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今西域回部至印度之地,何处容此一大国?更何有如诸书所称者乎?惟大秦盖萌芽于周,(海国图志等书
皆云罗马崛起于周幽王时。)兴于秦,极盛于东汉之世,至晋以后渐衰,《唐书》所纪,亦多本鱼魏诸书。
而云贞观后大食强盛,遂为臣属,盖啼时亦惟因其贡使闲至,(言贞观乾封大足开元时凡五贡。)略有所闻,
其商舶贸易往来,当已久绝,故究不知其国境所在,幸《魏略》言之最详,得以疏通证明焉。罗马衰后,
分并不恒,至元以后,始复渐强,故明世大西洋商贩富庶,珍物流溢,至今日而又极盛矣。机巧日出,侈
丽滋生,瑰奇怪诞,不可思议,不可究诘,而其国亦内耗,俗亦日敝,日中则昃,月盈则食,理之常也。
光绪庚辰(一八八○)十月十五日
《三国志》、《虞翻传》注引《会稽典录》朱育问对云:其女则松杨柳朱、永宁瞿素,(案松杨当作松阳,
今处州松阳县,后汉建安四年置。永宁即今温州永嘉县,东窜水和中骂置。)或一醮守节,丧身不顾;或遭
寇劫贼,死不亏行。宫本考证曰:瞿一作翟。慈铭案:《艺文类聚》人部二引《列女传》(案此处自汉中赵
高妻以后据本书人部十九及太平御览人事部所引,盖皆皇甫谥列女后传之文。)曰:会稽翟素者,翟氏之女
也。受聘,未及配,适遭乱。贼欲犯之,临之以(人部十九此下有白字。)刃曰:不从者,今即死矣。素曰:
我可得而杀,不可得而辱。贼遂杀素。又人部十九引皇甫谥《列女后传》曰:(自不可得而辱句上文皆同。)
素婢名青乞代素,贼遂杀素,复欲犯青。青曰:向欲代素者,恐被耻获害耳;今素已死,我何以生为?贼
复杀之。《初学记》人部引皇甫谥《列女传》、《太平御览》人事部引《列女后传》亦皆作翟素,盖作翟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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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十一月初三日
△三国志辨误(宋阙名)
夜阅《三国志辨误》,守山合本也。分上中下为魏蜀吴三卷,共只十七叶,言蜀者只二叶耳。不箸撰人
姓名。《提要》疑为陈景云而又不能决。其书仅取误衍之文,略加孜正,多有可取。惟《虞翻传注》一条,
云桓文遣之尺牍之书比竟三高,云文当作王,谓长沙桓王也。案此上文云,近者太守上虞陈业洁身清行遁
迹黟歙云云,予初校《三国志》,亦疑桓文当作桓王,曾札记之。后读《水经》、《渐江篇注》云,沛国桓俨
避地会稽,闻陈业履行高洁,往候不见,俨后浮海,南入交州。临去遗书与业,不因行李,系白楼亭柱而
去。孜《后汉书》桓哗字文林,一名严(注引东观记严作磺。)初平中,避地会稽,遂浮海客交吐,晔即俨
也。严碾皆俨之误,乃知此注所云桓文者当作桓文林,脱去一字耳,非桓王也。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正月二十三日
《三国志辨误》有两伍琼,皆汝南人,皆字德瑜,一官城门校尉,一宫越骑校尉,先后为董卓所杀,
此由裴世期以《英雄记》言伍琼字德瑜,汝南人,谢承书言伍孚亦字德瑜、汝南吴房人,疑孚为琼之别名,
抑别有伍孚而未详。《辨误》以《董卓传》载伍琼与周毖同被杀在未入关前,而《荀攸传》载伍琼同谋刺卓
在入关后,与谢承书所载伍孚刺卓,似同为一人,遂以为前后有两伍琼,而一又名孚。予案谢书载孚之刺
卓,不言何时,而陈《志》、《荀攸传》亦不载伍琼之死,细窍之,实止一入耳。范蔚宗《后汉书》兼采群
籍,以一称伍琼,一称伍孚,遂分载于《董卓传》,以为两人两事。据陈《志》、《董卓传》无入关后刺卓之
伍孚,谢《书》又不言有与周毖同死之伍琼,明是同此一人,而所纪互异。试思同郡同姓名同字同官列校
同死卓难,岂有此事耶?《苟攸传》所纪,必是误文,盖攸之谋卓与苟爽同,皆其家传所附会,不足信。
七月初十日
陈少章《三国志辨误》举注文误入正文者两条。一《王肃传评》,以王肃亮直多闻能析薪哉句止,下文
刘 以为肃方于事上而好下佞己云云,乃裴氏注文;与《谯周传评》后注引张 以为云云,正同。一《谯
周传》末周三子熙贤同。少子同举孝廉,除锡令,东宫洗马召不就,传文已止。下云周长子熙,熙子秀字
元彦,乃裴氏注文,下接《晋阳秋》曰秀性清静云云,今本皆溷为正文。其说甚确,然尚有不止是者。《邴
原传》末附张泰庞迪张阁三人,其文云是后大鸿胪钜鹿张泰、河南尹扶风庞迪以清贤称永甯,太仆东郡张
阁以简直闻,传文已止;其下云杜恕著《家戒》,称阁曰张子台视之似鄙朴人云云,乃裴氏注文。阁与泰迪
