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种与却说及东平王康俱居上第,后更廷试,又擢为第一,则说非第一矣。然细窍之,盖初试说第一,更
试种为第一也。说拜议郎,种初除尚书郎,汉晋凡举贤良方正直言对策第一者,多拜议郎,则说为第一信
矣。种传又擢为第一,又字盖乃字之误。(汲本作及,官本作又。)说种康三人居上第,犹世所称三鼎甲也。
其更试,犹今之覆试也。当日晋武慕法两汉,特举贤良,而种传言毁誉之徒或言对者因缘假托,帝乃更延
群士,廷以问之,盖庸琐之徒,护持资格,恶闻异,乐守故常,固自古而然也。国朝康熙之初,圣祖仁皇
帝特开博学宏词科,优礼备至,而吏议犹力抑之,其授官皆出特旨。然由布衣进者五人,西河子德,幸即
告归;竹姹稼堂,终以获谴,一时哄然,有野翰林之目,古今一辙,可叹也夫!
九月三十日
阅《晋书》。劳季言谓《周处传》中弱冠为乡里所患及入吴寻二陆事,采自《世说》。以处传及《陆机
传》孜之,处长于机二十五岁,知小说妄传,非事实也。此真善读书者,因此并可证世传陆机所《周处碑》
亦伪作。
光绪辛巳(一八八一)十二月十九日
△宋书(梁沈约)
《宋书》、《夷蛮传》中因西南夷诸国皆事佛,遂及晋以后佛教之盛衰,朝制之崇抑,并传宋世名僧道
生慧琳慧严慧议摩诃衍等,此史家因事附见,其法最善。六朝以来,释教盛行,多有关于时事,没之不见,
既为非实,而《魏书》特立《释老志》,亦为非体,惟类叙之法最宜。后人不用此法,于是唐修《晋书》,
以鸠摩罗什单道开佛圆澄入《艺术传》;《旧唐书》以一行玄奘等入《方技传》,已为不妥,而东晋之道安支
遁竺法深等,遂致无类可归,《新唐书》并不载玄奘,而梁之实志亦并无传。傥如《宋书》之法,即禅教之
始,南北之宗,亦可因文叙述,史家所不宜略也。(旧唐书于神秀传,附叙达摩至惠能神秀南北宗之分未为
不善。惟以神秀等入方技传。终未安。赵云松谓方者方外也。是忘汉志以方技指经方矣。)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十一月初一日
《宋书》、《鲁爽传》,义宣初举兵召秀,(爽之弟。)加节进号征虏将军,当继谋之俱下。《官本考证》
云谋南监本作湛,谓徐湛之也。慈铭案,徐湛之非义宣党,且早为元凶所杀,湛字亦不得误作谋,盖当作
谌,谓义宣参军刘谌之也。《义宣传》言遣谌之等率军下就臧质。《臧质传》言义宣腹心刘谌之,南监本正
作谌。此传未出刘谌之姓名,因《臧质传》屡见刘谌之,而此传系质传后,遂略其姓,亦是休文疏处,或
传写所脱,北监本汲古本遂皆误谌作谋,官本悉据北监。作考证者,因见此传上文有元凶谓秀曰我为卿诛
徐湛之之语,遂不辨其前后文理,而以徐湛之当之,可笑甚矣。又此传云益州刺史刘秀之遣军袭江陵,秀
击破之,义宣还江陵,秀与共北走,众叛且尽,秀向城上射之,中箭赴水死。《官本》作秀之向城上射之,
多一之字,盖以为刘秀之也。案刘秀之为益州刺史,此时何由入荆州,而鲁秀亦不能至益州。且北走者尚
有义宣,则射死者果何人?自城上射下,亦不得云向,盖传文本当作秀向城,城上射之,脱一城字耳。义
宣传言,义宣走未出郭,众散尽,夜还向城,则秀当亦走回荆州。时竺超民已志在归顺,为荆州城守,故
从城上射之。观义宣之还,超民即送入狱,则秀可知矣。北监本多妄改,大略如此,而《官本》误因之。
十二月初一日
夜阅《宋书》谢灵运《山居赋》、《齐书》张融《海赋》,二赋实六朝奇作,而诸夺太多,张赋尤甚,不
可句读,苦无善本校之。
十二月初二日
《南史》、《臧质传》,质走至寻阳,焚府舍,载妓妾入南湖,摘莲瞰之。案《宋书》质传,质自寻阳载
妓妾西奔,使所宠何文敬领兵居前,至西阳,太守鲁方平诳文敬弃众而走。质往投妹夫武昌太守羊冲,既
至,冲已为郡丞胡庇之所杀,无所归,乃入南湖,逃窜无食,摘莲瞰之。《南史》载妓妾下当有脱文,延寿
125
不至疏略如此也。入南湖下逃窜无食四字,亦不可省。
《宋书》、《沈庆之传》,庆之既为前废帝所杀,赠侍中太尉如故,谥曰忠武公。太宗即位,追赠侍中司
空,谥曰襄公。《南史》同。案明帝之赠反较废帝为下者,以泰始初于景和之政一切反之,故其时诸臣存者,
官爵一例削退,见沈攸之等传。(攸之废帝时封东兴县侯,太宗即位,以例削封。)庆之先于孝武时授司空,
固辞,至废帝时拜太尉,故明帝转以司空为赠而去其太尉也。惟庆之本封始兴郡公,尝以始兴优近,求改
南海郡,孝武不许,而明帝泰始七年改封苍梧郡公,则似有意贬下之,犹襄之谥亦远逊忠武也。
沈攸之人不足数,然其起兵实忠于宋。《南齐书》、《张敬儿传》载攸之与齐高帝绝交书,其辞甚直。《宋
书》、《攸之传》不载,然犹载其与武陵王赞一书,犹足见其本心。《南史》皆削之。惟《宋书》载齐高帝讨
