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子》和《阴符经》的内修大道外用术法
《鬼谷子?本经阴符》和《阴符经》两者，都是主张内修大道，而外行术法。必须心能悟道，才能行其术法。
《本经阴符?盛神法五龙》：“道者，天地之始，一其纪也。
物之所造，天之所生，包宏无形，化气先天地而成，莫见其形，莫知其名，谓之神灵。故道者，神明之源，一其化端，是以德养五气，心能得一，乃有其术。术者，心气之道所由舍者，神乃为之使。
九窍十二舍者，气之门户，心之总摄也。
生受之天，谓之真人；真人者，与天为一。
内修练而知之，谓之圣人；圣人者，以类知之。“
此段话中谈到了道一心一术之关系，道为一切万物万事的根源；心能悟道，才能用之于术。这种情形和《阴符经》划分道、术、法三者，在观念上是相近的；《阴符经》也是认为须先领悟道体，然后再施之于术、法，运用到人事上来。只是《鬼谷子》在对道体的领悟和内心修炼上，较偏重精、神、志、意和五藏、五气的培养，而《阴符经》则偏重道体中大自然生克阴阳相推的变化；然而两者皆重视道术的运用，都是伺时待机而动，则是相同的。
《黄帝阴符经?神仙抱一演道章》云：“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
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五贼在心，施行在天。
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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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天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变定基。……天生天杀，道之理也。“
《黄帝阴符经?富国安民演法章》：“食其时，百骸理；动其机，万化安。”
五贼，是指五行而言。
《阴符经》是配合五行生克及“天生天杀，道之理”
、“天之无恩，而大恩生”
的天地无情观，来施展他的术法，所以《阴符经》的术法是以阴、杀、无情为主；同时在施行时，则须伺机待机而行。所谓“食其时”
“动其机”
；如此才能做到“天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鬼谷子》的术法，是借由仿效自然界五龙、灵龟、螣蛇、熊、鸷、猛兽、灵蓍等事物的善于伺隙、察机，来蓄志养势，伺隙、见机而动。
跟《阴符经》的善体天地生克机变是相同的。
又，《鬼谷子》认为天性自然与道体相合者为真人，由内心修炼而领悟者为圣人；而《阴符经》也说：“知之修炼，谓之圣人。”
两书对道术的体认和运用，颇相类。
《阴符经》、《本经阴符》中，所见的道家思想
先秦道家思想以《老子》、《庄子》为主，而《易经》尤其是《易经系辞》，也包括了许多道家思想，近人陈鼓应甚且认为《系辞》应是先秦道家人物的作品。
《鬼谷子》和《阴符经》思想中有许多思想是与道家相同的。今且罗列并陈述此二书和道家及《易经》思想之相近处。
《阴符经》与道家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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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符经》经文短小，而其中与道家思想相近者，便有多处，今胪列并比较于下：《阴符经?神仙抱一演道章》：“天生天杀，道之理。”
《阴符经?神仙强兵胜战演术章》：“天之无恩而大恩生。”
上述文句，同于《老子》第五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两者都认为天地无情，不刻意于生杀。
《阴符经?神仙抱一演道章》：“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三才既安。”
此句跟道家《列子?天瑞篇》所说相近，《列子》说齐国国氏大富，宋国向氏大贫；向氏问国氏致富之术，国氏教以偷盗；向氏盗人财物而被刑；往责国氏，国氏告诉他，所谓盗，是盗天时、盗地利以致富，而非逾垣凿室。向氏迷惑，往问东郭先生；东郭先生告诉他说云：“若（汝）
一身庸非盗乎？盗阴阳之和以成若生，载若形，况外物而非盗哉？诚然，天地万物不相离也；仞（认）
而有之，皆惑也。
国氏之盗，公道也，故亡殃；若这盗，私心也，故得罪。有公私者，亦盗也；亡公私者，亦盗也。公公私私，天地之德。知天地之德者，孰为盗邪？孰为不盗邪？“
《阴符经?强兵胜战演术章》：“瞽者善听，聋者善视，绝利一源，用师十倍。三反昼夜，用师万倍。”