一例,不容独赘它人称阁之语。裴注屡引杜恕《家戒》,此固不辨可知也。《步陷传》末附其子阐降晋事,
云陆抗陷城斩阐等,步氏泯灭,惟 绍祀,传文已完。其下云领川周昭著书称步隙及严峻等曰云云,其文
甚长,凡七百余言,且并及顾豫章(劭)诸葛使君(瑾)张奋威(承)三人,皆泛论其美,辞恬重沓,全
无事实,必非承祚所取,其它传中绝无此例。其末又附见周昭本末而目录《步隙传》下,垃不出周昭姓名,
则本为注文无疑,后人传录误连之耳。承祚史裁简要,类此可推。(三国志辨误三卷。四库目录不著名氏。
今按钱氏廿二史孜异诸史拾遣所引陈氏景云说,皆与之合,文句亦同,王肃传评一条。徐详传佚一条,钱
氏养新绿引陈少章说。亦一字不异。陈氏著文道十书,仅刻四种,故此书只有钞本。提要因何义门读书记
引陈少章谓杨阜傅明帝被青绫半 袖袖疑衍字,而此书无此一条,遂以为非陈所著。不知陈为义门弟子,
此条何氏又证以宋书五行志,已著之读书记中,故陈氏削而不载,且陈氏之书,其子黄中及门人于各书评
识中录出。自有所遗,故钱氏所引亦有此书所无也。盖提要未见钱氏书故也。)
十二月十三日
△三国志补注(清杭世骏)
阅杭大宗《三国志补注》,所采大半自《世说注》、《水经注》、《太平御览》及汉晋诸书,其中如三少帝
纪谏议大夫孔晏义上疏云云,据第十六卷注,称孔义字元,证此处晏字为衍文,以与何晏疏连缀,下又统
言晏义而误。此类颇有纠正,其它曼衍为多。《四库提要历》搪其疏处,然尚有未尽者,如《明帝纪》行五
铢钱一条,补注引杜氏《通典》载司马芝议云云,不知此明载《晋书》、《食货志》,乃舍之而引《通典》,
是不寻其源也。《贾谢传》以翔为太尉一条,补注引《太平御览》称《齐职仪》曰黄初二年诏灾害勿贬三公
遂为永制,不知此明载《文帝纪》中,是复出本书也。其书通题《道古堂外集》,总编卷数,校刻粗疏,误
字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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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丁丑(一八七七)二月初六日
△晋书(唐房玄龄等)
夜读《晋书》、《刘琨传》。余于今春三月间读《晋书》列传,略皆上口,而今又邈如隔世矣,健忘如此,
可叹也!晋当永嘉之乱,惟祖士椎有名将才,余皆不足数。刘越石志大才弱,房 张浚流也。晋之不亡者,
以群雄[B227]乱,故聪勒有所顾虑牵制,至温太真起而南渡之基定矣。继以桓元子谢安石,皆晋第一流人物
也。
咸丰丙辰(一八五八)十月二十四日
《晋书》世多诋之,以其芜而尚排偶也。然骈骊行文,自六朝至五代,诏策诰诫,无不出此,是当时
所尚,即为史体矣,安见论赞之必须为散文乎?唯其书好载纤佻杂事,而贾充遇司马文王、陆云遇王弼、
嵇康阮瞻之遇鬼,甚至载及荒幻,颇伤史体。至其论赞,则区区类别,尽当情理,诉斥奸佞,无微不著;
又多责备贤者,殊上足正班史之忠佞混淆,下不同宋祁之刻而无当。行文尤抑扬反复,求得其平,往往如
人意中所欲言,典切秀链,而不以词累意。盖其书多出太宗御定,当贞观右文、儒学极盛之时,固足以集
艺林之大成也。
其传文纰误,固多可摘。即以《八王列传》论,如楚隐王璋之矫诏诛汝南文成王亮及卫 也,亮《传》
称自亮被执,时大熟,兵人坐亮车下。时人怜之,为之交扇,将及日中,无敢害者。璋出令斩亮者赏布千
匹,遂为乱兵所杀。而璋《传》云:贾后夜逼帝作诏,使璋废亮灌,璋遂勒兵杀之。有劝其并杀贾模等者,
璋犹豫。旋及天明,帝乃用张华计,出驺虞幡解兵,言楚王矫诏,玮遂下廷尉。临斩,出怀中青纸诏示监
刑者,人皆冤之。夫帝固诏璋废二公也,而玮乃诛之。亮瑶及贾后张华诸传,固皆称璋以夺北中候憾二公,
故乘此报怨,是玮矫诏擅害国老,死有余罪,而何乎?又亮《传》称亮至日中始被害,而玮《传》言天明
玮即被执,然则亮之死果在何时乎?玮既执矣,而犹能于日中下令杀亮乎?亮《传》固称楚兵夜攻亮府,
《传》亦言清河王遐夜收 ,而《裴楷传》亦称楷以与亮灌姻亲,逃匿妇翁王浑家,与亮子一夜八徙得
免,则玮之作难于夜而晓就戮也明矣,史书亮之死误也。此一事也。
齐武闵王ぁ之与长沙厉王义相攻也,ぁ《传》称义得河间王 檄,即发兵攻ぁ府,大战城内,矢及御
前。明日ぁ败,为义所擒。而义《传》云:ぁ先遣将陈艾袭义,义率数百人驰入宫,乃放火烧ぁ府,大战
三日,始诛ぁ;则又情事时日俱相差也。此又一事也。举此可以概其他矣。
若其诸《志》,则昔贤多诋其疏舛,纰误较他史独甚,予致力甚浅,不能知也。
咸丰丙辰(一八五六)十一月廿三日
