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子岑由城门太常为宗伯。五世宗正,自来所未有。
汉高祖兄仲封代王,为匈奴所攻;走归长安,贬为合(亦作 。)阳侯,子濞始封吴王。《史记》、《汉
书》纪传表皆同。《汉书诸侯王表》载仲以孝惠二年薨,亦不称谥。案《汉书平帝纪》五年,诏曰吴顷楚元
之后。师古注,吴顷谓高帝之兄仲也,初为代王,后废为合阳侯,而子濞封为吴王,故追谥仲为吴顷王,
顷读曰倾云云。然则纪及年表皆偶失载耳。(仲名喜。)高祖以其嫂 釜之怨,不封兄子,太上皇为言,
始封羹颉侯,而仲封代王,乃弃之边境以当盛疆之匈奴。及匈奴来攻,仲自归雒阳,本无大罪,乃废力为
侯。盖尚以治产业不如仲力之言,耿耿于心耳。光武亦有兄仲,追封谥为鲁哀王。
八月初二日
《汉书》、《成帝纪》,绥和元年,罢部刺史,更置州牧。《哀帝纪》,建平二年,罢州牧,复刺史。而《百
官公卿表叙》,言哀帝元寿二年,复为牧。《哀帝纪》失书。
《平帝纪》,元始四年,尊孝宣庙为中宗,孝元庙为高宗。《王莽传》,平帝崩,奏尊孝成庙曰统宗,孝
平庙曰元宗。《后汉书》、《光武纪》,建武十九年,追尊孝宣皇帝曰中宗。盖中兴初以中宗等庙号皆新莽柄
政时所尊,故尽去之,至是始复中宗之号,而高宗等终不复。章怀于《光武纪》注,失引《平帝纪》及莽
《传》,而引《汉宫仪》。光武以元帝为父,宣帝为曾祖,故追尊及之。此说殊谬。汉制有德者庙称宗,世
祀弗毁,未尝论远近。若曾祖即当称宗,则元帝尤近,何不复高宗之称乎?况宣帝乃元帝父,光武为景帝
六世孙,于成帝世次为兄弟;元帝为父,宣帝为祖,非曾祖。又云光武于哀帝为诸父,于平帝为祖父,哀
平皆元帝庶孙,系兄弟行,光武于平帝亦为诸父,此注所引世次皆误。
高祖兄仲,以代王贬合阳侯,后以子濞封吴王,追谥仲为吴顷王,见《平帝纪》。而《高帝纪》、《诸侯
王表》、《吴王濞传》皆失书。《史记》亦不载。(平帝纪元始五年诏书高祖兄弟吴顷楚元之后云云。)
八月二十七日
读《汉书》。《汉书》向号难读,故马融伏合从班昭受之。今世所行者只小颜注,而疏漏叠出,且亦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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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不全。予读《孔光传》有云,领宿卫供养,行内署门户,省服御食物。颜注以行内为句,谓行在所之内
中,犹言禁中,其义甚牵强支离。予以意读作行内署门户为句,谓行者巡行也;内署,尚方宫府也。《朱博
传》,博谓尚方禁曰,冯翊欲洒卿耻,擦试用禁。予谓用禁之禁,当作卿,博对禁言,不应上句称卿,下句
呼名也。又初博以御史为丞相,封阳乡侯,玄以少府为御史大夫,并拜于前殿。予谓上已有博代光为丞相、
封阳乡侯食邑二千户之文,此处记与张玄并拜闻钟音事,不得复出封阳乡侯四字,此必是后人妄加者。《翟
方进传》,母怜其幼,随之长安,织屦以给方进读经。博士受《春秋》,其文几不可句读。予谓经字当是从
字之误,此处当读织屦以给方进读为一句,从博士受《春秋》为一句,经字盖涉上文至京师受经下文经学
明习而误者也。又绥和二年春,荧惑守心。李寻谓方进曰,万岁之期,近慎朝暮。颜注万岁之期谓死也。
予谓下文有郎贲丽善为星言大臣宜当之语,则万岁之期,当指宫车晏驾之事,故贲丽言可移于大臣,上即
召见方进也。又王莽依《周书》作《大诰》,有云予惟往求朕所济度,奔走以传,近奉承高皇帝所受命。颜
注以奔走为句,谓我当求所以济度之故,奔走尽力,不惮勤劳。予谓如此则文义不通,且亦不成句,当读
予惟往求朕所济度为一句,奔走以傅为一句;予惟往求朕所济度,即《周书》之予惟往求朕攸济也;奔走
以傅,谓奔走以傅相之也,即《周书》之敷贲也。(后日阅王西庄十七史商榷及王石渠读书杂志,则孔光传
一条翟方进传万岁一条已见西庄说,朱博传擦试用禁一条王莽传济度一条已见石渠说,皆与予同。)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六月十八日
《汉书儒林传序》载公孙私等奏,有云,臣谨案诏书律令下者,明天人分际,通古今之谊,文章尔雅,
训辞深厚,恩施甚美,小吏浅闻,弗能究宣,无以明布谕下,以治礼掌故,以文学礼义为官,迁留滞。请
选择其秩比二百石以上,及吏百石通一艺以上,补左右内史大行卒史;比百石以下,补郡太守卒史;皆各
二人,边郡一人。先用诵多者,不足,择掌故以补中二千石属,文学掌故补郡属,备员,请著功令。此段
文义,晦窒难详。以治礼掌故以文学礼义为官迁留滞十五字,尤不可解。颜注云言治礼掌故之官,本以文
