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得能良介续得之高山寺古文书中,复刻而传之,于是糸部竟全,亦云奇矣。惟其中误字甚多,校不
胜校耳。其绚字下有重文二,云:约,(今误作约。)《声类》:亦绚字也。(今中国本只有钧字。注云同上。)
弦,《广雅》:弦。(今误作丝。)索也。《声类》:亦绚字也。案此字今泽存堂诸本皆无,惟《集韵》三十二
霰云:绚通作弦,以从衣之弦绚字例之,则绚弦一例也。因此知俗弦歌字作弦者,乃绚之异文,其字本出
《声类》,而《玉篇》字作弦,疑避宋讳玄字缺笔,则此本实出宋时无疑,当在《大广益会》之先也。其椠
字下云:方结反。《说文》:编绳也;一曰:弩要钩带也,带也。《苍颉篇》:肤,鼻也。案今泽存堂诸本只
有繁字,云:方结切,编绳也,剑带也。案絮乃絮之误字,折本作A24,隶误作A25。《说文》有蔡字,
云:扁绪(即偏诸。)也;一曰:弩要钩带,无系字。《类篇》:絮,匹蔑切,编绳,又必列切。《说文》:扁
绪也,一说弩腰钩带,一说御左回曰絮。系,必结切,剑带谓之繁;又昆祭切,恶绵。《集韵》:絮,四蔑
切,编绳。繁,必结切,剑带谓之系。是蔡、繁画然两字,编绳谓之絮,剑带谓之繁。《广韵》十六屑,絮,
方结切,挽也;又普蔑切。《韵略》云:驭右回。而于絮下云:方结切。编绳、剑带,则已合两训于一字。
今《玉篇》遂并脱去絮字,而附于部末杂字之列,但云:普蔑切,结。幸有此本,虽脱误几不可读,且逸
去系字·然絮字之形与训固皆在也。此可以知日本新出本之可贵,非彼国人所能伪为矣。扁绪,段氏玉裁
谓当作编诸,《汉书》、《贾谊传》作偏诸。偏诸者,合众采以为绦,服子慎谓之牙条,故亦可云编绳也。绪
乃诸字之误。又补缝之组,是《说文》正字,今俗作绽,而今本《玉篇》无组字。此本肤缜二文下有组字,
云:除苋反,《说文》:补缝也。《声类》:缝解也。或为锭字,在衣部。又绚字亦《说文》正字,而今本《玉
篇》附于部末,与絮字正同。此本绚字在萦字下,其训甚详,皆可贵也。黎氏所刻糸字下半部终于绞字,
今本绞下有绒至鞯凡八十三字,皆宋人陈彭年等所附杂字,所谓大广益会者,此类是也。至《玉篇》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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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纲统两字,今本皆附在绒字下杂字之列,则希冯当日避昭明简文讳。此书进于大同四年希冯为太学博士
时,时简文已为太子;其后简文又命屦等删改,故书中皆避其讳,水部亦无衍字。
光绪甲申(一八八四)十月十六日
△复古编(宋张有)
哺后,步至厂阅市,以钱十四千购得张镰中《复古编》,末附张子野《安陆集》一卷,以濂中为子野之
孙也。(此据东坡与赵清献言表忠观碑撰额帖,以为子野之孙,而楼攻愧言据谦中篆书金刚经跋,称其父为
张三先生,则又似为子野之子。)乾隆庚子安邑葛鸣阳刻本,丁小雅诸公所校,极称精密。此本又从葛本翻
刻,颇有误字。然予南北求之二十余年,今日得之,亦可快也。
同治甲戌(一八七四)正月十二日
阅《复古编》,共二卷。先以平上去入为次,取字之有正俗别体者俱明辨之,次以联绵字如劈历不作霹
雳之类,次以形声相类字,次以形相类字,次以声相类字,次以笔迹小异字,次以上正下讹字。张有字谦
中,吴兴人,作此以抹正同时王介甫之《字说》者。后为黄冠,盖有托而逃也。其书辨正极严,笔画小异,
概以俗缪斥之,虽或失之太拘,然有功于小学甚大,郭忠恕之《佩鲭》、载侗之《六书故》,远非其匹也。
葛鸣阳据桂末谷写本,复取翁覃溪钱可卢程鱼门各写藏本,而丁小雅宋芝山助之校勘,影抚极精。葛氏又
校以元明间刻本,作校正一卷,更取各家最录序跋之文,以及张氏平生之著述,复古之宗派,作附录一卷。
其于是书,可谓尽心焉矣。
正月十三日
偶阅张濂中《复古编》。此书辨析精严,为治小学者之津辖,然亦有太拘者。如联字中谓伏牺必作处亏
作羲,通作伏牺非;琵琶必作枇杷,作琵琶非;袈裟必作加沙,作袈裟非。案伏牺本无定字,《管子》作处
戏,亦作处羲,《庄子》作伏戏,郑君《周礼》、《太卜注》作虑戏,《礼》、《月令注》作宓戏,《易》、《释文》
引孟京《易》俱作伏戏,此皆古字也。作虑作戏为最古,宓即虑之省,羲即戏之通,作伏作牺为最后。若
作亏,则惟《太卜》及《月令释文》两引又作亏,张氏谓必作虑亏,不知何据矣。琵琶胡乐,起于汉世,
其字本篆文所无,要不得以木之枇杷当之,作隶书者自当从俗作琵琶,若作篆,则用搀<帚巴>可也。袈裟
僧衣,起于东晋以后,梵言本无定字,亦当从俗书之,作篆则或用加沙耳。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七月二十一日
△六艺纲目(宋舒天民)
阅《六艺纲目》,四明舒艺风(天民)撰,其子自谦(恭)为之注,同郡赵彦夫(宜中)又加附注,凡
