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柳宗元曾写《鬼谷子辩》一文,他指出元冀其人很欣赏此书,谓“元冀好读古书,然甚贤《鬼谷子》,为其指要几千言。”
但是,柳宗元本人却十分非难此书,在他看来,《鬼谷子》一书,“险盩峭薄,恐其妄言乱世,难信,学者宜其不道。
而世之言纵横者,时葆其书。尤者,晚乃益出《七术》,怪谬异甚,不可考校。其言益奇,而道益狭,使人狙狂失守,而易于陷坠,幸矣。人之葆之者少,今元子又文之以指要,呜呼!
其为好术也,过矣!“
由此可见,对《鬼谷子》一书,既有元冀推崇之,也有柳宗元鄙薄之。柳宗元的意思是说:《鬼谷子》所云,为乱世妄言,险盩峭薄,怪谬不经,为儒家所不屑顾。
宋人晁公武在其《郡斋读书志》也赞同柳子厚的说法,并引来鹄之言曰:“鬼谷子昔教人诡绐、激讦、揣测、险猾之术”
,甚至发出了“不知鬼谷子作是书,鬼何为邪?”
的疑问。王应麟在其《汉书?艺文志》考证一文中引东莱吕氏曰:“战国游说之风,苏秦、张仪、公孙衍实倡之。
秦,周人也;仪与衍,皆魏人也。
故言权变辩智之士,必曰三晋、两周云。“
又引石林叶氏曰:“苏秦学出于揣摩,未尝卓然有志天下,反复无常,不守一道,度其隙,苟可入者,则为之,此揣摩之术也。”
还引刘氏泾曰:“老之翕张,儒之阖辟,其与鬼谷往来如环,鬼幽而显者也,谷扣而应者也。
藏幽显露,一扣一应,信如其言哉!“
宋人高似孙《子略》曰:“战国之事危矣。
士有挟俊异豪伟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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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骋乎用,其应对酬酢,变诈激昂,以自放于文章,见于顿挫险怪、离合、揣摩者,其辞又极矣。
《鬼谷子》书,其智谋、其数术、其变谲、其辞谈,盖出于战国诸人之表。夫一辟一阖,易之神也;一翕一张,老氏之几也。鬼谷之术,往往有得于阖辟、翕张之外,神而明之,盖至于自放溃裂而不可御。
予尝观诸阴符矣,穷天之用,贼人之私,而阴谋诡秘,有金匮韬略之所不可该者,而鬼谷尽得而泄之,其亦一代之雄乎?“
由上可见,晁公武继承柳宗元的看法而贬斥《鬼谷子》;王应麟则博引他人之见,对《鬼谷子》其书的思想、观点有褒有贬;而高似孙则把宣扬阴谋诡秘之术,看成是战国时期的潮流,而鬼谷先生所著《鬼谷子》,乃是阴谋诡秘是一代英雄!
可见不同时代与不同学派,对《鬼谷子》有不同评价。
关于研究《鬼谷子》的现实意义
如上第七目所述,《鬼谷子》一书主要是讲述如何运用阴谋诡计,投当时人主之所好,伺机而动,以实现其阴私的诡秘之术的书。故往往遭到儒家的贬斥。但书中也有“世无常道,事无常师”
之语,明显包含有辩证法思想;又有“人动我静,人言我听”
之言,深得克敌制胜之妙用;还有“知性则寡累,知命则不忧”
等说法,虽然有唯心主义成分,但也含有处世知足的道理藏乎其中。
诸如此类,还可以举出不少,此不细说。
因此,我们今天来研究《鬼谷子》一书,应当弃其糟粕,扬其精华,把它的权谋思想,用之于军事科学,把它阴谋诡秘之术,用于对付狡猾的帝国主义者;在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今天,更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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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用《鬼谷子》所阐发的揣摩之术,去应付千变万化的世界性贸易。但是,切不可以之谋私利、争名位和算计自己的朋友。
郑州大学历史研究所所长 高敏
有关鬼谷子的史实、宗教和传说
鬼谷子是一位很神秘、很复杂,又具有多方面影响的历史人物。其人、其事、其书在历代的学术界都引起不同程度的重视,但又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解放后,很长时期对于鬼谷子研究处于沉寂状态,但随着改革开放事业的发展,对鬼谷子及《鬼谷子》一书的研究也活跃起来。
鬼谷子其人、其书毫无疑问是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为了振兴中华,为了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大业,研究、探讨鬼谷子及其文化现象是十分必要的。事实上不仅中国在研究鬼谷子,德国、美国、日本、泰国、韩国、菲律宾……等国都在研究鬼谷子,而且对鬼谷子给予了很高的评价,都在利用鬼谷子的学术思想为他们的经济建设、军事、外交等事业服务。
“古为今用”
是我国学术研究的既定方针,对于鬼谷子的研究我们当然也不应该落后于人。
但是,怎样来研究鬼谷子?