此句和《老子》第十九章：“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
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老子》第十二章：“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
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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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符经?强兵胜战演术章》：“自然之道静，故天地万物生；天地之道浸，故阴阳胜。
阴阳相推，而变化顺矣。
是故圣人知自然之道不可违，因而制之。
至静之道，律历所不能契，爰有奇器，是生万象。
八卦甲子，神机鬼藏。
阴阳相胜之术，昭昭乎进乎象矣。“
此句受《老子》和《易经》的影响很深。
《老子》第四十二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易经系辞》第五章：“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易经系辞》第十一章：“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县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崇高莫大乎富贵；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
《老子》与《易经》在天地万物的生成时，谈到了阴阳的关系，而《阴符经》则由天地间万物阴阳的相推变化，而领悟到处世胜敌的原理。
《阴符经?富国安民演法章》：“人知其神而神不知，其神所以神。”
黄震（《黄氏日抄》）
云：“此本老聃可道非道之说。”
《阴符经?神仙抱一演道章》：“九窍之邪，在乎三要，可以动静。”
吴名凤《此君园文集》以为此“则《参同契》之‘三宝关键’也。”
《阴符经?强兵胜战演术章》：“心生于物，死于物，机在目。”
吴名凤以为：“则老子之不见可欲使心不乱也。”
又，此句也和《老子》第十二章“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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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说法相近。
《阴符经》以为由于耳目和外物相接，而使吾心或生或死；而欲念的生灭，则系于耳目感官和外物的相接，所以说“机在目”。
《鬼谷子》与道家思想《鬼谷子》一书与道家思想相近者，约如下述：《捭阖篇》：“粤若稽古，圣人之在天地之间也，为众生之先，观阴阳之开阖以名命物；知存亡之门户，筹策万类之终始，达人心之理，见变化之朕焉，而守司其门户。故圣人之在天下也，自古及今，其道一也。
变化无穷，各有所归，或阴或阳，或柔或刚，或开或闭，或弛或张。
是故圣人一守司其门户，审察其所先后，度权量能，校其伎巧短长。“
捭阖即是开合；以开合阴阳两种不同的技巧交互运用，用以游说人主。
《鬼谷子》的捭阖技巧，疑是受《易经》所启发。
《易经系辞上传》第十一章：“是故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乾；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
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制而用之，谓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县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崇高莫大乎富贵；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
《鬼谷子》与《易系辞》皆能观察阴阳开阖之变；只是一用来役使人才，一用来占断吉凶。
《本经阴符》：“道者，天地之始；一其纪也。
物之所造，天之所生，包宏无形，化气先天地而成，莫见其形，莫知其名，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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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灵。“