舟中阅《晋书》。《晋书》之舛 芜累,多采小说,前人指摘之者不一。其尤谬者,如海西公之废,纪
言桓温诬帝在藩夙有痿疾,嬖人相龙(志作向龙。)计好朱灵宝等参侍内寝,而二美人田氏孟氏生三男,长
欲封树,时人惑之。又云:桓温有不臣之心,潜谋废立,以长威权。然惮帝守道,恐招时议,以宫闱重秘,
状笫易诬,乃言帝为阉,遂行废辱。又云:帝徙居吴县,深虑横祸,乃杜塞聪明,无思无虑,终日酣阳,
耽于内宠,有子不育,庶保天年。是海西不男之语,明出于诬。而《五行志》诗妖中,乃载海西公太和中
百姓歌曰:青青御路杨,白马紫游缰,汝非皇太子,那得甘露浆?识者曰:白者金行,马者国族,紫为夺
正之色。海西公寻废,其三子垃非海西公之子,缢以马缰死之。明日南方献甘露焉。又云:海西公初生皇
子,百姓歌云:凤凰生一雏,天下莫不喜;本言是马驹,今定成龙子。其歌甚美,其旨甚微。海西公不男,
使左右向龙与内侍接,生子以为己子,则又以温之言为实。
自魏武崇尚权诈,流品不立,继以文明,点饰浮华,由是风教凌迟,人不知有礼义。晋初佐命者,皆
卑污无耻之徒,视篡盗为固有。故一传而后,世臣华胄,人有问鼎之心。王浚华轶苟 ,皆拥兵方隅,自
图专制。牵秀李含刘舆之属,反覆行险,不识名分。王敦沈充祖约苏峻,遂显行叛逆。他若索琳临危而卖
君,周勰失志而谋乱;其寒人得志者,若张方郭默王弥陈敏杜曾杜搜等,乱臣贼子,不绝于书。立国基浅,
而礼教不兴,此干令升所以深叹也。
《晋书》以旧有有《八王故事》一书,故立《八王传》。竹汀钱氏深讥其贤奸溷合,失劝惩之旨。谓汝
南王无大过,齐王有讨逆之功,长沙不失臣节,趟伦当入《逆臣传》。其说是也。予谓八王之分合,若但以
树兵相圆为义,则汝南未常有是,亦当去亮而以淮南王允补之。
庾亮执权召乱,史多贬辞。然其徵苏峻,未为非也。其出镇后,规复中原,遣将分据邾城沔中,而欲
自镇石城,(今传作石头城,误。)方略布置,最为扼要。蔡谟驳之,不过拘墟自守之论。功不克终,情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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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屡欲率众入废王导,亦可谓不惑名实。导之庸鄙怀奸,实为晋室罪人,故陶侃与亮同志。史乃以此为其
深罪,许敬宗辈之无识,可谓甚矣。
人才莫衰于晋。其始佐命者,若郑冲何曾石苞陈骞王沈荀ダ苟勖贾充辈,皆人奴耳。所称元德耆旧,
若王祥李郑袤鲁芝,并浮沈无耻,庸鄙取容。自后王谢继兴,殷庾垃盛,大率骄淫很戾,绝无才能。就中
论之,若羊祜之厚重,杜预之练习,刘毅之劲直,王浚之武锐,刘弘之识量,江统之志操,周处之忠挺,
周访之勇果,卞壹之风检,陶侃之干局,温崤之智节,祖逖之伉慨,郭璞之博奥,贺循之儒素,刘超之贞
烈,蔡谟之检正,谢安之器度,王坦之之风格,孔愉之清正,王羲之之高简,皆庸中佼佼,足称晋世第一
流者,盖二十人尽之矣。余辈纷纭,皆为录录,或一长片技,无当于人才;或立伪盗名,难欺夫识者。而
浮华相扇,标榜为高,私传节其美称,旧史沿其虚誉。于是高门子弟,悉号清才;世禄衣冠,尽名博学。
颖悟绝人之语,接简无虚;经通济物之称,连篇竞出。少年萎化,皆曰圣童;一语骄人,便为名士。甚至
匈奴之刘,氏羌之苻姚,皆才悟超群,文辞继轨,迹其行事,乃桀跖之不如;按其品题,则颜卜之复出。
今举其眉目,扬榷而言。七贤八达无论矣,若王湛之风流,刘恢之简贵,雅称领袖,未有殊能。卫阶杜义
之伦,人物虽佳,何与人事?刘畴(附见刘波传。)韩伯王蒙殷融,雅俗所宗,寂乎无述。而王济之傲纵,
王澄之狂暴,殷浩之虚合,谢万之佻率,郗超之奸谄,王忱之轻很,皆乱世无赖,蠢国败家,而士类相矜,
以为标准。至于末造,王殉王谧,以仍世盛名,为风流宰辅;而一则呈身于桓氏,一则奉玺于宋朝。王孝
伯名誉冠时,身焉戎首;殷仲堪文章著代,甘结叛人;使处平治之朝,不过厮养之列。而史家无识,莫究
其诬,夸六代之多才,贻千古之笑柄,晋之不竞,良可识矣!然宋儒王应鳞谓僭号之国十六,而晋败其一,
灭其三,不可以清谈议晋,盖深慨南宋之不振也。道学盛而事功绝,忠义明而武略衰,不又贻浮华者以口
实哉。(东晋三复洛阳,再克庸蜀,斩李特,杀苻丕。燕魔姚襄,皆先委挚;李 蒙逊,累见通笺。李寿有
降号之谋,冉闵有送玺之举,盖其国势犹为强也。)
同治己巳(一八六九)五月二十七日
阅《晋书载记》。钱氏《廿二史孜异》,谓乞伏父子,生长西徼,未习儒书。而《国仁传》载其言曰,