笔者认为应该有一个科学的态度。
最近笔者看到一些有关鬼谷子的论著,把民间传说、宗教迷信都当成了信史来论述,这就违反了历史科学性的原则。历史科学应该是“信者传信,疑者传疑”
,透过现象研究本质。
根据这一原则,笔者认为对鬼谷子研究应该分清历史上的鬼谷子、宗教上的鬼谷子、传说中的鬼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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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的鬼谷子
鬼谷子,历史上实有其人。主要根据就是司马迁的《史记》。
据《史记?苏秦列传》记载:“苏秦者,东周洛阳人也,东事师于齐,而习之于鬼谷先生。”
又《史记?张仪列传》记载:“张仪者,魏人也。始尝与苏秦俱事鬼谷先生学术,苏秦自以不及张仪。”
《史记》是中国第一部纪传体信史。
《史记》明言鬼谷子是苏秦、张仪的老师,说明鬼谷子是一位真实的历史人物,当无疑义。
除了司马迁的《史记》之外,汉代其他学者在其著作中所提到的鬼谷子,也可以作为历史上确有其人的旁证。王充《论衡?答佞篇》:“术则纵横,师者鬼谷也。
《传》曰:苏秦习之鬼谷先生,掘地为坑,曰:下,说令我泣,出则耐(能)
分人君之地。苏秦下,说鬼谷先生泣下沾襟,张仪不若。“
《论衡?明雩篇》也有“苏秦、张仪悲说坑中,鬼谷先生泣下沾襟”
的记载。
《太平御览》卷四八八《人事部?泣》条所记载的内容,与《论衡?答佞篇》基本相同。这些记载虽然颇具传奇色彩,但应视为真实的历史,因为要培养一位成功的纵横家,必须具有三寸不烂之舌,有把“死人说活”
的本领,从这个着眼点来讲,鬼谷子以“说令我泣”
作为测试科目,不是不可能的。
扬雄在《法言?渊骞篇》中也记有鬼谷子与苏秦、张仪的事迹:“或问:仪、秦学乎鬼谷术,而习乎纵横言,安中国者各十余年,是夫?
曰:诈人也,圣人恶诸。“
这段话是汉儒对鬼谷子及纵横术的批判,但从“或问”
中也可以得到反证,在汉代还是有人肯定鬼谷子学说和纵横家的功绩,否则也就不会有“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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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存在了。
还有在应劭的《风俗通仪》中还存有“鬼谷先生六国时纵横家”
一条佚文,在刘向的《说苑》中还有“鬼谷子曰”
的记载,这些都可以证明在两汉学者的心目中,鬼谷子是确有其人的。
另外,在宋代的巨著《太平御览》中,也有两条资料,是把鬼谷子当作历史人物来记述的:《太平御览》卷五一。
《逸民部》引袁淑《真隐传》:“鬼谷先生不知何许人也,隐居鬼谷山因以为称。
苏秦、张仪师之,遂立功名。
先生遗书勉之曰:二君岂不见河边之树乎!仆御折其枝,风浪荡其根,此木岂与天地有仇怨?
所居然也。子见嵩岱之松柘乎!
上枝干于青云,下根通于三泉,千秋万岁不逢斧斤之患,此木岂与天地有骨肉?所居然也。“
《真隐传》是把鬼谷子当作隐士来记述的。
这与《隋书?经籍志》所记:“鬼谷子,周世隐于鬼谷”
的精神是一致的。
《真隐传》所记鬼谷子对苏秦、张仪的劝诫,是符合隐士身份的,苏秦、张仪没有听从鬼谷子的告诫,虽曾荣耀一时,最后难免杀身之祸。
《太平御览》六二○《治道部?君》:“鬼谷曰:事圣君,有听从,无谏诤;事中君,有谏诤,无谄谀;事暴君,有补削,无矫拂。
又曰:君得名,则群臣恃之;君失名,则群臣欺之。“
上引资料中所反映的鬼谷子,是以教师的面目出现的,他教给学生的事君之道,虽然算不上什么高论,但对不同的君主,采取分别对待的态度,也有可取之处。
以上史实说明鬼谷子是隐士,是纵横家,是苏秦、张仪之师。还有的说鬼谷子也是孙膑、庞涓之师。
《史记?孙子吴起列传》虽然记有“孙膑与庞涓俱学兵法”
,但没有说明向谁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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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法。
不过,后世有关孙膑、庞涓的论著,都说他们是鬼谷子的弟子。如刘心健在《战国著名的军事家——孙膑》(《孙膑兵法新编译注》)
一文中说:孙膑“曾和魏国人庞涓师事鬼谷子,一同学习兵法。”
在孙膑所处的时代,私人传授兵法的除鬼谷子之外,不见有其他记载,所以说孙膑、庞涓师事鬼谷子是可信的。再有《尉缭子?目录》之前有一段小记,说尉缭是“魏人鬼谷高第,因魏王聘,陈《兵法》二十四篇。”
说明鬼谷子也是尉缭的老师,向尉缭传授的也是兵法。由此可见,作为历史人物的鬼谷子,除了是隐士,是纵横家之祖而外,也是兵家之祖,这也是可靠的历史。
《鬼谷子》一书,也在历史研究范围之内。但由于《汉书?艺文志》没有收录此书,直至《隋书?经籍志》才见于记载,故有人说是伪书。如张守节《史记正义》引乐一《鬼谷子》注曰:“(苏)
秦欲神秘其道,故假名鬼谷。“
意思是说《鬼谷子》是苏秦假托的。
此说一出几成定论,所以《唐书?艺文志》则径言“《鬼谷子》二卷,苏秦撰。”
清代汉学家姚际恒在《古今伪书考》中则说:《鬼谷子》“《汉志》无,《隋志》始有,列于纵横家。……是六朝所托无疑。”
其实《汉书?艺文志》虽没有收录《鬼谷子》,而比《汉书》成书尚早的刘向《说苑》则有“鬼谷子曰”
条目,据此可以说明姚际恒定《鬼谷子》为伪书,其证据是不充分的。
清代汉学大师阮元在《鬼谷子?跋》中,从音韵学的角度,对《鬼谷子》伪书之说进行了批判,认为其书“多韵语,……合古声训字之义,非后人所能依托。”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史记?田敬仲世家》索隐,曾根据《竹书纪年》、《庄子》、《系(世)
本》、《鬼谷子》的记载,订正了司马迁对田齐世系记载的失误。其文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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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年》齐宣公十五年田庄子卒,明年立田悼子。
悼子卒,乃次立田和,是庄子后有悼子,盖立年无几,所以作《系本》及《史记》者不得录也,而庄周及鬼谷子亦云:田成子杀齐君,十二代而有齐国。
今据《系本》系家自成子至王建之灭,只十代。
若如《纪年》则悼子及侯剡即有十二代,与《庄子》、《鬼谷子》说同。“
人所共知,《史记》、《系本》都属于权威性极高的信史,而《史记》及《系本》的失误,却要用《鬼谷子》来订正,而反过来把《鬼谷子》定为伪书,不是太冤枉了吗?