《鬼谷子》叙述道体的情形，和道家老庄所说的几无二致。
《老子》第二十五章：“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
《老子》第十四章：“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是谓无状之状，无象之象。”
以上是对道体的形容。
《鬼谷子》和道家，都认为道为天地之始，是不能见其形影，不能知其名的。
《本经阴符?实意法螣蛇》：“无为而求，安静五脏，和通六腑，精神魂魄固守不动，乃能内视反听，定志虑之太虚，待神往来。”
《本经阴符?盛神法五龙》：“无为以包志虑思意。”
《鬼谷子》的无为说及固守魂魄，内视反听的观念；和道家老庄的思想是相同的。
《老子》第三十七章：“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老子》第十章：“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婴儿乎？
涤除元览，能无疵乎？
爱民治国，能无知乎？
天门开阖，能无雌乎？
明白四达，能无为乎？
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元德。“
《庄子人间世》：“回曰：‘敢问心斋。
‘仲尼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
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
‘“
《老子》的载营魄抱一；《庄子》的心斋，听之以心而不听之以耳；都和《鬼谷子》的固守魂魄，内视反听，定志之太虚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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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相同。
《本经阴符?盛神法五龙》：“生受于天，谓之真人；真人者，与天为一。内修练而知之，谓之圣人；圣人者，以类知之。”
同篇又云：“真人者，同天而合道，执一而养产万类，怀天心施德养，无为以包志虑思意，而行威势者也。”
《鬼谷子》认为真人生性与天契合，而圣人则由修炼而来，以类知之；这种说法和《庄子》相近。
《庄子?渔父篇》：“真者，所以受于天也，自然不可易也。
故圣人法天贵真，不拘于俗，愚者反此。“
《庄子?天下篇》：“不离于宗，谓之天人；不离于精，谓之神人；不离于真，谓之至人；以天为宗，以德为本，以道为门，兆于变化，谓之圣人。”
上述为《鬼谷子》、《阴符经》分别和道家思想相推比的情形。
可以看出来《本经阴符》和《阴符经》二者，都含有浓厚的道家思想。
《易经系辞》谈乾坤开阖；《鬼谷子》也重视阴阳开阖之术，将之置于第一篇；而《阴符经》也谈到阴阳相推的生克技巧。又对于真人、圣人之描述；《庄子》、《鬼谷子》、《阴符经》三者是相近的；都是认为天生和道体相契合的是真人；努力修炼而合道的是圣人。
《本经阴符》和《阴符经》的克敌之术
《阴符经》共分三章，其中第三章主术，名为：“强兵胜战演术章”。
由其名称就可知道，此章重在应用，乃将道体运用在强兵胜敌上。其方法在于绝耳目之欲，专一心志，顺着万物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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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推而变化，以八卦生克变化来制敌。
《本经阴符》共分七章，其中前三章在培蓄精神志意；后四章重在应用上；其运用之道，乃是法伏熊、猛兽、鸷鸟、灵蓍等以占机伺时而动，用以克敌取胜。
《本经阴符》和《阴符经》对术的运用，一主阴阳生克，一主占机察事；说开来，都是在蓄势待时而后动。今分述两者之克敌致胜术于下：《阴符经》的强兵胜战术在克敌取胜术的运用上，《阴符经》是主张效法天道的自然、不仁及生克变化。
《阴符经?神仙抱一演道章》强调须体悟天地五行生杀机变，所谓“天生天杀，道之理也。”
而《阴符经?富国安民演法章》则强调要盗时盗机，所谓“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
“食其时，百骸理；动其机，万化安。”
“圣功生焉，神明出焉。
其盗，机也。
天下莫能见，莫能知。“