先人有夺人之心;《乾归传》载其言曰,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又曰,孤违蹇叔,以至于此,皆文人缘饰,
失其本真。予案自唐以前,人尚华藻,纪载修饰,大率如此。《载记》中若此等者,不胜凄指。如秃发兄弟、
鲜卑之族;诅渠蒙逊,卢水胡雏,岂尝知有书史。而乌孤有曰,兼弱攻昧,三者何先?利鹿孤之饯杨桓,
有曰:鲲非溟海,无以运其躯;凤非修梧,无以 其翼。伥檀之谓杨桓曰:安寝危邦,不思择木。谓宗敞
曰:卿鲁子敬之俦;又引《诗》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蒙逊之谓景保曰:昔汉祖困于平城,以娄敬为功;
袁绍败于官渡,而田丰为戮。卿策同二子。又乾归谓诸将曰:昔曹孟德取袁本初于宫渡,陆伯言摧刘玄德
于白帝,皆以权略取之。其子炽磐有曰:此虏矫矫,所谓有豕白蹄。其臣翟之言曰:昔项羽斩庆子(即卿
子冠军。)以宁楚,胡建戮监军以成功。乞伏昙达之言曰,昔伯凭险险,卒有灭宗之祸:韩约肆暴,终受覆
族之诛。后凉吕超出氏种,而其对姚兴之问宗敞,有曰:敞在西土,方魏之陈徐,晋之潘陆,琳琅出于昆
领,明珠生于海频。若必以地求人,则文命大夏之弃夫,姬昌东夷之槟士。其对吕隆有曰:应龙以屈伸为
灵,大人以知几为美;又曰:孙权屈身于魏,谯周劝主出降。皆动称古今,属辞典雅,出于增造,不问可
知。然当日虽僭乱相仍,而戎夏既混,才辩互出。十六国中,张氏李氏,皆中华士夫,儒雅相尚。段业为
京兆人,博涉史传,儒素长者,固不必论。而刘渊幼好学,师事上党崔游,习《毛诗》、《京氏易》、《马氏
尚书》,尤好《春秋左氏传》孙吴兵法,《史》、《汉》诸子,无不综览。刘和好学夙成,习《毛诗》、《左氏
春秋》、《郑氏易》,刘聪幼而聪悟好学,博士朱泛大奇之,年十四,究通经史,兼综百家之言,孙吴兵法,
工草隶,善属文,著《述怀诗》百余篇,赋颂五十余篇。刘宣好学修絮,师事乐安孙炎,沈精积思,不舍
昼夜,好《毛诗》、《左氏传》。刘曜读书,志于广览,善属文,工草隶。石弘受经于杜嘏,诵律于续咸,好
为文咏。慕容鱿尚经学,善天文,为世子时,率国胄受业于平原刘赞;既即位,勤于讲授,学徒甚盛,至
千余人,造《太上章》以代《急就》,又著《典诚》十五篇,以教胄子。慕容博观图书,有文武干略,雅好
文籍,自初即位至末年,讲论不倦,览政之暇,惟与侍臣错综义理,凡所著述四十余篇。李流少好学。李
雄听览之暇,手不释卷。李班敬爱儒贤,师何点李钊,又引名士王嘏等以为宾友,每谓融等曰:观周景王
太子晋、魏太子丕、吴太子孙登,文章鉴识,超然卓绝,未尝不有色。李期聪慧好学,弱冠能属文。李寿
敏而好学,少尚礼容,每览良将贤相建功立事者,未尝不反覆诵之。苻坚八岁请师就家学,及长博学多才
艺。苻丕聪慧好学,博综经史。苻登颇览书传。苻融聪辩明慧,下笔成章,谈玄论道,虽道安无以出之,
耳闻则诵,过目不忘,时人拟之王粲。尝著《浮圆赋》,壮丽清赡,世咸珍之,未有升高不赋,临丧不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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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胺幼怀远操,及为方伯,有若素士,耽玩轻籍,手不释卷,每谈虚语玄,不觉日之将夕。姚襄好学博通,
雅善谭论。姚兴讲论经籍,不以兵难废业,时人咸化之。姚泓博学善谈论,尤好诗咏。慕容宝敦崇儒学,
工谈论,善属文。慕容德博观群书,多才艺。沮渠蒙逊史亦言其博涉群史,颇晓天文。秃发雇檀与姚兴所
使韦宗,论六国纵横之规,三家战争之略,机变无穷,辞致清辨,宗出而叹曰:五经之外,冠冕之表,复
自有人。(以上俱见各载记中。赵氏翼廿二史 记中僭伪诸君有文学一条,所采尚未全备。)此皆胡羯氐羌,
而史所称如此,虽或因仍各国私史,未必尽真,然间气所锺,以成胡乱,亦有不可概论者。其间立学养才,
所在多有。李雄刘曜鱿 亻隽苻坚姚兴拓跋,尤为专意,或亲临讲试,或建坛宫中,虽旦夕小朝,兵弋云
扰,而文教之盛,韩胜江东,岂非盗亦有道者欤。
慕容盛与群臣言,诋周公伊尹,而称借蔡为忠于王室,太甲为至贤之主。佳虏(二字出盛本论。)之言,
不足深诘,惟云管蔡言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当明大顺之节,陈诚义以晓群疑,而乃阻兵都邑,擅行诛戮,
不臣之罪,彰于海内,方谙王《鸱 》之时,归非于主。案以周公居东为征商,以我之弗辟,辟为致法,
