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力攻德清为党护选侍。杨忠烈疏陈始末,旋疏乞归。其初疏未免过涉张皇,其继疏又似迹 要挟。而一
时之附和者,皆侈大其功。周宗建则曰:二十年不得见天子之臣,而护驾直宿,犹是九卿科道;两朝逼匹
后之妃,而移宫清禁,终因言路谏官。方震孺则曰:文武捧护,亦云龙风虎之一奇。毋亦夸谢非分欤?移
宫可也,而先则逼迫踉枪,至屏绝其舆从;旋则逮讯奄竖,且拷系其所生。律以《礼记》父有爱妾没身敬
之而不衰之文,诸君子固将何以自解也?继春之援孝宗善待万贵妃,泰昌善待郑贵妃;黄克缵之援宋仁宗
待刘氏益厚,及无以孝和皇太后为汉之许后,皆不刊之论。王业诰所疏请四事,尤关于国体君德甚大,此
固不能为东林曲护者也。况彼党中,请究梃击者,有亓诗教牟志夔朱童蒙;请究红丸者有博槐安伸温皋谟;
请究移宫者有传槐王绍徽阮大铖,皆同东林之议。而王之宗之被谪也,阮大铖亦荐之;贾继春之被诘也,
周宗建张慎言高弘图皆救之;是两造亦未甚判泾渭也。善乎崇祯初倪文贞之论三典曰:争梃击者力护东宫,
争疯颠者计安神祖;主红丸者仗义之言,争红丸者原心之论;主移宫者弭变于几先,争移宫者持平于事后;
各有其是,不可偏非。既而杨涟二十四罪之疏发,魏广微辈门户之说兴,于是逆杀人则借三案,群小求富
贵则借三案,经此二借而三案之面目全非矣。其言可谓深得是非之平者。予感魏闱之祸,旷代所无,六君
子五君子诏狱之惨,观《碧血录》诸书所述,千载而下,令人酸鼻。尝细推其故,而知诸君子当日之取祸,
亦不为无因也。明代士夫尚意气,寡读书,如孙文介之称春秋许止例以论德清,诚大谬不然者。事君之义,
就养有方,非事亲比。《曲礼》所云君饮药臣先尝者,谓左右内竖之臣耳。况许悼公之药,由止而进,故圣
人律以弑君。泰昌之药,观李可灼刑部供状,本末甚明,即欲强坐德清以引进之罪,要不得谓即德清之药,
亦不得责德清以先尝。而以寝门之侍疾,归狱纶扉;以道听之传闻,灭人门户,是诚何心哉!观文介所撰
《恩恤诸公》、《死事略》,自谓锡山有二忠臣,盖以己与高忠宪也,此亦甚非贤者之言。呜呼,魏阉之恶,
莫甚于以封疆罗织诸贤,而封疆之狱,莫冤于杨忠烈魏忠节两公,一则首劾经臣,一则力持大辟,而俱坐
以重贿。吾又反覆思之,而叹文介此举,实阶之厉也。德清之拒可灼于内阁,出阁揭于怀中,固已众目共
见。及十三臣召见乾清,光宗言及可灼,而德清谓未可轻信,此于形迹之间,岂犹有疑者?文介不疑援不
切之经,悬坐以大逆,则亦何责于应元显纯辈耶?王心一平生行事,不甚可详,好事要功,盖非过论。应
城鹰 之性,嫉恶过严,力猛气矜,失于审度。一时同志,持正有余,而昧于成功不居之义,矜张过甚,
遇事风生,往往自取盛名,不讳国恶。或更逆亿以快觚排,虽曰爱君,无辞植党。呜呼,攻三案者溃败决
裂,吾不屑言之矣!五虎五彪等之犬彘,春秋责备,不能无喙于诸贤耳!故详论之,为后之观者择焉。
同治乙丑(一八六五)十二月初四日
史部•纪事本末类
△西夏纪事本末(清张监)
阅张秋水《西夏纪事本末》。凡分三十六目,目为一卷,琐碎丛杂,叙次无法,自宋辽金元四史、《册
府元龟》外,无所采取。惟首冠以《范文正公集》中附录西夏堡寨并陕西五路、西夏地形二图,又自为年
表、职方表,亦甚粗略。其书务欲尊宋,不出学究之见;至纪范文正与元吴书事,亦立一目曰龙图招谕,
尚成文义乎。
光绪丙戌(一八八六)九月十三日
△绎史(清马辅)
阅《绎史》。卷九十六,越灭吴上下两卷。句践入宦于吴事,萌芽于《国语》,然仅言为吴王前马,盖
因入朝而为先马,犹楚共王阳桥之役,蔡景公为左许灵公为右也。而曰入宦三年,则或吴因入朝而留之,
久始得归国。《左传》、《史记》,俱不言有宦吴事。《韩非子》亦但云为吴王洗马。孟子以句践事吴,与太王
事獯鬻并言,是不过以小事大之常。赵长君东汉陋儒,其撰《吴越春秋》皆以乡曲猥俗之言,景撰故事,
增成秽说,盖误会宦事于吴之言,而以为身自入宦;误会男女咳姓之言,而以为夫妇入事;误会范蠡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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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言,而以为蠡与句践夫妇同囚石室。独不思当日越提封千里,谋臣良将,任备内外,虽败栖会稽,而观
诸稽郢行成之辞,大夫种五千人触战之说,其气犹壮。故伍胥谓越非慑畏吾甲兵之强,夫差亦欲藉以春秋
曜军,则其负固不服,尚可想见。且王号未改,依然敌国,惟卑礼厚币,以侈吴心而伺其间耳。长君乃又