至于第三章《黄帝阴符经?强兵胜战演术章》，则是施行运用的术法；依其内容来看，此章约有底下三个主要步骤：摒绝外在诱惑，专心致志于所处理的事务上。
人一受外物引诱，判断就不易客观，易受蒙蔽；若如此，纵使容易做的事，也往往须花费比别人更长的时间才能完成。
因而如果能摒绝物欲，使耳目不受影响，专志一心，便可发挥较平常加倍的效果。所以《黄帝阴符经?强兵胜战演术章》说：“瞽者善听，聋者善视；绝利一源，用师十倍。
三反昼夜，用师万倍。心生于物，死于物，机在目。“
瞽者无目，不受眼睛所看到五花十色的外境影响，专一以心来听，自然不会有听而不闻的情形出现，所以说：“瞽者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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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聋子的耳朵无听到外界的听音，只能把心思去注在看的上面，不会一心二用，视而不见，看的自然清楚；所以说：”聋者善视“。处理事情能像视听一样，专注于一事上，不受利益诱惑，自然就会发出比平常十倍，甚至万倍的力量；用在军事上更是如此，所谓：”绝利一源，用师十倍；三反昼夜，用师万倍。“
因此《阴符经》的作者，归结出一个结论，即是：“心生于物，死于物，机在目。”
也就是说事情的成败，完全在于处事者心志的生死；而一个人心志生死的枢机关键，则完全决定在于耳目等感官所受外物影响的程度而定。
这是《阴符经?强兵胜战演术章》第一段的情形。第一段主要在训练心志的专注力，使它能很轻易的来处理事务。
以无恩不仁行术心志能专一，然后就可以把这股凝聚的力量运用在事务上。所以本章的第二段接下来，便告诉我们如何来处理事情；作者以为处事须效法天道的无恩不仁。无恩和自然、无为、虚静等道家思想有极密切的关系。自然即是无为，即是虚静，不须以自己私心妄作有为随顺着时、势、理而行。而无恩乃是不以私心应事，生杀不以仁恩为依归，以趋时随势为依归；该生该杀，随势顺时，此亦即是自然。这也就是《老子》所谓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一个人的行事必出于无恩、不仁，而后才能不被私心仁德所囿；如果有人受了我们的恩泽，相对的就有更多的人没法受到我们的恩泽。以仁恩来行事，所能成就者小。所以圣人处事，所依据的的是自然，是不仁。
《阴符经?强兵胜战演术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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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无恩而大恩生。迅雷烈风莫不蠢然。至乐性余，至静性廉。天之至私，用之至公。禽之制在炁。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
恩生于害，害生于恩。
愚人以天地文理圣，我以时物文理哲。人以虞愚，我以不虞愚。 人以期其圣，我以不期其圣。“
“愚人以天地文理”
以下，是说明圣人、哲人借由天象的变化，以神道为说，用来治民定国；如以彗星、水、旱灾变，用天人感应说来劝国君修政，劝人民行善。圣人用此设教，而百姓则以为真有神明存在。其实，把天人感应当做真有神明，则是愚昧不明，不以为神则不愚。
这就是《荀子?天论篇》所说：“雩而雨，何也？曰：无何也，犹不雩而雨也。日月食而救之，天旱而雩，卜筮然后决大事，非以为得求也，以文之也。
故君子以为文，而百姓以为神。以为文则吉，以为神则凶。“
现存《阴符经》之本子有的文字详尽，有的末段脱略，其中有的版本文字仅到“我以时物文理哲”
为止，没有以下的文字。
详尽的本子则有以下阴阳生克方面的叙述。
以阴阳生克制敌阴阳五行家认为天地之道，水火相灭，阴阳相胜。因此便常以五行的相生相克，来解释大自然的现象。其方法，是把天地万物，区归为五行，配合五方、五色、五音、五藏、四季等，来说生克。此处《阴符经》，则又利用阴阳五行之生克，来说明克敌制胜之法。
其文云：“故以沈水入火，自取灭亡。
自然之道静，故天地万物生。
天地之道浸，故阴阳胜。
阴阳相推而变化顺矣。
是故圣人知自然之道不可违，因而制之。至静之道，律历所不能契。
爰有奇器，是生万象。
八卦甲子，神机鬼藏，阴阳相胜之术，昭昭乎进乎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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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阴符经》的克敌致胜技巧。其术在效法天道无恩与利用阴阳生克以制敌。
