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殁。明之熹宗虽号失德,然远胜武宗之狂悦,而熹宗承神宗废弛,遂成乱阶。唐宪宗之后有穆宗,宣宗
之后有懿宗,皆与武宗相似,皆以承贤父之业,获尽天年。而穆宗之子敬宗,遂以召祸;懿宗之子僖宗,
驯至丧败。此左氏论乐魇乐盈之旨也。使武宗南巡以后,不遽夭殁,亦将有百倍宸濠之变矣。
咸丰庚申(一八六○)十月初五日
△先拨志始(明文秉)
阅明人文秉《先拨志始》。秉字荪符,文肃公震孟之子。是书上下两卷,专纪万历至崇祯初国本党祸始
末,较他书特详。如《忧危 议》、《续忧危 议》、《东林点将录》、《钦定逆案》,皆全载其文,不遗一字;
于诸人附阉情状,胪列尤悉。荪符东林子弟,事事皆所睹闻,其言亦颇平允,无激烈之谈,可与其《烈皇
小识》并传者也。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十二月十四日
△列卿纪(明雷礼辑)
阅雷礼《列卿纪》,共一百六十六卷,首题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工部尚书丰城雷礼辑。先有引,即序也;
又有略,即凡例也。其书首中书省左右丞相平章政事左右丞参知政事,次国初弘文馆学士,次国初侍臣四
辅官,次国初殿阁大学士,次内阁元辅并同直,次詹事府,次翰林院,次六部,次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
次总督南京粮储,次各总督巡抚,次太常寺,次四夷馆,次顺天应天府尹,次光禄太仆鸿胪寺,次国子监,
次尚宝司詹翰及各部寺监,俱先以国初诸任官,自为一卷。詹事兼及少詹,翰林兼及诸学士,又以兼翰林
院诸学士别为一卷。六部兼及侍郎,而以总督仓储附户部,提督团营戎政附兵部,总督易州山厂附工部,
又以行部别为一卷。都察院兼及副都佥都,而以明太祖先设御史台、御史大夫秩从一品,又有中丞,故先
以大夫中丞,别为二卷,犹内阁之先有中书省也。通政兼及左右通政及参议,又有誊黄通政,自为一卷。
大理兼及少卿及丞,太常寺四夷馆光禄寺太仆寺鸿胪寺尚宝司俱兼及少卿,顺天府应天府俱兼及丞,国子
监兼及司业。自詹翰以下,皆并载南京,惟四夷馆为南京所不设,鸿胪寺尚宝司南京皆无少卿,故不著。
每衙门皆先为年表,次为行实。年表止于万历十七年,行实止于嘉靖四十五年。其年表中皆书籍贯出身,
谓防同名也。行实略如传体,惟终于本职者,详载始末,其所历之官,则但分载其本任之事。自谓凡有美
刺,二书之,皆注明出于某书某录,明非由喜憎之私。今所见是钞本,尽去其注矣。(惟尚宝司但有年表,
无行宝。)书首有明善堂珍藏书画印记,又有安乐堂藏书记,盖恰贤亲王故物也。坊贾索价十六金,仍却还
之。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十二月十二日
△启祯野乘(明邹漪)
阅无锡邹漪《启祯野乘》,有传无纪,词语鄙劣,乃并叶小鸾亦入闺合传,标之曰女仙,成何体制?忆
全谢山《鲒崎亭外集》中有《绥寇纪略跋》,谓多系邹漪窜改,颠倒好恶,直为无忌小人;其所纪盖可见矣。
咸丰丙辰(一八五六)二月二十一日
△东林本末(明吴应箕)
阅吴次尾《东林本末》,夏嘛父校注,分三卷。其两卷为《门户始末》,又一卷为论七首。(曰江陵夺情,
曰三王并封,曰癸巳孜察,曰会推阁员,曰辛垄乐察上下篇。曰三案。)据称为何梦华钞本,较《荆驼佚史》
本为有条理。次尾议论侃侃,非陈同甫辈所敢望,若论东林人物,则不特李三才于玉立丁元荐王元翰王国
王图兄弟,固皆是小人;即顾宪成亦非贞士。至张溥张采等,继立复社,直同丧心玻 。明代士不知学,
兢务虚声,横议朝政,浸以亡国。东林复社,实为戎首。次尾身列党人,曲加掩护,所论多失其平。然其
叙泾阳之声气结连,耀州及富平(孙丕扬)之爱憎反覆,则弄权植势,固已昭然,次尾亦不能为之掩讳。
盖尝论之,赵高邑之清流品,失之过激,致群小艇而走险,借戈于逆 ,及彪虎狂噬而大狱成,此犹吴张
温暨艳之覆辙也。韩蒲州之定逆案,失之过宽,致阉孽日谋翻局,藏韧于乌程,及马阮踵起而明社屋,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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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宋范纯仁吕公著之私心也。况东林中败类如钱谦益惠世扬光时亨等,亦复何减四凶十孩儿童?复社则更