此始于层伪:《孔传》。若郑康成《尚书注》固训辟为避,以居东为屏居东都,《鸱 》之时,为救己之官属。
即王肃《尚书注》故与郑违。亦祗以居东为案捡其事。《诗》毛氏《传》亦仅言甯亡二子,不可毁我周室,
未尝显言诛戮。而《鸱 序》云,周公救乱也,成王未知周公之志,公乃为诗以遗王。其称救乱者,即救
成王多行诛杀之乱,故郑《笺》即本序谊而申言之。无阝君《说文》引作我之不辟,训辟为治,治亦非致
法诛戮之谓。然则以辟为法,以居东为征东,自梅赜以前,并无此说。《隋志》言北上《尚书》惟用郑注,
江南兼行梅氏,乃慕容盛在晋安帝隆安初而所言如此,则知当日幽蓟间已有行《伪孔传》者矣。
同治庚午(一八七○)六月二十九日
《晋书》无叙例,故事目不清,累经传刻,分合多误,间有标目错失者,如八王之类,皆术晰举。李
雄号成,李寿号汉,并无后蜀之号,而误称后蜀;又不列西燕慕容冲,皆转写之失也。
同治甲戌(一八七四)九月十四日
读《晋书》、《礼志》、《儒林传》、《文苑传》、《隐逸传》、《艺术传》。范长文之与王殉书,辞直气壮,不
畏强御。王彦伯之《释时论》,情苦思深,微文刺讥,一时之杰出也。永和初之议祧庙,太康初之议王昌前
母服制,众论垃陈,各有据依,足以徵六朝礼学。然徐邈谓传称毁主升合乎太祖,升者自下之名,不可降
尊就卑,其谊最正。故当日礼官,亦谓昔周室太祖世远,故迁有所归,今晋庙宣皇为主,而四祖居之,是
屈祖就孙,足以折一时之议矣。王昌前母,因地绝于吴,不得往来,故昌父在魏更娶昌母,卫恒议谓地绝
死绝,诚无异也,宜一如前母,不复追服。刘卞议谓前妻为元妃,后妇为继室,数语皆足以定名分,析是
非,而诸人同异纷然,各执其说,此则聚讼之积习,伐异之褊心也。
九月十五日
《晋书》无许询支遁等传,名言佳事,刊落甚多。盖以鸠摩罗什佛图澄皆有道术,故入之《艺术传》;
遁既缁流,而以风尚著称,无类可归,遂从阙略。然不列询于《隐逸》,又何说乎?若收许询,便可附入道
林,因及释道安竺法深慧远诸人,标举盛会,亦自可观,作史者所不当遣也。许询《剡录》中有传,集《晋
书》、《世说》及《晋阳秋》、《中兴书》而成者。
《晋书》、《艺术传》有会稽严卿,善卜筮。又韩友受《易》于会稽伍振元。《四王传》有琅琊国散骑常
侍孙霄上书谏立凶门柏历。晋时会稽为国,尚未置会稽县,三人不详其为何县人,然志府县人物者不宜遣
之,而自来府志皆失载。《严卿传》有西郭外独母家寻白狗语,予尝欲仿厉樊榭《东城杂记》之例,撰《城
西小志》,如此等者,较厉志为古隽矣。
九月十九日
《晋书》、《向雄传》雄为河内南主簿,太守刘毅吴奋皆以非理辱之。后雄为黄门侍郎,毅奋皆为侍中,
同省,初不交言,武帝敕雄复君臣之好。雄不得已,乃诣毅再拜云云。《世说》、《方正篇》以为河内太守刘
淮,孝标注引王隐孙盛之言,以为太守是吴奋,非刘淮。考《晋书》、《刘毅传》(晋有两刘毅,一与刘裕同
起兵者,此则在武帝时。)毅一生未尝历外任,初无为河内太守之事。盖唐人修《晋书》,杂采诸说,既并
列两事,又误淮为毅,上云毅奋同为侍中,下止云诣毅再拜,皆其疏也。
九月二十日
校《晋书帝纪》。官本之误,不减汲版,盖此书中秘亦无旧椠,又属于金银白芨之流,每卷下考证不过
一二条,有并无一字者,皆极可笑。翰林人材,虽乾隆初亦不过如是,然在今日,即此一二条亦不知何语
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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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七日
《晋书》先冠以宣帝景帝文帝纪,巳是纰缪。《三国志》三少帝纪,称高贵乡公少好学夙成,齐王废,
公卿议迎立,其下备述公之辞让有礼;又云即皇帝位,百僚陪位者欣欣焉,此明言高贵之为令主。而《晋
书》、《景帝纪》则言帝本欲立彭城王据,太后不听,乃迎高贵。高贵受玺,惰举趾高,帝心忧之,其下又
备载帝训高贵之言,浮辞谵语,令人愤邑。此皆当时司马之党如王沈辈者丑诬妄造。其后孙盛鱼豢王隐朱
凤之流,传播秽言,以为信史。承祚身仕晋武之世,羁旅孤危,其时典午方隆,王沈诸党逆之徒,咸据高
位,其书盛行,乃悉归刊削,绝不顾忌,此所以为良史也。裴世期注遍搜异说,而于《高贵纪》注,未有
《晋书》所称一字。《彭城王据传》亦不注司马师本欲迎立之言。盖晋人多诬,世所共悉,而高贵贤明好学,
见酷逆臣,亦古今所共痛。唐修《晋书》,何嫌何疑,乃舍承祚之直笔,而拾王沈之奸唾,满纸丑言,自成
秽史,许敬宗辈真犬彘也。刘子玄云,古之书事也,令乱臣贼子惧;今之书事也,使忠臣义士羞。每诵斯
言,为之三叹!