学习礼义而为之,又所以迁擢留滞之人,亦迂曲不明。今以意揣之,以治礼掌故,以字上当脱一臣字。文
学二字,当在掌故之下,盖本作臣以治礼掌故文学,以礼义为官,迁留滞,治礼掌故文学。三官者,诸卿
掾属之名。《平当传》,当少为大行治礼丞,功次补大鸿胪文学。(大行鸿胪本一官,百官公卿表,景帝更秦
典客为大行令,武帝更名大鸿胪。又云,典客嚼官有行人,武帝更名大行令,是则平当始为大行令丞属,
后转为卿属也。)《儿宽传》以射策为掌故,功次补廷尉文学卒史。《黾错传》,以文学为太常掌故。盖诸掾
以掌故为大,文学次之,治礼又次之;而外郡亦有文学。《续汉书志》注引《汉官》曰,太守官属有百石卒
史二百五十人,文学守助椽六十人,《汉书》列传多有言补郡文学者。《黾错传》应劭注,掌故六百石吏,
主故事。《儿宽传》,苏林注,卒史秩六百石,旧郡亦有也。臣瓒注,汉注卒史百石。师古曰瓒说是也。予
疑掌故之秩,亦不应至六百石,六字或亦有误。至治礼之秩,史注俱无明文,而此下云请选择其秩比二百
石以上,又云比百石以下,所云其秩者,即指治礼等之秩也。寻公孙弘此奏之意,以为诏书律历之颁下郡
国者,往往具天人古今之谊,其文尔雅,其辞深厚,而郡国小吏,浅闻不学,弗能究宣诏旨,以明布晓谕
于下,因思诸卿属治礼掌故文学,以礼义为其官职。但其迁徙甚留滞,不若选择其中,以补左右内史大行
及郡太守之卒史,先用记诵多者,若不足,则更择掌故以补中二千石属。又用掌故及文学以补郡属,中二
千石,即指左右内史大行三官也。左右内史后为左冯翊右扶风,时尚未更名,以其治三辅地,与郡太守同,
恐小吏不究诏意,故用治礼掌故等以补卒吏。大行即大鸿胪,以汉制鸿胪主郡国邸,又掌外夷宾客,故亦
更用卒史,俾得宣谕德意也。文学掌故,自是两官。上有云请太常博士弟子能通一艺者补文学掌故缺,亦
谓补文学及掌故,古人连文言之也。云备员者,当如钱氏大听说,蒙上不足之文,谓或有不足,当以文学
掌故充之,毋使缺额。颜注谓示以升擢之,非藉其实用者,非也。《平当传》,言少为大行治礼丞,功次补
大鸿胪文学者,因其时大行已改为大鸿胪,而更名大鸿胪之属官行人为大行,仍属鸿胪。当初为行人之治
礼,乃卿属之曹掾,后以功次转为鸿胪之文学,则列卿之曹掾也。予尝谓平津此议,关系学术,乃汉世一
大制度,而文义茫昧,莫能考正,因参核传志,为疏通证明之。惜尚无左证,终不敢自信耳。(大行治礼丞
□□□大行丞治礼□□□□□。百官公卿表行人署有令丞,□治礼,则□□有丞之称也。萧望之传,亦作
大行治礼丞,误并与此同。东观记云,大鸿胪属官有大行丞一人,大行丞有冶礼员四十七人,主斋祠傧赞
九宾之礼。司马彪续汉志,大鸿胪下大行令一人六百石,丞一人,治礼郎四十七人,是则治礼者,盖今鸿
胪寺鸣赞序班之职,不得以丞称。或萧平两传中丞字皆衍。)
七月初一日
读《汉书》、《五行志》,加朱二卷。此志多用刘向《五行传记》而兼采董仲舒刘歆京房之说。中垒以《易
103
书春秋》推验阴阳,归本人事,虽间有附会支离,而学阐天人,明体达用,直逼江都。近儒王体堂谓刘向
不通经,未免高论骇世。
七月初三日
夜加朱《汉书》、《五行志》一卷毕。此志颇有乖错复杂处,然伏生《洪范五行传》、京房《易传》、刘
向《五行传记》、刘歆《左氏传说》,皆幸于此志存其梗略。欧阳大小夏侯之《尚书说》亦可考见一二,盖
皆西汉经学大师所遣鳞爪,深可宝也。
七月初十日
加朱《汉书》、《赵充国辛武贤传》。此卷以赵卒同事西羌,故合作一卷,而于充国传末带叙武贤始末,
结之曰子庆忌至大官,更以辛庆忌字子真提行独起,另为一传,此不特以庆忌贤迟其父,而《汉书》中若
《张耳陈余传》、《陈平王陵传》、《张苍周昌赵尧任敖传》、《窦婴田纷灌夫传》,皆两传相连,若断若续,盖
班氏史法如此也。
七月十六日
读《汉书》加朱《赵尹韩张两王传》一卷。班氏言汉世父子为宰相惟韦平两家,王厚斋讥其忘周勃周
亚夫父子。予读《王吉传》,吉子骏为御史大夫,居位六岁病卒。翟方进代骏为大夫。数月,薛宣免,遂代
为丞相,众人为骏恨不得封侯。骏子祟,平帝时代彭宣为大司空,封扶平侯。《于定国传》,定国为丞相,
封西平侯,薨,子永嗣,官至御史大夫。上方欲相之,会永薨。按成帝绥和元年,以何武言,置三公宫,
改丞相为大司徒,御史大夫为大司空,与大司马各置官属,禄比丞相,皆封侯。而其先御史大夫位上卿,
掌副丞相,虽并号两府而次丞相一等,不得封侯。于永为御史大夫,以成帝阳朔三年;王骏以鸿嘉元年。(于
永为大夫二年卒,少府薛宣代之,四月宣为承相,骏代之,五年卒。)俱在何武奏更之前,故不得与韦平媲
美也。然汉世自三家外,应数于王父子矣。
七月十八日
诿《汉书》,加朱盖诸葛刘郑孙毋将何传一卷。《汉书》、《韩延寿传》御史奏延寿在东郡试骑士事,有
云五骑为伍,分左右部军假司马,人持幢旁毂。王氏念孙《杂志》云,假司马千人持幢旁毂者,司马千人