造为吴更封越百里之说,且言越入胥门,子胥头如车轮,目若二电,发射十里,其鄙浅怪妄,齐东所不道,
而古今信之,何哉!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五月十五日
△皇清开国方略
恭阅《皇清开国方略》。爱新觉罗布库哩雍顺即天女佛库伦所生称为天子者,定三姓之乱,遂奉为贝勒。
居长白山之俄朵里城,国号满洲。越数世,国人叛戕其主,幼子遁于荒野,有雀集其首,追者疑为枯木,
遂得免。数传为肇祖原皇帝,计诱先世譬人之后诛之,遂复旧业,居赫图阿拉地,汉语横甸也。后称兴京,
距俄朵里城西一千五百余里。肇祖曾孙为兴祖直皇帝,兴祖生景祖翼皇帝,景祖生显祖宣皇帝,显祖生太
祖高皇帝。景祖显祖并吞所近诸部,日强大。后以图伦城主尼堪外兰构古时城主阿太章京于明。明宁远伯
李成梁围之;阿太章京子妇,景祖女孙也,故景祖偕显祖救之,城陷皆被杀。明乃诡言非本意,归二祖丧,
授太祖都督敕印。而黄道周《博物典汇》则云:建州都指挥王杲为边患,总兵李成梁不能制,以显祖有胆
略,令率兵讨杲,往返八日禽之。成梁忌其状貌非常人,诡请视火器,阴设反机害之。时太祖方四岁,李
成梁佯哭之尽哀,迎太祖兄弟,厚致忾焉。太祖稍长,读书有谋略。十六岁始出之建地,遂日与弟厉兵秣
马,动以复父警为辞。自万历三十四年贡后,以边关勒索无厌,遂不复贡云云。太祖初起时,止有显祖遗
甲十三副。万历三十四年,自号聪睿贝勒,讨尼堪外兰,遂克图伦城,旋克嘉班城。尼堪外兰逃走明厅顺
所,不纳,汰祖追及,诛之。万历四十四年丙辰,诸贝勒大臣上尊号为覆育列国英明皇帝,建元天命。三
年,率步骑二万伐明,以七大恨告天。阴经略杨镐四路出师,号四十七万;三路大败,杜松王宣赵梦磨刘
艇诸将皆战殁,遂克开原织岭。六年辛酉取渖阳,旋取辽阳,河东大小七十余城皆降附,遂徙都隐,号东
京。七年壬戌取广宁,进逼山海关。朋经略熊廷弼巡抚王化贞遁入关,降者复四十余城,旋又克义州。十
年乙丑,还都渖阳。十一年丙寅,攻宁远城,宁远道袁崇焕总兵满桂固守不下。八月太祖崩,第八子四贝
勒即位,是为太宗文皇帝,改元天骢。五年卒未,取大凌河。九年乙亥,贝勒多尔衮收获察哈尔全部,获
传国玺。明年丙子,建国号曰大清,改元崇德,群臣上尊号曰宽温仁圣皇帝。是年冬征朝鲜,大破之,国
王李棕降。七年壬午,郑亲王济尔哈朗克塔山杏山城,太宗长子肃亲王(谥武王。)豪格(亦作合格。)克
松山,擒明总督洪承畴,旋克锦州,降总兵祖大寿。八年癸未八月,太宗崩。开国大略具此。
咸丰丙辰(一八五六)九月二十二日
史部•别史类
△世本
阅《间经堂丛书》中所辑《世本》,及雷氏学淇所辑《世本》。《问经堂本》云是钱氏大昭原本,孙冯翼
更增辑之,孙氏星衍为之审定付梓,已极详慎,今以与雷本相较,则雷氏远出其上,不特所增几两倍,而
证据精核亦复过之。孙氏先以《作篇》、《居篇》,次以《姓氏篇》、《王侯大夫谱》共四篇。雷氏分为七,曰
《帝系》,曰《王侯谱》,曰《卿大夫谱》,曰《氏姓篇》,曰《谥法篇》,曰《居篇》,曰《作篇》,更为详晰,
而次第亦较得宜。乾嘉间,东南名儒接踵,然北方之学,若雷氏者,孤学深造,绝无依傍,自辟蚕凿,正
不得以家法少之也。
同治丙寅(一八六六)正月初一日
阅高邮茅雩水(泮林)所辑《世本》六卷,较洪氏饴孙本为谨严。前有自叙,考证甚密,颇言钱氏大
昭、孙氏冯翼所辑之疏,又谓孙渊如所藏澹生堂钞辑《世本》二卷及洪氏所编《世本》四卷,外间俱未之
见。江都秦嘉谟因洪书作《世本辑补》刊行,而所补者类皆司马迁、韦昭、杜预之说,注欠分晓,与《世
本》原文相汨,转觉荡然无复疆界,泮林辑此与秦同时,云云。是序后题道光元年十月。案秦嘉谟补辑本
自序,称原辑仅得六卷,复得澹生堂钞辑《世本》三卷,又于孙渊如观察处购得洪大令饴孙所编底稿十卷,
较原辑增十之三四,爰延顾君千里详加校阅,其体例悉遵洪式云云。其后题嘉庆丙子九月。是洪书本十卷,
今秦书亦十卷,近时吴中人皆言即洪氏书,秦实无所增加,而盗为已有者。据茅序则当时耳目所接,与秦
同辑此书,而秦先刊行也。然秦书竟据《史记》及韦氏《国语解》、杜氏《左传集解》所言,以意增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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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卷帙,大非辑古佚书之体,茅氏讥其汨乱,荡无疆界,是也。
光绪己丑(一八八九)六月二十八日
△世本辑补(清秦嘉谟)