两卷,皆以四字为句,言礼乐射御书数之事,以教初学,亦《蒙求》、《急就》类也。于书数颇详,为宋元
间人之留心小学者。道光末刘燕廷布政取朱笥河校本付梓,并属徐庄愍(有壬)改正算数中脱误字。末附
《六艺发原》五叶,《字原》八页。今柳门取刘本重刻仿宋字样,古雅可爱。
光绪壬午(一八八二)六月十四日
△字学三书△佩 (宋郭忠恕)群经音辨(宋贾昌朝)字监(元李文)仲撰
莲士以《字学三书》为赠,三书者宋郭忠恕《佩 》、贾昌朝《群经音辨》、元李文仲《字监》也。张
唐二徐以后,宋元之世,推三君为精小学。然郭氏此书,已多沿讹测臆之谈。买氏分别音义,虽非古人义
异音同之法,然自陆氏《释文》,采集众音,相传已久,亦后人读经者不可不知。其末卷辨字训得失,则持
议谨严,实胜郭氏也。《字监》分别正俗,皆据《说文》,亦甚有师法。此本为道光庚子汉军杨霈,即张氏
泽存堂本重雕之蜀中者。郭李两书俱有讹字,不及贾书之善。杨字慰农,咸丰初官至两湖总督。
同治乙丑(一八六五)七月初四日
△宇挛(明叶秉敬)
阅明人叶秉敬《字孪》,凡两卷,其书依据《说文》,于字体疑似,辨别毫厘,各以类从。四字为句,
协以韵语,取便初学记诵也。在前明中,惟此书最为有功小学。然过信戴侗《六书故》之说,又好自出新
意,故时有与无阝氏背者。如谓斗从A26( )[C068](戟)象两手各有所执,不从两士相对。进从隹定,
隹为翼飞,走为步走,非从蔺省。身象人形,非从丿声。父从又一,又者人也,一者乾也,非从持杖。皆
解颐近理,而往往亦病穿凿;说学学攵等字,尤涉支离,此《说文》一书所以不可轻议也。说枫字从李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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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凯字从室从凡,是矣;而云另有执字,从幸从丸,音子习反,茅芽也。按《说文》[A061]部,藕,草木
不出也,一曰茅棍,从[A061]声,正与A1等字从A6者一例。若云从幸从丸,是何字乎?从幸从丸,别无
意义,又何取三字合体乎?此所谓于眉睫音矣。所阅为玲珑山馆本,最称精审,颇亦不免误字,暇当用朱
笔一校正之。
同治丙寅(一八六六)十一月十三日
△广韵
《广韵》以准为准之俗,昔人以为赵宋避寇莱公名,又以为避刘宋顺帝讳,近儒多据《逸周书》准德
以义,《管子》规矩绳准,《庄子》平中准等文,又纬书名有灵准听,以证周秦时已有此字。然诸书皆后世
转刻,不足为据。卢抱经更引《北史》魏长孙肥传,中山太守仇儒推赵准为主,造袄言云欲主其名淮水不
足,以为唐以前有此字之明证。慈铭案,准即淮字,淮有准音,故古人通借用之耳。《春秋说题辞》云:淮
出桐柏,淮者均也,均其务;雒之为言绎也,言水络绎光耀。淮均雒绎,皆以同音为训。《风俗通》云,淮
者均,均其务也,与上下文江者贡也、济者齐也一例。《广雅》海晦也,江贡也,河何也,淮均也,济济也,
伊因也,洛驿也,汉(古读如叹。)达也,渭亻胃也,汝汝也,泾径也,是淮均同音。《仪礼》毕诊玄,古
文诊为均。《左传》均服振振,《汉书》均作沟,《说文》作诊,是均诊同音。诊之忍切,准之允切,《说文》
准、平也;《广韵》准均也;是淮有准音矣。准为淮之俗省,亦为准之俗省,古人或假淮为准,后人文书便
俗省准作准者,因少一点以别于淮耳。且淮从隹为声,而隹音似水,准亦有水音。《周礼》、《考工记》 注
则利准注故书准作水,《释文》云,准音水。又权之然后准之注,准故书或作水;杜子春云,当为水。是古
音准与淮可互通也。由此推之,《风俗通》、《皇霸篇》舜者推也循也,推即淮之误,淮者准之借也。(卢氏
群书拾补校风俗通改推作准,云准音近舜。)《尚书大传》别风淮雨,别者烈字形近之误,淮者淫字音近之
借也。淫尢音同,故尢豫亦作淫豫。古音侵真可通转,吴才老《韵补》以林簪葚湛等字入真韵,故淫亦可
借淮字为之。《文心雕龙》谓淮别字新异,引傅毅用淮雨王融用别风为证,文人属辞,非典要也。《周礼职
方》其浸颍湛,注湛或为淮,此尤淮音近准之确证。
光绪乙亥(一八七五)五月二十五日
阅明内府本《广韵》,前仅孙忄面《唐韵序》一首,亦不载其论。其书于目录注同用者,皆连缀之,如
二冬下即缀三钟,但以鱼尾隔之,不别提行。韵下注文,刊削甚多。如开卷东字下即删十之七八,而《广
韵》所最详者氏姓,考据家所宝贵,此本芟削尤甚。如东下原本云又姓,舜七友有东不訾,又汉复姓,十
三氏以下自东门东郭至东方东里皆列数之,或并详其得姓之故,而此本云舜之后有东不訾,又汉复姓东方
朔,谬误盖不可言。而近人颇有称之者,谓《泽存堂本》多经毛斧季张力臣等改窜,此本转得其真。此亦
如今之议抱经卢氏所校《释文》,远不若通志堂本者,皆眯目一孔,好为大言,徒见其妄而已。
光绪庚辰(一八八○)十月十一日