不足言,求如次尾者,得几人哉?予读次尾此书,未尝不深赏其伉慨激烈,有廉贪立懦之功,而窃惜其意
之或偏,故言之未尽也。咽父注颇详悉,而笔舌冗漫,有学究气。
同治己巳(一八六九)正月十九日
△两朝剥复录(明吴应箕)
感寒小病,卧阅吴次尾《两朝剥复录》,亦夏味父校证,凡六卷。曦甫于此书用力尤勤,然所证不出《明
史》及文秉《先拨志始》、《烈皇小识》刘若愚《酌中志》等数种,故搜采未为咳备。其以吾乡商太宰周祚
为逆案中人,则大谬矣。太宰累称浙党,与东林为难,暮年家居,又就国朝貂参之聘,故乡人皆轻之。然
于阉党则不相涉。咽父盖以《明史》阉党崔呈秀传,称呈秀首疏荐张鹤鸣申用懋王用光商周祚许宏纲五人,
遂误指为阉党,而五人皆非逆案中人。盖吾越之丽此案者,会稽徐大化最为罪魁,次则萧山来宗道,余姚
卢承钦,山阴张如懋陈尔翼,皆名著丹书,至今遗臭。(大化之恶,不灭彪虎,仅入三等充军,实为漏网,
来卢张陈四人,皆入四等坐徒三年纳赎。)次则会稽董懋中,入第五等闲置,皆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者。若
山阴王业浩,则文荪符谓为逆案之漏网;余姚蒋一聪,则黄梨洲指为阉党之余孽。二人虽未列爰书,而王
于崇祯初为杨维垣所疏荐,以之与徐大化魏应嘉并称,且尝劾曹于汴易应昌等。蒋于京察时为沈维炳所纠
拾,言其与孙杰崔呈秀相比,且尝沮刘念台,是皆幸免刑章,难逃清议。若会稽余武贞,纵预要典,自为
正人,晚节堂堂,一死尤烈。荪符《先拨志始》,亦列之逆案漏网,盖未料其后振之奇也。至余姚姜逢元,
初预纂修,阁笔而叹,遂致罢斥,故今所传《要典》,列衔并无其名,则于阉党本皎然不污。而晚景潦倒,
与商公同,为可惜耳。(逆案又有山阴人孙杰,然明史及进士碑录皆言钱唐人。)
正月二十日
阅《两朝剥复录校证》,为补注数事。一朱延禧丁绍轼二人相业,尚可节取。(据先拨志始。)一商周祚
非阉党,其天启五年官为南京工部尚书。(据倪文贞公集。)一曹钦程缚付西市,变为猪形,当属传闻之误。
钦程终未正法,后从李自成西奔,何能获于南都?(据明史解学龙传阉党曹钦程传及三垣笔记。)一太常寺
少卿庄钦邻下失注。钦邻后于崇祯间由南冢宰召为吏部尚书,未至,罢。一御史张汝懋为文恭公元忭之子,
《明史》、《儒林传》亦载之。一祁承烁为忠惠公彪佳之父,《明史》、《祁彪佳传》虽未载,而朱竹诧《明诗
综》全谢山《鲒琦亭集》及温氏《南强绎史》等皆载之,不仅见于《忠惠集》。一定海薛三省谥文介,与其
兄三才谥恭敏,皆有清望。三省虽以天启五年任礼部尚书,然未三月即告归,并非阉党。(据鲒琦亭集外编
及明史七卿表。)喙甫皆未能考,可知其史学之疏矣。
同洽己巳(一八六九)二月二十九日
△社事始末(清杜登春)
阅杜登春《社事始末》。登春字九高,号让水,华亭人。其祖万历丙辰进士,始与同郡为昙花五子文会。
父麟徵,(字仁趾。)崇祯辛未进士,(官职方主事。)于天启中魏奄诛东林时,首倡燕台十子之盟,旋与夏
彝仲等六人立几社,而张天如周介生等立复社,两社同时盛兴,遂以党祸绵结四五十年,自天启至国朝康
熙,历两姓四朝,屡酿事变而始歇绝。登春于崇祯癸未,己与夏存古等举西南酒朋会,为几社后起,入国
朝始补诸生,由拔贡官翰林孔目,外授知县,终处州同知。此书详载复社几社以及求社景风社赠言社、雅
似堂、昭能社、同声社、慎交社、原社、恒社、春藻堂、大雅堂之源流分合,水火消长,人才盛衰,世局
变迁。登春承籍家世,鼎革后又久执牛耳,故所纪较吴梅村《复社纪事》诸书特详。当日所尚,无非八股
文字,而侈然号召,高自标持,所刻文或曰国表,或曰名山业,或曰秉文,直同丧心玻 ,而张天如至谋
起周宜兴以固社局。顺治中,叠经丁酉科场之创,己亥江上之狱,奉明旨禁社事,刘安邱相国至列之不赦
之条;继又有辛丑奏销之案,而士气嚣张,侈口坛坫,结习日深,殊可厌恶,然其时文章气节之士,无不
出其中者。且朝廷既以时文取士,讲究举业,亦是分内事。比数十年来,国家开科愈数,贡额日增,而危
┢上第之文,几于不通一字,取士者无所谓程式,应试者无所谓揣摩,上下瞢然,相遇以诡,亦无有言及
选政者,功名之事尚然,况古学耶?予尝谓时文不及二十年,必为功令所废,即此可知也。登春此书,可
以考见易代之际六十年间东南风会,而朝政大局亦因以见。其记社中死节诸公,如吾邑祁忠惠(彪佳)死
所居寓园池中,而以为守邗沟死;东阳张忠穆公国华死金华,而以为守京口死;周仲驭以弘光时与雷演祚
同死狱中,而以为死于金沙破日;慈溪冯留仙邺仙兄弟,俱以甲申国变后,间道南归,相继病卒,未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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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之败,而以为起兵死,又何其舛也。