《本经阴符》的制敌致胜术《本经阴符》中，用来制敌取胜的术法为：〈分威法伏熊〉、〈散势法鸷鸟〉、〈转圆法猛兽〉、〈损兑法灵蓍〉等四章。
〈分威法伏熊〉：此章是说要想分散别人的威势，便要效法伏击中的熊，必须俟隙而动。待间而入，所以分威之道，首在“先养志伏意”
，然后再“视间而动，”
“以实取虚，以有取无。”
〈散势法鸷鸟〉，此章是说在散发自己威势以慑服人时，贵在如鸷鸟之猛利迅捷；其步骤在“内精五气，外视虚实。”
用之，必循间而动，威肃内盛，推间而行之，则势散。“
〈转圆法猛兽〉，此章在说明吾人以智慧处理外务时，必须随物转化，周圆完密，因而必须有无穷之计以应万变；所谓：“转圆者，无穷之计也。
……以变论万类，说义无穷。“
制敌须有无穷之计，就如同猛兽有无穷的威力才能慑服群兽一样。
〈损兑法灵蓍〉，此章在说明损、兑二法的应用。兑是说、悦。
是以言辞来察知、来游说对方；损是要求对方付诸行事，以求事功。此两者皆须如灵蓍一样的占见机危；所以说：“损兑者，机危之决也。事有适然，物有成败；机危之动，不可不察。
……兑者，知之也。损者，行之也。“
由上四章看来，《鬼谷子》的制敌术，重在伺机待时。
《阴符经》，在历代文献中，《战国策?秦策一》称之为《太公阴符》，《史记?苏秦列传》称之为《周书阴符》，唐?李筌称之为《黄帝阴符经》。说它是《太公阴符》，说它是《黄帝阴符》，都是伪托古代圣贤黄帝、太公以自尊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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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子的学生苏秦，锥股流血，苦研《阴符经》；而《本经阴符》和《阴符经》，都同样有“阴符”
二字，且在《集注阴符经》中，有鬼谷子之注。
鬼谷子与《阴符经》关系的密切，自是可知。
这两本书，在思想上，都有很浓厚的道家色彩，两者同样重视内修大道，外施术法，同样在伺时待机而动。
《老子》第四十章说：“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阴符经》从其中看到了道体的反动变化，道体的运用，所以效法天道的无恩不仁，及阴阳生克。其说重在掌握天机，窃时盗机而行事。
《易经系辞》说：“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乾；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
而《鬼谷子》即效法它的开合变化，用来游说人主。
《阴符经》在道教中，甚被重视，经中：“天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
“天生天杀，道之理”
“天之无恩而大恩生”
等语，常引世人议论；又，其书是在用术方面，较有独到处，而不是修仙。
且该经系由三章组成：〈神仙抱一演道〉、〈富国安民演法〉、〈强兵胜战演术〉，三者各占一章，安民与强兵即占三分之二；以此看来，该经虽讲修道，其实目标在富国安民、强兵胜战；且第一章虽名为〈神仙抱一演道章〉，其实则和神仙并无必然关系；第一章乃在强道领悟五行生克及天生天杀的道理。
正因此经重在安民强兵，所以这本书也常被类归到兵家类。又，书中所谈到的许多致胜理论，如专一致志、法天地无恩不仁，及阴阳生克之法。
这些观念可以用来克敌取胜，也可以用来做为治世之方、处事之法；更可以用来游说人主，揣摩人主心态，以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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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生克配合捭阖变化，相参互运用。
这也是为什么纵横家的苏秦会锥股流血，苦研这本书的原因了。
《鬼谷子》一书，是现今保存纵横理论最完整的一本书。
而战国初年的苏秦、张仪，则是这一理论的实践者。
记载苏秦、张仪施行纵横术较详尽的则为《战国策》一书。我们由《战国策》所载张仪、苏秦的游说行径中，可以拿来和《鬼谷子》的游说理论相印证。
纵横家是以外交手腕来达成政治目的，它常需要以军事来做为后盾；因此学纵横术的人，常会兼习兵法；从纵横家的始祖鬼谷子，他所收的学生中有学纵横术的苏秦、张仪；有学兵法的孙膑、庞涓；便可看出一斑。又，纵横与军事，都很重视阴谋及注重诡变；而道家的《老子》书，即是以阴柔为主；阴柔本来就是斗智不斗力，斗智即是以谋略取胜，所以《老子》书多诡谋。
虽然《史记?陈丞相世家》陈平之语说：“吾多阴谋，是道家之所禁。”
