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无草木曰岵,有草木曰屺,有无互误,前人多辨之,而此复收山无草木曰岵二语,此贪多也。有误引者,
如《诗》被之僮僮,毛《传》僮僮竦敬也。竦敬者,形容其被饰之高耸,僮僮,犹言隆隆也。竦敬与下被
之祁祁《传》舒迟也相对,其训义全在竦字。而此云僮僮敬也,非本谊矣。其注止引所出之书,不特略无
辨证,且并不载所出书之注,尤为疏略。
八月初七日
△恒言录(清钱大昕)
《恒言录》分吉语、人身、交际、毁誉、常语、单字、叠字、亲属称谓、仕宦、眩ㄙ、法禁、货财、
俗仪、居处器用、饮食衣饰、文翰、方术、成语、俗谚有出等十九类,皆标方俗常语字,而引据子史说部
诗文语录各书,证其出处,大氐与翟晴江《通俗编》相出入。阮文达之子常生及乌程张明经监又为补注所
未备,前有常生序,言郑氏笺《诗》愿言则嚏曰,俗人嚏曰人道我。《注》礼夏后氏以褐豆曰,齐人以无发
为秃褐,盖褐即髻,而嚏则今人犹然。自服子慎通俗之文不传,此道几于绝响,非先生孰克成之云云,其
言可谓有据。
同治乙丑(一八六五)三月十五日
△通俗编(清翟灏)
夜既倦甚,又苦烦燥,因阅翟晴江《通俗编》以自遣。翟氏书共三十八卷,分三十八门,采取极博,
下至稗官小说,无所不搜,而经史所有,转有遣落者。如俗以鸡之种大者为大健头鸡,本于《尔雅》未成
鸡健。俗以附和人为吃屁,本于《列子》承公孙之余窍。此类甚多,不可枚举。然异闻琐事,足以资谈助,
正俗谬,其俳优故事两门,尤可观也。此事始于王伯厚《困学纪闻》,俗语多有所本一条,所载皆经史语。
自后陶宗仪《辍耕录》杨慎《丹铅总录》胡应麟《庄岳委谈》郎瑛《七修类稿》等书,多喜证据俗事,渐
近小说。近儒钱竹汀《恒言录》专龋ō史诸子,不及猥谈。赵云松《陔余丛考》闲载闾里讠叟辞,加以证佐。
翟氏书在钱赵之间,虽各不相谋,要为繁富独出者矣。
同治癸西(一八七三)十一月二十日
△文字蒙求(清王筠)
阅王べ友《文字蒙求》,凡四卷,道光戊戌べ友为其友人陈山嵋所作。取《说文》象形指事会意形声四
类中二千余字,分类编纂,以教初学,俾识造字之原,为读《说文》者之纲领。其说解务取简要,多有异
于许君者,篆亦间取钟鼎,体例甚善,心得为多,惟所说亦有肛决支离者。辛未之夏,尝为友人有改订之
本,未及录副,今日复取一本,略举数条,明其得失,善悟者因此类推,思过半矣。(卷一象形分十四类,
卷二指事分九类,卷三会意分二十一类,卷四形声分四类。其说象形多解颐之论,如日月水A1鬼鹿等字
皆是,说A1字当横看如画水纹然,尤为创发。第三卷字最多,多守许义。第四卷多出入不墒,大恬皆本
其说文释例。)
光储己卯(一八七九)三月二十三日
△经典文字辨证(清毕沅)
毕氏《经典文字辨证》五卷,最为简要明通,有功来学。其序备言古今文字正变,足以上继《说文》
之序,尤不可不读。然亦有小误,如云胄{申肉}莫析,陕陕不殊,(今刻本及下注宁皆作挟,盖刻者之误。)
句下自注云,陕字从夹,夹从大,从两人;陕字从夹,夹从大从A1。案陕即俗狭隘字,其字从夹,夹在
大部,从大从两人左右相向,故作A1形,以两人一大人为夹俩义也。陕即今陕西字,其字从夹,夹在夹
部,从夹象襄物形,即后出之闪字也,夹即俗腋字,夹间里物,故作夹形。A1者非人非入,所谓指事也。
自隶体便俗,故变作夹,变夹作夹,以取易别。毕氏似尚未了其义。又讥张有《复古编》以苹为受别,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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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二文并有,然莩实俗字,因受变为 ,遂为莩,俗又造殍字。翠氏谓古有莩字,不知何据?其书亦间
有误者。如天部云乔(正)幸(通),凡从幸字放此,又见幸部,幸部云A5(正)幸(通),凡偏旁从幸
放此,又见夭部。案夭部之乔,觊幸之幸也,幸乃隶变。牵部首牵字训曰惊人,读若箭,其字从大从羊。
今段注据《五经文字》改作卒,从大丫,丫即隶干字,其说甚确。今从辛偏旁之字,如A6等,隶皆作幸,
遂与彻幸字乱,故俗又造幸字,而其声义自别。毕氏似误仞为一字矣,此千虑之失,不为小也。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十月初二日
△六书转注说(清夏圻)
阅夏心伯《六书转注说》。姚氏文田言,东南小学以戴海阳为大宗,然以互训解转注,实乖祭酒之旨。
此书反覆辨证,翳障一空。凡某之属皆从某,即祭洒解转注之例,尤直截了当云云,其推许可谓至矣。心
伯自序,言此书作于道光丙戍,是其成最早,故文僖犹得见之。其书本小徐之说,以部为类,以每部之首