即使退一步讲,《鬼谷子》是伪书,也应是汉以前人所伪托,或假定为苏秦所伪托,其书的内容也必与鬼谷子学术思想有密切的关系,它仍然是中华民族优秀文化遗产的组成部分,仍有不可磨灭的研究价值。
综观《鬼谷子》全书,所涉及的内容极其广博丰富,包括军事、外交、公关、心理、养生……等方面的内容。对于这一部优秀文化遗产,我们必须本着“古为今用”
的原则,吸收其精华,扬弃其糟粕,使其在我国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中,发挥其应有的作用。
宗教上的鬼谷子
历史上的鬼谷子无名无姓,也不知其家乡籍贯。
《百子全书》本《鬼谷子?序》就说:“鬼谷子无姓名里俗,战国时隐居颍川阳城之鬼谷,因以自号。”
《中兴书目》则说:鬼谷先生“周时高士,无乡里族姓名字,以其所隐,自号鬼谷先生。”
但是,在一些具有宗教色彩和神怪气息的书上,鬼谷子就成了有名有姓的洞府真仙,请看以下请书的记载:后蜀杜光庭《求异记》:“鬼谷先生者,古之真仙也,云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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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自轩辕之代,历于商周,隋老君西化流沙,洎周末复还中国,居汉滨鬼谷山,受道弟子百余人。“
在这里明确地说鬼谷子是真仙而不是凡人,他生于黄帝时代,历经夏商周三代,后随太上老君西去流沙宣扬教化,到周末又回到中国讲学传道,受业弟子有一百多人。
从这段记载来看,鬼谷子在道教中的地位相当突出,他当过老君的助手,而年寿比老君还高。
宋?李昉《太平广记》引《仙传拾遗》:“鬼谷先生,晋平公时人,隐居鬼谷,因为其号。先生姓王名栩,亦居青溪山中。”
《仙传拾遗》还称“苏秦、张仪学成别去,先生与一只履,化为犬,此引二子,即日到秦。”
《仙传拾遗》所记,当然全属神仙之事。如说鬼谷子为晋平公时人,按晋平公在位时间为公元前558年至522年,到战国末年,相距有三百年左右,凡夫俗子当然活不了这么长的时间,只有神仙的寿命才没有极限。
至于说鬼谷子以履化犬,引导苏秦、张仪即日到秦,也是只有神仙才能办到的奇事。
明?李杰《道藏目录详注》:“鬼谷先生,晋平公时人,姓王名栩,不知何许人,受道于老君。”
这一条资料与《仙传拾遗》颇为近似,只是多出一句“受道于老君”
,而这一句非常重要,它说明鬼谷子是太上老君的嫡系弟子,显示出他在道教中的尊崇地位。
梁?萧绎《金楼子?志怪篇》:“始皇遣问北郭鬼谷先生,云:东海亶州上不死之草,生琼田中。
秦始皇闻鬼谷先生言,因遣徐福入海,求金菜玉蔬,并一寸葚。“
关于秦始皇派徐福入海求长生不死药,《史记?秦始皇本纪》是有记载的,但并没说是听信鬼谷先生的话而行事。
《金楼子?志怪篇》抬出来一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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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先生,显然是欲神秘其事。
鬼谷先生既然知道东海亶州有不死仙药,当然他也就应该是神仙一类的人物。
前秦?王嘉《拾遗记》卷四《秦始皇》:“张仪、苏秦二人同志好学……常息大树之下,假息而寐,有一先生问二子:何勤苦也?
仪、秦又问之:子何国人?