但由陈平好黄老之学，而汉初的张良也是善阴谋而喜好黄老方术；可以看出学黄老之术者，有爱好阴谋的倾向；此当是因其书存有阴谋权术之说而使然。既如此，陈平所说道家所戒的阴谋，当是小智谋身的阴谋，而不是大智谋国的阴谋。
由于道家和《鬼谷子?本经阴符》、《阴符经》在阴谋权术的运用上有其相近处；所以《鬼谷子》、《阴符经》自然也都与道家有密切关系了。
台湾台中师专副教授 萧登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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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子》是一部说服术专著
把鬼谷先生看作是命相家、仙家的是汉以后的事，两汉时记载则都把鬼谷子视为纵横家，后来的学者也大多认为“《鬼谷子》，纵横之书也。”
从现有史料看，鬼谷先生幽居鬼谷，并不象许多纵横家那样，以其三寸利舌，谋取高位。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鬼谷先生是主张凭口说舌辩能力去驰骛政界，立功扬名，典主事务，左右天下的。因此，从这点上说他是纵横家，也未尝不可。
杨雄《法言?渊骞篇》说：“仪秦学乎鬼谷术，而习乎纵横言。”
设谋与施说，使术与运言，二而一，都是纵横家的基本特征。
唐朝的长孙无忌在《鬼谷子序》中则干脆认为，纵横术即说术，他说：“纵横者，所以明辩说，善辞令，以通上下之志者也。”
东汉王充曾对鬼谷的学术与社会影响作过很简要的概括：“术则纵横，师则鬼谷”
（见《论衡?答佞篇》）。
可见，鬼谷先生在纵横家中享有很高声誉，被认为是纵横家的祖师，这主要恐怕还是在于鬼谷先生的说术理论对纵横家政治外交活动的指导作用。
鬼谷先生是一个研究说术的专家，《鬼谷子》是一部说术的理论专著。所谓“鬼谷之学”
、“鬼谷之术”
，实际上就是指鬼谷先生的说术研究成果。春秋战国时的说术研究主要是说术作用研究，语言修辞研究，语态研究，逻辑研究，对象研究，自身修养研究。鬼谷先生第一次比较系统地整理了说术研究的理论成果，成为我国说术理论的始祖。
问题在于为何历来论家贬之者多，褒之者少，象柳宗元、宋濂等人讥评鬼谷子“妄言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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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
，“家用之则家亡，国用之则国偾，天下用之则失天下，学士大夫宜唾弃不道”
；象宋?王应麟、清?卢文弨等人则认为鬼谷子“反覆无常，不守一道，”
“巧变其说”
，“千古奸邪之愚弄其主者，莫不如是”
，象秦恩复、晁公武等人也只是了其枝节判断，得其皮毛，未能深中肯綮，更有明胡应麟辈则断然以《鬼谷子》为伪书（见《笔丛》）。
真正认为《鬼谷子》有足可取的只是欧阳修、高似孙等人，敢于为鬼谷子辩诬。
确实，纵观鬼谷子的说术理论，侧重点是诡不是正，是柔不是刚，是隐不是显，是化不是恒。但正如恩格斯所说的那样：“应当在各门科学的接触点上期待最大的成果。”
这是我们理解鬼谷先生说术理论的指路碑。作为一种学说，不能只是看成为当时社会实践的理论概括，还应看到是人类思维能力发展的必然产物，是那个时代多种理论思维合力的结果。鬼谷先生的说术理论溶合了兵家之诡，老子之隐，周易之化。事实上当一种正确主张难于为对方接受时，可以采取各种手段。
在政治斗争中，可以诡制敌；在论辩中，可以诡制胜；在对方昏庸时，可以诡治庸，在说服动机、目标不宜暴露时，可以诡隐身，当自己观点、利益受到威胁时，可以诡自卫。说术理论认为，手段是无所谓的，说服对方采纳自己的主张，就是对对方行为的最终负责，说服策略本身不存在道德不道德的问题。鬼谷先生主张隐蔽观点，语气委婉，以顺求进，以柔克刚等，作为说服人的重要法则，不仅反映了鬼谷先生深邃的策略思想和朴素的辩证方法，更重要的是在当时政治关系复杂，仇友变化无常的情况下，是无数说客的共同经验。鬼谷先生所代表的是下层文士，社会地位处于劣势，要在政界周旋，也只能采取这种比较可行的策略原则。
要放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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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的社会环境中去理解《鬼谷子》。
鬼谷先生的说术理论，大可以“用之于天下”
，小可以“用之于人，”
即说君可以左右政策，说人可以予夺观点，对今天的外交较量，商业争夺，人际关系协调，都不无益处。