十月十九日
晋武帝纯孝性成,三代以下不多得。《礼志》中载其答诸臣请复膳易服诏云:吾本诸生,家传礼来久,
何至一旦便易此情于所天?上陵诏云,此上旬先帝弃天下日也,便以周年,吾荣莹当复何时一得叙人子之
情邪?答诸臣请不服衰 诏云:亦知不在此麻布耳,然人子之思,为欲令哀丧之物在身,盖近情也。又云:
患情不能跛及耳,衣服何在?答群臣请除太后丧诏云:不能笃孝,勿以毁伤为忧也,诚知衣服末事耳,然
今思存草土,率当以吉物夺之,乃所以重伤至心,非见念也。其言皆真挚可味。汉文短丧,意以便民,后
遂不知其本。晋武能以身率先,毅然行之,而当日群臣必夺其志,不知是何肺腑也。试问降膳素衣,人主
行此于宫中,何损于天下之事?而谏者动以海内未平,万几事殷为言。其时首列名者太宰司马孚太傅郑冲
太保王祥太尉何曾司徒司马望司空荀ダ。孚司马氏所称名德,冲祥曾ダ皆当时所谓至孝也,而力强其君以
从短丧,忠孝之道,如是而已矣。其后杜预造皇太子短丧之议,谓天子古无行服三年之制,高宗谅ウ者,
除服而不言,故不云服丧三年,而云谅ウ三年,明不复寝苫枕土,以荒大政也。夫既云百官总己听于冢宰,
则固不听政矣,言且可以不言,而身不可以行服,遁辞害理,可谓无人心者也。又引翟方进自以身为汉相,
居丧三十六日而除,明国典之不可腧,而况于皇太子?是所谓饮狂药以药人也。顶之经学,从可知矣。王
彪之议丧终,遇闰即当先除,不宜取闰以腧期限,而以博士吴商谓当俟闰终,小官之言不足准,则蒙面丧
心,出此丛土,此其为桓温草废海西奏,故能悍然不疑。而当时史臣,犹夸其朝服当阶神采毅然也。典午
之世,名教埽地,深可悲哉!
十月二十三日
《四夷传》序论皆佳。《桓玄传论》备言帝王之兴,必有符瑞,而玄无之,故败。此等鄙识妄言,污之
信史,深为可笑,盖又出许敬宗李义府辈奴才之笔耳。其言玄之生有大星坠于盆,如二寸火珠,其母马氏
以瓢接取吞之,遂有娠。夫二寸之大,既不可吞,星火铄金,岂敢入口?马氏温之孽嬖,并非异人,揆之
情理,万无此事。且玄骄淫狂竖,绝无才能,乘晋不纲,反覆得利,竟行篡窃,旋致歼夷。观其行事,昏
惰恒怯,鄙陋诈伪,不特羿卓所羞称,亦为殪莽所不取,晋之豺狼,桓之枭獍,不祥莫大,厉气所锺,而
犹夸其诞生,诧其奇异。盖以当日桓氏门客如王谢之徒,妄相造饰,而玄又小有文藻,自称名士。篡立以
后,卞殷丑类,导谀献媚,作此祯符,以伪孽之盗干,比贼莘之降瑞,岂知燕卵本可吞之物,大星非下咽
之需,史臣载之,无识甚矣!
十月三十日
刘元海僭位时,下令称绍修三祖之业,追尊蜀后主为孝怀皇帝,立汉高祖以下三祖五宗神主而祭之。
案五宗者,文帝太宗、武帝世宗、宣帝中宗、明帝显宗、章帝肃宗也。元帝号高宗,成帝号统宗,以议出
王莽,中兴时已去之。(宣帝中宗之号,亦莽所议加,故光武时复特诏追尊孝宣皇帝为中宗,后汉书本纪中
特书之,以见非用莽之议。)和安顺恒四帝,亦有穆恭敬威四宗号。董卓时因蔡邕议四帝无功德,亦去其号,
故元海此令,自高帝光武外,亦止举文武宣明章五帝功烈之盛,所谓五宗,无可疑矣。惟三祖则汉自高帝
号太祖、光武号世祖外,无称祖者。而《王弥传》载元海谓弥之言,称昭烈为烈祖。三国时魏吴皆有祖宗
之号,(孙坚号始祖,权号太祖。)惟蜀汉昭烈以天下未一,谦而不居,疑烈祖之号亦元海所追尊,与谥后
帝为孝怀同出一时,史失载耳。(汉高号太祖,谥高皇帝,而史记汉书皆于纪首即僻高祖,以下亦俱作高祖。
不知何故也。刘元海自以承汉后,此令首云昔我太祖高皇帝,固未尝误,其下言高祖以下者史文耳。)刘氏
《载记》论曰,懿彼武王,殷之列辟,载旆乘时,兴兵誓野,投焚既陨,可以绝言,而轻吕旁挥,彤弧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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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岂若响清跸于常道之门,驰金车于山阳之馆。故知黔首来苏,居今爱古,白旗陈肆,古不如今。是谓
曹丕司马炎贤于武王舜禹之事,吾知之矣。唐史臣许敬宗辈虽谬妄,不至于此。其为此言,盖为唐之待鄯