答曰:吾生于归谷,亦云鬼谷。
鬼者,归也。又云:归者,谷名也。乃谓其术,教以干世出俗之辩,即探胸中,得二卷说书,言辅时之事。“
《古史考》云:“《鬼谷子》也。鬼,归相近也。”
按《拾遗记》专记神仙怪异之事。上记张仪、苏秦在大树下偶遇鬼谷子故事。鬼谷子有如从天而降,并赠书二卷,所赠之书,即《鬼谷子》。
这与正史讲的张仪、苏秦去鬼谷投师的情节不同,而是鬼谷先生下凡点化二子,并赠以神书,这里的鬼谷子已神仙化了。
明?冯梦龙《东周列国志》:“却说东周之阳城,有一处地面,名曰鬼谷。以其山深树密,幽不可测,似非人之所居,故曰鬼谷。内中有一隐者,但自号曰鬼谷子。相传姓王名栩,晋平公时人,在云梦山与宋人墨翟一同采药修道。”
《东周列国志》乃小说家之言,故把鬼谷描写得特别神秘,并说明这不是凡人所居住的地方,而是鬼谷子王栩与宋人墨翟采药修道之地。
这里所写的鬼谷子、墨翟都不是真实的历史人物,而是道教中的得道真仙。正因为道教把鬼谷子、墨子都视为洞府真仙,所以才把《鬼谷子》、《墨子》两部学术著作收入《道藏》之中,变为道教的经典。
唐?李虚中《李虚中命书?序》:“昔司马季主居壶山之阳,一夕雨余,风清月朗,有叟踵门,自谓鬼谷子。季主因与谈天地之始,论河洛之书、箕子《九畴》、文王《八卦》,探赜幽微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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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至晓出遗文九篇,包括三才,指陈万物。“
据《史记?日者列传》记载,司马季主是汉文帝时人,与贾谊素有交往,是一位占卜先生,也是一位很神秘的人物,故《神仙传》已把司马季主列为神仙。而鬼谷子竟能与这位神仙谈论天地之始;论及《河图》、《洛书》、《九畴》、《八卦》;探讨了幽微造化。
最后还献出包括天地人三才,指陈宇宙万物的九篇遗文。
很显然在李虚中的心目中,鬼谷子比列仙之一的司马季主的道行还深,神通也更为广大,这说明鬼谷子在仙界的地位肯定要超过司马季主。
除以上诸书外,如明代徐道的《神仙鉴》、清代何士奇的《云梦山游记》等书文中所记的鬼谷子,可以说都是道教中的洞府真仙,而不是历史上的真实人物。
道教人士还假托鬼谷子之名伪造一些经典著作,如《鬼谷子天髓灵文》二卷,所谓鬼谷子参与注释的《黄帝阴符经集注》等等,作为道教的典籍来研读是可以的,却不能作为历史上的鬼谷子的著作来研究。
传说中的鬼谷子
传说中的鬼谷子,甚至比宗教中的鬼谷子还要怪异离奇。
它主要靠口碑流传。
大概凡是有鬼谷子遗迹的地方,都有鬼谷子的传说。
对于人民群众来说,传说中的鬼谷子比历史上的鬼谷子、宗教上的鬼谷子更具有吸引力。关于鬼谷子的民间传说,可以说是车载斗量,多不胜数。鬼谷子各种传说的广泛流传,说明鬼谷子其人、其事在民间有源远流长的影响,仅此足以证明,鬼谷子是一位很有研究价值的历史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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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主张研究鬼谷子要分清历史上的鬼谷子、宗教上的鬼谷子、传说中的鬼谷子,是为了保证研究的科学性和准确性;同时也是为了从不同角度,论证研究鬼谷子的不同价值。
如研究历史上的鬼谷子,主要是研究鬼谷子其人、其事、其书的社会影响、学术价值、历史作用,以便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发扬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传统,为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宏伟事业服务。
我们研究宗教上的鬼谷子,就是要研究历史上的鬼谷子如何转化为宗教上的鬼谷子,研究其内在和外在的转化因素,还要研究鬼谷子在道教发展史上的地位和作用,以便扩而广之和国内、国际道教组织进行友好交往和学术交流。研究传说中的鬼谷子,主要是发掘、整理在民间广泛流传的关于鬼谷子的美好传说。
这些传说反映了广大人民对于真、善、美的理解和认识,也反映了对假、丑、恶的抵制和批判。特别是在旧社会,人民群众总希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为社会兴利除弊,而神秘的鬼谷子,正是人们所向往、崇拜的偶像。
传说中的鬼谷子其事及隐居地,还是一种非常有价值的旅游资源,当云梦山旅游景点开发之后,导游人员向游客讲解、介绍传说中的鬼谷子时,将比讲历史上的鬼谷子、宗教上的鬼谷子更具有吸引力。
神秘而美丽的鬼谷子传说,将极大地激发旅游者的游兴,使人流连忘返。
我们主张研究鬼谷子要分清历史的、宗教的、传说的三种情况,但也不能忽视对鬼谷子进行综合研究。综合研究的关键,是历史上有过一个真实的鬼谷子。历史上的鬼谷子,具有军事、外交、天文、地理、数术……多种才能,许多行业都尊他为鼻祖。鬼谷子是一位复杂、神秘又具有传奇色彩的历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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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这样的历史人物,最容易受到宗教界的青睐,也最容易为民间传说所吸收。可以这样说:在中国历史上,鬼谷子是一位由真实人物转化为宗教人物、传说人物的典型代表。