咸丰庚申(一八六○)十一月初五日
△幸存录 绩幸存录(明夏允彝、夏完淳)
夜阅夏彝仲存古父子《幸存录》、《续幸存录》。彝仲颇左袒马士英,谓有封疆之才,且素无杀机;阮奸
屡欲兴大狱,以马不欲而止。且言北京之变,魏藻德方岳贡皆以觅死,以稍迟为贼所得,然对贼惟求速杀,
终无屈辞;与诸书不同。按当时刑辱诸臣,惟邱瑜固已就缢,且作书区分后事,未殊而为贼执,遇友某于
途,以必死自誓,出书寄其子,而失之须臾,遗恨千古,实为不幸。若藻德则诸书皆言与陈演首劝进于贼
廷,贼怒其负国,即廷中缚之去,或云枭示,或云拷死。明季之最负思陵者,洪亨九李建泰及藻德三人耳。
彝仲之言,其亦传闻之失与。府寸则言马豪迈不羁,有制敌之才,而不宜处揆席;史清操有余,而不能应
变,用违其才,安得不亡;以马与史道邻并称。且言阮亦爽朗有才气,其附 亦无实迹,乃诸君子逼之至
是;而南都进用时,其风流傥倜,犹足照映朝宁,后亦终不肯降敌,较张孙振辈为优;殊不解何以为巨奸
大憝文过若是?或其目击心吁,推原其故,固容有此一段公论乎?其他论人,亦多贤奸错杂。刘念台疏称
草莽孤臣,则援吴孙琳废立时称草莽臣之事,以讥其不学无术;刘将出都,疏纠黄澍,则援褚河南爱州上
表之事,以为澍虽反覆小人,然此时方与马为难,而念台特疏纠之,未免有惧祸心。姜忠殷与马忿争朝堂,
则谓两相 朝,为千古绝可赃异之事。顾九畴议争惠代两朝庙号,并恤谥诸死事臣,则谓虽似有关国体,
实非亟务。张捷老奸,其死也为鸡鸣寺僧所逼,而存古称其秉铨公正,有大臣风骨,一死尤青天白日。刘
良佐翻覆无状,而存古称其四镇中最忠顺,后以上两朝伦理一疏争东宫元妃事不见用,愤而降敌。皆未免
偏谲。惟言高开平之跋扈,一变而为忠烈,其死也部将尚欲为复仇;而黄虎山遽分兵困扬州,诸将家属,
多在城中,遂倒戈相攻,敌乃乘间而入。是则虎山误国之罪,死不能赎。又言景帝不当号代宗。唐代宗即
世宗,以避太宗讳而改;明既有世宗,不得更有代宗,语皆有识。存古幼以奇童称,其死陈忠裕之狱,年
仅十七,而此书叙事老成,论断简洁,几欲突过其父,真奇才也。余旧见此两录刻本于《明季裨史》中,
盖非全书,今所据则沈氏旧抄本也。
咸丰丙辰(一八五六)四月三十日(按本条书眉有后记:论草莽臣事如左,)
三国时魏明帝拜管宁太中大夫,复拜光禄勋,宁上疏自称草莽臣。皇甫谧上晋武帝书,亦称草莽臣,
是则元晏先不学矣。抑存古读《三国志》,仅及吴而不及魏耶?又《仪礼》士相见礼曰:凡自称于君,上大
夫则曰下臣,宅者在邦,则曰市井之臣;在野,则曰草茅之臣;庶人,则曰刺草之臣。郑注,宅者,谓致
仕者也,致仕者去官而居宅,或在国中,或在野。
△炎徼纪闻(明田汝成)
阅田汝成《炎徼纪闻》。田为钱唐人,而所纪当时黔粤间苗事,于越人若陶庄敏谐、陈中丞克宅皆极致
诋斥;于田州事,尤贬王文成,谓其姑息受降。盖田尝与翁万达共事,颇好杀、喜功名,幸依籍万达,稍
得一二自效,遂敢为大言。其褒贬不足据,而所论诸土司形势情状,则事多目击,往往较史为详。文笔亦
颇简洁,惟好润以古语,则明人习气也。
同治己巳(一八六九)三月二十七日
△南渡录(明李清)
阅李清(映碧)《南渡录》,共五卷。钞本失去序目,其书起于崇祯十七年四月丁亥福王至自淮安府,
讫于乙酉七月唐王即位于福州改元隆武,遥上帝尊号曰圣安皇帝,二年五月帝遇害于燕京。每条皆先大书
为纲而后系以事。映碧服官南都,事多参决,故所记较他书为详。其追谥建文太子诸王,及革除殉节诸臣,
开国名臣,正德死谏诸臣,天启死狱诸臣,皆为所建白,故所载尤明备。如李善长之谥襄憨,诸野史皆不
载,惟《明史稿》载之,实采于是书。解缙之谥文毅,程通之谥贞直,宋 之谥果节,樊士信之谥壮愍,
颜伯玮子有为之谥孝节,亦皆仅见于此。当日南都追谥之举,人颇讥之,以为非急,然有功世教,终非浅
匙。全谢山谓赧王立国,事事愤懑,惟补谥一节,足快人心,诚笃论也。(优恤北都殉难诸臣之请,始于御
史陈良弼,追补靖难诸臣谥庞之请,始于太仆寺少卿万元吉。是录亦备载之。)它如沈子木沈儆蚧父子之得
谥,以儆蚧子胤培官礼科都给事中所请;张邦纪之得谥,以为高宏图房师,孔贞运之谥文忠,初拟为文恭
文恪,皆它书所不详。又言贞运卒于甲申七月,足证《明史》言贞运因哭临致疾而卒者,其事未审。李标
卒于乙酉三月,足证《明史》言标于崇祯三年予告归,六年病卒者盖误。又言上命予谥,以国亡不果,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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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言标谥文节者,盖唐桂诸王所赠。魏国公徐弘基卒于甲申十二月,谥庄武,足订李瑶《南疆绎史》据《魏