一字为建类之首,而同部诸字,即为同意相受,推之五百四十部,无一不合。上卷备论转注之义,谓戴氏
以互训为转注,引《尔雅》、《释诂》之例;段氏守其师说,引初哉首基等字,皆训始以证之,不知此乃《尔
雅》之例,非六书之例。六书造自仓颉,训诂至周以后始有,不得以解经之义,为造字主义。考训老老训
考之类,亦《说文》之注例,出于后人之推阐,若造字之始,建老焉类首,而考考耆耋孝孝同意之字,皆
转相输受,归于一类,是谓转注;非先有老之训而制考,先有考之训而制老也。又取戴氏指事象形形声俞
意焉体、假借转注焉用二语,谓指事象形形声会意四者,皆明一字之体,散无统摄。转注则分别部居而有
以贯之, 借则一字数用而有以通之;转注者,自部首至部末,从而为经, 借者 一字为数字,衡而为
纬。同意相受与会意不同,会意者,如武信之类,合二体以成一字,而意仅及于一字也;同意相受者,合
一部之字,皆从部首之意,文虽繁而意则一也。考老同部,与江河上下同部不同。江河各有谐声,故谓之
形声;上下就一字之体可识其意,故谓之指事。若考字在老部,所谓建类一首;考字即训老,所谓同意相
受也。《说文解字》凡某之属皆从某者,即取六书转注之例以为部分,后人误以为分部之训,而不知皆许氏
解转注之例。下卷历辨宋郑樵张有毛晃、元杨桓刘泰周伯琦、明赵古则杨慎赵宦光、国朝顾炎武、近儒戴
震段五裁曹仁虎戚学标、同时朱骏声(字丰芑,官黟县教论。著有说文通训定声。咸丰初,经进其书;赐
国子监博士衔。)诸家论转注之误。谓顾氏最通古音,而亦沿张氏杨氏之误,以字之有转音者为转注,盖失
之不孜。东原知顾氏之误,而以互训为转注,言弥近理而大乱真。习庵知戴氏之误,而谓字必部同义合音
近者,始为转注,则又混转注于谐声。鹤泉以《说文》中某与某同意诸字为转注,是仅解得同意二字,而
不解建类一首及相受二字。皆条分缕晰,辨证极详。其言六书次第,当依《说文》以指事为第一,象形为
第二。班固郑樵毛晃皆以象形为首,小徐言六书起于象形;无形可载,有势可见,则为指事。不知古人画
字,必从一始,故曰惟初太极,道立于一。一者指事字也,有一而后累百累千之字由之以生,故指事之字
最少,而六书必以为首。有事而后有形,故象形次之。尤为不易之论。盖于许氏之学,贯串周浃,所著书
中,当以此为最矣。
以偏旁为转注,其论发之吾浙许氏宗彦。心伯言此书成后八年,见仪徵相国所刻《经解》中,有许兵
部《转住说》一篇,其旨适合。又从朱丰芑《说文通训定声》中见引江艮庭先生论转注一条,谓说文分部
五百四十即建类,始一终亥即一首,凡某之属皆从某,即同意相受;转注者,转其意也,注如挹彼注兹之
注云云,尤见孜古之心,后先一辙,因附录两君之说于叙后。其末题甲午夏月。心伯盖未见《监止水斋集》,
而江氏《说文》,本无传书,其说自为独悟。然许氏解形声之旨,谓江河是也,是以水为形,工可为声,故
曰以事为名,取譬相成;从水者以事为名,从工从可者取譬相成。江河从水,即部分偏旁之义也。推之考
考耆耋等宇,则A7者即偏旁也,部分也,以事为名也,所谓形也。[C020]句至旨者,即取譬相成也,所谓
声也。是则由江氏许氏及心伯之说,不几混形声于转注乎?反覆思之,而知戴氏段氏互训之说终确不可易
也。诂训虽起于后世,然造字之初,何以既制老,复制考,是必先有训义在矣。戴氏朴学深思,段氏于许
书用力尤笃,岂有此等大义,尚思之未至者耶?可见乾嘉间诸大儒,著述精密,无可复议矣。心伯此书,
以存一说可也。若欲以此轻前贤,奚其慎哉。
又阅《读诗 记》之大半,其书虽主《集传》,攻《小序》,然谓序虽出卫宏,其中亦有古说,自不可
废,持论尚为平允。又谓马端临言郑伯如晋,子展赋《将仲子》;郑伯享赵孟,子太叔赋《野有蔓草》;郑
六卿饯韩宣子,赋《野有蔓草》及《蹇裳》、《风雨》、《有女同车》、《箨兮》,此六诗皆朱子所斥为淫奔,而
当时施之燕飨,是知六诗当如《序》说云云。然《序》以《将仲子》为刺庄公,《有女同车》、《箨兮》皆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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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忽,为人臣子,歌本国之刺诗,播其先君之恶,必无是理,《序》之不足信益明。又辨叶绍翁《四朝闻见
录》,载陈止斋讥考亭以千七百年女史之彤管,与三代之学校,为淫奔之具,偷期之所。然毛公彤管之传,
未见成文,所说彤管,亦不过御夕进退之法,千七百年女史之言,不知何指?以彤管为淫奔之具,《集传》
中并无此四字。且淫奔之具,果系何具?鄙俚之谈,实所未解。郑释城阙,以为国人废业,但好登高,毛
公所谓乘城而见阙是也。朱《傅》轻儇放恣,亦是往来之貌。毛郑未尝以城关为学校之地,朱子亦无偷期