《广韵》二十三魂孙下云汉复姓二十三氏,《左传》秦大夫逢孙氏(云云)。何氏《姓苑》有经孙新孙
古孙牟孙室孙长孙叔孙等氏,望称河南之者,是虏姓也。案此所举自逢孙至《姓苑》所举七氏,共二十四
氏,而叔孙长孙已见前,云叔孙氏出鲁桓公,又齐大夫长孙修,是皆所谓汉复姓也。等氏二字,当在室孙
之下,长孙叔孙四字,当在望称河南之之字之下。《后魏书》、《官氏志》献帝次兄拓拔氏,后改为长孙氏,
叔父之允曰乙旃氏,后改为叔孙氏。凡代北姓,皆孝文迁洛后所改。太和中诏代北人垃为河南洛阳人,故
望称河南。《元和姓纂》三十六养云,长孙、河南洛阳,后魏献帝拓拔与怜七分其国,兄弟各统领之。第三
兄为拓拔氏,(案今本拓拔误为长孙。)孝文帝以嵩宗室之长,改为长孙氏。又一屋云,叔孙河南,后魏献
帝命叔父之后为乙旃氏,后改为叔孙氏。王氏应麟《姓氏急就章》云,长孙氏,齐长孙修,又后魏虏姓拓
拔氏改。叔孙氏,鲁公子牙之后。又后魏虏姓乙旃氏改,皆可据以订正者也。自逢孙至《姓苑》所举室孙,
共二十二氏,三亦笔画之误耳。
光绪壬午(一八八二)三月十九日
△韵补(宋吴 )
夜阅吴才老《韵补》。此书泛滥极矣,然于复古不为无功。顾亭林正之,仅标举某韵合者几字,不合者
几字,而不明言其所以然;且其去取,亦有未的者。拟再为详考之,而心绪烦乱,精力不继,古人所谓读
书须有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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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癸酉(一八七三)二月十三日
△唐韵考(清纪容舒)
阅《唐韵考》,亦守山阁本,凡五卷,国朝纪容舒讠巽。容舒字迟叟,号竹崖,献县人。康熙癸巳举人,
官至姚安府知府。是书即徐铉本《说文》所载音切,参伍钩稽,各归其部,以存孙《唐韵》之旧,用力甚
勤。钱氏再加校订,补其失收之音切四十四条,音切下失收之字百一十有五,又疏其谬误,随条附案,致
为精密。
正月二十三日
初拟钞纪竹匡《唐韵考》,以其便检寻,且以当钞《说文》也。既得十余纸,又以事辍,而书贾索还甚
急,不能猝了。其书颇有舛漏,张啸山虽稍订正之而未尽,(此据守山阁丛书本,虽名为钱熙祚所校,实皆
出张手也。张名文虎,南汇人。)又纪氏于《说文》之学,实未深造,故其大端误者有二:一字之子母不以
次列,甚至有失载字母者;一许氏本书与新附不别,惟取其掇拾之功而已。今日复钞两页至十六ㄉ而止,
拟俟上上写毕,以付钞胥完之。
五月初九日
钞《唐韵考》二十八弥毕。《说文》尸部之厦,从尸从叉;小徐从又,人善切,即今之软字也。A1部
之古文A1,从皮从人,而兖切,即今越俗语物柔弱之口(奴辈切。)字包。许君反训柔皮,A1训柔韦,
是两字声谊并同。然厦既训柔皮,则不宜从尸,疑两字实止一字。A1之古文A1即反字也,其上作A1
乃从皮,非从尸。今反字下说谙脱不可读,盖后人所窜入。《广韵》尼展切有反字,注曰柔弱;而兖切又有
反,注曰弱也,又尼展切。是固合为一字矣。
七月十八日
△江氏四声切韵表捕正(清汪曰桢)
阅汪刚木(曰桢)《江氏四声切韵表补正》,江氏酷信守温三十六字母之学,谓七音不得稍有出入,而
尚调停古音,以祈古今相济。刚木则谓言等韵者,不必复言古音,而谓周沈之配合四声,天造地设,不容
再出私意。其中纠正江说甚多,且改其所表之等次及入声之分配,实自为一家之书也。
光绪辛巳(一八八一)闰七月十六日
△诗声类诗韵分例(清孔广森)
阅孔众仲《诗声类·诗韵分例》。此书以补顾亭林段懋堂两家之未尽,近时上虞朱亦栋、当涂夏燮颇讥
之。然孔氏于声类,分阳声原(即元)丁(即耕)辰《即真》阳冬东缦《即侵》蒸说九类,阴声歌支脂鱼
侯幽宵之合九类,概以偏旁为主,部分秩然。又画分东冬为二,实发前人所未发。其谓入声自缉合等闭口
音外,皆非古人所有。又论声惟主阴阳,而不言唇舌喉齿牙,惟主偏旁而不言字母等韵,虽推之于后,往
往见其未密,而论三代秦汉古音,实为独得要领。夏燮拘守等韵,故徒见其扦格耳。《诗声分例》亦较江氏
之《诗韵举例》为密。
同治庚午(一八七○)五月初十日
△五韵论(清邹汉勋)
阅邹叔绩《五韵论》,其大恬以阳阴去上入为五音,不出顾亭林氏之说,而以上平为阳,下平为阴,属
商角;上声为宫,去入为徵羽,力辟前人以上平为宫下平为商上为徵去为羽入为角之非及守温字母之谬。
光绪辛巳(一八八一)闰七月十四日
△汉学谐声(清戚学标)
阅《汉学谐声》,吾浙太平戚学标鹤泉著。取《说文》之字,白一至旦,条系其谐声偏旁,以次相附,
为二十二卷。其声无所附者,别为《杂字》一卷。又《总论》一卷。附以《说文补孜》一卷,《又孜》一卷,
共二十六卷,成于嘉庆八年鹤泉官河南涉县知县时。前有黄氏河清序及自序,后有洪氏颐煊跋、临海宋氏
世荦跋及自跋。其书务明许君古音,辨正二徐及孙唐韵之误,徵引经籍传注,精确为多,于古人通转 借
之法,言之尤悉。惟过疑今本《说文》,以为后人窜乱,全非许君之旧。谓原本必以声相附,后人尽改附于
