赝作。其所引自江熙所集十三家外,有樊光王
朗张凭(见隋志。)梁冀(当作觊,晋人,见隋志。)殷仲堪沈居士沈峭熊埋(所引凡七八条,皆作埋。)褚
仲都(见隋志。)颜延之顾欢秦道宾太史叔明(见隋志。)琳公诸家。又引虞氏赞一条,即《隋志》所载《论
语》九卷郑玄注晋散骑常侍虞喜赞也。又引虞喜曰一条,(述说苑孔子见伯子事。)疑即《隋志》所载《论
语新书对张论》十卷虞喜撰者也。又引张封溪曰一条。又《公冶长》下云,别有一书,名为《论释》云云。
(即载公冶长解鸟语事。)其余佚文古义,往往而有,正不必以偶与《释文》不合疑之。
《南齐书》、《顾欢传》,不载其注《论语》。《隋书经籍志》、《经典释文序录》《论语》下皆无其名,而
皇氏《义疏》,则于夫子之求之也下,引顾欢云,夫子求知乎己,而诸人访之于闻,故曰异也。于吾与汝弗
如也下,引顾欢申苞注曰,回为德行之俊,赐为言语之冠,浅深虽殊,而品裁未辨,欲使名实无滥,故假
问孰愈。子贡既审回赐之际,又得发问之旨,故十与二以明悬殊愚智之异,夫子嘉其有自见之明,而无矜
克之貌,故判之以弗如,同之以吾与汝,此言我与尔虽异而同言弗如,能与圣师齐见,所以为慰也。诗书
执礼下引顾欢曰:夫引网寻纲,振裘絮领,正言此三,则靡典不统矣。与其洁也下引顾欢曰:往谓前日之
行也,夫人之为行,未必可一,或有始无终,或先迷后得,故教诲之道,洁则与之,往日非我所保也。未
知生下引顾欢曰:夫从生可以善死,尽人可以应神,虽幽显路殊,而精诚恒一,苟未能此,问之无益,何
遽问彼耶?回也其庶乎下引顾欢云:夫无欲于无欲者,圣人之常也;有欲于无欲者,圣人之分也。二欲同
无,故全空以目圣,一有一无,故每虚以称贤。(案此申注一曰屡,犹每也,空犹虚中也之说。)贤人自有
观之,则无欲于有欲,自无观之,则有欲于无欲,虚而未尽,非屡如何。凡六条。此足徵顾有《论语注》
甚明,而诸家纪载皆失之。
皇《疏》于名物典制亦不甚详,然皆下己意,所引各家,大率空言名理,无一徵实者。《乡党》一篇,
遂绝无采用之说,惟载江熙语四条,亦皆泛说耳。盖六朝人以此佐清言,《易》、《老》之外,即及于《论语》、
《中庸》,故戴 粱武帝皆有《中庸注》,而郭象袁宏孙绰张凭蔡谟庾翼颜延之陶弘景殷仲堪顾欢,皆谈玄
名宿,附托圣经,以至宋明帝梁元帝(见金楼子。)僧智略释慧琳,无不注《论语》矣。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十月初六日
朱蓉生来,偶与论《论语》皇侃《义疏》。蓉生甚疑其伪,谓文词多近鄙俗,甚类日本人文法,间有似
六朝者。殆彼国有佚存六朝人著述,因参杂为之。余谓其书与《释文》所引不合者,孙颐谷已举其子行三
军则谁与音余子温而厉上有君字两条,然《释文》本引皇本共五条,其三条皆合,(曾是以为孝乎,皇云曾
尝也。子疾,子路请祷,皇本作子疾病。德行以下,皇别为一章。又患不知也,俗本作患己不知人也,今
皇本正同俗本。)则似非全伪也。
光绪辛巳(一八八一)十一月初六日
△论语笔解ㄉ题(韩愈李翱注)
韩昌黎《论语笔解》。此书疑出依托,然解义简严,具有古训。
咸丰庚申(一八六○)十月初五日
△论语类考孟子杂记(明陈士元)
是日北风劲寒,阅《论语类考》二十卷,《孟子杂记》四卷,皆明人应城陈士元心叔著。心叔在嘉靖时
颇以文学名,尝官滦州知州,著有《滦志》,吾乡章氏学诚《文史通义》中力诋之。又著《江汉丛谈》,予
于《越缦堂日记》辛集中亦指摘其谬。《论语类考》分天象时令封国邑名地域田则官职人物礼仪乐制兵法官
室饮食车乘冠服器具鸟兽草木十八门,又各系以子目,往往凭臆武断,其引用古书,亦多稗贩不根,然尚
足为初学帖括者之助。《孟子杂记》分系源邑里名字母妻嗣胄受业七篇,生卒补传稽书准诗揆礼徵事逸文校
引方言辨名字同字脱断句注异评辞十三目,既非类书,亦非传记,似经解而无所发明,故自称杂记。《四库
书目》以其无类可归,始附之经类,实未当也。其中纰缪,略如《类考》,而采取较广;逸文校引方言辨名
69
断句注异之属,颇有所订正。至若引桓宽《盐铁论》,而谓《汉书》、《桓宽传》中载孟子曰尧舜之道非远人