之所语,论皆近理。其诠释文义,亦多宗毛《传》及《说文》,于训诂名物,顿详核足资孜证。所创新解,
亦时有可取。自序谓道光癸巳著此书,时居京师下斜街,主其师通州白小山总宪家,前有总宪一序。总宪
为嘉庆己未进士,出来文正阮文达门,闻亦治经学者也。总宪尝延心伯课诸子,今日询之织宪孙子恒孝廉,
言心伯馆其家时,曾以五色笔五校《诗经》注疏,其用力之勤可想。子恒又言心伯以教官致富,居积至五
万金,然立品不苟。张文毅帅皖时,极尊礼之,所言必听,而未尝一厕军功,邀议叙,足皆可纪者也。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十月二十五日
△五经异义疏证(清陈寿祺)
阅陈恭甫《五经异义疏证》。恭甫此书,真经义之渊薮,其中采证极博,而不轻加断制,尤为谨严。如
明堂一事,寻自汉以至垃时汪容甫孙渊如阮仪徵诸家,而不自立论,但载万中书世美说一以驳孙说之误。
郊等义亦然。盖古制既无确据,而诸家聚讼,纷如乱丝,论其违则各有据依,谕其台则皆参臆见,故罗
列异同,以俟人之自择,此最可法者也。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八月十七日
阅《五经异义疏澄》。《左传》隐元年《正义》引许慎《五经异义戴礼》及《韩诗说》八尺为板,五板
为堵,一堵为雉。板广二尺,积高五板为一丈。五堵为难,难长四丈。古《周礼》及《左氏》说,一上爵
板,板广二尺,五板焉堵,一堵之墙,长丈高丈,三堵为难,一雉之墙,长三丈,高一丈,以度其长者用
其长,以度其高者用其高也。案八尺为板、五板为堵、一堵为难者,言其长之数,故下云雉长四丈也。板
广二尺、碛高五板为一丈者,言其高之数,其下五堵为难句,五堵乃一丈二字之误,盖难之高一丈,诸说
皆同,惟长则所言各异。如《戴礼》及《韩诗说》八尺为板,一堵为难,则难长四丈矣。如《古周礼》及
《左氏》说一丈为板,三堵为难,(案此五板鸿堵,皆以纵计,令三堵之墙而成一雉。实止三板之长数,非
横接五板为堵。)则雉长三丈矣。《诗》、《鸿雁传》云,一史为板,五板为堵,《正义》,五板为堵,谓累五
板也,板广二尺,故《周礼》说一堵之墙长丈高一丈也,《笺》云,《春秋传》曰,五板为堵,五堵焉难,
难长三丈,则板六尺。案郑君引《春秋传》,即《公羊》定十二年传文,其云难长三丈则板六尺者,亦以堵
为纵数,五堵之长,即五板之长,五六得三丈也。何劭公《解诂》云,八尺曰板,堵凡四十尺,难二百尺,
是五板为堵,亦以横数,五八得四丈,五四得二十丈,与诸说皆不合。故《鸿雁正义》引郑驳《异义》云,
《左氏簿》说郑庄公弟段居京城,祭仲曰:都城过百难,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三国之一,中五
之一,校ㄅ之一,今六不度,非制山。古之雉制,书传各不得其详。今以左氏说郑伯之城方五里,积千五
百步也,大都三国之一,则五百步也,五百步为百雉,则知雉五步,五步于度长三丈,则雉三丈也,雉之
度量,于是定可知矣。此郑以三丈为难之坚据,杜氏《左传集解》云:方丈曰堵,三堵曰雉,一难之墙,
长三丈,高一丈。《鸿雁正义》又引王愆期《公羊注》云,诸儒皆以为难长三丈,堵长一丈,疑五误,当为
三。(案此谓公羊传文五堵为难句,当作三堵也。)是晋儒皆知五板焉堵是纵数,非横数,三堵之长,仍三
板之长,不从何氏之说,惟皆主板长一丈,欲破《公羊》五字为三。郑君则不欲破字,因为板长六尺之说
也。至《鸿雁正义》又引《周礼》说雉高一丈长二丈者,二乃三之误;引《韩诗说》五堵为雉者,五亦一
之误。其引何休注《公羊》云云,皆冲远等自为之说。而近世辑《五经异义》者,遂误以为许君之文,亦
思许君岂得引劭公注乎?陈恭甫《疏证》止引隐元年《左传正义》者是也。孔拜轩《公羊通义》谓当以五
堵者度长,三堵者度高,欲主《公羊》以为调人,近于臆说。近人林惠常《三礼通释》谓五板为堵,计一
板当长二尺,堵高广各一丈,三堵为难以横言者,尤谬。(周礼匠人疏引五经异义云.古周礼说云:天子城
高七雉,隅高九雉,公之城高五雉,隅高七雉;侯伯之城高三雉,隅高五雉;都城之高,皆如子男之城高。
案此足为难高一丈之明证。陆农师埤雅云,雉飞祟不过丈,修不过三丈,故雉高一丈,长三丈也,说虽巧,
亦非无理。)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闰三月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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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小学书(清江有诰)