形,故今《说文》有只存部首一字,而下无所从者,则何以云凡某之属皆从某?又何以谓之建首?又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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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者,考老字皆从产,为建类一首。考老互训,为同意相受,由老而考,如挹彼注兹,故谓之转注。推此
而尔与爽转注也,(殁为建首,尔爽同意。)裘与衰转注也,(衣为建首,裘衰同意。)苟与美善转注也。(羊
为建首,苟美善同意。)许所言勺与包同意,皿与豆同意,巫与工同意,置与罢同意,奥与同意,皆转注之
字,而讥戴氏以《尔雅释诂》证转注之非,论皆偏驳。许书固形声垃重,然既为文字,取义则自当以形统
部,而不以声。转注与 借,皆六书之用,而非六书之本体,戴氏之说,确不可易者也。鹤泉又谓古人不
知有韵,犹汉人不知有反切,今取韵以言诗,已不可,取韵以言《易》,则更慎矣。顾氏之《音韵五书》,
江氏之《古韵标准》,皆论韵之书,不可以言音,尤不可以言经,亦可谓独辟之论。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十月二十四日
△切韵考(陈澧)
阅陈兰浦《切韵考》,共六卷,据《广韵》切语以考陆法言《切韵》,取上一字为双声,下一字为叠韵,
分类为表以明之,又为论其得失。其外篇三卷,则考宋以后字母等韵之学也。
光绪壬午(一八八二)八月二十八日
△古韵通说(清龙启瑞)
阅《古韵通说》,临桂龙启瑞翰臣著。启瑞以道光辛丑进士第一人,历官通政司副使江西布政使,卒于
官。书凡二十卷。前有自序,言自交汉阳刘菽云(名传莹,官国子监学正,卒时年仅三十有一。)始为声韵
之学。道光庚戌为湖北学政,乃参孜姚氏《说文声系》张氏《说文谐声谱》苗氏《说文声读表》,折衷其说,
为《音论》十篇。辛亥丁父艰归,始成此书。分冬东支脂质之歌真谆元鱼侯幽宵阳耕蒸侵谈缉二十部,每
部首列平上去入之目,先以《诗》韵,次群经韵,附《骚》韵,次《说文》本音,次通韵,次转音,后系
以论赞,部为一卷。其经韵取裁于段氏,本音取裁于姚氏张氏,谓段氏之分之脂支三部,张氏及高邮王氏
之言通转流变,武进刘氏之论入声同部异用及异部同用,皆至当不易。又谓顾氏古无入声之说,不为无见。
然平上去入四声,始于永明而定于梁陈之世,当日沈约诸人,精通音律,制为四声,以括天下之字,必有
不可缺一者。又谓诗及群经用韵,用龃龉不合者,段氏以为合韵,其说较顾氏江氏以为方音者为近理。然
古人之韵,既不得而见,又安知何者之为合?盖合韵不外转声,转声不外双声,双声即汉儒所谓声相近也。
凡声近者皆可转,而不近者不能,故言韵则有一定之限,言声则递转而无穷。转声之说,自钱竹汀氏发之,
其《声类》一书,实开字学音学之奥窒。又谓《说文》谐声之字,往往有取诸转声者,小徐旁纽之说,略
发其端。如曼冒声也,冒音如帽,又读如墨,帽墨皆曼双声。茬萑声也。荏读若和而茬读如桓,桓与和双
声。推之从古双声,叭从八双声,丛从取双声,牡从土双声,苋(读者丸。)从苜(读者末。)双声,竣从
卧双声,汨从冥省双声,宪从害省双声,充从育省双声,怍从作省双声。又或体中所从之字,多与小篆双
声递变,如和本日声也,而或从刀作韧,则刀与日双声矣。葩本肥声也,而或从贲作<麻贲>,则肥与贲双
声矣。砒本比声也,而《夏书》从宾作实,则宾与比双声矣。又谓入声古所谓急语,又所谓短言,其字多
由平声矢口而得,不经过上去二声枢纽,如登为得、州为祝之类;(皆见公羊。)即由上去转者亦然,如去
之为促,害之为曷,恶恶度度之类,皆以两字相切而成。其辨析声韵,致为精确。
同治甲戌(一八七四)八月二十三日
史部•正史类
△史记(汉司马迁)
周密《齐东野语》摘《史记》、《司马相如传赞》中有扬雄以为靡丽之赋,劝百而讽一语;又《公孙弘
传》,有平帝元始中诏赐弘子孙爵语。又焦 《笔乘》摘《史记》、《贾谊传》中有贾嘉最好学,至孝昭时列
为九卿语。
《史记》谊《传》,当以贾嘉者最好学能世其家与余通书句结,而末一句乃后人所加,故《汉书》亦惟
云嘉好学世其家,无孝昭时为九卿语也。
今本《史记》、《平津侯主父偃传》后,另行低一格载元后此诏,徐广注以为后人所写附者。且此诏突
然以太皇太后诏大司徒大司空起头,亦不详其为何时何代,惟《汉书》有元始中诏修功臣后云云。至相如
赞及《贾谊传》,则本文痕迹宛然,显系后人羼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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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丙辰(一八五六)三月初一日