国公传》言弘基于南都亡后避居吴江、谋起兵被杀者,其事盖出于门客妄言,绝无依据。(此录又于乙酉二
月书兵部尚书练国事卒,下云国事与魏国公徐弘基先后卒,幸也。可知宏基之卒在国亡前甚明,明史诸书,
未尝有误。)甲申十二月再赠侍读学士丁乾学礼部右侍郎,仍命与谧汇一子,谥竟寝,足证《绍兴府志山阴
县志》等书言乾学赠礼部尚书谥文忠者,事出有因。(此或是鲁王时所赠,由礼侍加赠,故得礼尚。文忠之
谥,盖亦申请所得。)映碧拳拳故君,为弘光辨释甚至。如谓伦序则潞王不当立,而深斥主立潞议者之非。
论北来太子一案,则力言王之明之伪,高梦箕为所欺,而外间归罪马士英之非。论童氏一案,则言始由刘
良佐妻之误信,而不知其自供实为周王妃。(案此说盖误。童氏为周府宫人,遇福世子于曹州,遂留侍寝,
载在南略甚明,必非周王妃也。又谓阁臣士英闻童氏至,欲上言皇上元良未建,奸党宗藩,尚怀觊觎。若
事果真,当迎童氏归宫,密令河南抚按,设法迎致王子,以消奸宄。若谓童氏流离失散,不便母仪天下,
则当置之别宫,抚育皇子。昔汉高祖开基英主也,吕后为项羽所获,置军中者数年。唐德宗母为乱兵所掠,
终身访求不得。宋高宗母韦氏后邢氏,皆为金虏,韦氏终迎归,邢氏亦遥加后号,古帝王遭时不造,如此
等事多矣。况童氏寄居民家,何嫌也。疏上,以从龙诸臣,皆云诈伪;且潜邸宫人无生子者,遂止。襄卫
伯常应俊随上藩邸一疏,谓童氏皇嗣,绝无影响,然外疑愈甚。士英复刊其疏欲自明,人终不信也。上慈
仁寡断,内外群小日横,致流言喧民间。故一闻皇太子至皆喜,而二三民望,言足徵信,如高弘图徐石麒
刘宗周辈,又无立朝者,故愈疑愈辨,愈辨愈疑。上不得已,发士英初闻太子至议保全留中一疏,昭示臣
民,然亦无信者。此所纪较诸书为得实。)又力辨其变童季女之非实事,宫中捕虾墓之为旧例,且屡称其宽
仁慈爱。初谒孝陵,即问懿文太子陵而往拜,语及大行辄哭失声。会审王之明时,召对群臣,言出泪落,
连不成语。(有曰朕今日侧耳宫中,惟望卿等奏至,若果真即迎入大内,仍为皇太子,谁知又不是,慨伤久
之。)于异议立潞诸臣从不追咎。僧大悲之狱,张孙振疏语挑激,欲兴大狱,阮大钹又欲借三朝要典兴党人
之狱,上皆不允。于姜曰广之廷推,则仍点用;于徐石麟之乞休,则予温旨;此谢山所谓当时不忘故主者
无几人耳。映碧虽主东林而不傍门户,其祖思诚,亦以礼部尚书丽名逆案,照不谨例闲住。映碧疏辨复官,
故此书虽痛斥阮大铖(有云士英富贵已极,惟包揽交结,思永固福禄而已。贪庸误国不杀人者,士英也。
贪奸误国,又思杀人者阮大铖也。其言最碓。)而谓其先在天启初以科俸补吏部,同邑左光斗等疑恶之,迫
使去,用魏大中代,罪大铖者亦偏也。若阴行赞导,亦无实据。又谓傅槲连纠左光斗魏大中等虽谬,然纠
狎邪汪文言,自快人意。况以纠逆故,致服阕后终 世不出,何云逆案?又谓薛国光性执,复以门户相仇,
故为吴昌时所阱,然无黩声,追赃为过。其于东林诸人,则言周镳榷税芜湖时之不饬,章正宸尝告刘念台
谓镳言有余而行不足,念台默然。念台所上纠马士英及四镇一疏,实镳所激。又屡言吕大器之横,顾锡畴
之短,盖皆平心参决,不为过甚之言。惟以杨维垣张捷之殉节为真,以鲁王杭州之降为未尝监国,以伪太
子为北朝所使,则皆传闻之误耳。
同治丁卯(一八六七)八月二十四日
△野获编(明沈德符)
得节子书,以沈德符《野获编》载张景明为兴府左长史二十年而殁,世宗即位,赐太子太保礼部尚书
兼文渊阁大学士,谥恭僖,足证徐元梅《山阴县志》所载非诬。又解缙《明史》不言赠谥,而乾隆间其后
人刻遗集,称《解文毅公集》,其末载传赞一首,不著谁作,言缙于神宗时追谥文毅。俱属予审定。即复以
景明之谥,亦见王氏世贞《 山堂别集》卷九《异典述》及卷七十二《谥法考》,惟太子太保作太子少保。
解大绅谥,据邹忠介所作祠记,谓万历时忠介为请谥于朝,时于文定长礼部,已有成言,而忠介旋以谗出
都,事遂寝。而《明史》、《礼志》载万历天启时补谥诸臣中,亦无解缙名。今《四库书目》称缙集为《文
毅集》,盖亦据其后人所称称之,当再考。
同治丁卯(一八六七)正月二十二日
阅《万历野获编》,秀水沈德符著。德符字景倩,万历戊午举人,其书成于万历丙午,时尚为诸生也。
景倩祖父皆以甲科起家为监司词林,故自序谓生长京邸,习闻朝廷事,今所记者,仅得百一。又谓编中强
半述近事,故以万历冠之。然综窍有明一代朝章国故、及先辈佚事,议论平允,而孜证切实,远出《笔尘
国榷》、《孤树裒谈》、《双槐岁抄》诸书之上,孜明事者,以此为渊薮焉。其中如言世宗朝张桂之横肆,霍