诗经韵读 群经韵读 楚词韵读 先秦韵读 唐韵四声正 谐声表 入声表 等韵丛说
得沈子培书,以《江氏小学书》八种送阅,歙江晋三(有诰)所著也。一《诗经韵读》,二《群经韵读》,
三《楚词韵读》,四《先秦韵读》,五《唐韵四声正》,六《谐声表》,七《入声表》,附《等韵丛说》,为八
种。其未刻者尚有《汉魏韵读》、《唐韵再正》、《唐韵更定部分》、《廿一部韵谱》、《说文六书录》、《说文分
韵谱》、《说文质疑》、《说文更定部分》、《说文系传订讹》、《经典正字》、《隶书纠谬》十一种。首有段氏玉
裁序及江氏寄段茂堂先生一书,寄王石耀先生两书,王氏致江氏二书,皆往复论古音分合之恬。又凡例二
十三则,古韵总论二十三则。江氏后执蛰于段氏,而其说时有不同。其《唐韵四声正》首载祁门教官钱(师
康)一书,云是辛楣先生孙,盖亦究心经韵者。
光绪壬午(一八八二)六月十九日
△苍颉篇
以马氏所辑《苍颉篇》与任氏《小学钩沈本》、孙氏岱南阁本参校。马氏采取最密,而孙氏最有条理。
其中篇以下,依《说文》部目为次,便于检寻,则孙马两家所同也。惟诸书所引《苍颉篇》,既合赵高之《爰
历》,胡母敬之《博学》,又合扬雄之《训纂》,贾鲂之《滂喜》,故或称《三苍》,亦称《五苍》;而杜林之
训故,张揖之训诂,郭璞之解诂,亦皆不能分晰。任氏于《仓颉篇》下附《仓颉训诂》、《仓颉解诂》各数
条,固嫌疣赘;马氏既言不能分别,故于《仓颉篇》开卷并题《爰历》、《博学》、《训纂》、《滂喜》诸篇名,
又垃列张揖训诂郭璞解诂于下方,而复别辑扬雄之《训纂篇》,杜林之《仓颉训诂》及《三苍》各为一卷,
出入纷孥,转乱耳目,不如孙氏之[B13F]合为一也。
光绪乙亥(一八七五)正月十四日
△说文解字(汉许慎)
阅《说文》。洪氏颐煊言《说文》字下或有注阙字者,盖是二徐校订时所阙,非许氏本文。按其说甚是。
即如 借之 ,六书之一事也,此其音义不容不详者,而《说文》入之又部下,注曰阙,可知非叔重旧本
如是矣。
许氏于大字人字皆分两部,以偏旁所从有籀文古文之别也。自白同字,仅省一笔,亦分两部,《玉篇》
合大字为一部,段氏讥其致古籀偏旁壳乱不分。予谓《玉篇》实六朝俗学,即如《说文》白部之者,从白
从A1声,A1古文旅,而《玉篇》入之老部,与耆耋等字一例,夫者从老,是何义乎?吕其书时代未晚,
尚存古义,故尊奉之,不知希冯尔时,不过徇俗之书也。(《玉篇》既为唐孙强所改窜,而宋人复增益壳乱
之,希冯之真,亦不可得见矣。然如者入老部,必是原本如此。)
同治丙寅(一八六六)二月初七日
《说文》衤龙绔 也。《方言》 ,齐鲁之间谓之衤蹇,或谓之衤龙。郭注,今俗呼 为衤龙,是即
今妇之脚拢矣。缎字见《急就章》。近人以《说文》无此字, 段字为之。然段字《说文》自训椎击物。缎
出史游书,不得谓非古。其义虽与今所谓缎者殊,要是组钏之类,与其 段,何如 缎乎?
《说文》一书,古人制字本意,藉以孜见,其有功来学,固不可胜言。然经典假借,相承已久,从宜
从俗,昔训所昭,但心知其意可矣。吾友陈珊士孙莲士两君皆《说文》,每以隐僻之文,施诸笺札,予屡规
之。试思许君手舰此书者也,据其书,象似之象应作像,而许君称象形者皆仍作象。减省之省应作浩作
省,而许君称从某省者皆仍作省。重叠之重应作缍,(多部多缍也,系部缍增益也。)而许君称重文者皆仍
作重。可知祭酒惟示人以书契之恬,未常尽强人以反舌也。后人读书,好骇俗目,自是学古之癖。
三月二十五日
《说文》竹部,笠可以收绳者也,从竹象形。又曰互,笠或省;而木部极,楷梭也,从木互声。则互
不当为笪之或体矣。二部A1,从心A1在二之间;而木部A1,竟也,从木A1声。又曰,A1,占文
A1,则A1固从A1,不当云心A1在二之间矣。盖互者叫也,交也;A1者,竟也。(互从二从A1。
A1从二从A1,皆会意。)皆古有之字,本应与亘亟等字同在二部。而竹部绞绳之器曰笠,木部之A1,
皆由互A1孳生。恒字亦从A1孳生,当入心部。今《说文》如此者,盖为后人窜乱。而系部之A1,亦
当从A1,与A1字偏旁,皆转写者误多一心字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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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文》口部,名,自命也。从口夕,夕者冥也。冥不相见,故以口自名,案名之从夕,殊不可解。
以冥转训,亦甚迂晦。疑名本从卩,卩者信也,亦制也。古人顾名思义,故名者人之所以为信。孔子曰必
也正名,名之于人,所以制之。《礼记》先王谥以尊名,节以壹惠,生有名,死有易名曰谥,其义一也。A
1之篆体,与夕相似,故误侈从夕。今经传卩皆作节,此 竹节字为之。名之从卩,与命同意。命从令,