皆官名,见《百官表》。荀悦《汉纪》作假司马十人非。案此簿当读分左右部翠假司马为一句,千人持幢旁
毂为一句。《续汉志》,大将军部下有军假司马,是军假司马四字连文为官名也。本书《百官》、《公卿表》
西域都护下有司马侯千人各二人,小颜无注,千人盖即千夫长,此处言千人持幢旁车毂而行也。苟《纪》
作十人,盖亦读司马为句,而言别以十人持幢。千人之名,《后汉书》屡见,或《汉纪》十人本千人之误,
王氏以军字读句,误矣。(汉印中有校尉左千人,军假司马亦见汉印。)
七月十九日
夜点阅《汉书》、《窦婴田蚧灌夫韩安国王恢传》一卷。司马子长深恶武安平津两侯,然两侯皆有佳处,
汉武之兴儒学,实以两人为首功。孟坚颇持平情,故《史记》、《魏其武安侯传赞》,右魏其而极贬武安,云
武安之贵在日月之际,又云武安负贵而好权,杯酒责望,陷彼两贤,迁怒及人,命亦不延,众庶不载,竟
被恶言。而孟坚云,婴不知时变,夫亡术而不逊,蚧负贵而骄溢,凶德参会,待时而发,以魏其灌夫武安
三人并论,无所轩轾;其于平津,亦时致美辞,真不愧良史也。至此传删改《史记》处,则皆不如原本,
予已于《汉书》眉间行间细评之。
八月三十日
加朱《汉书》、《司马相如传》一卷。此卷非取胡刻《文选》李善《注》及《尔雅》、《广雅》、《说文玉
篇》诸书细戡,虽读百千遍,亦如不读也。
十一月十九日
夜校《武帝纪》。元朔三年昭曰:夫刑罚所以防奸也,内长文所以见爱也,以百姓之未洽于教化,朕嘉
与士大夫日新厥业,只而不解,其赦天下。张晏曰:长文,长文德也。晋灼曰:长音长吏之长。其后宋人
刘氏昌诗《芦浦笔记》言章子厚家藏古本内长文三字,作而肆赦,盖而误为内,肆赦皆缺偏旁而为长文,
诏云其赦天下,意甚明。王氏应麟《困学纪闻》亦言,或云古写本作而肆赦。明人杨氏慎等皆从之,以为
于下文尤为贯穿。而宋人无名氏《南窗纪谈》,又述许少伊右丞言江南旧本作而长吏,近时许氏宗彦谓内长
文即文无害之意。予案张晏曹魏时人,晋灼晋时人,其注已解作长文。《梁书》刘之遴言鄱阳王得胡卢中《汉
书》古本,识者已斥其伪妄,则赵宋时章 所藏古本,从何得来?此是后人以意读改,托言古本,以欺于
世,宋人之故智也。是时汉武屡诏求贤劝学,此诏虽为赦发,亦以百姓未洽教化,嘉与士夫日新厥业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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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其意仍主文德。改长文作肆赦,与下赦天下语虽贯,而于诏意反不合,且其语亦太浅。改作长吏,似与
上刑罚语相配,而长吏所以见爱,则尤浅直不成句,适成为南宋人文法耳。然内字必是而字之误,观张晋
于内字皆无解,显然可知。而长文所以见爱者,即以长文德之意也。小颜据误本内作而字,不能校正,反
曲为之说,致文义不通。宋人遂逞其私臆,纷纷妄改,许氏谓即文无害意,尤非。文无害者,见《史汉》、
《萧何传》,谓其文深,无人能胜害之也,与此何涉?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十月初十日
班氏《答宾戏》云,说难既酋,其身乃囚,秦货既贵,厥宗亦隧。注应劭曰:酋音酋豪之酋,酋雄也。
《说难》韩非书篇名。予谓说难既雄,句似无义,班氏此段文,极言策士干进之害。此酋即乃字,《说文》
遒迫也,或从酋作遒。《诗》、《大雅》似先公遒矣,《毛传》遒终也,《尔雅》、《释诂》作酋。《释文》酋,
郭音遒。是酋遒古相通借。韩非自以进说难而作《说难》,盖迫于进说也,故曰说难之情既迫,而其身乃囚
矣,不当读作酋豪也。
十月十一日
《汉书》、《礼乐志》载唐山夫人房中歌,其冯冯翼翼之上,有桂华二字。刘氏《刊误》以为上章都荔
遂芳育窳桂华十句之篇题是也。然华字与下光行芒章字俱不叶,盖华为英字之误。臣瓒注引《茂陵中书歌》,
都鳄桂英,美芳鼓行,都骊即都荔;美芳亦下章篇题之名。此可证桂华当作桂英,其韵方协。
同治庚午(一八七○)闰十月二十七日
校正《汉书》两事。一《儒林传》满昌君都下,重君都二字,当是昌字,因文相次而误。君都乃满昌
之字,与上文伏理脖君文法正同,故下即连叙昌理二人官位也。一《游侠传》东道它羽公子,它字上脱一
赵字,当从《史记》赵他羽公子,是两人。羽姓出郑公子羽,《汉书》、《曹参传》有羽婴。公子乃其人名。
《汉书》、《何武传》有杜公子,《儒林传》有大中大夫刘公子,盖皆以字为名,如薛汉字公子比也。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五月二十一日