攸之时,尚书符征西府一檄,《南史》亦削之,是也。攸之起兵,与魏之母邱俭诸葛诞情事正同,而檄文起
处,适引俭诞为比,可发一噱。《南齐书》、《柳世隆传》亦载此檄而去其首数行,岂萧子显悟而删之欤?然
子显为齐高之孙,而敬儿传备载沈《书》及高帝答书,此直道之在人心也。高帝答书,周彦伦所为,见《南
齐书》、《彦伦传》,《南史》亦略之。尝谓绝交书及答书宜全入攸之传中。
《宋书》、《谢灵运传》,灵运《山居赋》有两瞀通沼语,钱竹汀谓瞀字字书所无,访之通人,亦无知者。
案此赋自注中屡言前瞀后瞀,则必非误字。又《南齐书》、《周彦伦传》,彦伦为山阴令,县旧订滂民以供杂
使,彦伦力言滂民之困,又有上虞以百户一滂大为优足之语,滂民亦不知何解,盖皆当时吾越方言也。
《宋书》、《臧寿传》随府转镇南将军,《傅隆传》年四十始为孟昶建威将军。案两将军俱当作参军,各
本皆误。
《宋书》、《谢瞻传》,弟嚼,幼有殊行,所生母郭氏久婴锢疾,恐仆役营疾懈倦,躬自执劳。为母病畏
惊,微践过甚,一家尊卑,感嚼至性,咸纳屦而行。案微践过甚者,谓践屦甚微,恐以行步声惊其母也,
六朝每有此等句法。故下云家人咸纳屦而行,其情事如见。汲本南北监本皆同,而《南史》误作母为病畏
惊而微贱过甚,《官本》遂据以改《宋书》。试思上已云所生母,则自非正嫡,不必又言微贱,且妾婢皆为
微贱,亦不必云遇甚,而于下家人咸纳屦行语意亦不贯矣。
《宋书》、《孔季恭传》,季恭子灵符,入为丹阳尹,山阴县土境褊陕,(俗作狭。)民多田少,灵符表徙
无赀之家于余姚鄞贸阝三县界,垦起湖田,此可见吾邑人丁之盛,六朝已然也。其《传论》云,会土带海
傍湖,良畴亦数十万顷,膏腴上地,晦直一金, 杜之间,不能比也。此可见吾邑田价之高,古今如一也。
《宋书》、《孔琳之传》,言今世惟尉之职,独用一印,至于内外群官,每迁悉改,终年刻铸,丧功消费,
是六朝以前易官即易印。近儒纷纷考窍,或据《汉书》、《朱买臣传》以为一人一印,或据《后汉》、《马援
传》注,以为官不易印,盖未检此传也。
《宋书》、《鲁爽传》,爽版南郡王义宣云,丞相刘今补天子名义宣。爽奉武夫,乐乱自不必言,而孔琳
之于晋安帝时论铸印事,亦云官莫大于皇帝,此万非后世所敢言者也。黄架洲《明夷待访录》谓古者天子
位高冢宰一等,故天子崩,冢宰摄政,固非骇人之论耳。
《宋书》、《蔡兴宗传》言右卫将军王道隆诣兴宗,不敢就席,良久方去,竟不呼坐。因及元嘉初中书
舍人狄当(当作秋当。)诣王昙首、中书舍人王弘诣王球二事,王弘乃昙首之兄,球之从祖兄,为元嘉功臣
之首,位司徒太保,勋贵莫二,必无人敢与之同名。而《南史》作弘兴宗。其下又云弘还,若弘既是姓,
则下之还,应称名,盖皆误也。《南史》、《王球传》作徐爰,差为得之。爰后在孝武时兼著作,修《宋书》,
而在元嘉时则权宠未盛,盖爰误作宏,又转为弘,《宋书》复因上言王昙首,遂讹王弘。《南史》因在《蔡
兴宗传》遂谒作弘兴宗。要皆传刻之谙,非沈李之误。
《南史》、《江柘传》,弟祀字景昌,位镇北长史南东海太守行府州事。案上言祀在明帝时已由卫尉作侍
中,郁林时与始安王遥光尚书令徐孝嗣等称六贵,与柘同见杀,安得谓终于长史太守。考《南齐书》云,
祀初为南郡王国常侍,历高祖当作高宗。骠骑东阁祭酒秘书丞、晋安王镇北长史南东海太守行府州事,是
皆谓其历宫耳,《南史》省去数语,遂于官制不明。
《南史》之改并宋齐诸书,诚多未善。于《宋书》所载朝章国故,刊落尤多,《南齐书》中关系之文,
亦多删削。惟其与氏族连合为传,则别有深意,殊未可非。盖当时既重氏族,而累经丧乱;咱牒散亡。北
朝魏收《魏书》犹多子姓合传,南朝则沈约萧子显姚思廉等,专以类叙,于兄弟子姓,分析太甚,李氏故
力矫之。其书本为通史之体,与八书各自行世,故先以四代帝纪,次以四代后妃,而各代列传,又皆先以
诸王,其诸臣则有世系者皆联缀之,以存谱学。若欲孜时代先后,则区分类别,自有本书,固并行不悖者
也。大凡古人著述,须细推其恬,不可率尔讥之。
126
十二月初七日
《宋书》、《世祖纪》雍州刺史海陆王休茂杀司马庾深之举兵反,义成太守薛继考讨斩之。《官本考证》,
万承苍曰,按休茂传,薛继考乃为休茂尽力之人,而此纪忽以为讨斩休茂,何悖谬若此。《南史》作参军尹
元庆起义讨之,殆是其实。慈铭案,本书休茂传,言继考初为休茂尽力攻城,及元庆起义,斩休茂,继考
以兵胁行府州事刘恭之作启事,言继考立义,(今本宋专止义上脱继孝二字。)自乘驿还都,因得封赏,寻
事泄伏诛。是当日本以为继考起义诛休茂,记注因而书之,后虽事泄而国史竟不追改,休文亦遂仍之,此
亦可证沈书多本徐爰之旧。《南史》于休茂传甚略,但载元庆之禽斩休茂,不言继考事,而本纪亦改为元庆,
此是李氏之细密处。《宋书》言继考先以冒功封侯,后虽被诛,而亦不言封赏元庆,盖尚有脱文也。万氏不