偕莲士观宋椠《史记》,纸墨极古,字画亦不类明人影本。卷首有宁河王邓氏藏书印,乃邓愈后人。又
有景濂二字印,或即是宋金华,惟书中殷字俱缺笔,而胤字顼字俱不缺,殊不可解。又细阅其每册均有方
印二寸许,皆剜去之,其迹宛然,疑是内府官书窃出而灭其图志者。然书被补抄,大是恨事,收藏家亦当
品之中驷也。
咸丰丙辰(一八五六)五月初三日
《史记》、《司马相如传赞》末有扬雄语,《贾谊传》末有孙嘉孝昭时官九卿,《公孙弘传》末提行载元
始中太皇太后诏一节,自南宋人王 周密辈已疑之,固是后人羼入。予又读《楚元王传》,末叙文王子孙,
直至地节二年,王纯谋反自杀国除,此事尚未经人指出。而王纯实未尝谋反。据《汉书》纯立十六年薨,
谥节王,子延寿嗣。宣帝即位,与武帝子广陵王胥谋反,立三十二年国除。《诸侯王表》亦同。明是《史记》
乖谬,皆褚少孙所补者也。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八月初二日
因校《贾子》,遂并校《史记秦始皇本纪》。王氏鸣盛谓赞中所载《过秦论》上篇秦孝公据ゾ函之固至
攻守之势异也,为后人所羼入,此徐广注可据,其说是也。谓赞末所附周历已移仁不代母一篇,其向使婴
有庸主之才句,上贾谊司马迁曰,司马迁三字是衍文,其秦之积衰句上当有司马迁曰四字,非也。周历已
移一篇,上冠以孝明皇帝十七年十月十五日乙丑曰,乃明帝问班固论贾谊司马迁所言是非之文后人所附入
者,徐广注及《索隐》言之甚明。班固以贾谊责子婴而司马迁取其说,故先列贾谊司马迁曰云云。秦之积
衰以下,乃班驳贾马语也。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十二月初一日
钱竹汀《养新录》论张守节《史记正义》合汜泛为一字,遂列汜字有四音之误。臧拜经《日记》以王
观国《学林》知汜水当音祀,而不知南汜之当音凡。又以汜泽 城相混,因为分而疏之。《左传》成四年晋
伐郑,取汜祭之,汜音祀,汉河南郡成皋之汜水也。孔氏《左传正义》颜氏《汉书注》皆辨之甚 ,今河
南开封府汜水县西有汜水者是。《左传》僖二十四年王出适郑处于汜之汜,音凡,汉颍川郡之汜城,所谓南
汜也。陆氏《左传释文》苏林《汉书注》皆音之甚明,今河南许州襄城县南一里汜城者是。《左传》僖三十
年晋侯秦伯围郑秦军汜南之汜亦音凡,汉河南郡中牟之圃田泽,杜元凯所谓东汜也,《释文》亦音凡,今河
南开封府中牟县西圃田泽者是(成七年楚子重伐郑师于汜。襄二十六年涉于汜而归,皆襄城之南汜也。襄
九年诸侯伐郑,甲戌师于汜,此中牟之东汜也。惟昭五年郑伯劳子荡于汜,杜注及释例皆不言南汜东汜。
以子荡自楚归推之,亦当是南泛,盖郑之南竟近楚也。故臧氏系之汜城。)《史记》、《高祖本纪》即皇帝位
汜水之阳之汜,音敷剑反,在汉济阴郡定陶,今山东曹州府曹县北四十里有汜水与定陶分界者是。《春秋》
隐七年天王使凡伯来聘,注汲郡共县东南有凡城,《释文》作 城, 亦音凡,汉河内郡共之 亭也。今河
南卫辉府辉县西南凡城者是。(左传昭二十二年王师军于汜,杜氏无注,释文音凡。臧氏以下文于解注洛阳
西南有大解小解推之,则此泛亦周地,当即凡伯之 在。)臧氏之学,颇嫌 ,繁而寡要,此数条折衷诸
说,剖断详明,极有功于经学史学。汜水之汜,今河南公私皆读如祀,而经籍反致 葛者,则由陆氏
《释文》误音凡始。予案《山海经中山经》浮戏之山,汜水出焉。北流注于河,其东有谷,因名曰蛇谷。
浮戏山者,《水经注》谓即方山,方山今在汜水县东南。汜从巳,《说文》已为它(即蛇字。)象形,因汜水
出于此谷,故名曰蛇谷,可证汜之字从巳音同,已无疑矣。郭注蛇谷,言此中出蛇,望文生义,实为附会。
至汜泽杜氏《释例》以为在中牟县,而僖三十三年郑有原圃注云:中牟县有圃田泽。两汉《志》中牟县皆
有圃田泽,而不言有汜泽,臧氏谓圃田亦作甫田,甫巳一声之转,疑汜泽即圃田泽,其说近理。而洪北江
《乾隆府》、《厅州县志》云,新郑县东北有东汜水,今涸。洪氏自当有所本,俟再考。
十二月初七日
秦三十六郡,裴る谓河南上中地(案汲本有此五字盖误衍,监本王本皆无。)三川河东南阳南郡九江鄣
郡会稽颖川砀郡泗水薛郡东郡琅邪齐郡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代郡钜鹿邯郸上党太原云中九原雁门上郡
陇西北地汉中巴郡蜀郡黔中长沙,凡三十五,与内史为三十六郡。《晋书》、《地理志》因之,遂谓其后置闽
中南海桂林象郡为四十郡。王伯厚等皆从其说。近儒钱氏大昕据《汉书》、《地理志》,谓三十六郡是河东太
原上党东郡颍川南阳南郡九江钜鹿齐郡琅邪会稽汉中蜀郡巴郡陇西北地上郡云中雁门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
辽西辽东南海长沙三川泗水九原桂林象郡邯郸砀郡薛郡,以内史为京师,别于三十六郡。鄣非秦郡,刘原