阅《汉书》、《百官公卿表》。班氏此表,例亦未能画一。其自三公将军外,有太常光禄勋卫尉太仆廷尉
大鸿胪宗正大司农少府执金吾水衡都尉已十一卿,又加之以三辅,则班氏固不限以九卿也。水衡都尉及三
辅秩皆二千石,则班氏固不限以中二千石也。然太子太傅少傅将作大匠詹事大长秋典属国皆二千石,将作
等四官皆号列卿,何以不列?是熊氏后汉表兼及诸官,未为违失,可卢一概去之,非也。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五月十三日
校《汉书》、《地理志》。近日本不暇为此事,以昨检一音,勿见太原郡广武下云河主贾屋山在北,疑河
主字有误。因考全谢山王石渠诸家之说,知为句注之误。王说甚博而精,竹汀西庄尚不及也。今日粗毕一
卷,惜无钱献之吴卓信两家之书,共相参证耳。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十月二十五日
《汉书》汝南郡鲷阳。孟康鲷音纣。自方氏《通雅》据监本作纣红反,始以音纣为误脱二字。钱氏大
昕深主之。段氏玉裁喜言合韵,而此字独主钱说。惟卢氏文招据《高帝纪》小颜注音纣为是;王氏引之更
引七证以明之;然不过主《后汉书》章怀音《晋书》何超音《左传释文》音《太平御览》音皆作纣,及《玉
篇》、《广韵》、《集韵》鲷下皆不收纣红反,又引东韵之与幽韵通叶者十余事。予向主钱段说,谓诸书之音
皆因孟音已脱,相沿而误,凡地名异读者,《汉志》诸家所音,不可枚数,皆本其方俗,而要不外双声叠韵
之通转。鲷从同声,可转为调,亦可转为投,必不可转为纣。王氏所举,亦惟从与由通,融与由通,居与
穹叶, 农与猫通,皆双声最近,而无与鲷纣可贴切比例者。今以《周缫传》封子应为郸侯,苏林郸音多,
而明监本作多寒反例之,乃信纣下红反二字确是明人妄增,而王氏父子之说皆不可易也。郸侯之郸,《史记》、
《周缫传索隐》引苏林音、《汉志》孟康音、《水经注》音、《汉表》小颜音,皆作多。自沈氏绎旃据监本作
多寒反,全氏祖望、赵氏一清皆深主之。王氏念孙辨之曰:单声之字,古多转入歌韵及哿个二韵,《说文》
驿从单声。而《鲁颂》、《驷篇》有驿有骆,音徒河反。《尔雅》瘴劳也,音丁贺反。《小雅大东篇》哀我惮
人,《小明篇》惮我不暇,并音丁佐反。盖邯郸之郸自音郸,而沛郡之郸县,则音多也。其言已极精窍。又
云:凡《汉书注》中所引汉魏人音,皆曰某音某,或曰音某某之某,未有曰音某某反者。予因检全部《汉
书》,有音某某反者,皆小颜自注语,他人固无是也,益服王氏之精识细心,虽以钱之谨严,段之通博,犹
未悟及此也。忆去年周荇农丈曾告予云:顷校《汉书》,得一好事,冈举《周缫传》郸字一条,独明监本作
多寒反,而宋本汲本殿本皆误,予时既忘全赵之已有此说,又不忆王氏之言,然亦心疑之。惟语荇丈以单
多双声可通转,明板恐未可据,而荇丈不之信。日后晤时,当备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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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日二十一日
《汉书》、《五行志》水不润下一条,引京房《易传》云:颛事有知,诛罚绝理。(晋宋志皆作颛事者加
诛罚绝理,有知乃者,加之字误也,此谓执事者诛罚过当,绝理句尚有脱字耳,续志误同。)大败不解,兹
谓皆阴。解舍也。王者于大败诛首恶,赦其众,不则皆函阴气,厥水流入国邑。(续志晋宋志兹请皆阴下即
接厥水句,无解舍至皆函阴气二十字。案上文兹谓狂,厥灾,水流杀人;又兹谓追非,厥水寒杀人;又兹
谓不理,厥水,五谷不收;皆与此文法一例。解舍也等二十字,乃大败二句之注,不知何时混入正文。上
文归狱不解注引张晏曰,解止也,此处解字与上异义,故注曰解舍也,盖亦师古所引旧注而传写失其名耳。
又皆函阴气下有师古函读与含同八字小注,案上以皆函阴气释皆阴二字,故师古以函同含释之。然皆阴二
字不成文义,疑本当作函阴,故旧注既以皆函阴气释函阴字,师古复以含释函字也。全书中师古并释旧注
者虽所在多有,此则函字当本是正文,非注文耳。)惜此段脱误衍文甚多,《续志》及《晋宋志》亦同其误,
不得尽正之。
同治甲戌(一八七四)十月二十九日
《汉书》、《食货志》诸买武功爵官首者试补吏,(句。官首者,武功爵之第五级也。)先除,(句。先除
上疑当有秉铎二字,秉铎者武功爵之第六级,谓爵秉铎者必先除吏也。但史记文亦如此。索隐读试补吏先
除为句,俱属之官首。)千夫如五大夫。(千夫者,武功爵之第七级,五大夫者旧二十等爵之第九级。五大
夫得复卒一人,千夫如五大夫,亦得免陪役。下文言兵革数动,民多买复及五大夫千夫,(自民多至此为一