一考《宋书》休茂传,《南史》亦仅观本纪,故尚为疑辞,而人误以斩之为讨之,反诋休文为悖谬,亦可笑
矣。
《宋书》、《前废帝纪》永光元年八月庚午以尚书左仆射颜师伯为尚书仆射,《官本考证》万屡曰:一本
上尚书下无左字,下尚书下有左字,两本皆误也,当作以尚书右仆射颜师伯为尚书左仆射,下云以吏部尚
书王景文为尚书右仆射,即代师伯之任。慈铭案,前一年十二月乙酉,已书以尚书右仆射颜师伯为尚书左
仆射,何此复重出乎?考《南史》十二月乙酉下作以尚书右仆射颜师伯为尚书仆射,无左字,次年八月庚
午下,作以尚书仆射颜师伯为尚书左仆射,与万氏所指一本同。师伯传云,大明七年补尚书右仆射,废帝
即位,又迁尚书仆射,领丹阳尹。废帝欲亲朝政,发诏转师伯为左仆射,以吏部尚书王景文为右仆射,夺
其京尹,又分台任,师伯始惧。据《晋书》、《职官志》尚书左右仆射,经魏至晋,迄于江左,省置无恒,
置之则为左右仆射,或不两置,但曰尚书仆射,是仆射不必左右相代也。师伯于孝武世为右仆射,其时尚
有刘遵考为左仆射,及遵考迁后,师伯遂专任省事,故师伯传云师伯辅幼主,尚书中事悉以委之也。及以
右仆射迁仆射,是时无左右也。至是以师伯为左仆射,而以王景文为右仆射,所谓分其台任也。尚书本为
省,而六朝以来台合事皆综之,故仆射遂为宰相之职。此下诛尚书仆射颜师伯,仆射上当加一左字。《南史》
此纪上下文及师伯传皆不误。《宋书》汲本监本传刻垃误,万氏见一不误之本,不能考正,而反妄辨其是非,
所谓书愈校而愈广矣。
《宋书》、《顺帝纪》升明元年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沈攸之进号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句)尚书左
仆射中领军镇军将军南兖州刺史齐王(即萧道成,休文讳其名,皆追称齐王。)为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
军刺史如故,句中书令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抚军将军刘秉为尚书令加中军将军。慈铭案,其时王僧虔为中
书令,(见齐书僧虔传。)而《宋纪》例不书中书令之除代,盖不重其官。袁粲以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为尚
书令,苍梧王时四贵辅政,以粲为首,褚渊次之,刘秉又次之,萧道成又次之。至是以道成独与其下谋弑
苍梧,迎立顺帝,遂擅大权录尚书事,南朝所谓录公而尚虚尊粲等,以粲为司徒而己为司空处其下。此纪
中书令当作尚书令,而开府仪同三司下有脱文,当日尚书令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袁粲为司徒中书监,(句)
中书监护军将军褚渊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传写者以上下两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文相涉,遂致中脱耳。
粲官司徒在司空上,而尚书令在录尚书下,故去尚书令代褚渊为中书监,而渊代粲为卫将军,刘秉代粲为
尚书令也。《南史》、《顺帝纪》叙沈攸之萧道成进官后云,以袁粲为中书监司徒,以褚彦回为卫将军,刘节
彦(秉之字,李氏避唐世祖晒嫌讳。)为尚书令,而褚渊以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见《南齐书褚渊传》。
十二月十二日
校《宋书》,读颅觊之《定命论》,(其弟子愿所作。)周朗报羊希书,上世祖言事书,邓琬为晋安王子
勋诗太宗檄,太宗命台臣与袁ダ书,皆六朝文之佳者。王微与江湛与从弟僧绰与何偃三书,皆历落有古致,
于六朝别一蹊径,惜请夺已甚,多不可读。沈约谓微为文古甚,颇抑扬,微亦自言文词不怨思抑扬则流澹
无味,今虽甚脱误,而兀傲自喜之意,犹可想其宗旨。其告弟僧谦灵文,沈折曲至,无意于文而文尤佳,
令人不忍卒读也。谢晦上太祖两表,激烈简至,其词甚直,足以推见当日情事实由王华兄弟构陷,晦与徐
傅本心可原。《南史》慨从刊落,皆为非是。
《宋书》、《百官志》尚书令任总机衡,仆射尚书分领诸曹,左仆射领殿中主客二曹以下,言吏部等六
尚书领某某曹而独不及右仆射。据《晋书》、《职官志》云,祠部尚书常与右仆射通职,不恒置,以右仆射
摄之。若右仆射阙,则以祠部尚书摄知右事,是《宋志》左仆射领殿中主客二曹句下有脱文,当取《晋志》
补之。因右仆射领祠部尚书之职,故下列吏部祠部度支左民都官五兵,实有六尚书,而总之曰五尚书二仆