阅《世奉辑补》,江都秦嘉谟撰,共十卷。自序谓从孙渊如购得洪饴孙所编底稿增辑成之,又延顾千里
详加校阅,体例悉依洪旧,搜采甚广,较雷氏孙氏两本信为咳备,考订亦详。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十二月初二日
△路史(宋罗泌)
阅《路史发挥》六卷毕。此书先为前纪九卷,纪初三皇及因提纪禅通纪,至无怀氏止。后纪十四卷,
为禅通纪疏仡纪,述太昊至夏桀事。国名纪八卷,分列上古及三代至汉诸国,加以疏证。发挥及余论十卷,
皆其辨论之文。《四库书目》谓其无益经术,有裨文章,诚为笃论。其引证浩博,议论爽劲,虽多用纬书道
书奇诡之说,而要归于正理,盖病在喜出新意,而佳处亦即在此。精锐之识,时足以匡正前贤,惟好用僻
辞古语,颇近于虬户筱骖;又枝说杂出,时失著书之体,谬悠不根之谈,亦往往而有,此学无师法之故也。
曰《路史》者,取《尔雅》路训大之义。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三月初一日
阅《路史余论》十卷毕,略阅其《国名纪》一过。《余论》文章隽快,闲附孜证,俱不足为据。国名所
系始末舆地,亦难尽凭,惟取其博奥耳。其前后纪少时皆粗涉之。予家向有明椠本,字画疏恶,又多谬误。
先大夫一再丹黄之,多所是正,常以未得善本校勘为恨。今此本为乾隆元年长源后人所重刻,而鱼豕弥甚,
几不可读。又于上方添载李蛰孙钅广陈继儒陈仁锡诸人评语,尤为可厌。篇中亦间附元明诸家之说。
三月初二日
△东观汉记
阅《东观汉记》二十四卷,扫叶山房翻刻武英殿聚珍本也。《东观记》自明帝诏班固等撰始,至灵帝时
蔡邕卢植等讫功,而献帝时杨彪复修补之,盖屡经名儒之手,至三续而始成,其难至是。晋时以《史记》、
《汉书》与此为三史,至唐而渐佚,南宋而亡,学者憾焉。乾隆间,馆阁诸公,搜残拾坠,厘为二十四卷,
稍存梗略,其功诚钜,顾考其中,范《书》所无者不过二十余人,亦鲜有事迹可纪。惟益州太守王阜事稍
可录,而著其政绩之异,并无实事,但侈陈瑞应,殊涉浮怪,盖系其子孙家状,或吏民碑颂之词,全非国
史之体,故蔚宗削之,但附见于《南蛮》、《西南夷列传》云:肃宗元和中,蜀郡太守王追为太守,政化尤
异,有神马四匹出滇池海中,甘露降,白乌见,始兴起学校,渐迁其俗,云云。益叹范《书》去取诚为不
苟,而蔚宗询千古良史,远非伯喈所能及也。其以王阜作王追者,案阜乃俗字,说文作自,大陆也;又自,
小自也。自俗作堆,《仪礼》士冠礼作追,注,追犹堆也。《文选》、《七发》,腧岸出追,李善注,追亦堆字,
今为追,古文假借之也。是盖王名本作自,传写者讹为自,世遂以阜俗字写之,范《书》则用古假借字作
追耳。
《四库书目提要》,言章帝之诏增修群祀,杜林之议郊祀,东平王苍之议庙舞,皆一朝典礼之大,范《书》
俱不详载其文。他如张顺预起义之谋,王常赞昆阳之策,杨正之严正,赵勤之洁清,概从阙如,殊为疏略。
案范《书》、《章帝纪》,元和二年,已载诏曰:今山川鬼神,应典礼者,尚未成秩,其议增修群祀,以祈丰
年,云云。杜林东平王之议,范《书》亦载其事与文,首尾略具。盖作史者但见其大端,已足以示后世,
固不必一一详述之也。若张顺王常之事,《东观记》但于《光武本纪》中带叙一语,此则范《书》偶漏之者。
然此等本不甚有关系,固亦易于忽过。惟杨正赵勤二人行事可述,似不宜阙,而二人皆止于功曹,亦尚非
史册所必不可少者。且正祗一事,去之尤无大害,要皆不足为蔚宗病,亦读蔚宗书者所不可不知也。子故
采其事,为补录于范《书》中,而纪其略于此,俾后之读者有考焉。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三月初五日
阅《东观汉记》四库本,其末载不知时代者二十八人。案冯模即冯鲂,杨乔见范《书》、《孟尝传》。(桓
帝时人。)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五月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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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魏书(清谢启昆)
阅谢蕴山氏《西魏书》,体例谨严,自为佳作,惜其纪传,疏略相仍,亦有彼此不相照应者,固由其时
记载散亡已尽,别无他书可资掇拾,故其五孜,如礼乐刑法等,仅存大略。然细求之《册府元龟》、《太平
御览》、《通典》、《通孜》诸书,当有更可搜寻者。惟《封爵》、《百官》两表,最为精窍可传。其《历法孜》