令从卩。娜氏先曰自命也,其义亦可推矣。后曰云云,疑非祭酒本旨。
七月初一日
《说文》弓部,A9、帝喾射官,夏少康灭之。又羽部羿,亦古诸侯也,一曰射师。又邑部穷,夏后
时诸侯夷羿国也。案芎羿自是一字,从羽犹从弓也。而帝兽射官之弩,即尧时所谓射十日杀寞窳斩九婴射
河伯者,《论语》所称羿善射,孟子所称逢蒙学射于羿,皆是人也。羿为蒙所杀,故南宫适云不得其死。荡
舟之募,即《弃稷》所谓无若丹朱傲之傲。陆氏《释文》于《益稷》文云傲一作异。古人论人,必时地相
值,南宫正以羿 禹稷同时垃为尧臣,故取以衡量,必非夏相时之羿浇也。注《论语》者见羿名偶同,
浇亦音近,遂误为夏时之羿浇。不知《左传》所载有穷事甚详,并无浇能荡舟之言。(竹书楚辞虽皆有浇覆
舟灭斟灌主之言,然楚辞所述多诞,竹书出于晋时,盖影合论语楚辞而撰此言,非事实也,且论语所云荡
舟与善射比。盖谓募善用舟师,正以多力能出奇,虽少水处亦纵荡自如,故书以为罔水行舟。非覆灭敌舟
之谓。尝谓古之羿 与蚩尤,皆神力间出之才。始皆立功帝室,而自恃其勇,终取灭亡。故言五兵者本于
蚩尤。言射者本于羿。言舟师者本于 ,盖其时初制弧矢舟楫,其用未广,羿霁以奇杰为帝臣,能尽其利,
故南宫以为不如禹稷之务躬稼也。)且羿为寒浞与家众所杀,非杀于逢蒙。羿浇皆乱贼不容诛,岂得但云不
得其死,尤不得以尚力不尚德蔽之。故许于 下引《论语》曰 善射,于穷下曰夏后时诸侯夷羿国,分别
画然。而羿下云亦古诸侯者,谓夏之有穷后屏;云一曰射师者,谓一说羿即帝誉射官之芎,盖许自序称《论
语》皆古文,则所见《论语》作芎为古,而用羿亦可通。帝誉及尧时之芎为射官,未尝为诸侯。夏时之羿
为有穷国君,未尝为射官。凡《山海经》、《归藏》、《楚辞》、《庄子》、《淮南子》所称之羿,皆尧时之芎也。
尧时之芎,盖如稷与共工之比,即以其官名之。夏时之羿,乃名字偶同,而后人附会。自贾景伯言羿之先
祖世为先王射官,于是郭璞则以为后羿慕羿射,故号此名。孔颖达则以为羿是善射之号,非人名字,故署
时尧时及夏皆有羿,不知后羿名为何。郑樵则以为羿必太康时人,以射得名;尧 时亦有善射之人,世诸
以为羿。景纯冲远皆望文为说,羌无实据,渔仲直不学而妄言矣。其能析言之者,叔重而后,吴斗南辨之
最明。或疑许于芎下云夏少康灭之,似亦从世为虞夏射官之说。不知此五字,盖是后人羼入。既云帝营射
官,则芎非诸侯国名,亦非氏族名,何得云少康灭之?且即如其说,夏羿乃寒浞所灭,少康惟灭浇殪,故
《左传》云遂灭过戈、复禹之绩。寒浞已非少康所灭,何论羿耶?至异之非浇,《说文》亦甚明。夼部异下
云:《虞书》曰若丹朱 ,读若傲。《论语》募荡舟,此以证《论语》之募与丹朱垃时,非浇可知。(近人新
化邹叔绩引管子若敖之在尧也。庄子尧伐丛胃敖,又尧攻宗脍胃敖国为虚厉,谓即虞书之傲,论语之 。
是也。)金坛段氏注许书,最称精窍,而于芎羿则以为夏时夷羿乃帝署射官之裔,于异浇(说文殪下引左传
生敖及殪。)则以为一人,可谓明有所不了矣。
同治己巳(一八六九)七月十三日
订正《说文》若述娄三义。[A061]部若,择菜也,若从口又,古文当作艾,从又择草,又即手也,古左
右字祗作又。《毛诗》左右Ρ之,芝当作若。(从吴氏树声说。)许君Ρ下引《诗》,当本在若下。《玉篇》引
作<毛见>,乃三家异文,<毛见>训亦为择。《释文》若之古文轰,A10聂之籀文A11,其下从又口,即
右字。(参用毕氏沅席氏世昌王氏筠之说。)
丌部远,当是《左传》古文遒人作证人,此下说解,当作证记也。《春秋传》曰证人以木铎铎于路,记
《诗》言也,证记以声为训,证从定,象其行巡之义。故《汉书》、《食货志》作行人。迈从丌,象其自下
荐上之义。记诗言者,是许解《左传》之语。遒乃蝤之借字,刘歆所谓轩车使者,扬雄所谓辅轩之使,此
因采风之使有乘蝤轩者,故曰蝤人。以音近亦借迪字为之,伪书遂改为遒人,后人反因伪书以改《左传》,
遂转以改《说文》。其文又有脱落,而许书始不可读矣。(玉篇云,证今作记,已不知迈字之义。然以迈为
古记字,则古文古训,尚可推究得之。)
女部娄,当是《易》、《离卦》本字,从毋从中女。毋古贯字,象其中虚也,中女卦位也。籀文从儿从
中女,儿即申字,(古神字作礼,亦申之变体。)A12者坤也,言其为坤之中女也,古文从因从女。因者
象其虚明也。今说解误作从毋,盖非许氏之旧。段氏知中女为取诸《离》,而未悟其义。孔子曰:离者丽也,
当本作娄者丽也。娄丽双声为训。离娄丽娄,皆取虚明之意。离乃鸟名,许君但训为离黄仓庚,全与卦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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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涉。《[B219]卦》字作[B219],不作巽,幸许于丌部明言之。娄下未言,世遂莫识。惠氏栋知卦字不当作