父《汉书刊误》已辨之。黔中郡置于昭襄王三十年,而《汉志》不之数,故取南海桂林象郡以易裴说。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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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玉裁《说文注》力主钱氏之言。全氏祖望则去内史,而列东海黔中楚郡;又谓九原在三十六郡之外,而
当取《水经注》之广阳郡。王氏鸣盛则数内史,而云其二当阙疑,以黔中鄣郡为不在三十六郡之内。金氏
榜、洪氏亮吉则去内史而数鄣郡黔中郯郡。金氏榜说见《礼笺》。姚氏鼐则云,南海桂林象郡不当数。梁氏
玉绳则数内史黔中及广阳。(亦据水经漯水篇注。)折衷诸说,则钱氏是也。盖自裴氏泥于史文,分天下为
三十六郡在始皇二十六年,而略取陆梁地为桂林象郡南海在三十三年,故谓此三郡不在三十六之数。抑知
《汉志》明云秦京师为内史,分天下作三十六郡,足见秦一代定制,止三十六郡,无所谓四十郡也。无论
史家叙事,往往总括前后,不必拘定年次。若以二十六年为断,则是年仅因灭齐置齐郡琅邪两郡,其余多
置于二十六年以前及惠文昭襄庄襄之世,并有为六国旧所置者。且史文于三十三年,但云发诸尝逋亡人赘
婿贾人略取陆梁地,为桂林象郡南海郡,以适遣戍,不云始置桂林郡象郡南海郡也。故徐广注云,五十万
人守五岭,明为发罪适之人,以戍守三郡,非至此始置郡。其曰陆梁地者,谓三郡时有陆梁不靖之徒耳。(索
隐正义说皆同。)况裴氏所数之九原,全氏谓其置郡当在三十三年蒙恬辟河南地之后,则裴说亦不能以二十
六年为限断也。若内史则必不得侪于列郡,《汉志》甚明,郡各置守,而内史不名守也。鄣郡,班氏于丹阳
下不称秦置,明是楚汉之间分会稽置,犹吴郡之比也。楚郡则秦以庄襄王名子楚,故讳楚字。《始皇纪》于
楚皆改曰荆,而《楚世家》云灭楚名为楚郡者,谓灭去楚名,下楚字乃三字之误,《集解》引孙检注可证。
(王本注些二郡,各本皆误作秦郡,此由校者不解三郡之义,疑为秦字烂脱之故,而后人又以向无秦郡,
遂迳改正文为楚郡矣。)东海《班志》明言高帝置,陈胜周勃传所称东海守及东海郡,皆不足据为秦制,故
《高帝纪》又称为郯郡,明是秦末及楚汉之间随时分易,犹东阳郡之比也。黔中虽见《楚世家》及《秦本
纪》昭襄王三十年伐楚取江南为黔中郡,而次年即云楚人反我江南,《正义》谓黔中郡反归楚,盖自后秦不
复置,故《班志》武陵郡下不载,是亦如新城巫郡之比,为楚旧郡而秦旋废也。广阳《汉志》言昭帝改燕
国所置,郦注云,秦灭燕以为广阳郡,不知所本,亦恐不可信也。夫可证《史记》者,莫如《汉书》,班去
司马时代不远,图籍具存,(班志两引秦地图。)不此之信,而横求单文孤证,出此入彼,强以足数,皆臆
说也。故钱氏谓以志解志,自持其说甚坚;两与谈阶平书及与姚姬传书,皆反复详辩。段氏谓其说确然不
易,而姚氏范《援鹑堂笔记》载《集解》三十六郡之说,亦以《汉志》为据也。
光绪丙子(一八七六)正月廿六日
校太史公书及《汉书》、《张良传》。四皓之名,《史记》有之,而《汉书》不见。班氏于史公书虽有所
删节,大率闲文不急之事,若此则非所应删,疑《史记》亦本无之,后人取它书附益者也。盖四皓不必实
有其人,所谓须眉皓然,衣冠甚伟者,不过一时宾客,耸动观瞻,高帝藉以塞戚夫人之请。岂真惮其羽翼
太子哉,故史家皆等之传疑荒忽,后人侈张其事,既傅其姓号,又妄造名字,且有为作碑祠神坐者,所谓
卮言日出。而疑之者或谓是子房所假托,或谓史公好奇傅会,皆非也。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正月初四日
校《史记》、《龟 列传》,其衍宋元君得龟事二千五百余言,古今奇作也。其用韵或三句,或两句,皆
因其自然,多存古音,而传写颇有误衍者,不能尽正也。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五月二十四日
《史记》、《荆轲传》,刺客曹沫事不足信,聂政则盗也,专诸乃乱贼,惟豫让荆卿不失为义。燕秦敌国
也,丹与荆卿出万死一生之计,冀存社稷,非严仲子以一己之憾仇其国相,几并死其君者可同年语也。故
聂政真盗,史公于《六国表》亦明著之。《纲目》以荆卿与政同科,其谬已甚。今之自附讲《春秋》之义者,
尚拾紫阳之余唾,是夏虫之语冰矣。丹与荆卿田光高渐离诸人事,足以增长气义,故为甥侄言之。史叙荆
卿事较《国策》为详,卿与渐离皆具本末。其论曰,始公孙季功董生与夏无且游,具知其事,为余道之如
是,则《史记》此传非取之《国策》,而中垒《战国策叙》言取中书余卷及国别者八篇,以次相补,除其复
纟重,其书名又有国策国事事语短长等之异,是《战国策》一书本杂掇而成,疑《燕策》此篇即取之《史
记》而芟其首尾,以《国策》之体非纪一人之事,故删去荆卿始事,而径以燕太子丹质于秦亡归句起耳。《史
记索隐》谓此传虽约《战国策》而亦别记异闻,非也。(史公谓世又言荆轲伤秦王非也,使国策先有明文,
何必辨之?)