《百官孜》,亦补缀细密,至谓文帝以柔然告警,赐文后死,其英断有足难者,则大谬之言。魏之结援蠕蠕,
本为失策,观其与邺中高氏交隙之故,利害已明,究之周武灭齐,何尝藉其犄角之力?文帝始则废贤后以
结狄亲,继则因边氛以除故剑,忍心害理,冤酷异常!黑獭以操莽之姿,粉饰《周礼》,而令武王废其邑姜,
请昏獯鬻,古今可耻,孰甚于斯!文帝逼于强臣,盖非得已,以此称之,无识甚矣。
同治丙寅(一八六六)十一月初一日
△东都事略(宋王偶)
点阅《东都事略》。宋制状元,多授将作监丞通判某州,如吕蒙正陈尧咨孙何李迪王曾蔡齐王拱辰王尧
臣吕溱贾黯郑獬冯京等皆然。然亦有以它官为通判者,如宋庠以大理评事通判襄州是也,有授推官者,如
梁颢为大名府观察推官,孙仅为苏州推官是也。吕蒙正对太宗言,臣忝甲科及第释褐,止授九品京官。孜
将作监丞大理寺丞光禄寺丞皆京官九品,故陈尧咨之兄尧叟亦以第一人授光禄寺丞,至南宋始授承事郎签
书节度判官厅公事,为状元定制。而北宋时凡进士甲科,皆授将作监丞通判某州,或大理寺丞通判某州,
如韩琦赵杨察等,皆第二人;苏易简李至赵昌言田锡宋浞周起李沆王随向敏中等皆仅甲科,而俱授将作监
丞通判某州;王 第二人,丁谓第四人,皆授大理评事通判某州;又李昌龄王化基夏侯崤温仲舒张齐贤冯
拯李谘薛映孙刘敞等,亦皆以甲科授大理寺丞迩判某州;钱易亦第二人,授光禄寺丞通判蕲州;宋祁以第
十人授复州推官。吾越如杜正献以第四人授扬州观察推官,陆农师以第三人授蔡州推官。(凡通判推官,皆
带京官,史不言者省文。)可知甲科分授通判推宫,无第一第几之差,惟第一人至次科状元出,则入为史职,
谓之对花召,是非第二人以下比耳。
光绪癸未(一八八三)正月初二日
点阅《东都事略》,王文穆丁谓南人多右之,盖以宋初北士甚盛而南少,两人又俱有文学,故论者颇左
袒,然宝佥邪,不可掩也。文穆之倾赵安仁李宗讠巽甚可畏,不止轧寇莱公。谓之请刘后专政,罪尤大。
然其贬也,乃以庇雷允恭擅移陵寝皇堂二十步,坐以不道,则转失其平。皇堂之移,欲利天子多子孙耳,
而刘后欲并诛之,王沂公等亦以为意在无君,下流之归,亦已甚矣。当时如晏元献草葬李宸妃,志言其无
子,仁宗语张士逊云,人言范仲淹尝欲乞废朕,英宗言入立时蔡襄有异议,使在汉唐之世,皆有湛族之祸,
彼谐人者亦已太甚。然则谓明肃临朝时程文简尝献《武后临朝图》者,以文简为人大概观之,其事亦乌足
信哉?
正月初六日
△隆平集(宋曾巩)下午阅曾南丰《隆平集》。
自来文章家推欧曾二公有史材。欧公《五代史》及《唐书》,人已议其疏略;若南丰《隆平集》所载北
宋五朝事,尤一意主简。至于诸帝,仅述其世次年岁,而另列名类以纪其事,虽落小样,然可为本朝臣子
书美不书恶之法。
咸丰乙卯(一八五五)二月二十六日
△南宋书(明钱士升)
夜雨,阅朋相国嘉善钱士升《南宋书》,至鸡鸣方罢。钱公为崇祯朝贤相,亦以文名,而此书芜秽 束
冗,甚无端绪。叙事往往入鄙俗语,其论多以骈俪行之,亦有卑陋可笑者;而佳者尚可节取。于《张浚传》
颇致贬辞。朱子与唐仲友互讦事,见仲友本传及《王淮传》,亦具有斟酌,是亦少有所见者也。
咸丰戊午(一八五八)十一月二十二日
阅钱士升《南宋书》。诠综杂糅,求简而无义理,所附传诸人,往往不成文法。
光绪己丑(一八八九)正月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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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烬遗闻
阅《南烬遗闻》。此书述宋徽钦及郑后朱后北狩之事,污辱惨酷,非复人理。不著作者名氏,昔人多斥
其妄。或谓其愤南渡君臣忘复仇之义,故作此以激之。然其中时地情事,触忤甚多,如当时人所作,不应
谬妄至此也。书仅一卷,载二帝至五国城而止。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九月十七日
△大金国志(宋宇文懋昭)
阅《大金国志》。此书前人多疑之,余谓实伪作也,宇文懋昭之名亦是景撰,盖是宋元间人钞撮诸纪载,
间以野闻里说,故多荒谬无稽,复沓冗俗;而亦时有遗闻佚事,为史所未及。其载世宗之荒淫,章宗之衰
乱,世宗有元悼太子允升,因谋害晋王允猷事发叛亡,章宗诛郑王允蹈,后其子爱王大辨以大通节度使据
五国城以叛,屡败国兵,及章宗母为宋徽宗子郓王楷之女,又有郑宸妃为宋华原郡王郑居中之曾孙女,皆
委巷传闻,绝无其事。又载明昌二年三月拜经童为相,经童者,僧童也,是不知胥持国由五经童子科出身,