离而改从离,离为山神,亦与卦远。段氏谓仓颉制八卦字,坤[B219]皆特造,余皆取音义相同之字。然乾震
艮坎兑,固与卦义卦德皆合,离则借而无义矣。故知娄为卦之本字无疑也。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十月初一日
《说文》无别字,段氏据《诗》、《采薇》、《释文正义》补入弓部,训云弓戾也,谓弓很戾不调。案采
薇象弭,《传》象弭弓反末也。郑《笺》弭弓反末别者,以象骨为之。《释文》引《埤苍》云,别弓末反戾
也,《正义》言象弭为弓反末别戾之处,以象骨为之也。又引《尔雅》弓有缘者谓之弓,无缘者谓之弭。孙
炎曰:有缘者以繁束,无缘者不以繁束,以骨饰两头。然则弭者弓捎之名,以象骨为末,弛之则反曲,故
云象弭弓反末也。合考郑君及陆孔之说,则别自为弓末反曲处之名,其处饰以象骨,即谓之象弭,非很戾
不调之名。盖别弭即辟 耳,皆叠韵字。郑注辟呀倾头与语,亦是折曲之意。《玉篇》、《广韵》别皆作弥,
又作弩,训为弓戾,皆非本谊也。弓之矫戾,自当用弗字,弗即拂也,从弓,丿者右戾,丿者左戾,故从
弓八会意。《说文》以弗从弓,谓从韦省,恐非。
《汉书》、《五行志》时则有下体生上之疴。师古曰:病音阿。又《志》曰:灾及人谓之疴。志五行者
自汉及隋皆有人苛一门。案《说文》疴病也,引《五行传》曰:时即有口疴。今传本《尚书大传》卷三《鸿
范五行传》云,时则有口舌之疴,又时则有下体生于上之疴,郑《注》疴病也,字皆作疴。《玉篇》疴同疴,
是以疴为正。《广韵》こ下注云,亦作疴,则又以疴为正。大徐本《说文》广下云,倚也;小徐本作疴也。
班《书》多古字,疑《说文》本作こ,或作疴耳。《集韵》疴こ并列,下引《说文》病也,或从阿,是《说
文》并有雨字之明证。
《广川书跋》引《说文》枝音奇,木别生也。案《说文》无枝字。《玉篇》支部帔巨宜切,杖也。《广
韵》五支渠羁切,枝木别生也,枝上同。古岐枝字只作岐,且枝字从木从支,巳含别生之义,故《说文》
枝下云木别生条也,其不当别有枝字明甚。枝字从束从支,已为繁复无义,《玉篇》入之支部,则尤谬矣。
其从市者,束当作韦,形误也。A1字隶变作市,A1字隶变作韦,遂亦与市乱,故梯果之,今作柿矣。
光绪乙亥(一八七五)三月十九日
《说文》目部 冒、暗、肾三字,皆后出俗字,非许书本有者也。曰部冒,冢而前也,冢冒者必氏目
视。《书》、《君 》昭武王惟冒,丕单称德,本与上文乃惟时昭文王,迪见冒闻于上帝文义一律。冒皆懋之
借,亦即勖之省借字。故《释文》引马本作勖,而《说文》乃曰: 冒,氐目视也;引《周书》武王惟
冒。此必浅人见《书》经文有作 冒者,遂窜入《说文》。王氏鸣盛、段氏玉裁遂以 冒为孔壁真古文,王
氏谓武王尊礼贤臣,不敢高视,则支离之甚矣。 ,演目儿,从穴中目;而又有 ,曰目突儿也,从目,
。叹,棺目也。从目叉,此即{穴乙}字。惟{穴乙}目专用叹,从爪目会意。而又有晤,曰:短深目儿也,
从目叹声。皆音乌括切。短深既近不辞,且已有育训深目,何取复沓如此?后儒以暮从两日,憾有二心,
谓《说文》无此俗字。然许书中有两字同者,不可枚指,即日部之阳,亦二日也。要无有在一部中,而别
出一字,即以此字为声义者, 训与宵无别,而曰从目, 、A13又与A14同音,许书万无此体例。
且 既音恤,而从育为义;使许果有此字,亦当如帅部因有薅从蓐,而别立蓐部,廴部因有延从迪,而
别立延部之例,更为育字立部矣。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正月初七日
偶与子弟论《说文》A1、史两古文之义,记之于此,足为言小学者之一助。手部握,扌益持也,从
手屋声,A1古文握,此大徐本也,小徐本作A1,案此即奉字也。奉从A1、从A1、从手,既从A1,
又从手,繁复无义,此盖后出字。A1上A1即A1之小变,非帅蔡之A1字。A1即A1字而连之,故
小徐仍从A1从至者,物至而持之,亦从屋省声。奉轻读扶陇切,重读步奉切,俗之捧字,即奉之重读。
奉屋一声之转,古以握奉为一字,而奉从至不从手也。
民,众萌(毛本作氓。)也,从古文之象。史古文民。案史从少、从A1,A1者女之古文,许于女部
云娄,古文作A1,其下女字正如此作。《汗简》女作A1,母作A1,毋作A1,又引《说文》妻古文作
A1,是A1为古女字无疑。A1者帅木生也,民从女A1,犹姓从女生。古惟天子因生以为姓,其下惟
帝子及大臣有功德者得赐姓,故姓从女生,言惟神圣之母所生者始有姓也;民者众庶萌生,故从女甲,犹
帅木之繁芜以生也。大徐本史作A1,盖从母之古文,小徐作A1,笔画小变,而从母之形更显。从母者,
所谓众人之母,与从女之义一也。或疑下从匕,古化字,从到人,谓母之所化生,其说亦通。小篆作民,
