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之相生,难易之相成,长短之相形,高下之相倾,音声之相和,先后之相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而不辞,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居。夫唯不居,是以不去。
[古文正解]
生,动,唯道。有道之妙,以其常无。
合常无有者道也,阴阳分而万物生矣。故天下正反莫不同出矣:既知所美,即知所恶,是不以其为美也;既知善,亦知不善,是从其反。莫不然而道生之然。
道常无物,虽作万物而不辞,莫知其作矣;生万物而不有,为而不恃,万物生荣而功成弗居,莫知其在矣。
道之徼也,化于物而成之天性,作于物而任之自然,故物莫不顺道而自在也莫知其宰。功无所居,故能不去。
是以,万物莫不生乎道,同乎道,自然而然也治乎道。
同乎道而致乎德,是为圣人。教有伪,言有失,行有迹。事而不取其为,教而不取其明,功成名遂而不敢得已居。常法于道焉,无为乎天下而天下常自治然,是为道莅天下。
[今文正解]
天下万物的生息运动,都是道的左右。道是永恒存在的物,而它的奥妙之处,又在于它是永恒的无有任何的具体物性的物。
因此,常无和常有在于道是合一的,道是没有对立的。阴阳分化万物生成是道的衍化,所以与道相对立着的天地万物则无不存在于对立转化之中。因此难易,长短,高下,音声,前后,莫不如此,都是大道生化所定。
大道隐而万物显。虽然道生作万物而不辞,而万物却不知道它的生作;生了万物,成就万物,而万物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道永恒不去的规制着万物。它的规制就是生化了万物成为万物的天性,生作于万物而仿佛听任万物自己生作自己成就,万物莫不在道的左右中生化反而自在不觉道的宰制。道如此隐藏而作,又何来居功何来去功呢?
所以,万物都是大道生成,都与道相通,都以顺应天性自己生作自己成就的方式在道的左右之中。
既与道相通,又能够与德相符,这就是圣人了。教化不免孳生伪诈,言语不免有所疏失,行为不免有所遗留弊端。圣人为事而不采用有为的方式,教化万民却求顺应其天性的蒙昧纯真,如此而功成名就却不敢藉以自居。圣人知道天下万物都是大道的左右生化,因此无为于天下,让百姓顺性而作,天下自得太平,这就是以道治理天下。
[订正与辨析]
1.“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意在表述“负面的事物是正面事物的必然伴生物”,而且下面引证了诸多对立伴生现象,意在说明“取消不必要的言行,可以根本杜绝由此产生不良事物”。
2.“有无之相生”,仍然承接开篇,并不与“天下之物生于有,有生于无”相出入,后者侧重于逻辑推导把握。道在物质形态上合并从而超越了“有”“无”。天地万物之前纯粹单一的道本无可体现于“有”“无”。称之为“无”乃是根据于而今的实体世界而言。
3.按帛书《道德经》皆作“先后之相随恒也”,兹沿用通行本而未予采纳。
《道德经》帛书后世版本均无此“恒”字。
按帛书原文字当为“有无之相生也,难易之相成也,长短之相形也,高下之相倾也,音声之相和也,先后之相随(恒)也”,可见此六句应该是同样结构的,可是在帛书文字“相随”之后没有直接跟“也”字而是多一“恒”字,据此推断:“恒”乃“随”字形近字讹谬所多余。大概古金文上下排列,且字体书写下斜偏,导致“随”字右侧与左偏旁“耳”部分开,从而被讹谬为“恒”字。 《道德经》古今正解 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