但闻当时有经童作相、监女为妃之说,妄以经童为僧童,成作伪之显证。至谓元为鞑靼,其先与女真同类,
皆稣褐之后,别有朦骨国亦曰蒙兀,在女真东北,人不火食,夜中能视,金末渐强,自称祖元皇帝,其后
鞑靼乃自号大蒙古国。然二国居东西两方,相望凡数千里,不知何以合为一名?其语尤为荒谬,盖是南人
全不知东北边事者讹传妄说,所云朦骨似即俄罗斯也。其言爱王构兵与北朝通,定约以国家初起之地及故
辽封疆自沟内以北归之于北,沟南则为已有,累岁结谋用兵,爱王无分毫得也。章宗太和四年六月,爱王
发疾卒,其子雄三大王立,北朝约以进兵,雄畏惧而从。疑当日西北有假郑王子孙之名,啸聚扰边,蒙古
阴与之通,视衅而发,故一闻卫王之立,遂致兴兵入犯。此书与张希颜《南迁录》所以异说滋纷耳。
光绪己丑(一八八九)正月二十五日
△元史类编(清邵远平)
夜阅邵远平《元史类编》,其书虽笔力孱弱,然于旧史具有增削,断制亦多审当,采证碑志,俱凿凿可
从,较之朱国祯《南宋书》周济《晋略》,固自远胜,与陈 《续唐书》可相骖ほ,皆精于事例,劣于文字
者也。《宋史》芜冗疏略,前贤迭攻,而徽钦以前九朝,尚有王僻《东都事略》一书。故邵二云欲修南渡以
后作《南宋事略》,汔不能成。朱相国《南宋书》,至嘉庆初始出,乃或似小说,或似朝报,或似帐簿。《晋
书》虽诸志多讹舛,又传中好采小说,为世儒所诟;然其文采不可没,论赞尤精深华妙。济改之作《晋略》,
(济,江阴人,有名道光间。)则枯寂陋略,使当时人皆无生气。读未数传,令人欲睡,诚妄费笔墨者矣。
去年予于吴门书肆,见有《西夏书》,忘其作者姓名。错杂宋事,不立纪传名目,不知其所终始。洪稚存曾
著《西夏国志》,惜尚未见有行世本也。(按西夏书事,青浦吴广成撰,四十二卷,道光乙酉刊。)
咸丰庚申(一八六○)六月初七日
阅《元史类编》。《类编》采取他书,如《元典章》、《元文类》及各家文集说部,亦多矜慎。惟叙次冗
漫,不知刊削,其间虚字往往有甚可笑者。予家有南沙席世臣所刻 案山房《别史》五种,为《东都事略》、
《南宋书》、《元史类编》及叶隆礼《契丹国志》宇文粹中《大金国志》。除《事略》外,四书多糅杂无次,
纪载荒率。席氏又譬校甚疏,讹脱滋众,予甚嫌之,每以《事略》夹入为可惜。嗣得国初仿宋刻本,始大
慰,而余史几屏不观。嗣阅钱唐梁玉绳《瞥记》,颇称邵氏之书,每足成一家学。丙辰长夏,复取观之,旋
以事辍去,迄不细读。今重阅次其列传中补儒林文苑忠义及宋之降将,元末群雄,诚当矣;而忠义孝友节
义俱杂编为旌德传,二字殊不古雅。又合叛逆僧道方技僭伪为杂行传,二字尤不伦。至如王文统虽以通李
坛被诛,然其事暧昧:且为元开代宰辅,朝章国制,多瓶其手,是当入列传,而侪之铁失囊加台之列,误
矣。扩廓即(王保保)虽跋扈拒命,然始终为阮功臣。其擅杀太原左丞孙景益及朝廷所置官吏,亦因扩廓
方出师南征,而诸将李思齐张良弼等忽挟嫌拒命,据地反攻,其时奇皇后及太子以私憾扩廓不肯拥立之故,
转右思齐等;又命其部下关保貊高合思齐等兵讨之,扩廓武臣,不忍委屈,遂激而为此。及擒关保貊高后,
思齐一言谢过,遂即释然,卒为元死拒明兵。扩廓自大败徐达李文忠等十五万众于和林,明兵遂罕敢出塞。
又从元主转徙金山哈刹那海以卒,妻毛氏殉,夫自经死,此岂得列之叛逆耶?明太祖亦呼王保保为好男子,
是亦宜入列传,而置之叛逆,尤为失当。(按此处书眉有后注:李思齐后虽降明,然事迹皆在元末,又于元
事最有关系,亦当立传。又陈友定尽节于元而不为立传;蔡子英之义不屈节,出塞从故主;王翰及伯颜子
中之仗节而死:命院伯帖木儿、漳州路达鲁花赤迭里弥实与友定称闽中三忠,而皆不为立传,尤疏谬。)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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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坛于宋则为干蛊之忠臣,于元自为叛臣。至毕雄中,若张士诚方国珍,皆就抚受元官爵,而士诚卒称王,
国珍亦反覆,皆当与韩林儿徐寿辉陈友谅明王畛等另立僭伪传,而以士诚国珍居首。邵氏入之杂行,尤非。
且杂行二字,自来史传中所无。欧阳《五代史记》创立杂传一门,以居长乐老一流人,固为诸入朝秦暮楚,
无所附丽,不得已而创此格。今邵氏所列诸人,若叛臣、宦官,方技、方外、僭伪,俱确有名目,而设此
无稽之名,又何为乎?其以太祖太宗定宗宪宗未一天下,目曰世纪,是矣。至世祖以下,则宜直曰本纪,
而必遵其曾祖经邦《宏简录》之例,标曰天王,而不名本纪,岂知《春秋》书天王乃因周称王之故;元称
皇帝,何有天王之称?《宏简录》中乖舛百出,本不足据,何必仿之以重其失耶?