也而人不思之耳等语,则全是瞽目眯言,似《汉书》并未寓目。明人著书卤莽,大抵如是。又其序自言孟
子后身,生时,其父梦一老翁冠袍而入,自称齐卿孟轲,则尤可笑。孟子千余年后,尚以齐卿系衔自通,
令人喷饭满案。明代人动以圣贤自神,以杨忠愍之贤,犹言梦大舜授乐,又何怪丰坊之伪撰古经,张璁之
议减庙制耶。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十一月十五日
△论语稽求篇(清毛奇龄)
阅毛西河《论语稽求篇》,此书佳处固多,然如谓哀公问社是问社义,串我答以社名树松曰松社,树栗
曰栗社,是臆造典故,绝无依据。谓不有祝鸵之佞而有宋朝之美,是喻无希世之资,而徒抱美质以游于人。
谓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生字如《孟子》生斯世也之生,言人之生于斯世,与世相接,以直道故
也,若诬罔而犹在人世,是幸免耳。其谊皆不甚异旧注,而故作迂曲。至若《唐棣之华》二节,旧本与可
与共学节合作一章,汉儒因有反经合道之说。何氏谓偏反喻权道之反,此先儒旧谊之不可从者。取诗中一
反字以喻道之可反,圣门说诗,绝无此例。皇邢二疏皆谓树木之花,皆先合而后开,唐棣之花独先开而后
合,以喻权道之为用,无反而后顺,此即后世辞赋家取义,亦无若此之纤巧。盖汉人传《论语》者,此处
偶失分章,遂因而附会之,其说实不可通,当以朱子分章为正。毛氏必申旧说,以《王祥传》为证,谓祥
临殁嘱后人使不擀濯,不含敛,不沐棺椁,不起坟茔,家人不送丧,祥掸不飨祀,虽不用古法,而反经行
权,期合于道,故终之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正取《唐棣》是篇以反作正之证。案《晋书》、《王祥传》
祥著遗令训子孙,无言生无毗佐之勋,没无以报,故自气绝,但洗手足,不须沐浴,以至大小祥,乃设特
牲,无违余命,皆言终制之事。其下自言行可复,信之至也,至临财莫过乎让,此五者立身之本,颜子所
以为命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乃是训子孙之语,与上截然两事,辞意亦绝不相涉。毛氏任意割裂,强相
比附,其谓《晋书》亦无人能读耶?又若君子之道,孰先传焉,孰后倦焉,注疏皆无异说。朱子谓倦如诲
人不倦之倦,以传与倦皆指教者言,尤为直截。毛氏谓倦即古券字,传与券皆古印契传信之物,传者符传,
券者契券,以喻教者之与学者,两相印契。按《说文》券下从力,古倦字;券下从刀,契也;券券迥然两
字。疲倦之倦可作券,未闻书券之券可作倦也。乃又引《考工记》、《 人》左不券、郑《注》谓券字即今
倦字可验。按《考工记》、《 人》本作终日驰骋左不楗,杜子春云楗读为蹇,书楗或作券,康成谓卷今倦
字也。 和则久驰骋,载在左者不罢倦,尊者在左也,是正谓券即罢倦字。郑君谊与许同,即楗为楗炬,
蹇为蹇涩,亦皆倦极之意,与契券何涉?而强改经文注文以就己说,其谓《周礼》亦无人能读耶?此等恃
其辩博,疑误后人,不可以不正也。
光绪乙亥(一八七五)二月初八日
△论语正伪论语孔注辨伪(清沈涛)
阅沈西虽《论语正伪》。自序言其伪有五证,说皆甚确。惟云何氏故作伪以难郑,是其罪浮桀纣之一端,
则强入人罪矣,平叔特不能别白耳。又阅沈文起《左传补注》。自序极言左氏深于礼经,亲承夫子微言大义,
而力诋公羊诸家之妄,又备列左氏四厄,其论甚快。惟所言不无过激,指斥何劭公杜元凯孔冲远及唐宋以
后诸儒,丑恶之辞,非儒者气象也。其末云:今险忮刻薄之人,有窃钻何休之余窍,以注误梧子,何不仁
之甚也,盖圣世之贼民而已矣。其言殆为同时刘申甫龚定盒宋于廷诸人发,亦似过当。若近日之戴望、赵
🔊 本页支持朗读:点屏幕底部控制条即可听书(Chrome / Edge / Safari 支持)。
若未出现控制条,说明当前浏览器不支持语音朗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