从这个角度讲,研究鬼谷子对于研究中国民俗学的形成与发展,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河南大学教授 朱绍侯
近代学者对《鬼谷子》研究的贡献
《鬼谷子》一书之真伪,自汉以来便成了一桩疑案。
伪托之说,几乎已成定论。
其实这些带有定论性的意见大概都是受梁启超的影响。
梁氏在他那《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中,专门有一章讲清代学者校注、辨伪、辑佚以整理旧学,“其辨伪程序常用客观的细密检查”。
他指出,清代姚际恒著《古今伪书通考》,所列全部伪作者史部32,子部37,其中之一就是《鬼谷子》;崔东壁《考信录》也疑《鬼谷子》为全伪。梁氏还说:“四库提要为官书,间不免敷衍门面……认为真的未必便真,所指为伪的一定是伪,我敢断言”
,并将《鬼谷子》列在“(甲)
全部伪绝对决定者“
项下。于是乎《鬼谷子》系伪书已成定论。
然而,事实上这只是梁氏的片面收集材料的一家之言。
清代学者读书好古之风还是大有人在的。乾嘉诸老的考据之学也多有判《鬼谷子》非伪,并予以认真训释的。
诸如梁氏在同一章中提到的“勘比”
“正谬”
的钱遵王、“最专门名家者”
卢抱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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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还有周广业、纪昀、秦恩复、阮元、俞樾等,他们大多肯定鬼谷子实有其人,也实有其书。显而易见,梁启超的结论未免有些唐突而形成了片面的异向。不过,梁氏认为“清儒辨伪工作之可贵者,不在其所辨出之成绩,而在其能发明辨伪方法而善于运用”
,而且,他们对旧学的整理,“惹起许多古书之复活,内中最重要者为秦汉以前子书之研究。此种工作颇间接影响于近年思想之变化。”
①此话无论对哪一方都是很中肯的,同时也指明清儒的校辨、辑佚、辨伪之历对以后治斯学者的贡献。
其实,在清以前长达近两千年的历史中,《鬼谷子》辗转于江湖术士之间,以正统自居的知识分子对之是不屑一顾的。
这并非因其真伪,而在于它的非传统性质。其阳与阴取,诡诈奸谋之道,在专讲仁义道德,人无信不立的传统道德中,自然是没有地位的。柳宗元谓其“妄言乱世”
、“其言益奇而道益狭”
、“怪谬异甚,不可考校”
,故“难信”
②。宋濂谓之“蛇鼠之智,家用之则家亡,国用之则国偾,天下用之则失天下。”
③卢文弨说得就更明确,即所谓“小人之书也,只可施之暗君耳”
,“千古奸邪之愚弄其主者莫不如是。”
,“其术遇正人而穷也”。
同时还指出,只是由于其“奸邪之情状毕见于斯”
故作为反面教材而警诫人主的④。直到清末,一些反对设同文馆的守旧人物撰“孔
①梁启超:《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十四。
②柳宗元:《辨鬼谷子》。
③宋濂:《诸子辨并序》。
④卢文弨:《校绍堂文集?鬼谷子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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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弟子,鬼谷先生“
一联,以讥刺翰林院正途出身者向西方学习之举,已足见“鬼谷”
在封建社会中的地位了。
清代虽以理学持世,但学术界以经世致用为标帜而形成的务实之风,尤其到清末出现的社会变革思潮,终于导致经学一统天下之局的瓦解。
《鬼谷子》便随着子学的复活在学术界崭露头角了。该书在今天又受到特别垂直,大概也有类似的原因。
当然,从学术角度来看,《鬼谷子》的真伪还是争论的焦点。
它涉及到鬼谷子其人的虚实,《苏子》是否即《鬼谷子》,汉、魏晋或六朝人伪托的可能性等问题。清代学者同样是围绕上述问题研究鬼谷子的。当然,他们还是要用梁启超谓之的“科学的古典学派”
的乾嘉考据之学,考校该书的音声、措辞和行文方式,以判其著述之年代。
鬼谷子其人有无自然是其书真伪的先决条件。
《史记》固然有“东事师于齐,而习之于鬼谷先生,”
“与苏秦俱事鬼谷先生学术”
的记载,然无可确考,遂成疑案。不过,司马迁的论述不能说是没有根据的,苏秦、张仪以及孙膑、庞涓俱出其门下,也应当说不是无稽之谈。当然,史书语焉不详,后人也有理由怀疑其存在的真实性,但也是没有确证的。
后人有的基于正统的立场,视之为异端邪说,在心理上固有一种拒斥的倾向。故以鬼谷子其人不可考而作出《鬼谷子》为后人伪托之作的轻率结论。姚际恒也说:“其人本无考,况其书乎?是六朝所托无疑。”
他还指责杨升苍谓《鬼容区》即鬼谷子“无考”
①,其实,姚说“六朝所托无疑”
更无证据可说。
①姚际恒:《古今伪书考?鬼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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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学者是很注意“无证不信”
的,只可惜正史中有关鬼谷子的记载除《史记》仅仅提及外,余无所述。
《隋书》虽有“鬼谷子三卷”
,对鬼谷子身世也只有皇甫谧不知引自何处的注解,其可信性远不及《史记》中的有关陈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清儒也只能据实而言,并依据其它传说作出自己的主观判断了。比如纪昀在《四库全书总目〈鬼谷子〉提要》中除沿袭传统注说以外,又引《玉海》所载《中兴书目》之言:“周时豪士,无乡里族姓名字。以其所隐,自号鬼先生。”
他是信其有而判《鬼谷子》“其文之奇变诡道,要非后世所能为也!”