射一令,谓之八坐;以祠部尚书即右仆射,故止曰五尚书也。若仆射止有一人,则置祠部,尚书有六而仍
为八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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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百官志》中书令一人,中书舍人一人,中书侍郎四人,中书通事舍人四人。慈铭案,中书舍
人一人,当据《晋志》改作中书监一人,今各本皆误。六朝止有中书通事舍人,无单称中书舍人者。晋宋
两志所叙皆甚明。史有径曰中书舍人者,省文耳,至中书有令有监,自魏文帝始置,垃 机密,至晋弥重,
权在尚书令上。故苟勖自中书监迁尚书令,以为夺我凤凰池也。东渡以后,任专尚书,于是中书监令或止
设一人。至宋世而中书监或特以为重臣之加官,中书令之授益轻,如傅亮何尚之皆由中书监令转尚书令,
孝武以尚书令袁粲为中书监开府仪同三司领司徒,而加护军将军褚渊尚书令,渊固辞,粲亦辞领司徒,乃
复以粲为尚书令,而渊为中书监,此其轻重较然已明,而中书令则孝武以后尤轻其选。如何戢在顺帝时已
为中书令,(见南齐书何戢传,盖代王僧虔。)至齐高帝时为吏部尚书,帝欲加以散骑常侍,而褚渊不可;
张绪于高帝初已为中书令,帝后欲以为仆射,而王俭不可;盖几与黄散相出入矣。《宋志》此下云汉成帝改
中书谒者令曰中谒者令,罢仆射,今各本俱误作罢谒者,亦当据《晋志》改。
宋称荆州为陕西,《宋书》、《蔡兴宗传》云,兴宗出为南郡太守行荆州事,外甥袁ダ曰:舅今出居陕西。
《邓琬传》云,荆州刺史临海王子顼练甲陕西。《王弘传》、《谢晦传》亦皆称荆州刺史为分陕。盖江左以扬
荆二州为极重,比周之二伯分陕,以扬州为东陕,故以荆州为西陕也。
《宋书》、《张劭传》,子敷演敬,《南史》敬作镜,盖赵宋避太祖之祖讳敬,故改为镜,《宋书》则改之
未尽也。《官本》乃俱改为镜,又载之于考证,以示其校改之精,岂知尔时人无有以镜为名者乎。
《宋书》、《张劭传》本亡,后人杂取《南史》等书补之,故劭子敷,兄子畅,皆别有传,而此卷劭传
后复重出敷传,言敷因父亡毁瘠成疾,伯父茂度譬之,敷益感恸,绝而复苏。茂度曰,我比止汝,而乃益
甚,自是不复往,未棋年而卒。此传未字误作来字,卷六十二《张敷传》自作未而卒,《南史》亦同。《官
本考》证万承苍乃力辨往来二字连文之误,谓来当作未,而不一引本书及《南史》,何烦辞费耶?又但言畅
传重出,而不知敷亦自有传,可谓粗疏矣。乾隆初武英殿刻诸史惟《史记》、《汉书》出齐氏召南手,故校
勘较精,考证亦最可观,《旧》、《新唐书》全以沈东甫之《唐书合订》为据,亦颇有校正。《后汉》、《三国
志》已为可笑,然有何义门校本,尚能是正数条。至《晋书》以下,则自郐无讥矣。《宋书》全出学士南昌
万承苍手,《南齐书》全出知州华亭王祖庚手,彼二人者,无论其学与识,视沈萧霄壤,即文章亦不中作奴
仆,而所作后跋,皆痛诋二书,无耻甚矣。
十二月十三日
夜点阅《宋书》、《礼志》。其读时令条内,引《魏台杂访》曰:前后但见读春、夏、秋、冬四时令,至
于服黄之时独阙不读令,不解其故。案高堂隆撰《魏台杂访仪》三卷,隋唐《志》皆同。而《晋书礼志》
引此事作魏明帝景初元年通事白曰前后云云,疑景初元年通事白曰八字是《杂访仪》原文,不解其故下亦
当有令升答辞,而晋宋《志》皆略之也。
光绪丙戌(一八八六)八月二十一日
△南齐书(梁萧子显)
《南齐书》、《高帝纪》,《梁书》、《武帝纪》,皆载系出萧何,何子郑定侯延,延后五世为望之,小颜《汉
书》注已纠其妄,其伪撰固不待言。惟两纪载自何至整凡二十世,名位皆同(惟第十二世吴郡太守永,梁
书作冰,盖字形相似而误。)而《齐书》云:整生即丘令傍,伤生辅国参军乐子,乐子生皇考承之,字嗣伯
(后追尊曰宣皇帝。)《粱书》云:整生济阴太守结,镑生州治中副子,副子生南台治书道赐,道赐生皂考
顺之,齐高帝族弟也。(后追尊曰太祖文皇帝。)是齐梁分支于淮阴令整。按其名字,傍铐为同父兄弟,乐
子副子为从父兄弟,承之道赐为从祖兄弟。而齐高帝名道成,其兄名道度道生,不应与其族父同以道字系
名,疑《梁书》叙世系,于副子下脱去一代,其人亦当以之字系名。而道赐与齐高帝为族兄弟,则顺之乃
高帝族子也。疑史文既脱,而后人妄改子字为弟以实之耳。至之字系名,六朝祖孙数世累见者多有,当时
习俗,固不拘也。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年)十月初四日
《南齐书》、《孝义》、《吴达之传》云:河南辛普明,侨居会稽,自少与兄同处一帐。兄亡,以帐施灵
座。夏月多蚊,普明不以露寝见色。兄将葬,邻人嘉其义,赙助甚多。普明初受,后皆反之,赠者甚怪。