公地,故不觉其辞之悖也。然陈留王终晋之世,礼极优崇,朝会位在皇太子上,三代以后,晋之待曹氏,
床之待柴氏,可谓厚矣。(晋与赵宋国势最弱,乱亦最甚,而曹柴两姓,卒无风尘纤芥之警,盗贼亦未有假
之以生心者,然则大公为心,报固不爽,其动以禁防前代为言者,胡弗思哉。)
十一月初三日
《晋书》于石氏慕容苻姚诸人,皆先举其所居郡县,而后系之曰羯人或鲜卑人或氐人或羌人,独于刘
元海曰新兴匈奴人,仅举郡而无县,于例既不书一。且四夷传言魏武分匈奴为五部,左部居太原故兹氏县,
北部居新兴县。(此县字衍。)元海《载记》亦云左部居太原兹氏,北部居新兴。元海为左部人,世为左贤
王,领左部帅,则当为兹氏人,非新兴人矣。兹氏魏时改属西河郡,晋时西河为国,移治兹氏,改兹氏曰
隰城。是元海当曰西河隰城匈奴人,于例方合。
《四夷传刘元海》、《载记》两兹氏,官本俱改曰泫氏,盖以《地理志》晋时太原无兹氏,而上党有泫
氏也。不知泫氏自汉及晋皆属上党,未尝属太原。兹氏两汉志皆属太原。晋时所属既移,县名又改,故《四
夷传》曰太原故兹氏县,加一故字,明尔时已无此县也。泫氏今山西泽州府高平县,兹代今山西汾州府汾
阳县及孝义县地。《载记》曰建武初南单于入居西河美稷,今离石左国城即单于所徙庭也。案后汉西河郡本
治离石,《晋志》西河统县四,尚以离石居首,离石今汾州府之永宁州及临县地。左国城在永宁州东北二十
余里,左部城在孝义县南,庆稷废县在汾阳县西北,明元海家世所居,不出今汾州府境。故元海初为离石
都尉,(此据前赵录,载记作北部,盖误。)后始僭位,亦都离石,其不当作泫氏明矣。
《三国志》、《魏武帝纪》建安二十年省云中定襄五原朔方郡,郡置一县,领其民,合以为新兴郡,明
所统有四县也。(续汉志注引脱两郡字,遂不可解。)《晋志》言后汉灵帝末,羌胡大扰定襄云中五原朔方上
郡等五郡,并流徙分散,建安二十年,始集塞下荒地,立新兴郡。阚る《十三州志》、《元和郡县志》所言
略同。其所领县仍有定襄云中之名,改五原为九原,亦仍秦时之旧,以九原为郡治,(汉时五原郡,所统本
有九原五原两县。)而九原定襄皆移置于太原阳曲县界,非汉时故地矣。(汉故阳曲县。为今忻州地,非今
太原郭下之阳曲县也。)晋时新兴郡统县五,惠帝改为晋昌郡,今山西忻州及所属定襄县保德州、太原之岢
岚州及岚县、大同府之大同县、甯武府之五寨县,皆其地也。
十一月初六日
校《晋书》、《隐逸传》一卷,此传至四十人,又附传者二人,颇不寥寂,盖以世乱方甚,又士尚清谈,
玄宗多悟,故岩枯泽槁,较为多耳。孙登范粲陶潜尤其眉目,非唐宋以下人所及也。序论皆拙劣之至,读
之邑邑。
十一月十九日
校《晋书》王祥王览郑冲何曾何劭石苞石崇传一卷,此传极状祥冲曾之浮湛固位,史文之微婉者。曾
传备引傅玄《傅子》中语,叹曾之为大孝,而下历著曾行事之丑,又以旁见玄之为人,亦可想而知也。盖
曾与傅嘏荀ダ同为司马之死党,曹氏之贼臣,而却自居正人,不归贾充等下流之恶,故史特著之。祥虽彼
善于此,然传载其高贵以祥为三老日,云祥几杖南面以师道自居,未识其所谓道者何道也二语,言外之意,
不堪其丑。王氏鸣盛论《晋书》此卷,与《后汉书》、《胡广传》同一笔法,有识哉。
十一月二十六日
校《晋书》、《孝友传》一卷,《忠义传》一卷。《孝友传》中如刘殷王延,后皆仕于刘聪,王伯厚以为
讥。然晋人如王祥何曾苟ダ皆称至孝,而皆不忠于魏;曾颉至佐晋以倾魏,于殷延何责焉?祥与延皆为后
母所虐,皆有盛冬求鱼得于冰上之事,而延能死刘氏靳准之难,效子胥抉目之言,较之休徵,加一等矣。
嵇绍与王裒不可同年语也,裒父仪虽为司马昭所杀,然哀本昭之司马,因军败不自请罪,而反归罪于
昭,因以致死,非不顺昭者也。裒本可以仕而不肯仕,所以为孝也。绍父康则以不党司马氏而死,绍之所
处,当与诸葛靓同,观靓之事,则绍必不可为晋臣矣。山涛劝绍以仕,此竹林之绩风,清谈之结习也,绍
幸以一死盖之,既仕则宜死也。《晋书》以裒入《孝友》,以绍入《忠义》,而论中以两人并衡,谓趣异而理
同,又引《左传》天可雠乎之言,非也。守父之志而不仕,安得谓之雠乎?
嵇含之《吊庄周文》,可为破一代之膏肓,缋末流之毛发,与王沈之《释时论》、鲁褒之《钱神论》,皆
有晋之蓍龟也,季世不纲,险讠皮颠倒,千古一辙,读之可叹!