仍从古A1字,而下省作七,盖即A1形而小变之,其实一也。故曰从古文之象。至民、氓,实一字,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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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重读之,因加亡为声而作氓。经典用民氓字无异义,氓之蚩蚩,即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也。
光绪己丑(一八八九)六月二十五日
△说文系传(南唐徐错)
阅《说文系传通释》。二徐之学,虽未能弘奥精深,然家法谨严,通而不肆,有功许氏,不为虚也。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六月初七日
阅《说文系传》所附《部叙》、《通论》、《祛妄》、《类聚》、《疑义》诸篇。李申耆跋此书,谓《通释》
视大徐时出新意,不及大徐之醇确,其引书似都不检本文,略以意属,亦不若大徐之通敏。徒以《通论》
诸篇,原本《说文》,旁推交通,致为研美,故宋人重《系传》云。予观《通论》三卷,虽其辞博辩,时能
有所发明,然穿凿者多,瑕瑜互见,其得失亦正与《通释》相似。《部叙》以意附会,强通所不通,不如近
儒段氏之谨约,蒋氏(和)之条贯。惟《祛妄》一篇,皆驳李阳冰之谬说,最为可取。《类聚》、《疑义》,
亦皆有功许氏者也。
六月初九日
△说文引经考(清吴玉 )
阅吴山夫《说文引经考》,其取证虽较吴氏云蒸书为博,而于许君义例,未能深知,误文窜语,无所别
白;又以原书为次,不如吴氏分经为类,便于检寻。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五月初二日
△说文字原集注(清蒋和)
阅《说文字原集注》,凡十六卷。乾隆中蒋和撰以进御者也。因元周伯温《说文字原》之旧,取无阝书
五百四十部首之字,集录篆隶各体以究其正变,而后列正篆别义辨异三条以析其是非,虽未奥博,颇为谨
严,亦小学之一助也。末附《说文字原表》及《说》,本小徐《说文》部叙之说,谓《说文》部居字义皆次
第相生,参伍错综,务通其说,因编次为表,自相统贯,固未必尽得叔重之旨,而用心亦良苦矣。此书成
于五十二年四库馆告竣之后,故未见收。
同治乙丑(一八六五)七月二十日
阅蒋氏《说文字原集注》。其书兼收古文奇字,下逮隶楷,先系以字之正义,次以别义,又次以辨正,
用力甚勤。(元人周伯琦有说文字原一卷,取五百四十部首之字增减┢易,自为一书,蒋氏则一仍许氏之旧。)
惟所据《说文》,尚是误本;又时惑于周伯琦杨桓诸人不根之说,故多有舛背耳。
同治丙寅(一八六六)四月初七日
阅蒋和《说文字原集注》。其言汉碑虫字皆作虫,蛇者虫之类,虺者蛇之类。许君于它下注曰虫也。上
古草居患它,故相问无它乎,此虫字不当读作虺,古人草居不独患虺也,此说近是。与予向所论虫烛虫它
四字义合。(见说文隅得。)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闰四月十三日
△说文群经正宇(清邵瑛)
阅哪氏《说文群经正字》,得<毕支>三卷。邵氏考证精核,不强为比附,而于今字之从隶变省者,悉据
汉碑以著其所自,字之正俗,相斟判然。后人訾警《说文》者,徒见其妄庸矣。惟所列群经,不知《古文
尚书》及孔《传》之伪,亦千虑之一失也。
同治王癸(一八六三)二月十九日
△说文解字注(清段玉裁著)
夜治《说文》,段氏于此书字字剔抉,直已无间可指,而书中从 声凡十字,乃独从大徐说,谓 不成
字,皆当作从露省声,则许书固无此例;且露下明云 象回转形,而下又有作[B300]之古文,则 为古文霭
字可知也。既有[B20I]中有回之[B300],则先有[B20I]字又可知也。近时遵义郑子尹为补 [B20I]二字,皆古
文露字者是也,此金坛千虑之一失耳。
同治乙丑(一八六五)三月初一日
补注《说文》段注四事。一夷字,段引元应老人寸哌衰之说,案突当从宀从泵省。宀者,老人宜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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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也,爽音范,爪皮包脑,人象臂,文为足。老人面皱,故皮包脑,此以子籀文作A1证之。甾象囟有发,
北象臂,人象胫,几者床,儿宜在床上,安宜在屋下。巛象A1有发,{一小}象突无发,又以为亢人在屋