这是以人判书的。
秦恩复则先后在乾隆、嘉庆刊本的序中据各种传说作了一个简单的比较。
其一,《道藏目录》直指鬼谷子“姓王名诩,晋平公时人”
;其二,王嘉《拾遗记》以鬼谷为归谷,“谓苏秦假托者”
,并指出这是由于《苏秦传》有简练揣摩之语,《鬼谷子》有揣摩二篇,“遂附会其说,实无所据。”
换句话说,认为《鬼谷子》是苏秦的根据是《鬼谷子》书中揣摩二篇与《史记》苏秦相会,此不足为据;其三,周时豪士隐于鬼谷者,显然出自皇甫谧的注和《中兴书目》。
他虽然说“鬼谷子不知为何人”
,但他显然也是信其实有的。同时,他还特别指明,新、旧《唐书》皆以《鬼谷子》为苏秦所撰,但《汉书》另有《苏子》32篇,“其文与鬼谷不类”
,其意实指《鬼谷子》为先秦之作。
他还说:“今观其书,抉摘幽隐,反复变幻,苏秦得其绪余……真纵横家之祖也。”
显然,他不仅认为鬼谷子并非苏秦假托,而且断定其乃纵横家之祖,苏氏不过承其绪余罢了。如此相互印证,仍难免有附会之意,但较前此以往的各种传闻也就充实得多了。
这是以书推人的。
至清末,俞樾著《诸子评议》,其中对《鬼谷子》一书从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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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详加考究,勘正谬误。民初俞棪有《鬼谷子先生事略》,系统考证了各种记载的真伪,可以说是鬼谷子研究的集大成者。
他同样承认,鬼谷事迹“其详无可考”
,但他还是引证各种材料并予以比较。
首先他引述了各种有关鬼谷的记载:汉代的有《史记》,包括集解、索引等;扬雄的《法言》和王充的《论衡》,“汉人传说可考者足此而已。”
以后有《隋书》皇甫谧注,唐马总《意林?鬼谷子序》和《中兴书目》均言其周时人。而宋时之晁公武《读书志》所记稍详,曰“战国时隐居颍川阳城之鬼谷……长于养性治身,苏秦、张仪师之,受纵横之事。”
此说与前稍异。
晁氏还引尹知章叙:“秦、仪复往见,先生乃正席而坐,严颜而言告二子以全身之道”
云云。
其它如高似孙《子略》,陈振孙《书录解题》,钱曾《读书记》等。
俞氏概括地说“称引略同”。
在读到王嘉《拾遗记》训鬼谷为归谷时,又详引了其中的故事:苏、张二人一日偶遇自称“归谷子”
的先生,“教以干世俗之辩……故仪、秦学之以终身”。此文羌无故实,纯系荒诞无稽之谈。俞按:“多附会之词,不可尽信。”
,表现了俞氏对资料拣摘的态度。
由上观之,关于鬼谷子事迹,正史所记均不出《史记》之外,唯小说野史,愈晚愈详,(明?冯梦龙《东周列国志》尤为具体)
,足见后世多附会之说。
同时,俞氏又认为陆龟蒙以鬼谷子名王翊,本不详所出,“道藏目录直以为姓王名翊,晋平公时人”
,尤其是以讹传讹,“殆附会陆诗而为之词”
,也是不足为凭的。但他通过上述的引证与比较,结论是:综观历代传说,以下判断。知鬼谷先生故为周世之隐者。
楚人,隐居鬼谷。
尝游于齐,苏秦因以师事焉。
其姓字无可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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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结论还是值得推敲的,比如楚人之说未免证据不足。
“尝游于齐”
等意见应当说是接近历史真实的。
然而,俞氏并不满足于此,他还依据《史记》考察了苏秦、张仪均生在战国中世,因而推定鬼谷子“为战国初期时人无疑”
,且大约在墨子、杨朱之后,略早于申不害、商鞅、惠施诸子,或与之同时。此考证虽不甚周密,但在同类工作中已领先一步了。
鬼谷子其人的存在虽然有助于说明《鬼谷子》一书的真实性,但并不等于完全解决了该书的真伪问题。所以,考证其作者及成书时间仍然是清儒的一项重要任务。
《鬼谷子》一书,因其不见《汉书?艺文志》,始见于《隋书》,而新、旧《唐书》径以苏秦所撰,因而引起揣测和争议。其说不外有鬼谷子自撰及苏秦、汉人、魏晋或六朝人伪托。不过争议的焦点还是在鬼谷子与苏秦二者之间。
清儒沿袭前代“伪说”
者,主要依据是《史记索隐》“苏秦欲神秘其道,故假名鬼谷”
以及《汉书?艺文志》有《苏子》三十二篇,并将《苏秦传》中“期年,以出揣摩”
句与《鬼谷子》揣摩篇牵合,因而认为《鬼谷子》是苏秦伪托。
近人黄云眉《古今伪书参补证》提出了许多疑问,其中“此书乃由苏秦用苦功读太公《阴符》而来,非习之于鬼谷”
之说,不仅持伪托之说,而且也受上说影响。当然,如姚际恒则认为是六朝人伪托,不知其所出。钱穆先生《鬼谷子辩》则云:“后之策士上饰苏秦以为揣摩之祖,而又神之以鬼谷”
,“《鬼谷子》则犹为东汉晚出伪书,不得谓今《鬼谷子》即出《汉志?苏子》三十一篇。”
然而,更多的清代学者考证的结论与此相反,他们从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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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力图证明该书并非苏秦及后人的伪托。
纪昀认为:胡应麟说东汉人本苏秦三十一篇,张仪七篇之言,“荟萃为此,而托于鬼谷”
“其言颇为近理,然亦终无确证。”
刘向《说苑》引《鬼谷子》“人之不善而能矫之者,难矣……”
一段话,今本不载,“或在佚篇之内”
(他说明今本已佚“转丸”
和“胠箧”
两篇)
,据此说明,早在东汉以前,刘向已掌握《鬼谷子》的原本了,如此,东汉人伪托之说便失去了立论的依据。他还指出:“其文之奇变诡道,要非后世所能为也。”
①
秦恩复在嘉庆刊《鬼谷子》的序中特别指明,苏子三十二篇“其文与鬼谷不类。使苏秦托名鬼谷,班固何以略而不注?”