句),徵发之土益鲜。于是除千夫五大夫为吏不欲者,出马。足见复役者优于补吏,以为吏多得罪谪也。)
师古注皆误。
《汉志》臣瓒注,引《茂陵中书》武功爵第十级曰政戾庶长,《史记》、《集解》亦引瓒注作左庶长。左
庶长与旧二十等爵之第十级正同,此既别置其名,不应相混,而政戾二字,又不可解。王伯厚《小学钳珠》
引《汉志》亦作政戾庶长盖其误久矣。
光绪乙亥(一八七五)六月十一日
《汉书》燕燕尾涎涎,张公子时相见,《汲本》、《五行志》、《外戚传》俱作涎字不误。钱氏泰吉谓吴免
状所藏宋本亦作涎,惟《监本》、《评林本》及今官本俱作涎涎。案《玉台新咏》作燕燕尾殿殿,殿与涎《广
韵集韵》俱同在三十二霰堂练切电纽下,是同音假借之字。后来俗本《玉台新咏》乃依误本《汉书》改作
涎涎矣。
七月十四日
终日阅《汉书》。《地理志》会稽郡鄞下有镇亭,即今之天台山也。又云有越天门山,即今之南田岛也,
明时为昌国卫。天台大山,不容自晋以前名不见于史志。盖镇亭天台皆音之相转。《大清一统志》云,镇亭
山在奉化县西南一百里,山极高大,南自天台,西连四明,盖已明知为即天台山,而不敢质言之。观《文
选注》引支遁《天台山铭》及《名山略记》,知天台之名,起于道佛之书。东晋风流,崇尚释老,铺叙山水,
精蓝名刹,点饰为工,于是天台既名,而沃洲天姥之号,日以纷衍,无复知有镇亭者矣。
十一月初四日
《汉志》余暨萧山,潘水所出,东入海;又上虞柯水东入海,《水经注》谓潘水即浦阳江之别名,柯水
疑即上虞江。盖道元未到东南,亦必确稽其地,知尔时永兴上虞,实已无此两水,故指两江以为疑辞。浦
阳江宋以后谓之钱清江,今俗谓之西小江也。上虞江宋以后谓之曹娥江,今俗谓之东小江也。然二江皆源
出乌伤(今义乌。)山中,由诸暨至萧山之义桥,并汇钱塘江水,而其流始大。曹娥江亦即所分之东流,汉
末以后,皆谓之浦阳江,非两水也。萧山即在今萧山县治城内,安得谓浦阳江出此乎?使班氏果以潘水当
浦阳江,则何不系之乌伤诸暨乎?盖古水多湮,不可考矣。
十一月初五日
夜读《汉志》,至敦煌郡效谷县下注师古曰本渔泽障也,桑钦说孝武元封六年云云,窃疑此非小颜所能
言,文义亦不类其他注,当是班氏自注语而误为颜注也。因检钱氏《考异》王氏《商榷》则皆如予说,而
胡氏《禹贡锥指》已无言之,深叹诸先生学识绝人,而予此境亦不易到也,读书甘苦自得之言,索解人亦
甚少耳。
十一月初九日
《汉书》、《平帝纪》四年昭云,吒悼之人,刑罚所不加。下云男子年八十以上、七岁以下,家非坐不
道诏所名捕,它皆无得系,可知曲礼八十九十曰耄,七年曰悼,自西汉以来,本无异文。姜湛园《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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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当作八十曰耄,九十曰悼,或据《白虎通》、《考黜篇》误文以证之者,皆谬说也。耄字《说文》作善,
而此作吒,颜注吒者言其昏吒也,班书多古文,盖《礼记》本作吒。又此言年八十以上,则所据《礼记》
亦八十九十连文,钱竹汀氏据《毛传》、《说文释名尔雅注》、《释文》诸书,谓当作八十曰耋,九十曰耄,
王石渠氏列五证以明其不然,(见经义述闻。)尚未引及此也。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十二月二十七日
校《汉书》韩安国等传。安国传,高祖曰提三尺取天下者,朕也。《高祖纪》亦云吾以布衣提三尺,师
古注云,三尺剑也。今流俗本三尺下妄加剑字。案《史记》两处皆有剑字,不必皆是妄人所加。《考工记》
言上士剑长三尺,中士剑长二尺五寸,下士剑长二尺,所谓上中下者,以形貌大小言之,则剑不必定是三
尺,疑师古所见《汉书》本偶脱两剑字,遂附会之。观安国此传,如论匈奴云,自上古弗属,《史记》作自
上古不属为人,据《索隐》引晋灼云,不内属于汉为人,正本晋灼《汉书》注,则《汉书》本作弗属为人,
(详见王氏读书杂志。)弗属为人,犹弗属为民也,而师古本无为人二字,则解曰不内属于中国矣。又云安
国为人多大略,知足以当世取舍,《史记》作取合,(汲本亦误作舍。)取合犹迎合,谓安国之智,足以取合
于世也。而师古本误作舍,遂注曰舍止也,可取则龋┥止则止矣。又云于梁举壶遂臧固至它,皆天下名士,
《史记》作郅它,《索隐》以为人名,是也。郅与至通,(王氏杂志亦言之。)它即今他字,古人名它者,如
涉它尹公之它项它,(亦作佗,皆同字。)不可枚举,而师古读至它为虚字,遂注曰于梁举二人,至于它余
所举,亦皆名士矣。此等皆望文为说,亦犹注三尺之比耳。然则唐彦谦诗所谓耳闻明主提三尺者,叶少蕴