光绪癸未(一八八三)正月初七日
校《史记》、《十二诸侯年表》。《竹书纪年》虽始出时事已难信,今本又屡经窜乱,非唐以前人所见之
本,然如所载春秋以后事:威烈王六年,晋夫人秦赢贼幽公于高寝之上;十二年于越子朱句代郯,以郯子
鹄归,十七年,田悼子卒;安王九年,晋烈公卒,子桓公立;十五年;晋太子喜出奔;二十三年于越迁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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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二十六年;越人杀太子诸咎越滑,吴人立孚错枝为君;此等皆足以补正史表(其以赧王为隐王,盖赧
非谥。史记赧王名延,延赧一声之转,隐其谥也。)
光绪戊子(一八八八)九月初一日
△史记志疑(清梁玉绳)
梁氏《史记志疑》,竹汀钱氏亟称之。其考订训诂,固多可取,而颇多锢于学究识见,强解三代以上之
事。最谬者辨禹无葬会稽事一条,尽翻《国语》、《管子》、《墨子》、《吴越春秋》、《越绝书》、《水经注》及
本书之说,而独据《论衡》之颇辞,杜注《左传》涂山之孤解,谓禹时会稽在荒外,何由巡狩至此?又据
《路史》言涂山亦有会稽之名,而并欲移会稽于濠州,且力辨舜葬苍梧之诬。岂知古圣王勤民忧物,不遗
遐远,桐棺薄葬,随地而安,不必如后世营卜山陵,重烦人力。《国语》、《管墨》,皆出周时,三代所传。
章章如是。许氏《说文》,最称谨慎,间引经传,必致确且精。其山部嶷下云,九嶷山也,舜所葬,在零陵
营道。系部绷下引《墨子》曰,禹葬会稽,桐棺三寸,葛以绷之。 山部下云,会稽山也。可知舜禹葬处,
古无异说;而涂山本在会稽,汉时经师已言之。杜预谓在寿春,不过相传别说,(说文涂下云一曰九江当涂
也。)亦不得以郦氏之驳为非。《汉书》刘向上疏,言尧葬济阴,舜葬苍梧,禹葬会稽,不改其列。殷汤无
葬处,使禹葬稍有可疑,子政必不别白言之。王仲任汉之陋儒,所言多诞;罗长源所述尤无稽。曜北信所
不当信,又杂引唐人柳宗元郑鲂之说以尽黜载籍徵信之言,是以沟犹瞀儒,不出方隅之见,而妄测古人,
何其舛也。至谓句践非禹苗裔,闽越非名践种族,又不知谁授以世系矣。涂山与涂山是两地。涂山自在会
稽,因此山而特制涂字。涂山则在汉为九江当涂,有晋为淮南寿春。(晋志淮南郡下亦有当涂县,注云古涂
山国,而杜氏云在寿春东北。案寿春今为寿州,当涂今为怀远县,地界相接,非今江南太平府之当涂也。)
在唐为濠州,乃古涂山氏之国,禹所娶者。涂涂古今字,后人牵合涂涂而一之,致滋异说。《汉书》、《地理
志》九江当涂下,应劭注曰:禹所娶涂山氏国也;其文甚明。会稽禹陵,事无可疑,越为少康少子无余之
封,历古讫今,更无异说。至以余姚为舜后支庶所封,而附会历山舜井渔浦诸地则妄矣。《汉地理志》,《续
汉郡国志》,于余姚下皆无注。盖余姚如余暨余杭之比,皆越之方言,犹称于越句吴也。姚暨虞剡,亦不过
以方言名县,其义无得而详,安可以姚虞之字有关于舜,遂谓重华居此耶?