摘自张世欣《拂去历史的尘埃拨开飘忽的迷雾》一文
纵横捭阖与游说之学的历史意义
一
《鬼谷子》一书无论出自何人，其为先秦著作，已无疑义。
书中提出的纵横捭阖的谋略与游说之学是对中国古代外交学乃至世界外交学的一大贡献。它实际上是鬼谷子所传授的一本外交学教科书。
诚如有的学者所指出的，书中不但包含有外交思想、外交经验，而且系统地阐述了外交方法。鬼谷子的游说术，就是外交经验的结晶。此书最大的缺陷是，只重视游说之术的许多细微末节，而不重视与外交、社会、政治、民俗差异以及与军事战略的广泛联系，忽视了对外交对象的宏观与微观区别，皆一概而论，理论深度也显得远远不够。尤须指出的是，战国的纵横家都是外交决定论者，张仪也好，苏秦也好，在他们洋洋洒洒的游说辞中，未尝一语道及内政，对外交乃内政之延伸，内政乃外交的根本，不甚理解，故对秦国或燕齐的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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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兴革，均无所建树。时代与阶级属性对他们的局限十分明显。
纵横家，就其实践来说，也算是外交家。春秋战国是外交家辈出的时代，为什么他们既不自命为外交家，当时人们也不以此相称呢？
这有两个原因：一是“外交”
一词，先秦视为禁律。
《谷梁?隐元年》传祭伯来朝鲁侯，指出“寰内诸侯，非有天子之命，不得出会诸侯；不正其外交，故弗与朝也。”
《礼记?郊特性》则明言“为人臣者无外交，不敢贰君也。”
“外交”
意即私通外国，这种观念使人们视“外交”
为非法，当然不敢自以为从事外交了。
诸侯会诸侯尚且违禁，人臣出会外国诸侯更是罪不可逭了。所以春秋没有名义上的外交家；战国也只有纵横家，而且是后人所许的，他们本人亦未敢以纵横家自命。二是“纵横”
二字，其本意亦非“外交”。
纵横者，据鲍彪《战国策》注本引孟康的说法是“南北为纵，东西为横”
；高诱注释为“连关中之为横，合关中之为纵。”
①也就是说，以韩、魏、赵三晋为中心，北连燕、南及楚为纵；西连秦、东结齐为横。
这是就地理方位而言。韩非则就政治角度下定义说：“纵者，合众弱以攻一强也；而横者，事一强以攻众弱也”。
②这就是中国古代的地缘政治论。
那么，何谓捭阖？
《鬼谷子》说，捭阖就是开合，开为阳，合为阴，“或阴或阳，或柔或刚，或开或闭，或弛或张”
，故捭阖犹有阴阳之义。
准此，捭阖即大开大合，纵横驰骋，并以“阴阳”
相
①《战国策?秦策一》②《韩非子?五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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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宇宙律来阐释“捭阖”
之化万物、化社会、化天下的功能与作用，论证“捭阖者，天下之道”
也。它的核心思想就是对立统一的两类事物，两类现象，或一事一物中对立统一的两个方面。据此便“可以说人，可以说家，可以说国，可以说天下”
，可以具体实施谋略，而且“无所不出，无所不入，无所不可”。
①这就为纵横谋略奠定了理论基础，纵横家的谋略之本，均系于捭阖之中。
②
为实现纵横捭阖的战略策略目标，《鬼谷子》还提出了四种主要的谋略方法，即“反应术”
、“抵巘术”
、“揣摩术”
和“权谋术”
，这些方法具有认识事物的规律，捕捉稍纵即逝的机会，寻找裂缝以谋应对之策，进行准确细致的心理分析和判断，根据实际情况，采取适当手段以求有成。
这些方法既具有辩证思维方式和积极可取之处，又带有鲜明的以个人实利为前提的政治投机性和诡秘性。
对于这种利己主义和极端功利主义，应有清醒的认识，剔除其糟粕，批判其邪说。
③这种奇言狭道的害处，前人早已提出明确告诫。
④
鬼谷子除了提出实现纵横捭阖之谋略的方法论，又建立
①《鬼谷子?捭阖》②杨靖敏：《浅谈〈鬼谷子〉的谋略观》，全国首届《鬼谷子》学术思想研讨会论文，１９９４年１０月。
③杨靖敏：《浅谈〈鬼谷子〉的谋略观》，全国首届《鬼谷子》学术思想研讨会论文，１９９４年１０月。
④柳宗元：《辩鬼谷子》说：“其言益奇，而道益狭。使人狂狙失守，而易于陷坠。”
明代宋濂：《诸子辩并序》更指出是书“皆小夫蛇鼠之智，家用之则家亡，国用之则国偾，天下用之则失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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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套游说理论以遂其计。