讥其为缩后语,虽失检《汉书》,亦非无理也。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二月二十八日
《司马迁传》谈为太史公。案太史公自是当时官府通称,固非官名,亦非尊加后世之称,史氏亦未尝
有此官名也。东汉称尚书曰大尚书,(隶释祝睦碑曰拜大尚书,隶续刘宽碑阴有大尚书河南张只。)尚书郎
曰郎官,亦皆非官名。所有魏晋称中书令曰令君,唐称御史曰端公,皆不必为尊官也。
阴阳之术大详而众忌讳,案详《史记》作祥,详之通假字也。《易》视履考祥,《释文》本或作详;《孟
子》申详,《檀弓》亦作祥,《说文系传》祥之言详也。名家使人俭而善失真,梁曜北《史记志疑》以俭字
为未的,引《评林》董份说为检字之误。案董梁说是也。名家出于礼,不得云使人俭,且与上墨者俭义相
犯,盖检即敛也。《孟子》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赵注,检敛也。班《书》《食货志》作不知饮。名家以绳
墨检察人,使各约束于礼而不得肆,故曰使人检而善失真。
有法无法,因时为业;有度无度,因物兴舍。王怀祖氏谓兴当从《史记》作与,与上为字相对,是也。
至舍字《史记》作合,是舍之形误。此文法业为韵,度舍为韵,舍古音如舒,故余念字皆从舍省声。《诗》、
《何人斯》以舍与车盱韵,《易》、《乾》、《文言》以舍与下韵,下古音如户也。
圣人不巧,时变为守,巧古音如朽,与守为韵。
光绪辛巳(一八八一)十一月三十日
△汉书地理志补注(清吴卓信)
阅常熟吴卓信立峰(一字项儒。)《汉书》、《地理志补注》一百零三卷,计二十册。立峰为常熟老诸生,
其稿初归李申耆。道光二十八年,泾人包慎言孟开刻之。李记言其所著尚有《三国志补注》、《广说亲》等
书,己佚不传。包序言李得此稿时,年已七十,笃老不复能手勘,故讹误甚多。孟开属其妹 胥杨廷胪校
正之。廷胪名传第,常州人,辛酉殉亲死汴中,予有诗哭之者也。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十月二十九日
阅吴卓信《汉书地理志补注》。卓信字立峰,一字顼儒,常熟生员,卒年六十余,所著尚有《三国志补
注》及《广说亲》,皆已佚;又有古文集,同县陈揆为刻之,亦不传。此书共一百三卷,李申耆钞得其副,
后归潘芸阁侍郎,(锡恩)道光二十八年泾人包孟开(慎言慎伯族子。)始为刻之江宁。其书取班《志》原
文,每句之下,引证诸书,搜采颇备,间亦附以按语,其于顾氏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全氏(祖望)《地
理志稽疑》、钱氏坫《新斟注地理志》,采取尤多。然其各郡下所下今某地者,亦时有舛漏,又校勘粗疏,
误文甚众,为可惜也。
光绪乙亥(一八七五)十月二十七日
比日兼阅吴项儒《补注》,其书采掇甚勤,间亦正定谬疑,多有心得。然有三大病:引古人已佚之书,
不著所本,一也;以意添改旧文,二也;袭他人之说,以为已有,三也。又不通小学,如豫章之赣,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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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贡合流,字当为赣,不知赣本古贡字,读赣为感,乃豫章方音,亦声之相转,此县自以赣江得名,其同
郡之新淦,亦即此水此音,惟字异耳。其地虽有章水合流,并无领字,后人妄造,所谓俗谬不合六书者也。
巴郡之朐忍,以为字当作胸腮,音蠢闰,即曲嬗虫,不知此本以朐忍山得名,本志《续志》、《晋志》皆作
朐忍;《说文》亦作朐忍。自阚る《三十州志》误音朐为春,又云其地下湿多朐忍虫。因以名县,(见后汉
书吴汉傅注引。)于是后人遂有蠢润闰蠢等音,改其字为胸腮,而《说文新附》及《广韵》、《集韵》等书,
皆有此两字矣,然即谓是曲嬗,则正朐忍两字之音转。古所云丘蚓(说文本文作嫔。)丘音区而朐音劬,与
区叠韵兼双声也。武威之揞次谓晋以后作揖次,其改名之故未详,不知揖是揞字之误。隶书胥作骨,遂误
为揖也。其徵引虽博,而如傅氏之《行水金监》、戴氏之《水经注校本》、王氏之《读书杂志》,最名一时,
尤为注此志者所必不可少,而皆未之见,亦其疏也。(其文之误脱,一叶中多至十余字。乃至本志及续志之
文,亦全不勘对。包孟开序言属杨汀芦及其族弟兴言校正,而其疏若此,乃知包氏之学,于此等事固绝不
留意也。)
十一月十一日
△人表考(清梁玉绳撰)
阅《人表考》。梁氏于此书致力甚深,引证宏奥,几出马三代之上,卓然可传。惜好著议论,多涉迂腐,