这个疑问实际上否定了苏子托名鬼谷之说,应当说还是一个较为有力的反证。
著名考据家阮元,尤以乾嘉学派的家法,从音韵学方面说明《鬼谷子》乃先秦时著述。
他说:“元读《鬼谷子》中多韵语,又其《抵巘》篇曰:巘者罅也。
读巘如呼,合古声训字之义,非后人所能依托。“
②所以,他的结论是“是编为纵横家独存之书。”
阮氏对《鬼谷子》的推勘可以说是风格独具了。
番禺凌扬藻《蠡勺编》有《鬼谷子》云:鬼谷子“直以苏秦撰,不可考也。”
其按曰:《丹铅总录》言:“《汉书?艺文志》有《鬼容区》三篇,注云即‘臾区也’。”
《郊祀志》“黄帝得宝鼎,冕侯问鬼臾区”
,注云即“鬼容区”。据此他指出,容臾声相近,鬼谷即鬼容,因容与谷字相似而误也。由此他断定“鬼容区即其
①纪昀:《四库全书总目?〈鬼谷子〉提要》。
②阮元:《鬼谷子?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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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氏,而不得谓《汉志》为无有矣。“
也就是说,他认为《汉书?艺文志》中的《鬼容区》即《鬼谷子》,这就推翻了伪托说立论的根基——《汉志》中无《鬼谷子》的判断前提。
俞棪不仅详考了鬼谷其人,而且对《鬼谷子》一书予以训释和详注,同时还撰写了《〈鬼谷子〉真伪考》。他针对新旧《唐书》、乐一注及王应麟《汉书艺文志考证》以《鬼谷子》的作者为苏秦之说,旁征博引,考定该书“为苏秦述其师学之作”。
首先,他根据刘向《说苑》、刘向《淮南子》、《史记?太史公自序》、扬雄《法言》与《汉书?杜业传赞》所引《鬼谷子》语,或与之熔会之处,五证《鬼谷子》流传于西汉之前。其一曰,刘向“因曾亲读《鬼谷子》全书,其著录已在《汉书?艺文志》之前;二曰《淮南子》忤合之言凡四五见,”反忤求合,固纵横家之心传……其时必曾见《鬼谷子》书无疑。“
作者被诛于汉武元狩元年,故是书具传于汉武之前;三曰《太史公自序》有“故曰:圣人不朽,时变之守”
之句,出自《鬼谷子》,亦可为是书存于两汉前之一证;四曰“雄固熟诵《鬼谷子?抵巘》篇”
,扬雄与刘歆同时,可证是书具在刘歆之前;五曰《汉书》“用《鬼谷子》书语,而谓其时可无其书,毋乃不合论理。”
所述五条,详见原文。其中固然仍有绠短汲深之憾和自相矛盾的地方(如说鬼谷书忤合之说为纵横家心传与下说鬼谷子代表纵横家“其实非也。”)
但不能不承认其考证之精详。
上述考证,固然证明《鬼谷子》非东汉以后之作,但俞氏仍嫌不足,又举晋?郭璞《登楼赋》有鬼谷之词;齐马均《物理论?口铭》,因《鬼谷子》之言,熔制成铭;梁?刘勰《文心雕龙》有《转丸》、《飞钳》之说,以及与周广业关于陶注的不同看法,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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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说明“《鬼谷子》一书不特传于汉世,亦具存于晋齐梁之世”
,“此书历代流传,未尝中绝,不得谓晚出,亦不得谓为伪托。”
诚然,这些考证与前五条只能说明《鬼谷子》一书存于汉、晋、齐、梁而未尝中绝,并不能排除苏秦的伪托,所以固然俞氏用功不小,其结果也只能算差强人意了。
但他又进一步指出,“此书组织条理系统,原理方法,皆秩然有序,先秦诸子罕有其比。
其词义古茂,韵依古声,断非后世所能依托者。“
他又举注中《经义新知录》以及阮元的训诂,加上他自己对《鬼谷子》的校注训释,其立论才显得更有说服力。
尤其值得称道的是,俞氏对《汉志》不载《鬼谷子》的原因作了推测,认为该书未经刘向奏录,且其子歆“于古书窜改,务合己意……已非复乃父为学之忠实。
《鬼谷子》书不见录,或在其时已误指为苏子之作,删并于苏子书。
否则为歆所斥为异端而排抑之。“
其时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鬼谷子》被视为异端而遭排抑的揣测应当说是合情合理的,至于未经奏录也不是不可能的。
总之,俞棪详考精析,虽不能断定为鬼谷子原著,但可以肯定为先秦时的著作。他说:“据吾考定为苏秦述其师学之作,其中有为鬼谷传诵于弟子之言,书中凡古韵之文均是。有为苏秦自撰之篇,如《揣摩》及《阴符》、《说解》是也。
有为苏子纂集吕尚《周书》之言,如《符言》之录自齐太公《阴符》是也。“