普明曰:本以兄墓不周,故不逆来意,今何忍亡者余物以为家财。此事吾乡府县志流寓者皆失载。又《韩
灵敏传》云:诸暨东湾里屠氏女,父失明,母痼疾,亲戚相弃,乡里不容。女移父母远住苎萝,昼樵采夜
纺绩以供养。父母卒,亲营殡葬,守坟墓不肯嫁。此足为苎萝生色,府志列女虽已采之,而徵苎萝故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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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知西子,不知屠女。
南齐沛国刘子 ( )子瑚(琏)兄弟,立身行事,足为六朝第一流,汉儒之笃实,宋儒之谨严,皆
不是过。惜皆历事宋齐,陷二臣之律,二君非慕荣进,子 尤无宦情,屡次辞官,难进易退,而当时不以
此为嫌,使无宋儒大声疾呼,严其限断,在三之节,克守者稀矣。二刘若生宋元以后,两廉俎豆,不当首
及之哉。女不以醮二夫为耻,士不以易姓为非,此古人之所难,今人之所易也。
十月初五日
《南齐书》、《陆澄传》,澄领国子博士,时国学置郑王《易》、杜服《春秋》、何氏《公羊》、麋氏《谷
梁》、郑玄《孝经》。案下澄与王俭书,谓晋太兴四年,太常荀崧请置《周易》郑注,博士太元立王肃易,
元嘉建学之始,玄弼两立,逮颜延之为祭酒,黜郑置王,是其时国学已不立郑《易》,郑王《易》,当作王
弼《易》。王西庄谓置上当有一议字者,非也。澄明言太元取服虔《左氏》,兼取贾逵经,今留服而去贾;
太元有《谷梁》麋信注,颜益以范甯,麋犹如故,是诸家已早置矣。
独乃豚之俗字,始于六朝,《玉篇》尚无此字,《广韵》始收之豚下。《南齐书》、《江柘传》江夏王实元
妃索煮沌,刘喧曰:旦己煮鹅,不烦复此。今《南齐书》、《南史》各本皆误作肫,晋宋诸书《南北史世说》
屡见独字。
陆澄与王俭书,极言王弼《易》注之非。其下云,《左氏》太元取服虔而兼取贾逵经,服传无经,虽在
注中而传又有无经者故也,今留服而去贾,则经有所阙。案杜预注《传》、王弼注《易》,俱是晚出,并贵
后生,杜之异古,未如王之夺实,祖述前儒,特举其逢。又《释例》之作,所引惟深。(王西庄谓此下有脱
文是也。)是澄意本欲兼立贾氏,又以杜之注《左传》特较胜王之注《易》,虽意谓可立,非以为胜贾也。
又云《谷梁》、《太元》旧有麋信注,颜益以范甯,麋犹如故。尝谓《谷梁》劣《公羊》,为注者又不尽善,
恐不足两立,必谓范善,便当除麋。是澄虽不云范胜于麋,而意在去麋也。俭答书谓元凯注传,超迈前儒,
若不列学官,(案此下当有春秋二字。)其可废矣。贾氏注经,世所罕习,《谷梁》小书,无俟两注,存麋略
范,率由旧式。是俭意并不与澄同,而下云凡此诸义,并同雅论,盖以《左传》立杜氏,《谷梁》止立一家,
大略如澄议耳。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十二月初七日
读《南齐书》、《高逸》、《孝义传》。余最喜读南北朝时两流之传,以其际暴君接踵,乱臣代出,天地睢
刺,非此则人道几乎熄也。然诸史隐逸传中,亦鲜全节,萧齐世促,完美尤难。而褚伯玉臧荣绪刘纠庾易
宗测诸人,绝意人寰,嚼然云表。臧刘两子,实兼孝义。荣绪母丧之后,著适寝论,埽洒堂宇,置筵设席,
朔望拜荐甘珍。灵预亡之后,逢外祖忌日,生徒辍讲,闭门垂泣,(此事不载纠传中,且梁书孝义韩怀明传。)
此二事可以补礼经之未及,垂永感之恒规,正不独庚子陈经,著尊圣之盛典;云香导磬,想精梵之高踪耳。
光绪辛巳(一八八一)十一月二十九日
△梁书(唐姚思廉)
阅《南史》、《隐逸文学传》并校《梁书》、《文学处士传》。刘孝标之答刘沼,刘侯既重有斯难云云,乃
答书之序,非书也。自《文选》误收入书类,题为《追答刘沼书》,沿谙至今。考《梁书》、《文学》、《刘峻
传》,明云峻乃为书以序之曰,以下所载之文,悉与《文选》同。《南史》、《峻传》削去其文,但云峻乃为
书以序其事,皆不误也。文中绝无答书之语,而人莫之察,可见读书细心之难。
光绪戊寅(一八七八)十月二十四日
△陈书(唐姚思廉)
阅姚氏《陈书》。八书中以此及《北周书》为最下。盖思廉颇拙于文,《梁书》多因其父,经历两世,
纂集既详,论议亦美,《陈书》则殊帅帅,且一意主简,事迹多缺。北周制度文章,多拟古昔,德 又志浮
美,颇刊绮辞,而综窍未精,甄审失当,又篇简残缺,尤甚他书。然《南北史》多以一家合传,意重谱系,
致代不分,先后失序,故八书必不可少。而八书中尤要者,宋隋两书;次则《魏书》、《南齐书》、《梁书》。
盖五书皆详赡有体例,符玺刊落较多也。自明季李映碧、近时童石堂,皆以八书注《南北史》,虽取便披览,