元代屡罢科举,又有汉人、南人之分,(金地为汉人,宋地为南人。)汉人至中书平章,而不得为丞相,
南人无入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者。顾尊崇前代圣贤,及宋儒周邵而下,皆加封赠。文学之士,亦多加优礼。
其待当世之儒,若许吴两文正,徵聘之虔,有过于汉世之待樊英,所谓筑坛设席,犹待神明者。故其一朝,
文章风气,最为陵弱,而稍知翰墨者,无不立致重名。上者回翔台阁,王公俱敬礼引重,无敢猜害;次亦
为行省行台州郡所邀致;贵家富人,倾筐倒屣,得其一吟一句以为荣。终元世百年,内难屡作,大臣往往
致死,而文臣无敢加陷害者。其一朝独无文字之狱,非后世所可及也。
元武宗传位其弟,出于至诚,宋宣公以后一人而已。乃仁宗负心,立其子而出武宗子和世 束(即明
宗)于漠北;英宗复放和世 束弟图帖睦尔于琼州(即文宗。)至泰定帝立,乃召还图帖睦尔,封怀王,妻
以公主之女。是仁英薄于明文两帝,而太定以裕宗嫡长孙,英宗叔父,入继大统,伦序最顺,且有恩于文
宗者。乃文宗得位,不追仇仁英,而甘心泰定,蒙以与弑英宗之恶名,殊不可解。又文宗崩后,丞相燕帖
木儿固请立皇子,而文后不答失里氏力申先帝让国初意,必欲立明宗子,坚拒不从。乃以明宗次子懿 质
班在都,先立之。甫二月,宁宗殂。燕帖木儿复申前请,文后复不听,远迎顺帝于广西。是文后之贤,尤
为古今罕有,其有于顺帝兄弟,可谓恩义深至。乃顺帝后至元六年,追发文帝弑兄事,撤其庙主,并痛诋
文后,谓阴构奸臣,离间骨肉,罪恶尤重,徙置东安州,寻加毒害,并杀其子,可谓惨忍无人心者矣。夫
明宗行在暴殂,事诚可疑,揆之人子不共戴天之义,固无所释仇;然其事隐秘,终无佐证。况文宗如果行
此惨逆,文后必有微知其事者,岂有不惧其报复,而必舍己子,力拥立之,以速此祸。史谓燕帖木儿以明
宗之崩,实与逆谋,故不欲立顺帝。果尔,则燕帖木儿时方以元功封太平王独为丞相,权势无敌,何不坚
拥皇子以杜祸萌;且以此事微言之文后,以恐揭之,则宫闱亦必心动。而俱计不及此,诚不可解。予疑明
宗之事,原不过疑案,顺帝欲实其事,遂附成诸臣与谋之罪,作史者循其闻见,未必深推当日之情事耳。
然则武宗之公,文后之贤,皆贻大患,三代以下,诚不可以行古之道乎!《公羊》罪宋宣公为首祸,武宗行
之而继败,先儒持议之苛,固有为而作者耶!近世孔广森谭轩氏著《元武宗论》,复申《公羊》之义,以文
多不录云。
咸丰庚申(一八六○)六月初十日
复阅《元史类编》,其疏谬愈出,至叙次之沓冗,文辞之鄙浅,更不必言,《四库》不收此书,有以也。
七月初九日
史部•杂史类
△国语(吴韦昭注)
过仓桥以三百钱买得孔传铎诗礼堂所刻韦注《国语》一部。传铎字振路,袭封衍圣公,羿轩检讨之祖
父也。《国语》经明代坊刻,讹脱甚多,此本虽无所校订,较之后日吴中黄荛圃所刻,相去悬殊,然误字尚
少,亦近刻之佳者。盖孔氏自振路好为古学,聚书甚多,至其子户部主事继汾与其从子户部主事继涵,皆
研精著书,各有师法。至其孙检讨,遂为汉学大家。继涵号荭谷,所刻《微波榭丛书》,中有宋庠《国语补
音》,盖以补是刻之所未及者也。予家旧藏明刻《国语》,中有宋元宪《补音》,其误至不可读。微波榭所刻
单行本,校勘甚精,予都中曾有之。
同治丁卯(一八六七)二月初七日
《晋语》,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其同姓者二人而已,唯青阳与夷鼓皆为己姓,青阳方雷氏之甥也;夷鼓
彤鱼氏之甥也。其同生而异姓者,四母之子,别为十二姓。凡黄帝之子二十五宗,其得姓者十四人,为十
二姓,姬酉祁己滕葳任苟(当作苟。)僖姑儇依(当作衣。)是也,惟青阳与苍林氏同于黄帝,故皆为姬姓,
同德之难也如是云云。青阳两见。韦注但云青阳金天氏帝少嗥,《史记》、《集解》引虞翻说(即国语旧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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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隐》引旧解,皆读上文己姓为姬姓,谓下文是申说上文,故云故皆为姬姓,而得姓者十四人当读为十
三人。(古四字积画作四与三混。)《玉海》引皇甫谧说,遂以夷鼓苍林为一人。小司马则以下文青阳二字为
玄嚣之误,谓玄嚣是帝营祖,本与黄帝同姬姓。近俞编修樾则谓下文青阳与三字是衍文。慈铭案,《逸周书》、
《尝麦解》云,乃命少昊清,《汉书》、《律历志》引《帝考德》云,少昊曰清,清者黄帝之子清阳也,是少
昊金天氏名清,嗣黄帝为帝者,乃方雷氏之甥己姓,亦曰清阳,即此上文所谓唯清阳与夷鼓皆为己姓者也。
其字本作清阳,不作青阳也。下文云唯青阳与苍林氏同于黄帝,故皆为姬姓者,青阳即玄嚣,苍林即昌意。
《史记》云玄嚣是为青阳,《汉》、《律历志》引《春秋外传》曰,帝颛顼苍林,昌意之子也,二人皆黄帝正
妃嫘祖所生,故皆为姬姓。苍林之子帝颛顼高阳氏,青阳之孙帝学高辛氏,又相代继黄帝为五帝,故云同