文敏之险忮,汪荣和(铉)之邪谄,徐文贞之献媚;穆宗朝高文襄之纵恣;万历朝言路之嚣,张给事中王
元翰之贪戾;皆《明史》所不详。所载典制,多足以补史阙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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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九日
阅《野获编》。是书本有初编续编,予在都中,见明刻大字本,每条各有目甚详。今所阅本为康熙间桐
乡钱枋所辑,割裂排纂,分四十八门,共为三十卷,屑琐猥杂,殊失其真矣。朱竹坨极称此书,而四库不
著录,未知其故。《明史》中著《张永明传》所载各官之谒吏部,《孙珑传》所载冢宰之避阁臣,《陈有年传》
所载冢宰之起为他官,皆出于是书。而万历中废辽府勘楚狱二事,与《明史》稍异而尤加详。其纪海忠介
之被弹,郭文毅之见扼,皆由自取,亦足徵公论也。
二月三十日
阅《万历野获编》。入年来小病谢客,专以此编遣日,间取《明史》证之,盖言明事者,莫此为详也。
沈氏所著有《飞枭语略》一卷,入四库子部杂说类存目,又《敝帚轩剩语》四卷,入四库子部小说家类存
目,而此编独未见及。孜《朱竹姹集》有此书跋,言已钞辑略备,康熙庚辰桐乡钱(枋)为分四十八门,
都为三十卷,以活字版印行,钦定《日下旧闻考》中取百数十条,不知开四库馆时何人遣之?其实《敝帚
轩胜语》即从此编中录其神怪谐琐诸条,《飞凫语略》又从《剩语》中刺取论法帖纸墨及器玩数事为之。盖
沈氏是编多直记朝政阙失,故当时深讳不出,而仅以谈谐琐语出应世人之求,别题书名而已。《飞袅语略》
只十八条,即此编卷二十六之玩具一门,而《四库提要》讥《剩语》中载严世蕃报林润事,以为奖乱,即
在此编卷二十八果报门中,则四库馆臣实未见此书也。近日通行皆道光初钱唐姚(祖恩)广东刻本,姚序
称沈氏所著(清权堂集)中有天启宫词,而兹编于熹宗朝客魏乱政 未之及,殆危行言孙之旨。案沈氏自
序虽题万历三十四年丙午,而卷十三褐盖一条,载巡城御史穆天颜于棋磐街笞许显纯事末云,显纯后为魏
鹰犬,即五彪之一,士大夫受其屠戮,最为惨酷,则已及天启之末。其它及万历末年事者甚多;亦时有前
后缍复,彼此矛盾者,是随时记录,未及订定之故。卷十七奇兵不可再一条、梅客生司马一条,语有违悖,
则编辑者之疏忽也。补遗四卷自序题万历四十七年己未。
光绪戊子(一八八八)正月初四日
阅《万历野获编》。此书不特考据故事极为精窍,其议论持平,绝无偏党,亦明人说部所仅见也。
十一月二十三日
△明季实录
阅钞本《明季实录》,共四卷。首题顾炎武甯人辑,盖伪也。其中丛杂无条理。第一卷为《南都》、《诸
臣谕劝》、《官商助镶疏》,末具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户部尚书高弘图、工部尚书程注、右都御史张慎言、
兵部侍郎(误作尚书。)吕大器等十八人衔名,及《福王监国诏书》、《发哀诏书》、《登极诏书》、(五月初四
日监国,诸书皆作庚寅,是初三日。)《南中近报》、《弘光七月廿七日劝诸臣和衷谕旨》、《大清檄明臣民文
正讹复仇说》、《新进士》、《南归口述贼臣改六部为政府》孜、《迎降拥戴贼臣记》、梁溪华兰芬述《燕邸实
抄》;第二卷为《从闯贼破京城伪官孜》、《泣鼎传真录》、闽中吴鸿磐《染血书》、《勋戚文武诸臣死节记》,
应正祀文臣二十四人,正祀妇女九人,附祀文臣七人,正祀武臣七人,附祀武臣十五人,正祀内臣一人,
附祀内臣六人纪,六等拟定罪从贼诸臣纪存疑,拟另议翁元益鲁栗等二十六人已奉旨录用张缙彦等八人纪;
第三卷为《从逆诸臣》、《幸免诸臣》、《诛戮诸臣》、《刑辱诸臣》、《削发受刑诸臣》、《潜身诸臣孜》,(所载
有重复参差者。)《叛逆奸臣及贼授伪官孜》,(此又与上诸臣孜多不同,盖别出一书。如周奎前见幸免诸臣
孜之首,且辨其外传奎献太子以求免,实无此事。此于叛逆奸臣首列周奎名,云:献太子,是非出一人。
其末云察得大明会典,凡从逆诸臣父母流三千里,妻子没入功臣家为奴,田产屋宅皆入官,立振乾纲,大
加天讨,是在新天子矣,知出南都初立时人。)《大学士马士英请申大逆》、《上谕诸臣题奏殉难死节事》、《上
谕陕西监军御史霍达题奏延安榆林各镇官绅殉难请旌表疏》;第四卷为《鹿城募建报国道场追荐忠魂水陆大
会疏》,边大受《虎口余生记》,《御史题奏秦中死难各官并榆林失地情形疏》、《陕西殉节各官籍贯》、《酉阳
随笔》,其中己尽采入《南北略南疆绎史》诸书,惟所载当时奏谕公文,则本之案牍。其遇明事皆抬格写,
是福王立国时人所为者也。华馨之(兰芬)《燕邸实钞》载殉节遁逃从贼姓名甚详,其于吾乡周文节下注云:
廿二日王德化激之而死。《从逆诸臣孜》于吾乡王自超下注云:以年少不更事,不用。自超行贿选司,仍许
补。盖皆出仇嫉之口,不足凭信。尔时元黄水火,旦夕百变,间道传闻,爱憎任意。不特方岳贡之死云间,
士夫何刚等公揭讼之;魏学濂之死禾中,士夫讼之;项煜之受太常寺丞,周锺之帅伪诏,吴梅村《绥寇纪
略补遗》及亡名氏《花邮看行侍者谈往》皆力申雪之也。(岳贡之被拷,献下江南策,学濂之官户部司务,
为草场视刍,扬扬得意,且献由海道平浙及趱漕策,煜之驰驿进香太山;锺之劝进帅诏,皆马阮辈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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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丙戌(一八八六)五月二十六日
△孤儿吁天录(明杨山松)
阅杨山松《孤儿吁天录》,其前三卷辨其祖鹤之,后皆辨其父嗣昌事。
咸丰丙辰(一八五六)五月二十八日
△庚申外史(明权衡)
阅权衡《庚申外史》。文笔俚拙,其称韩林儿为小明王,刘福通为刘太保,盖以明祖初奉林儿之故。至
称明玉珍为明元帅而亦不名,则不知何故矣。顺帝正后宏吉剌氏,此作库必氏,二皇后奇氏,此作祁氏,
其余诸臣姓名,亦多有与史异者。又于察罕脱脱父子,多加贬辞,及以田丰之杀察罕为义,弥乖正论。
同治丙寅(一八六六)七月十三日
△明季北路 明季南略(清计六奇辑)
《明季北略》二十四卷,《明季南略》十八卷,无锡计六奇用宾所辑。《北略》自万历辽事起至崇祯帝
殉难李自成败亡止,而结以门户党祸诸论。《南略》自福王监国起至永历被害止,而终以洪承畴行状节略。
予向嫌其所载多凭传闻之词,是非失实,然采取颇广。当时鼎革纷纭,沧桑百变,读此则已得其梗略。今
两日来,重阅一过。《北略》之最舛者,如言袁崇焕之通敌,毛文龙之死,李明睿之主南迁,李国祯之伉慨
殉节,懿安后之得旨不肯死;又谓张献忠后禅位于孙可望,被酰而死;李自成自幼能作诗,有《咏蟹》七
律;皆极谬妄。其可笑者,如谓万历间有道士至天门,见神将俱不在,云已降辅新朝,惟关壮穆以受明朝
恩不去。又有道士至天门,见包拯奏帝,命杀星降凡。此皆村巷委谈,不足致辨。他若陈继儒陋士也,而
大书其卒;程源,愈人也;而屡载其言。其余岁月互讹,死生倒置,尚难悉指,(如谓庐州陷庐州知府郑履
祥死难、提学御史被杀之类。)而大致详窍,可取者多。《南略》则以闻见较亲,故大端无误。惟其书依年
叙次,而标目纷杂,全无体例,又掇拾既多,不免自相矛盾耳。
同治丁卯(一八六七)四月初五日
△史外(清汪有典)
阅汪氏《史外》,亦名《前明忠义别传》,共三十二卷。卷一卷二为方孝孺至程济等,卷三为刘球至海
瑞等,卷四为张振德至王三善等,卷五卷六为万 至刘铎等,卷七为刘之纶至孙承宗等,卷八卷九卷十为
卫景瑗至何燮等,卷十一为卢象升至范淑泰等,卷十二卷十三卷十四为范景文至巩永固等,卷十五为张令
至李昌龄等,卷十六为卢州忠义合传,卷十七为焦源溥至雷演祚等,卷十八至二十七为福唐桂鲁死事诸臣
史可法至薛大观等,卷二十八为文学许琰至理鬯和十九人合传、及刘孔晖至许文岐等,(此卷标题称布衣诸
公合传,然所列许琰等十九人,皆诸生,故其传叙作文学诸公传,至刘孔晖等六人皆职官,而王汉则河南
巡抚也。盖标题之误。今正。)卷二十九为许布衣昼网巾先生合传,邓欧石三布衣合传,卷三十为遗臣姜踩
等,卷三十一为史八夫人沈云英刘淑英,卷三十二为国变难臣钞记,(据沙伟业无世旧钞,甲申三月燕京之
变,被难诸臣,凡分七目。一曰死难姓名,二曰刑辱姓名,三曰囚辱姓名,四曰潜身姓名,五曰叛逆奸臣
姓名,六曰降臣职姓名,七曰诛戮姓名。)采薇子一壶先生合传。汪氏名有典,字起谟,一字订顽,安徽无
为人。其书成于乾隆初,尚在《明史》未颁之前。虽间伤冗杂,而论议激发,志节伉慨,想见其人。所纪
亦颇详慎。
同治己已(一八六九)二月十九日
△南疆绎史(清温睿临、李瑶)
阅《南疆绎史》,为乌程温睿临(康熙时举人。)原本,本名《佚史》,皆纪明末弘光隆武永历三期及鲁
监国事,仅存二十卷。今吴郡李瑶补勘之,为纪略六卷,为列传二十四卷,又为摭遗十八卷,恤谥考八卷。
虽纪叙芜冗,然搜辑幽隐,略备考证,其心力亦云勤矣。
△小腆纪年(清徐 )
阅《小腆纪年》附孜其二十卷。六合徐 撰。 字彝舟,道光丁未进士,以翰林检讨家居办理团练,
加赞善衔,后授福建福甯府知府,卒官。此书专记明末福唐桂鲁四王及台湾郑氏事,自甲申正月起,至癸