终未允当。窃谓本纪宜用《南北史》,列传宜用八书而去其重复,平其限断,除其内外之辞,正其逆顺之迹,
更以彼此互相校注。志则用《隋书》中《五代史志》,而注以宋魏南齐诸志,庶为尽善矣。
同治丙寅(一八六六)八月初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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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书(北齐魏收)
阅《魏书》、《儒林》、《逸士》、《外戚》、《列女》传。魏世诸儒,谨守师授,尚有两汉遣风,不似江左
六朝,浮华相扇,然多失之固陋。张普惠引经据义,议论侃侃,虽不入《儒林》,其所学所守,魏世一人而
已。
夜读《魏书》李谧《明堂论》(见逸士传。其驳考工记一堂五室之制为狭小不容,近儒亦多疑之。惟江
艮庭谓其误会九筵七筵为咳堂基之四周,而不知是言一面之修广是也。)张渊《观象赋》(见术艺传,赋有
注,盖自注也。与隋李播天文大象赋可以参看。大象赋亦有注,或云李台,或云毕怀亮,或云李淳风,或
云苗为。孙渊如据孙之绿手写本刻入续古文苑,顾千里为之校勘,而未及张赋,岂偶忘欤。)
同治甲戌(一八七四)二月初八日
东汉以后,举士者大率孝廉秀才两途,孝廉犹唐之明经,秀才犹唐之进士,故孝策经学,秀策文艺。
世尚渐偏,以文为重,南北朝遂积重秀才。《魏书》、《邢峦传》,有司奏策秀孝,诏曰,秀孝殊问,经权异
策,邢峦才清,可令策秀。《北齐书》、《李广传》,广求举秀才,州郡以广经儒,虑其不娴文辞难之。《刘昼
传》,昼举秀才,对策不中,自恨无文藻,乃专意为文。《文选》所载啸齐王融永明九年永明十一年策秀才
文,梁任防天监三年策秀才文,皆务尚华藻。北齐《文苑传》所载樊逊秀才对策,文极赡丽,沿至隋时,
杜正伦一家三秀才,甚为当时称美。至于庸世,遂无人应举而进士始为极选矣。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二月十六日
《魏书序传》云,汉初魏无知封高雇候,子均,均子恢,恢子彦。彦子歆,字子胡,成帝世位终钜鹿
太守,仍家焉。歆子悦,字处德,性沈厚有度量,宣成公赵国李孝伯以女妻焉,位济阴太守。子子建,字
敬忠,即收之父也。《北史》同,而无成帝世及仍家焉六字。案歆为无知之元孙,则成帝为汉成帝无疑,以
上承汉初言之,故不别出汉字也。而歆子悦为李孝伯 胥,则已在元魏太武文成之世,虽至愚者述其家世,
必不致荒谬若此。考《北齐书》、《魏收传》云,曾祖缉祖韶父子建,缉韶名与《魏书》、《北史》不同。盖
《魏书》中有脱文甚多,悦与于建当相隔十余世,为孝伯者乃韶而非悦。《魏书》此卷及《北齐书》、《魏收
传》本皆已亡,后人取《北史》、《魏收传》前半以补《魏书》,后半以补《北齐》,故书分三史,文字悉同;
而《北史》此传本取收之自序,宋人补缀《北齐书》时,《北史》尚完,故得知缉韶之名,今本《北史》亦
脱,遂无可考正矣。
《魏书》卷三十六《李顺传》,后附《李同轨传》,其文悉同《北史》附其兄《李义深传》,又《北齐书》、
《李元忠传》后附其宗人愍字魔怜,以豪桀起兵,屡立战功,至骠骑将军大都督东荆州刺史,封侨国侯,
加散骑常侍。天平二年卒,赠使持节定殷二州军事,定州刺史。又元忠族叔景遣,亦以任侠闻,与元忠同
举兵于西山,官至使持节大都督车骑将军昌平郡公,天平初为颍州刺史,被害,赠侍中大将军开府都督殷
瀛二州军事,殷州刺史,子伽林袭。二人建竖卓然,愍之为南荆州,战绩尤伟,而《北史》皆失载。《北史》
卷三十三叙赵郡李氏宗派枝叶,甚为繁碎,乃独遗此二人,《魏书》亦不载,皆失检之甚。
光绪戊寅(一八七八)二月二十日
《魏书》、《皇后传》,孝文昭皇后高氏传,肃宗诏曰:文昭皇太后德协坤仪,美符文姒,作合高祖,实
诞英圣。而夙世沦晖,孤茔弗拊,先帝孝感自衷,迁奉未遂,永言哀恨,义结幽明。废吕尊薄,礼伸汉代。
又诏曰:文昭皇太后尊配高祖,拊庙定号,促令迁奉,自终及始,太后当主,可更上尊号称太皇太后,以
同汉晋之典,正姑妇之礼。案此节情事,颇不明皙。礼伸汉代下当有脱文。高后为孝文昭仪,生世宗及广
平王怀而暴薨,或云冯昭仪所贼,冯昭仪即幽皇后也。孝文追谧高后为文昭贵人。世宗践阼,追尊配飨,
即葬所起陵,号终宁陵,而幽后母养世宗,颇尽慈爱,后以淫乱厌诅,孝文遣诏赐死,然未尝显废,仍以
后礼葬孝文长陵茔内。至此盖黜幽后配庙而以高后独配,故援汉光武废吕尊薄之文,其下当述黜幽后及高
后改葬之事。又诏曰之上,当有灵太后自为丧主等语。《魏书》及《北史》、《灵皇后传》云:改葬文昭高后,