十二月初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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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校《晋书》王逊至朱序传一卷。逊以功名终,未尝败衄,不当入此卷中。羊鉴一无事迹,惟有讨徐
龛一事,不足立传也。
十二月十一日
《晋书》、《刘毅传》,载毅罢江州军府之奏,下云于是解悦毅移镇豫章,悦者,庾悦也。按《宋书》、《庾
悦传》作解悦都督将军官,移镇豫章,《宋书》是也,移镇豫章者乃悦而非毅。悦本以建威将军兼督豫州司
州等六郡,为江州刺史,治寻阳。毅以其时所督军府鳞次,而江州地险民疲,置军多费,故奏罢之,而悦
遂解将军及所督豫司两州之郡,但以江州刺史移镇豫章,豫章本江州所属郡也。晋代以来,刺史兼都督者
得专生杀,其次为监,皆持节,而往往以此州刺史兼督彼州,其权重有至八州十州十六州者,而各州仍各
有刺史。又一州所属之郡,亦彼此分割,有一州而数人分督之者,并有一郡而数人兼督之者。其别有使持
节都督持节督假节监三等,悦虽解军府,而刺史如故,故《宋书》下云,悦不得志,疽发背,到豫章少日
卒也。毅本以都督豫州扬州为豫州刺史,镇姑孰,(晋属于湖县,今安徽太平府当涂县。)地逼建康,虽名
藩镇,实执朝权。故刘裕讨卢循,以毅知内外留事,又转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都督,乃加督江州而非
莅江州也,故毅奏有所统江州之语。其后毅为都督荆甯秦雍司(晋书误作四,从钱氏大听说改正。)州荆州
刺史,始去朝廷,故下云既出西藩,虽上流分陕,而顿失内权也。若豫章则在晋时为外郡,非形胜地,岂
得以毅居之?而《晋书》又云夺悦豫章,何其谬也。唐人修《晋书》,不明当时官制,颠倒增改,于前后事
语,亦不一相检窍,盖官书之疏,史馆之陋,向来如是。至毅此奏,虽衔庾悦夙恨,然其言实切事势,不
愧经国,故晋宋《书》皆全载之。毅备经悦挫辱,而此奏尚称悦甚有恤民(晋书作恤隐,唐避太宗讳。)之
诚,且仅解其军府,不失以直报怨。《晋书》谓其褊躁如此,则以毅与裕不平而悦为裕党,故宋人归罪于毅,
而唐人沿之,此又读史者所当知也。
十二月十三日
夜校《晋书》周处周访两家共一卷,是正十余条。其《周访传》有云贼率(即帅字。)杜曾挚瞻胡混等
迎第五猗奉之。考《世说》、《言语篇》挚瞻曾作四郡太守大将军户曹参军,复出为内史,别王敦云云,注
引挚氏《世本》,称瞻为太常虞兄子,高亮有志节,以言辞忤王敦,左迁随郡内史。后知敦有异志,建兴四
年与第五猗据荆州以拒敦,为敦所害。是瞻固晋之忠臣矣。第五猗受愍帝之命,由侍中出为荆训刺史,时
元帝已有江表之地,而长安旋没于刘聪,愍帝被虏,猗特不顺于元帝,与华轶周馥同科;元帝之讨灭猗等,
正与汉光武之杀谢躬无异。而《晋书》、《元帝纪》遽书猗与杜曾同反,已为乖误;至王敦此时方为元帝所
倚信,未有反迹。要之挚瞻自以忤敦而死,而名为贼帅,何其谬耶?予校此书,不特正定疑误,多钱王二
君所未及,其间发潜诛隐,别白是非,每足祛千载之蒙,惜当世能读之者少耳。
光绪乙亥(一八七五)九月二十四日
校《晋书》列传刘毅至何攀一卷,刘颂李重传一卷。毅传有云:汉魏相承,爵非列侯,则虽没而高行,
不加之谥,至使三事之贤臣,不如野战之将。此汉晋礼志皆所未载。王厚斋辑《汉制考》及近人孙颐谷《读
书脞录》中补辑数条,皆亦未采及也。
九月二十七日
校《晋书》傅元傅咸傅只传一卷,皇甫谧挚虞束皙王接传一卷。《挚虞传》云,时太庙初建,诏普增位
一等,后以主者承诏失旨改除之。虞上表曰:臣闻昔之圣明,不爱千乘之国,而惜桐叶之信,所以重至尊
之命也。前乙已赦书,远称先帝遗惠余泽,普增位一等,驿书班下,被于远近,莫不鸟腾鱼跃,喜蒙德泽。
今一旦收既往之诏,夺已澍之施,臣之愚心,窃以为不可。案仲洽此奏,深明国体,此予于去年十一月穆
宗以天花将愈加恩王公大小臣工,十二月穆宗晏驾,王等请追收前命,两宫从之,窃议以为虽见诸大臣之
忠悃,而于国体非宜。倘以尔时或骤晋宫衔,或优迁爵秩,至赏双眼花翎者十余人施恩太过,则何不让之
于先,而乃辞之于后。且其中有特予迁官者,使奉诏后已得升除,亦将更贬之乎?谓当臣下恳请撤销,而
朝廷下诏,以大行有命,不复追夺,方为两得也。
九月二十八日
校《晋书》列传解系至贾疋一卷,愍怀太子传一卷,陆机陆云陆喜传一卷。解系解结缪播索靖皆晋之
忠臣,而与孙旃孟观牵秀张方等逆乱之人同卷,善恶溷淆,莫此为甚。即皇甫重阎鼎贾疋,亦耻与为列焉。
李含夙有清名,为郭弈傅咸等所称重,而反覆乐祸,首倡乱端,西晋之亡,实含成之,与汉末贾谢,情罪
无异,迹其悖逆,较张方凶竖,尚加一等也。
《山涛传》云,涛志必欲退,因发从妇弟丧,辄还外舍。《傅咸传》云,时司隶荀恺从兄丧,自表赴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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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听之而未下,恺乃造杨骏。咸奏恺同堂亡陨,方在信宿,圣恩矜悯,听使临丧,诏未下而便以行造,急
谄媚之敬,无友于之情,宜加显贬,以隆风教。张辅传,梁州刺史杨欣,有姊丧未经旬,车骑长史韩预强
聘其女为妻,辅为中正,贬预以清风俗。夫从兄及姊之丧,以今日论,虽贤士大夫未闻变服,人亦无从知
之。至古人嫂叔无服,况从弟妇丧,何关伦纪,而当时重之如是。盖晋虽承魏之敝,尚风流而忘名节,君
臣大义,多不复知,而私家礼法犹严,清议犹峻,非后来之所及也。(傅咸张辅两条,日知录亦引之。)
九月二十九日
校《晋书》列传,却说阮种华谭袁甫传一卷,是正四条。却说传,说自言贤良对策第一,而阮种传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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