亥八月王师取台湾止。每年大书国朝年号,而附注弘光隆武永历诸号,遵纯庙钦定《辑览》例也。其体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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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仿朱子《纲目》,有事迹错出者,为附孜以折衷之;有须发明者,则系以论断;详赡简质,有条不紊,足
称佳史。所载如谓鲁王自辛卯(顺治八年。)九月舟山失守后,次年正月次厦门,依朱成功。癸巳三月去监
国号,郑芝龙遣其私人招降成功,令先献鲁王,成功乃送王至粤中行在避之。王不欲行,成功强之出海,
遇风回居南澳,凡七年。至己亥秋,永历帝手命仍监国,成功迎居金门。壬寅,闻永历云南之讣,诸遣臣
复谋奉王监国,会延平王新薨,岛山多事,未果行。是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辛卯,王殂于台湾,诸旧臣礼葬
之。足证《明史》诸书言王以郑氏礼懈,将往南澳,成功沉之海中者,其诬有因。(鲁王前妃张氏,会了人,
监国时册为妃,生世子。丙戌,江东师溃、毛有伦护宫眷出海被劫北行,张妃自杀,世子或言为义士申毅
潜挟以去。王更立鄞县张嫔为妃,号元妃,辛卯殉节于舟山,无子。及王薨后,二月陈妃生子名桓,育于
台湾,后随郑氏降,命居山西。而温氏《南疆佚史》于己丑王次健跳时,大书八月王辰世子生,徐氏遂以
申毅挟世子去一事,系于辛卯九月舟山失守之时,而不知其非也。又永历帝之二年戊子闰三月壬午皇子慈
ピ生,皇后王氏出,即后于康熙元年壬寅四月与永历同被害于云南者。而《南疆佚史》,于顺治四年丁亥为
永历元年大兵九月下武冈时(时永历驻武冈,改曰奉天府。)言大学士吴炳扈世子以行,中道被执。《明史》、
《吴炳传》,亦言桂王奔靖州,令炳从王太子走城步,遇大兵被执。而蒋良骐《东华录》亦载顺治四年十二
月孔有德等奏师抵武冈,伪永历仅以身遁,获永历太子朱尔珠。是则永历亦先已有子矣。至隆武帝二年五
月在建宁,皇后曾氏生元子琳源,未几薨,余无闻也。琳源名见瞿共美《东明闻见录》。)黄道周死于江甯,
诸书皆言隆武帝闻之大哭,赠文明伯,谥忠烈。而李世熊《寒支集》有请褒恤孤忠疏,则谓辅臣死已阅月,
通政司郑凤来犹驳云未有确报,士大夫未有颂辅臣之烈以祈帷盖之恩,将来必有构辅臣之短以荧日月之照。
一则曰辅臣懵不知兵,迂愚自用;一则曰辅臣失律轻生,无补于国,原草初膏,身名遂烬。其词甚激烈,
可以见当日之国是纷呶,朝无定论。且其时权归郑氏,漳浦素为鄙氏所恶,帝亦有不能自主者。
世熊字元仲,号寒支子,福建宁化人。(黄梨洲明文授读,载有李世熊所作画网巾先生传。)隆武时,
以道周及何楷曹学 等荐,由诸生召为翰林院博士,疏辞不赴。尝上道周书论出师之非,亦仅见是书。郑
成功于隆武时封忠孝伯。至戊子十月,永历帝晋封为威远侯(成功以是年八月始通表粤中。)己丑七月进广
平公,(此当从黄氏行朝录作延平公,成功无封广平之理。)癸巳六月更封漳国公,戊戌正月册封延平王,
亦较他书所纪为详。弘光时兵部侍郎刘士桢,江西龙泉人,于乙酉七月在籍起兵,复泰和庐陵。及赣州破,
匿南田,金王之变,复出募兵援南昌,败绩,匿龙泉,绝粒死。其子稚升战死南雄之长桥铺。(十桢祟祯末
为应天府尹。弘光即位,改通政使。时北都陷贼诸臣,如侍郎吴履中、巡抚郭景昌、御史汪承诏等,皆相
率南归,纷纷自理,行宫前章奏杂投。少詹项煜于弘光登极时,溷入朝班。士桢请严封驳参治之令,凡北
归诸臣,静听朝臣处分,不得纷然奏辨。后朱统撷劾大学士姜曰广,并及士桢。士桢疏言曰广劲直不阿,
统鳜何人,飞章越奏,不由职司,此真奸险之尤,岂可容于圣世?不听。旋改士桢工部右侍朗。)隆武时赣
南巡抚刘同升子季钅广,从其父起义,(此见瞿共美粤游见闻。)闽中授翰林院待诏,闽亡入广西,官至兵
部右侍郎。戊子五月率兵复酃县,八月至乐昌,为盗所杀。二人事俱《明史》及《胜朝殉节诸臣录》诸书
所不载。
诚意伯刘孔昭自南都破时,掠粮艘出海。至顺治十年(永历七年。)三月,张名振入长江,孔昭偕其子
永锡率众依之,偕破京口,寻同回厦门。次年正月,复偕名振入京口,登金山。(此事他书多记之,名振有
留题诗,末亦及孔昭,而前一年事则诸书皆未见。)丙申八月(为顺治十三年。)大兵再下舟山,永锡偕英
义伯阮骏迎战死,永锡世所称郁离公子也。(孔昭于丙戌驻兵处州,隆武尝命其偕杨文聪同援衢州败回。)
真其事史亦不著。而《南疆佚史》谓甲午正月朱成功兵败于崇明,永锡战殁者,亦误。张名振部将荡湖伯
阮进,于辛卯九月王师下舟山时,独当定关,其侄阮美阮骥扼南师,阮骏阮辟断北洋,(此皆按汪先复航海
遗闻,阮进先加爵太子少傅,美辟骥俱以英义将军为左都督,惟骏不言其何官,当亦与美等同也。)进旋于