太后不欲令萧宗主事,乃自为丧主,出至终甯陵,亲行奠遣,至于讫事,皆自主焉,即此诏所云自终及始,
太后当主也。以太后为主,故更尊称太皇太后,以正姑妇之礼。其下云迁灵榇于长陵兆西北六十步,盖高
后先葬洛城西长陵东南,而去陵实远,至是始为拊葬孝文。故诏云先帝迁奉未遂,以此为成世宗之志也。
惟上文已言世宗践阼,追尊配飨,而此诏仍有拊庙定号之文,疑世宗时止追尊后号,而拊庙尚止幽后。盖
自唐以前,庙皆一帝一后配,至唐明皇始以所生母昭成后并配,为失礼之始耳。《魏书》、《礼志》无明文,
然熙平二年太常少卿元端奏云,圣朝以太祖道武皇帝配圆丘,道穆皇后刘氏配方泽,太宗明元皇帝配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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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密皇后杜氏配地只,则郊社之配,止一帝一后,可以推之宗庙矣。(北史后妃传删去二诏,其叙事因两太
后字相涉亦脱去数字,致更不可通,别见余北史札记中。)
三月十二日
校《魏书》刁雍王慧龙等传一卷,兼校《北史》、《宋书》、《晋书》。慧龙之为太原王愉孙,盖无可疑。
观其生一男一女,遂绝房室,布衣蔬食,不参吉事,且作《祭伍子胥文》以寄意,及临砌乞葬河内之言,
此岂假托贵门一时苟且者。乃魏收系之曰,自云太原晋阳人,既为其元孙松年所诉,复激怒时主,鞭配松
年。今传中有云鲁宗之子轨归国,云慧龙是王愉家竖僧彬所通生,盖又松年被罪后诬加之词。其前既云慧
龙与僧彬北诣襄阳,鲁宗之资给慧龙,送之渡江,假使非真,何以资送?其后又云慧龙卒后,吏人将士,
于墓所起佛寺,图慧龙及僧彬象赞之,前后矛盾,不符已甚,其为丑诋无稽可知。夫以慧龙志节如斯,而
任情污蠛,收之秽史,诚可恶也。《北史》尽削此等语,可称卓识。至《晋书》、《王愉传》,后但云子孙十
余人,皆伏法,不载姓名。其后有愉子绥传,云拜荆州刺史,坐父愉事与弟纳并被诛,而慧龙父散骑侍郎
缉之名不见。又愉传言愉之诛以潜结司州刺史温详谋作乱,而《宋书》、《武帝纪》言绥以高祖起自布衣,
甚相凌忽,又以桓氏甥,有自疑之志,遂被诛。又王谌谓其兄谧亦曰王驹无罪而诛,此是翦除胜己,以绝
人望,驹,愉小字也。是潜结谋乱之言,亦刘裕所诬,非其实事,此皆《晋书》之疏也。(安帝纪亦止言刘
裕诛王愉王绥等,不云愉等谋乱。)
光绪辛巳(一八八一)十一月十二日
校《魏书》、《敦煌宣公李实家传》一卷,兼校《北史》。魏世陇西李氏人才,实胜赵郡,而魏伯起作史
时,赵部之希宗为齐文宣后父,故于赵郡多为佳传。其论有曰宗族扶疏,人位盛显,李虽旧族,其世唯新,
赞美之如此。陇西以为魏孝庄帝外戚或与义,邕又豫诛尔朱荣之谋,高氏藉荣而起,《魏书》于荣多恕辞,
伯起揣摹时旨,又素为神所轻,故于陇西诸传,多致不满。其传末云,李氏自初入魏,人位兼举,因冲宠
遇,遂为当世盛门,而仁义吉凶,情礼浅薄,棋功之服,殆无惨容,相视窘乏,不加拯济,识者以此贬之。
而于承传言其以爵让弟茂,于产之传言其抚训诸弟,爱友笃至,皆互相矛盾,此其信口抑扬,所以为秽史
也。冲之名德宗臣,而讥其见宠文明太后;或之忠勇奋发,而诋为轻薄无行;(见外戚传。)故《通监》皆
不取之。神学行风流,当官守正,人伦归重,魏世一人,而讥其典选无称,不持检度,亵狎少年,求婚相
阅,其卒也但载赠官而不举其谧,(神亻隽官至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回三司开国公赠都督三州军事左仆射司徒
公,必非无谥者。)皆有意贬之。
十一月十三日
校《魏书》房伯玉崇吉士达景伯景无景远传及罗结伊钹苟颓薛虎子等传一卷。房景先《五经疑问》十
四篇,虽颇浅近,亦有意理;薛虎子徐州所上屯田减赋二疏,甚切边计,《北史》概芟之,非也。
十一月十九日
校《魏书》韦阆韦珍苏湛杜铨裴骏裴修裴宣辛绍先辛祥辛少雍辛穆辛子馥柳崇等传一卷,窦瑾许彦李
欣传一卷,卢玄卢度世卢渊卢义僖家传一卷,兼校《北史》。读卢氏家传云,房崇吉母傅氏,度世继外祖母
兄之子妇也;兖州刺史申纂妻贾氏,崇吉之姑女也;皆亡破军途,老病憔悴,而度世推计中表,致其恭(北
史作供,窃意恭恤乃敬恤之谓。)恤。每觐见傅氏,跪问起居,随时奉送衣被食物,亦存赈(当作振,此据
北史,魏书更误作贩。)贾氏,供其服膳。青州既陷,诸崔坠落,多所收赎。及渊昶等,并循父风,远亲疏
属,叙为尊行长者,莫不毕拜致敬,闰门之礼,为世所推,谦退简约,不与世竞。父母亡后,同居共财,
自祖至孙,家内百口。在洛时有饥年,无以自瞻,然尊卑怡穆,丰俭同之。亲从昆弟,常旦省谒诸父,出