又往往杂引鄙倍之文,不知别择,自累其书,盖尚不免学究习气也。
同治丁卯(一八六七)四月二十六日
△汉书注校补(清周寿昌)
阅荇丈《汉书注校补》,已第十八次写本矣。校证甚密,诂训尤精。
光绪壬午(一八八二)六月初三日
阅荇丈《汉书注校补》本纪一册,其用力甚精专,自言第十八次写本矣。引证 高窍,于音训文义尤
详慎。其辨秦及汉初用亥正一条,谓皆改月改时,驳王伯申先生谓秦汉以十月为岁首而不改时月,有十七
证之非,其说最辩。又谓粤越虽一字,然春秋后越国之越无作粤者,犹郊之不作蓟,许之不作无阝,故百
越之越可通作粤,吴越之越不通作粤,所以重别国名,其论亦墒。今日为附签四条,又校误脱三条。
六月初十日
阅荇丈《汉书注校补》、《百官公卿表》、《艺文志》、《地理志》。荇丈贯洽全书,于表志甚精,尤用力于
地理,可卓然不朽矣。
光绪癸未(一八八三)二月廿九日
△汉书补注(清王先谦)
阅王益吾祭洒《汉书补注》、《武五子传》一卷,采取矜慎,体例甚善,其附己见,亦俱精墒,尤详于
舆地。张守节《史记正义》所长,即在此一事。又多采沈文起《汉书疏证》之说。此书闻稿本在上海郁氏,
余尚未见,不知祭酒何从得之,晤时当询之也。
光储辛巳(一八八一)七月二十六日
△后汉书(刘宋范晔)
夜阅《后汉书》, 记一二则:
母有呼子以字者,张劭母呼劭曰元伯,赵苞母呼苞曰威豪是也。
袁安之玄孙闳,以奉高之字称于世,见《郭泰传》及《黄宪传》。而闳《传》但云字夏甫,不言奉庙,
然则东汉人已有二字者矣。(按此处有后来补记云:袁闳字夏甫,袁阆字奉高,乃别一人。今范《书》于黄
宪郭林宗《传》阎字皆误作闳,后人遂沿其谲,予已孜正之。然东汉人却有二字者,隗嚣将王元字惠孟,
见嚣《传》注引《三辅决录》;而《马援传》称之曰王游翁。王延寿字文考,而注引《博物志》称之曰王子
山。(尊客自记))
韩融与苟爽郑玄同以高隐名,见申屠蟠等传;而融附见其父韶传,乃仅言其官终太仆,余无一事可纪。
陈重雷义之交谊,与张劭范式并称;而《袁敞传》乃载雷陈二人为人请托,此史家散文见意处。(陈雷事钱
竹汀廿二史孜异中亦言之)
咸丰戊午(一八五八)十一月初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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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读《后汉书》, 记二则:
和熹邓后之贤,亚于明德。史于后纪中,盛赞其徽美,然迹其有不肯立平原王,安帝已长,终不还政,
俱有可议。史故于《安帝赞》中,指其计金授官诸弊政,而有哲妇家索之讥。又于周章杜根传中,一言其
贪孩抱立殇帝,又平原王疾本非痼,以前既不立,恐后为怨,乃立安帝。一言其临朝权在外戚。乃知史讳
之于纪而散见他纪传中,盖以邓为贤后不欲加贬,固善善从长之义也。至史称邓隙淳谨冤死。然据林传,
则擅专之罪已著,而周章至欲矫诏诛之,想见其人,当优于窦宪而绌于马廖矣。
顾亭林论蔡邕之颂胡广黄琼,几于老韩同传,即使幸成《汉书》,必为秽史。然此颂乃系熹平六年,灵
帝思感二人,图画于省内,诏邕为之颂,是其应制之作,非由于己,不得为讥。予按邕尝议以和安顺桓四
帝无功德,宜去其庙号,董卓从而奏行,此真小人无忌惮之尤。夫礼祖有功而宗有德,然列朝既已加崇,
岂得一旦臣子妄议斥革。况当卓之世,帝可废可杀,太后可弑,而先帝独不可滥膺一宗号乎!是其调媚奸
臣,削弱王室,无君之心,莫此为甚。汉法擅议宗庙者弃市,惜王子师不能以此正言诛之耳。其后唐末苏
楷附朱全忠,请改昭宗谥号,至后唐时将正其罪,惜遂忧怖而死,是犹邕作之俑也。
咸丰庚申(一八六○)闰三月初五日
读《后汉书》、《南匈奴传》、《乌桓传》、《鲜卑传》。范史于外国传殊不经意,盖蔚宗生江右,不知西北
事,故诸传多失考核。然叙致严谨,接续分明,自是良史。章怀注甚荒略,视以前之注优劣悬绝,固以草
草终卷故也。又读《西羌传》序论、《西域传》序论,辞义并精。其论西羌,追咎赵充国之迁先零于内地,
马文渊之徙当煎于三辅;论匈奴,致罪窦宪燕然之捷,不复南单于于阴山,而更立北单于于故庭,遂令南
虏久居河西,终乱华夏,皆识见绝高,不仅为当时中原未复,创深索虏言耳。
九月二十三日
读《后汉书》、《光武纪》、《明帝纪》、《章帝纪》、《和帝纪》、《殇帝纪》。《后汉书》中八志,乃晋司马
彪《续汉书志》,自来多误为范氏作。国朝朱氏彝尊、钱氏大听、纪氏昀、王氏鸣盛、洪氏颐煊、赵氏翼,
皆辨正之,今日为遍录于汲板范书之首。惟钱氏纪氏,谓以司马《书》并于范《书》,始自宋乾兴中孙 余
靖等奏请,则尚未确。《梁书》及《南史》、《刘昭本传》俱仅云昭注范晔书,而昭自序云:范志全阙,乃借