于黄帝。《大戴礼》、《帝系》云,黄帝居轩辕之丘,娶于西陵氏之子,谓之嫘祖氏,产青肠及昌意。青阳降
居氵氐水,昌意降居若水。《山海经注》引《世本》云,黄帝娶于西陵氏之子,谓之累祖,生青阳及昌意。
《史记》、《五帝纪》云,黄帝居轩辕之丘,而娶于西陵之女,是为嫘祖。嫘祖为黄帝正妃,生二子,其后
皆有天下。其一曰玄嚣,是为青阳,青阳降居江水;其二曰昌意,降居若水。所说皆同。盖《史记》即本
之《世本》,《世本》本有《帝系篇》,与《大戴》同,《大戴》此篇与《五帝德》相连,皆为孔子所论定。
左氏受经于孔子,故《国语》所记,足以互证。盖青阳苍林皆正妃之子,当继黄帝有天下,而以少吴有凤
鸟之瑞,遂避居若之水。曰降居者,明其为退让而避居也。少昊承绪而立,无所制作,及传子挚而衰,九
黎乱德。(左传曰,我高祖少吴挚之立也。盖少昊及挚为两世,皆号金天氏。故汉志引帝考德曰,清者黄帝
之子清阳也,是其子孙名挚,盖衍一孙字。)故孔子传《易》、《系辞》及言五帝德皆不数之,非谓其不帝也,
(此说本马氏绎史。)太史公误会其意。又当时《左传》未行,偶不及见,遂于《五帝纪》中削去少昊一代;
后人又以清阳与青阳相混,误以降居江水者谓即少吴。或云帅鸟师居西方,(沈约说。)或云自江水登帝位,
(皇甫谧说。)而说《国语》者遂纷纷矣。韦注谓方雷西陵氏之姓即嫘祖,皇甫谧《帝王世纪》谓皇帝次妃
方雷氏女曰女节,生青阳。忱约《宋书》、《符瑞志》,谓帝挚少昊氏母曰女节。《汉书》、《古今人表》谓梅
母(即嫫母。)生仓林(即苍林。)《春秋命历序》又谓少昊传八世,颛项传二十世。皆异说滋伪,不为典要。
《鲁语》幕能帅颛项者也,有虞氏报焉。《郑语》虞幕能听协风以成乐物生者也。韦注皆云:幕舜后虞
思也。《史记集解》引贾逵《左传注》,亦云幕舜后虞思也。此韦氏所本。然详《左传》自幕至于瞽瞍,无
违命之语。及《郑语》以虞幕与夏禹商契周弃垃言,而上文云夫成天地之大功者,其子孙未尝不章,虞夏
商周是也,则幕为瞬之先甚明。故郑众杜预注《左传》皆云幕舜之先也,而司马贞罗泌马绣皆驳贾韦之说。
近人汪远孙李诰德言之尤详。然罗泌据先秦时《吕梁碑》云,舜祖幕,幕生穷蝉,其文既无所徵信。马氏
《绎史表》以幕冠舜之先,而上无所承,以为舜不出于颛项,尤近孔决。慈铭案,《大戴礼》、《帝系篇》载
舜之先穷蝉(世本作穷系。)敬康句芒(史记及汉书人表俱作句望。)娇牛瞽叟(人表作瞽灾。)五世名字,
《史记》所载同,则其说必出于三代之世。《汉书》、《古今人表》上中仁人,列穷蝉句望二人,穷蝉以帝子
而居第二,与娇极常挚等一例,句望亦列二等,则班氏必有所据。盖句望即虞幕也,句虞音近,吴之曰句
吴,越之曰于越(亦作于越,见苟子。近儒谓于当作干者非,庄子淮南同。)皆长言之叠韵,盖方音过缓,
一字如两字也。句吴之句,本不读钩,《吴语》之句东,《越语》之句无句东句章,宋公序补音引唐人旧音,
皆读如字,可证。而吴与虞同字,故《史记》之虞仲(周章第。汉书人表作虞中,中古仲字。论语之虞仲,
亦即此人,非仲雍也。)即《吴越春秋》之吴仲,《史记》之北虞,即《汉书》之北吴;是句虞同音字得通
也。芒望皆从亡音,亡音同无;幕从莫音,莫无音近通借。故《论语》文莫,何氏训为文无,是芒幕亦通
用字也。虞幕协风成乐,盖始受封于虞,而世掌乐官。故《吕氏春秋》、《古乐篇》云,帝尧立瞽叟,乃拌
五弦之瑟,作以为十五弦之瑟,是瞽叟亦为尧掌乐,而世嗣封于虞。故《左传》云,自幕至于瞽叟无违命,
而《尧典》称舜曰虞舜,又二女之降曰嫔于虞,明为虞国君之子也。(近人王崧说纬辨舜为有虞国君之子,
其说甚详。)瞽叟非无目之人,亦非庶人后,以听后妻言,遂憎舜而逐之,此如尹吉甫之贤,亦有伯奇之放。
嗣终感舜而底豫允若,始终皆无失德,故亦云无违命也。《史记》云五世为庶人,又云盲者子,盖书阙有间,
因舜往于田及发于献亩之中等语,而疑其世为庶人;因瞽子之语,而误以为盲者子,似亦不免傅会。史公
博采众说,苞罗百代,不能无疏舛之处,故述古帝王事,往往抵牾。如以鲧为颛顼之子,则不如《世本》
言颛顼五世生鲧之确;(汉书律历志引,又山海经言骆明生弦,高诱吕览注亦曰禹颛顼六世孙。)以不 为
后稷子,则不如娄敬言后稷至公刘十余世之确。(周语云,昔我先王世后稷,又云,及夏之衰,我先王不 ,
用失其官。则不 已当夏之衰,故其孙公刘当桀之时,方符其世。昔人以夏衰为太康之世,亦非也。又山
海经言后稷孙叔均始作牛耕。)此等是非显然,不必曲相瞻护。至《伪孔传》谓舜父有目不能分别好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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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谓之瞽,配字曰瞍,则景谬说,不足诘矣。后人皆书瞽叟作瞽瞍,则又误以蒙瞍字当之。(伪孔云,瞍无
目之称。)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十一月十六日