下,窳为嫩人在屋下证之也。(今说文无窳字,见元应所引。又A1在史部,训为脑盖,案下既有臂有交,
则不仅指脑盖。)一岵屺字。段据《毛传》岵无草本,屺有草木,以许氏及《尔雅》、《释名》为误,谓岵之
言瓠落,屺之言菱滋。故毛曰父尚义,母尚恩。案尚义尚恩,皆主其章末犹来无止犹来无弃句言之,疏说
甚明。岵者怙冒也怃也,屺者圮兹也眵也,此孔冲远谓《毛传》转写之误,无可疑也。一七字。段从小徐
本于A1下加A1即易突字也六字,而古文A1下去即易突字四字,以惠氏改《易》突字作A1为纰缪。
案《释文易》突字下云,旧又汤骨反,汤骨者A1字之音也。所云旧者,陆氏据王弼本,则旧为郑荀所传
古文本,是虽不出古及A1字,而旧本之有作A1或A1者无疑也。玉篇A1,古文今作突,则尤古《易》
作A1今易作突之明证。许先称《易》突如其来如及说解者,明经传 借之例也;后出古文A1字云即《易》
突字者,明《易》古文本作A1也。一乱字。段改治也为不治也。案下又云从乙治之,则既受治矣,何得
仍云不治?惟受部既有罱训治,此字音义皆复,且乙亦无治义,疑此专为《论语》、《关睢》之乱乱字。乐
歌将终,重理其乱曰乱,此郑君、《朱子论语注》及王叔师《楚辞注》韦宏嗣《国语注》意皆同,从乙者,
象其音之曲而达,气之轧而出也。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九月十五日
读《说文段氏注》。心部于惜凄恫悲恻惜憨殷,皆训痛也。段氏曰:惜者,痛之深者也;恫者,痛之专
者也;悲者,痛之上腾者也;各从其声而得之。今请申之曰:僭者,痛之深而如燔者也;凄者,痛之入微
而凄其者也;恫者,痛之专达而洞洞乎者也;悲者,痛之舒长而不能已者也;恻者,痛之直而迫者也;惜
者,痛之散而可宽藉者也;愍者,痛之公而漫漫然者也;殷者痛之隐而不得泄者也。(段氏谓诗之忧心殷殷,
谓忧之切者也,亦此意。)至于忧则愁心见于颜面,(本字作息,从页从心。)较痛为缓而弥久,怛则憎之轻
而澹澹者,怆则伤之外见而仓皇者,皆视痛骂稍次也。愁者忧之结者也,痛者悲之踊者也,痛急而愁缓也。
形声非尽含义,而大率如此。
光绪庚辰(一八八○)八月二十七日
△说文古籀疏证(清庄述祖)
阅庄葆琛《说文古籀疏证》,共六卷,伯寅所新刻也。庄氏《珍艺宦丛书》中仅刻《古文甲乙篇目例》,
此本未成之 ,约存十之五六,奇零丛杂,全无首尾,伯寅属元和管礼耕依原目理董之。其书专取钟鼎古
文以补《说义》,分甲至亥廿二部,以统诸部。其义多不可解,如甲部先以一、二、三、四、上、王、正、
示诸部,是也;而示下系以衣部,是何说也?钟鼎多赝物,又传抚多失真,读者亦多以意说,庄氏条例中
亦自言之,而据此欲正秦篆之失,迫颉史之遣,大率支离缪悠,凿空可笑。然庄氏本深通经学,思力勤邃,
其引据纷纶,亦往往解颐,千虑之得,未始不有裨小学也。
光绪丙戌(一八八六)八月初五日
△说文拈字(清王玉树)
阅《说文拈字》共七卷,王玉树著。玉树字松亭,陕西安康人,乾隆己酉拔贡,官广东州判。卷一为
考经,取《说文》引经之字,以考今之经文,卷二为辨体,取《说文》以辨经籍承用省改增加字体之异。
卷三为审音,考音韵之流转;古今之通借也。卷四为订误,订《汲古》之妄改,《系传》之失真也。卷五为
校附,考大徐新附之文,辨其得失。六曰正俗,时俗行用之字,辟其谬舛。七曰序志,则其目录也。每卷
之前有序,皆为俪语,以发其凡,末各系赞四韵,其后又附补遣。卷前有伊秉绶邱庭两序,后有偃师段长
基跋。其书成于嘉庆甲子,尚未见段钱严桂诸家之书,故所引用自赵凡夫《长笺》后,无所称说,而证引
名通,抉间掐瑕,多与ウ合,亦一时之矫矫者矣。中有用古人及近儒说而不出其名者,予尝随手翻得一叶,
于同字下注驳虞仲翻说云云,全用王氏《尚书后案》、《顾命篇》语,一字不易。以此推之,掩袭必多,是
大病也。
同治王甲(一八七二)十月二十四日
阅王松亭《说文拈字》,其中时引《惠定宇》及其师董朴园之说,盖曾见定宇手批汲古本也。
十月二十五日
阅《说文拈字》。其书大半稗贩,凡《尚书》中所有之字,皆直录王氏《后案》,《易》则多本惠氏《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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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诗》则多本陈氏《稽古篇》,而皆掩为己说,余亦不出《释文》、《汗简》、《六书故》、《复古编》、《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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