横水洋逆战败投水死。(同死者有歧阳王裔孙李锡祚。)至乙未冬,骏以英义伯与陈六御围舟山,大清守将
巴成功降。明年八月,王师复至,骏亦于横洋拒战败死。(同死者有诚意伯子刘永锡。)而诸书所纪多进骏
互讹,此等皆关系甚钜。
他所辨正者,若南都广时以死节闻者,为工部尚书何应瑞,而《南略》误作何瑞徵,瑞徵乃从贼六等
罪中人也,无由为尚书。(瑞徵河南信阳人,甲申之变,以少詹降,授弘文院掌院学士,其迹甚著。)应瑞
先为南太常卿,福王监国,升工部右侍郎,与徐石麒同日拜尚书。南都之变,自缢不殊,为其子所持而止。
(案明史高倬传,纪南都殉节者,亦不及应瑞。而胜朝殉节诸臣录,载工部尚书何应瑞,曹州人,甲申闻
京师陷,不食死,乃据山东通志之言,应瑞遂得赐通谥忠节。应瑞死固未确,而谓甲申之变而死,尤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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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兵降附之左光先,当从冯梦龙《燕都日记》及某人《四王合传》作祖光先。明季武臣多祖姓,若祖大寿
祖宽之类,左光先乃左光斗之弟,为浙江巡按者。激许都变之东阳知县,当从《南略》作姚孙荣,诸书皆
作姚孙榘。未氏《明诗综》,姚孙榘在崇祯时,已由知县擢御史,谪上林典簿,迁主事,历郎中尚宝卿,自
别是一人。(朱氏称孙榘桐城人,而诸书纪许都事者,亦谓左光先与姚同乡,是皆为桐城人,盖其兄弟行也。
案李清南渡录,甲申九月己丑革东阳知县姚孙 职为民,仍命追赃。戊戌升行人司副姚孙榘尚宝司丞,其
为两人甚明。惟孙榘历官与明诗综所言小异,盖朱氏有误。)隆武时死节之新城知县为李翱,(字飚举,邵
武人。)《明史》诸书皆误作李翔。赣州死节者,有在籍河南同知卢观象,或误作象观,(明史及胜朝殉节录
己作观象,而诸野史多作象观。)此等亦足徵其审订之功。
其舛误者,如谓李明睿建议南迁,而不知出吴伟业邹漪之饰说。谓因起复曹化淳而诏收葬魏忠贤,不
知化淳非忠贤党,此出《燕都日记》之诬辞。(辨已见前阅燕都日记下。)谓倪元璐于甲申二月罢户部尚书
任,还讲筵,后记殉难诸臣,遂仅称为翰林院学士。不知文贞先以尚书兼学士,充日讲官,后以陈演等言
其不习钱谷,乃命以原官专直日讲,《明史》所载甚明。盖当日仅命吴履中以侍郎管部事,而文贞之为尚书
如故。(所谓原官者,即其尚书之官。)文贞但解部务,非解部任,故《明史》、《七卿表》中不列吴履中名,
诸书皆仍称文贞为户部尚书,南都故有太保之赠。若翰林学士,明世虽为极清要之职,称曰光学,然其秩
止五品,自中叶以后,皆以尚书侍郎兼之,无单授是职者。(明史本传又谓十六年十月元璐兼摄吏部,则误,
当从七卿表作礼部。时礼部尚书林欲楫致仕,故须兼摄。若吏部则尚书李遇知固在,未尝缺人也。明自天
顺以后,不特光学为兼官,即侍读侍讲学士,亦为礼部侍郎之兼官,盖皆以词林宿老充之。故明史诸臣传
中,凡官翰林坊局者,庶子即擢少詹士,无擢讲学读学者,而正詹事亦多以礼部尚书或侍郎领之。)谓吴麟
徵甲申正月尚为吏科都给事中,旋升太常寺卿。不知鳞徵殉难时尚为太常少卿,(明史诸书皆同。)明制掌
科优擢者,始为常少,不得遽为卿也。此沿钱职《甲申传信录》之误。谓御史赵撰殉北京之难,而南都无
赠谥,不知撰已得谥恭节。谓摄政王入京时,谥崇祯周皇后为烈皇后,不知烈皇后乃南都所上谥。我朝先
谥崇祯为端皇帝,后亦谥端皇后。谓弘光元妃黄氏后更谥孝哀哲皇后,不知此乃懿安皇后之谥,故从熹宗
之哲皇为称;黄妃谥曰孝哲皇后,未尝改也。此沿李瑶《绎史摭遗》之误,此书于乙酉三月,亦书上懿安
后谥为孝哀哲皇后。谓乙酉二月(弘光二年)改崇祯帝庙谥思宗烈皇帝为毅宗正皇帝,从礼部余煜请,(据
江东旭台湾纪载有余煜疏。)然隆武后又改毅宗为威宗,而烈皇帝之谥如故,诸书亦未有称正皇帝之谥者。
盖煜建此议,而当时仅改庙号,未尝并改其谥。谓甲申十一月,弘光命辽王居台州,而缺其名。按《野史
无文》、《朱术桂传》,言弘光命长阳王术雅居宁海,至隆武立于闽,始诏封术雅为辽王,则此时未有辽王也,
当是长阳王之误。谓乙酉四月,弘光命周王恭枵移驻江西,不知恭枵已卒于甲申之春,此乃其世孙。《明史》
及《北略》诸书所载甚明,非恭枵也。谓南都亡时,潞王常涝生杭州,弘光太后及诸臣皆请监国,终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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