湖南师范大学教授 麻天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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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子》的文献价值和思想特色
《鬼谷子》是一本珍贵文献
《鬼谷子》这本书历来未受到应有的重视,许多哲学史和思想史著作很少提到它。
但笔者认为,这本书是很值得注意的珍贵文献。
之所以珍贵,因为它是流传至今的唯一的纵横家著作,虽然已非完本。
战国至汉初诸子中的纵横家一派人物,在显名扬威的欲望推动下,做了历史发展的工具。
张仪相秦,诸侯震恐;苏秦合纵,六国亲附。他们都曾煊赫一时,功业不在其它派别人物之下。
太史公曰“此其智有过人者”
(《史记?苏秦列传》)
,其著作岂无可取乎!
纵横家的著作,《汉书?艺文志》著录有十二种,到了《隋书?经籍志》中就只有一种了,其余十一种都已失传。纵横家著作失传有深刻的文化背景。中国古代文化的主要派别都对其抱有偏见,儒家以其无助于教化而排除它,道家以其向慕势利而鄙视它,法家以其利口乱法而弃绝它。
《隋书?经籍志》中著录的唯一的纵横家著作就是《鬼谷子》,有两个注本,一个是皇甫谧的注本,一个是乐一的注本,各三卷。
然而《汉书?艺文志》中没有《鬼谷子》这个书名,研究者认为《鬼谷子》即是《汉书?艺文志》中的《苏子》一书。
这本书真正的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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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是苏秦,苏秦为了神秘其说,将自著之书假托为鬼谷先生之作,所以最初的书名应该是《鬼谷子》。
班固写《汉书》时作了核实,将书名改为《苏子》。但汉代以后流传的本子仍以《鬼谷子》为书名,所以《隋书?经籍志》中的两个注本又恢复了《鬼谷子》的名称。由此看来,《鬼谷子》是流传至今的战国纵横家的唯一著作,单从这一点说它就足可珍贵了。
之所以值得珍贵,更因为《鬼谷子》这本书内容特殊。
《隋书?经籍志》说:“纵横者,所以明辩说、善辞令,以通上下志者也。”
“辩说”
与“辞令”
有区别,“辞令”
主要是遣词造句问题,“辩说”
主要是论证方法和思想方法问题。
《鬼谷子》书自称其内容为“说之法”
、“说人主”
之法(《鬼谷子?揣篇》。
以下引《鬼谷子》文只注篇名)
、“说人之法”
(《捭阖》)。这就是说《鬼谷子》是纵横家的一本关于方法论的专著。
纵横游说之士与诸侯、卿相没有宗族之亲、故旧之交,他们要取得当权者信任,主要依靠辩说。
《史记?张仪列传》记载:张仪已学而游诸侯。尝从楚相饮,已而楚相亡璧,门下意张仪,曰:“仪贫无行,必此盗相君之璧。”
共执张仪,掠笞数百,不服,醳(释)
之。其妻曰:“嘻!子毋读书游说,安得此厚乎?”
张仪曰:“视吾舌尚在不?”
其妻笑曰:“舌在也。”
仪曰:“足矣。”
然而一条舌头闯天下谈何容易。
要说服当权人物,不但要对天下形势有充分了解,还要善于分析形势,提出对策,还要揣摩透说服对象的意图和性格,用自己的言论抓住对方,迎合对方,支配对方。出于游说的需要,纵横家不能不注意研究方法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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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义而言,除隐逸避世的道家人物外,儒、墨、名、法、阴阳各派人物都是游说之士。
但纵横家有着不同于各家的特点,他们投入实际活动时,本身没有什么声望,又没有著名先师作招牌,遭受的挫折更多,对势利社会的世态炎凉感受更深。起初苏秦“出游数岁,大困而归。
兄弟嫂妹妻妾皆窃笑之“
(《史记?苏秦列传》)。
后来取得成功,为纵约长,并相六国,路过家乡洛阳,周显苏秦之昆弟妻嫂侧目不敢仰视,俯伏侍取食。苏秦笑其嫂曰:“何前倨而后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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