△战国策
阅《战国策》,偶得三事记之。《楚策》一:是以嬖女不敝席,宠臣不避轩。姚氏续注谓避是敝字无疑,
引《真诰》曰女宠不弊席,男爱不尽轮。案姚说是也。宠臣者,贵宠之臣,非专指色;不敝轩谓所乐之轩
未敝,而恩已夺也。曹共公乘轩者三百人,卫懿公鹤有乘轩者,人臣以轩为重也。又:野火之起也若云 ,
兕虎嗥之声若雷霆。案兕字衍,涉下文狂兕而误也,《说苑》、《权谋》作虎狼之嗥雷霆。《中山策》:乐羊食
子以自信,明害父不求法。案信下脱一信字:信明,即楚人申鸣也,事见《韩诗外传》卷十。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十月十二日
《战国》、《楚策》一,江乙所说之安陵君即《楚策四》庄辛所言之鄢陵君也。焉、安古通用,故鄢亦
作安。鄢陵,楚地;安陵,魏地。(鲍彪吴师道之说皆误,盖由于徐广注史记以后之吕陵释魏之安陵。李奇
注汉书,谓鄢陵六国时为安陵,遂合楚魏安陵为一地。)《魏策》四:安陵君曰:吾先君成侯受诏襄王,以
守此地。《通鉴》注:安陵本魏地,魏襄王以封其弟。又《魏策》四言秦王欲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安陵君
使唐且入秦止之。魏韩灭亡,而安陵以五十里之地存,是魏自有安陵。《史记》、《魏世家》:公子无忌言王
之使者恶安陵氏于秦,秦欲诛之久矣。秦叶阳昆阳与舞阳邻,听使者之恶之,随安陵氏而亡之,绕舞阳之
北,以东临许南,国必危。盖安陵本春秋时郑之鄢邑,战国时属魏,与韩邻,在今河南开封府鄢陵县西北
十五里。楚之鄢陵即召陵,在今河南许州郾城县东四十五里。《太平御览》卷四百三十七引《新序》,载秦
王以五百里易地事,作鄢陵君,知安鄢二字固通用也。
十月十八日
△保越录(元徐勉之)
手写《保越录》,此书系元末吾越人,记枢密副使吕国宝(珍)守绍兴拒胡大海事,不著撰人姓名,自
至正十九年二月己巳围城至五月己酉解围,编日记载,大小百余战,所讲守御之法甚备。其述胡兵掘夷冢
墓,杀掠村里,及节烈死义诸人,如山阴张正蒙(字景思,湖州德清县务提领。)及妻韩氏(庄节先生韩性
之女。)俱自缢死,长女池奴投 死,次女越奴饿死。郁景文妻徐氏,蔡彦谦妻杨氏(皆南池人。)俱被执
投井死。会稽仇近忠结乡兵拒战死,山阴项里徐本道妻潘氏投火死。会稽栅头冯道二妻不屈死,皆史传及
郡邑志所无者。四库收入史部传记类,外间无刻本。予求之累年,在家时闻霞头孙氏有此书,往借未得。
叔子顷自内府借出,见之狂喜。书仅一卷,今日钞得十二叶,已将半矣。客囊余裕,将登是书于木,以寄
守吏及乡之主兵者。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九月十六日
△元朝秘史 李志常长春真人西游记(清张穆校)
阅《元朝秘史》及李志常《长春真人西游记》,皆张石舟所校。二书自钱竹汀氏称之,谓足以订正《元
史》。《秘史》译于元初,皆用俚俗语,欲人易知其事,质实可信。《西游记》更足证西北疆索道里风土。长
春真人即邱处机,字通密,登州栖霞人。元太祖称之曰神仙,志常为其弟子,自称曰真常子。其书末记侍
行人名,又称通元大师,《元史》作李真常。以元太祖辛巳(宋嘉定十四年,金兴定五年。)从处机由莱州
至燕京,出野狐岭,(今张家口。)取道金山(今科布多之阿里太山。)阴山(今甘肃迪化州之博克达山。)
至阿里马城,(即伊犁。)过答剌速没辇(今伊犁河。)霍阐没辇(今那林河。)至邪米思干城,(今西域之赛
玛尔罕。)出铁门抵大雪山,(今和翠三托山。)见太祖于行在。甲申归至燕京,住大天长观,四年而处机殁。
真常皆记所目都,文笔简雅,绝无浮饰。前有西溪居士孙锡序,为志常所索撰者,题年曰戊子,则宋理宗
绍定元年元拖雷监国之年也。是本为钱竹汀从苏州玄妙观《道藏》借钞,后归段懋堂氏,有钱氏二跋、段
氏题识。又归桐乡程氏同文,龚定贪徐星伯皆从程氏借钞。徐氏程氏皆有长跋,徐孜窍新疆,程孜窍金山
以东,那林河以西,皆疏证精详。又有阳湖董佑诚孜记中日食一跋,乌程沈子敦释金山以东一篇。(子敦名
盎,道光甲午优贡。)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七月二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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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宗外纪(清毛奇龄)
毛西河《武宗外纪》。武宗昏暴,有明诸帝之仅见者,所谓彼狡童兮,几足与苍梧郁林为匹。其屡游宣
府,至卒与西虏遇,及南京之行,皆足以亡国杀身。而竟以免者,以孝宗之德在人,又幸其在位仅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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