司马《续书》八志,注以补之,分为三十卷以合范史。是合司马《志》于范书,乃始于昭。故《隋书》、《经
籍志》云:《后汉书》一百二十五卷,范哗本,梁剡令刘昭注,即今所传帝纪十二卷志三十卷列传八十八卷
是也。计共一百三十卷而云一百二十五卷者,写偶误耳。王氏谓章怀太子既用刘昭本《后汉书》,改其注矣,
于志仍用昭注者,以注纪传易,注志难,故避难趋易云云。钱氏谓章怀本仅注范《书》,以志系司马书,故
仍昭之旧注,不为更易,此说得之。当日有唐文治极盛,亲王朱邸,文学之士甚多,况既有旧注,但加考
正,集众手以成完书,何难之有耶?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年)三月初八日
予于戊午日记,曾疑东汉《袁闳传》言字夏甫,而《黄宪传》又称其字奉高,谓古人有二字,姑见于
此。今阅洪氏颐煊《读书丛录》,言奉高是袁阆字。因按范《书》第五十六卷《王龚传》,言龚迁汝南太守,
引进郡人黄宪陈蕃等。宪虽不屈,蕃遂就吏,龚不即召见,乃留记谢病去。龚怒,使除其录,功曹袁阆谏
曰云云。又云阆字奉高;数辞公府之命,不修异操而致名当时。又按第五十三卷《黄宪传》,言颍川荀淑至
袁闳所,章怀于闳下注云一作阆。然则阆字奉高,史书具有明文,而宪传之袁闳,皆为阆字之误。章怀所
注者乃是误本。其云一作阆者,乃别据一不误之本。独思宪传与龚传仅隔两卷,章怀又见他本之作阆,乃
不能援以改正,反注奉高为闳字,可谓率谬。足见当时东官僚属,各人分注,不相证核也。予于各史自谓
于范《书》最留意,乃亦未曾检出,看书卤莽,深可愧汗。自来读史者亦无人纠及,诗文家遂相承用,以
奉高为袁闳。夫古人无二字,闳传又言其恬静不事交游,后遂居土室不出,固与《黄宪传》中所言不符。
顾非经洪氏指出,世无觉者,甚矣读书之难也!
六月十二日
阅《后汉书》。《灵帝纪》,光和二年中常侍王甫及太尉段 并下狱死。并字下当增有罪二字。
《献帝纪》,建安五年,曹操杀董承等夷三族下,当增曹操杀董贵人一句。十九年曹操杀皇后伏氏,杀
字当作弑。改皇后传为纪,创于范《书》,明帝后匹也。臣子害母后,何得云杀?(中平六年董卓杀皇太后
何氏,杀亦当作弑。)
灵帝崩时,皇子辩即位,皇后临朝,而未腧年改元,谥之曰灵。其时何进为大将军,袁隗为太傅,刘
虞为太尉,在幽州,丁宫为司徒,刘宏为司空,不知何人竟能据正直言,加君父以恶谥?三代而下,惟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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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最存古道。其陵号曰文陵者,盖以灵帝好文学,尝自撰《皇羲编》五十篇;又诏诸儒正五经文字刻石立
于太学门外;又置鸿都门学生;又诏公卿举能通《古文尚书》(按今后汉书各本灵帝纪尚书上皆脱古文二字。)
《毛诗》、《左氏》、《谷梁春秋》各一人,悉除议郎;故昭其政治之阙于谥法,而存其好文之美于陵号,谥
与陵美恶不想应,尤千古仅事。蔚宗论曰:灵帝之为灵也优哉,从左传君子是以知齐灵公之为灵也句更申
一义,语极有味。
《献帝记》建安元年,封卫将军董承为辅国将军、伏院等十三人为列侯,按此下四年云卫将军董承为
车骑将军,是承未尝为辅国将军。伏完世袭不其侯爵,时己早为列侯。据《献帝伏皇后纪》,建安元年拜完
辅国将军,仪比三司,是则此纪当云拜执金吾伏完为辅国将军,封卫将军董承等十三人为列侯,史文传写
脱误故也。王氏《十七史商摧》谓董承下衍一为字,尚失之不考。《董卓传》云封卫将军董承、辅国将军伏
完等十余人为列侯,亦误。章怀于卓传注引袁宏《后汉记》,误与此同。范氏盖承袁氏之误,其十三人当云
十二人。
北乡侯以三月即位,至十月薨,尚未改元,史称少帝。弘雇工以四月即位,九月被废,已两改元。(光
喜昭宁。)而北乡侯系枝属,为阎氏所私立,顺帝时尚有追加尊谥之议;弘农王乃灵帝皇长子,继体正位,
时年已十七,为贼臣所废弑,谥曰怀王,乃献帝时未有议追尊者。盖王允诛卓后,即遭李郭之乱,未及建
议。及李郭平后,曹操专政,操虽名讨卓而实以卓为法,岂尚念弘农之事?献帝危若累卵,自不能追崇其
兄也。《献帝本纪》初平元年董卓杀弘农王,杀亦当作弑。
《马融传论》,虽贬其屈节梁氏,然颇有恕辞。盖季长大儒,不欲深斥,故别创议论,为留余地。而辞
曲旨晦,其义末安。末后数语,尤为乖谬,全失史家惩劝之旨。蔚宗良史,其议论尤别白忠佞,无少隐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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