同治己巳(一八六九)七月十一日
《史记》、《酷吏传》置伯格长以牧司奸盗贼,梁氏《志疑》云牧乃收之讹,司即伺字。予昨所购本为
高邮王氏藏书,于牧乃收之讹五字,以墨笔勒之。考《读书杂志》云,《史记》、《商君列传》令民为什伍而
相收司连坐,引之曰,收当为牧字之误。《方言》监牧察也。《周官》禁杀戮注,司犹察也,凡相监察谓之
牧司,《周官》禁暴氏,凡奚隶聚而出入者则司牧之戮其犯禁者,亦引《酷吏传》此语为证。梁氏因《汉书》、
《酷吏传》作收司,颜《注》谓收捕司察奸人,故据以正《史记》。王氏谓必先司察而后举发,举发而后收
捕,不得先言收而后言司;其说是也。王氏《杂志》序中颇称《志疑》之细密,而书内抹勒处甚多,前辈
论学虚心而不相假借如此。
光绪丙子(一八七六)正月廿五日
△汉书(汉班固)
夜读《汉书》、《霍光传》,书其后云:
昔人以愿辅幼主,任天下之重,废昏立明,与伊周比。呜呼,光诚社稷臣,不当牵于私爱,匿妻之弑
君母。既慝矣,不当复纳女后宫以图宠利;然则光废昌邑之私心见矣。夫昌邑虽非贤,亦无大恶迹,何至
并从官而诛之也。既废之公矣,何至引延年,要杨敞,以劫制为也。昔固有疑昌邑与从臣有密谋,光因之
废立者。余读《杨敞传》,至敞妻语敞曰:君不从,祸且不测,辄废书叹曰:当日情势如此,光之罪其足疑
耶!然则光特以权术挟主者耳,广树子姓,不以盛满为惧,仇怨浸盈,自取夷灭。史称光不学无术,呜呼
其术也!其不学也!哀哉。
咸丰甲寅(一八五四)八月初一日
夜读《汉书》、《王莽传》。方望溪《书王莽传后》谓此传尤班史所用心,其钩抉幽隐,雕绘象形,信可
肩随子长,而备载莽之事与言,则于义无取。莽之乱名改作,不必有徵于后,其奸言虽依于《典诰》,犹唾
溺耳。徒以著其 张为幻,则举其尤者以见义可矣,而喋喋不休,以为后人诙嘲之资,何异小说家。汉之
朝仪礼器,一切阙焉,而具详莽所易职官地域之号名,不亦舛乎!云云。余谓莽僭号十六年,孺子婴居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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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又平帝五年,政皆由莽,合二十三年之事,惟于一传见之,固不得不详尽。若汉之朝仪礼器,则自
有志,又散见于霍光韦元成诸传,不得以此为讥。唯备载莽书奏,及诸颂莽功德之言,其中如张竦为陈崇
请益莽国奏,累五六纸,皆浮辞讠阎语,令人发指,有污简牍,郑樵《通志》尽删之为善也。
咸丰丁巳(一八五七)八月三十日
阅《汉书》、《诸侯王表》、《王子侯表》、《功臣表》、《外戚恩泽侯表》。若王陵谥武侯,公孙弘谥献侯,
皆本传所不载,幸见于表。惜其中讹错脱落者亦不少。如周纟 本传日谥贞候,而表作制字。谥法无制字,
而《功臣表》又有高宛制侯丙猜。其他字之僻异者甚多,如衍侯(王子侯表、又功臣表有乐成式侯、土军
式侯。)式王(济北王传。) 侯(王子侯表,音斯。)敦侯(王子侯表,颜注又作敫,古穆字。)敷侯(王
子侯表。)子侯(王子侯表,功臣表。)息侯(王子侯表,疑思字之讹。)只侯(功臣表,疑祁宇之误。)刻
侯(功臣表。)思阝侯(功臣表,音 。)等,皆不得其义。又若谥终者,ガ文终候外,《王子侯表》江都易
王子有秣陵终侯缠,《功臣表》王陵孙有安国终侯ヵ。谥原者,《王子侯表》自 川懿王子剧原侯错以下,
得此溢者凡十余人。按《谥法解》思虑不爽曰愿,无原字,疑原侯皆是愿侯之误。《功臣表》戈阳节侯任宫
孙有愿侯恽,尚作愿字也。余若《王子侯表》有勤侯,《功臣表》有端侯,二字后世屡用之,实为谥法所未
有。汉世诸侯王得恶谥如炀刺荒缪等字者甚多,犹存古制。其常用之谥,则有夷顷质节四字,盖亦如后世
之通谥耳。又按谥法爱民在刑曰克,汉功臣有隆虑克侯周灶;彰义掩过曰坚,汉功臣有临辕坚候戚鳃,皆
古今所仅用者。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七月十三日
《汉书》、《刘德传》,德封阳城侯,传至孙庆忌,复为宗正太常,薨,子岑嗣,为诸曹中郎将列校尉,
至太常,薨。传子至王莽败乃绝。而《恩泽侯表》,阳城缪侯刘德以宣帝地节四年封,封十年薨,子节侯安
民嗣,十八年薨。子 侯庆忌嗣,二十一年薨。居摄元年侯飒嗣,王莽败绝,与传不合。案宣帝地节四年
至孺子婴居摄元年,计隔七十年,而《侯表》自德至飒仅四十九年,差二十一年,则庆忌后自宜更有一代。
考《百官公卿表》,平帝元始三年,城门校尉刘岑子张为太常,与传合。(子张岑字。)表虽不言阳城侯,然
西汉为太常者皆列侯,表例有爵无官者书爵,有官者虽有爵但书官,岑以列校尉为太常,故具官不具爵。
岑后至元始五年由太常为宗伯,时王莽改宗正为宗伯,传不言为宗伯,则偶失之,而《恩泽侯表》脱去岑
一代无疑矣。
红侯刘辟︹,年八十,由卫尉为宗正,子德两为宗正,德子向由谏大夫为宗正,德孙庆忌为宗正,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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