坐别室,至暮乃入。朝府之外,不妄交游,其相勖以礼如此。渊兄弟亡,及道将卒后,家风衰损,子孙多
非法,帷薄混秽,为论者所鄙。往复其言,为之三叹。国无常治,家无恒理,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象贤
之堂,构绍之甚难,不肖之箕裘,坠之甚易,如汉之万石,梁之马蕃,唐之花树,皆不数传而陨。房杜辛
勤作门户,一世而败;柳氏家法,乃育贼璨。是以达人哲士,檩檩毕生,整暗室之衣冠,戒惰容于妻子,
片言无苟,小节必矜,凡以观法子孙,导迎善气,观卢氏之所为尊行者,疏亲必拜,遭乱者敬礼无愆,长
者家风,诚可尚也,以之式俗,百世当原。而伯起必备著不才,发扬中苒,可谓闻善若惊,闻恶若崩者矣,
小人不乐成人之美,所以为秽史也。
十一月廿一日
校《魏书》、《高允传》一卷,李灵崔鉴两家传一卷。高传汲本误字最多,宋本颇足缇正。高允《徵士
颂》有云祖根运会,克光厥猷,仰缘朝恩,俯因德友,功虽后建,禄实先受,班同旧臣,位并群后。以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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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上声,与友受后为韵。
十一月廿四日
校《魏书》尉元慕容白曜传一卷。白曜功高死,本传载其被诛事甚略,幸有太和中成淹追理一表,稍
著其坐狱之由,词气抑扬,文采甚壮,魏代之佳疏也,《北史》芟之,非是。又校韩茂皮豹子皮喜传。
十一月廿五日
校《魏书》封敕文吕罗汉孔伯恭传,又赵逸胡方回胡叟宋繇张湛传。读《胡叟传》,觉箕颍风流,去人
不远,然其人宜入之隐逸,(魏书作逸士。)虽赐散勋散爵,未尝一日仕。魏收以其与赵逸等俱自它国来,
遂以同传,然叟未尝受姚氏及沮渠氏官也。密云岩邑,有此寓公,黍谷鲍邱,肢怀芳躅。
十一月廿六日
校《魏书》宗钦段承根阚る刘晒赵柔索敞阴仲达等传。宗钦赠高允诗云,味老思冲,肮易体复,以《复
卦》之复读去声,与茂秀宙为韵。段承根赠李宝诗云,衢交问鼎,路盈访强,强即玺字,玺本从土作玺,《说
文》入土部,此诗读作弥,与缅践为韵,皆可以徵古音。刘晒(北史称其字延明,避唐世祖讳。)《传》云,
李焉好尚文典,书史穿落者,亲自补治;又云沮渠蒙逊令晒专管注记,筑陆沈馆于西苑,躬往礼焉。《赵逸
传》云神 三年三月上巳,世祖幸白虎殿,命百寮赋诗,逸制诗序。《胡方回传》云为赫连屈丐(即夏世祖
勃勃。)统万城铭她祠碑诸文,颇行于世。皆可想见霸朝文事斐然之美,立国一隅,必有与也。《赵柔传》
云,陇西王源贺采佛经幽旨,作《祗洌ǐ舍图偈》六卷,柔为之注解,亦足见秃发家风,文采照人。 补治
书史事,蒙逊筑陆沈馆事,《晋书载记》及《十六国春秋》皆失采。方回为统万城铭事,《载记》以为其父
义周所作。魏太武上巳赋诗,又《晋书》、《凉武昭王李玄盛传》亦载玄盛居酒泉,上巳日议于曲水,命群
寮赋诗而亲为之序;此两事《月令辑要》俱未及收。
十一月廿七日
夜偶校《魏书》及《北史》、《帝纪》。两书于三公、三师多书拜而略罢,如孝文时,太傅新兴公丕之贬
黜,皆不见于纪;然奉传虽言还为平城百姓,而于其卒仍书薨,且有谥,止罢官而不黜其爵也。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十一月十一日
△北齐书(唐李百药)
《北齐书邢劭传》,除卫将军国子祭酒,以亲老还乡,了母忧哀毁遇礼。其下曰,后杨惜与魏收及劭,
请置学及修立明堂,奏曰云云,至灵太后令曰,配飨大礼,为国之本,比以戎马在郊,未遑修缮,今四表
晏甯,当敕有司别议经始。此一段文字,近儒钱竹汀氏考正,以为《李崇传》中事,误入于此。李百乐此
传已亡,后人以《北史》补入,而《北史》劭传与崇传连,不知何时错杂耳。案钱说甚精。崇此奏明载《魏
书》本传,灵太后令曰云云,文亦悉同。《北史》劭传魏收作魏元义,又载灵太后令,以后复有除中书监至
迁尚书令加侍中一段,则《北齐书》所无,此皆崇之官,劭传此奏在孝武太昌之后,安得尚有灵太后?盖
取《北史》补《北齐书》者,觉其时不应有元义,乃将元义二字改作收而忘灵太后三字,又觉其官与后文
叙劭之官不合,故又去此数行。惟《北史》载其奏自二黉两学盛自虞殷起,故其上止称请置学奏,此书则
自世室明堂显于周夏起,与崇传所奏悉同,又似反据《魏书》增入。且崇传所奏是崇一人所上,并不连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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