《鬼谷子》１４篇实际上讲的就是纵横捭阖的谋略和进行游说的理论与方法，难以划分哪几篇是专讲谋略，哪几篇专讲游说。大抵说来，除《捭阖篇》为总纲之外，《反应》、《内揵》、《抵巘》、《飞钳》、《忤合》等五篇从多角度、高层次阐述游说人主必备的言谈技巧，而《揣》、《摩》、《权》、《谋》等四篇从思维方式到行为手段引导策士们依据具体条件靠拢和接近目标，再以《决篇》和《符言》篇的方法决断并丰富和深化上述内容。可见这是一套系统化了的游说学说。
《鬼谷子》的游说学说，包括对游说者的要求与对游说对象的了解两个方面，这显然是以《孙子兵法》“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之教为立论之本。
《鬼谷子》规定游说者必备的个人修养有三：一曰德，二曰才，三曰知。
所谓德，指的不是一般的品德修养，而是带有明显功利目的的手段，是一种权术的延伸和变异；显示德性的功用在于化解阻力为我所用。所谓才，是指具有渊博知识和“揣情饰言”
的表达能力，使对方心悦诚服。所谓知，即知己知彼，其方法是“自知而后知人”
，①“己必自度材能知睿，量长短远近孰不如，乃可以进，乃可以退，乃可以纵，乃可以横。”
②德、才、知三者就是战国纵横家的修养标准，也是游说者的基本素质。
③
①《鬼谷子?反应》②《鬼谷子?忤合》③王中兴：《〈鬼谷子〉的游说理论》，全国首届《鬼谷子》学术思想研讨会论文。
１９９４年１０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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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子》所阐述的对游说对象的了解也包括三个方面：见其类，得其情，御其志。
“不见其类而说之者，是逆。不得其情而说之者，是非。得其情乃制其术。此用可出可人，可揵可开。故圣人立事，以此先知而揵万物。”
①所谓见其类，是指了解对方的类别，采取有效的、恰当的游说技巧，以收中的之功。
所谓见其情，就是要见其人，见其心，使“说者听，必合于情。
故曰情便者听。“
②不知情，游说便不中肯。
《鬼谷子》还传授得其情的几点窍诀。
③所谓御其志，就是要使游说对象如“蛈母之从某子”。
④“可钳而从，可钳而横；可引而东，可引而西；可引而南，可引而北；可引而反，可引而复。虽覆，能复，不失其度”。
⑤
诚如有的学者所指出的，《鬼谷子》游说理论的基本内容是战国时代的特定产物，它是“无义战”
的特殊时代所培植出来的异杲，与“仁义”
无缘，与“忠信”
相悖，更多的是为了游说者一己之功利。尽管如此，这一理论的某些内容，包括思维方式和表达技巧，只要改造得法，仍可助我把握客观事物的一臂之力。
⑥
①《鬼谷子?内揵》②《鬼谷子?摩篇》③参阅《鬼谷子》：《捭阖》、《谋篇》、《反应》、《揣篇》等篇章。
④《鬼谷子?内揵》⑤《鬼谷子?飞钳》⑥王中兴：《〈鬼谷子〉的游说理论》，全国首届《鬼谷子》学术思想研讨会论文。
１９９４年１０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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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鬼谷子创立纵横捭阖外交谋略和游说学说，是他总结、汲取前人的实践经验的高度概括和系统阐述，是他对历史遗产的继承与发展，并非他个人生而知之的产物。
首开战国纵横家之先河者，应是孔子誉为“瑚琏”
之器①的得意门生子贡（前５２０—前４５０）。
②子贡是在孔子游说求仕失意的归国途中，听说齐将伐鲁，为了免除夫子的怀国之忧，应孔子要求，自告奋勇担任说客，穿梭于齐、鲁、吴、越、晋等国之间，可以说是世界外交史上第一个进行穿梭外交的人物。
他攻心为上，说齐伐吴；投其所好，说吴救鲁；设身处地，说越攻吴；鼓动晋侯，迎战夫差；出色完成“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
的外交使命。
司马迁说“子贡一使，使势相破，十年之中，五国各有变”
；③“子贡结驷连骑，束帛之币以聘诸侯，所至，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
，④这与孔夫子游说时到处碰壁形成鲜明对照。子贡这一系列活动，对有关国家力陈得失利害之计，利口巧辞，以易为难，以难为易，倾危变幻，灵活机敏，变化无常，利用各国矛盾，揣摩当权者心理，极尽鼓动挑拨之能事。
子贡纵横捭阖的外交谋略见其类、得其情、御其志的才智和飞
①《论语?公冶长》②子贡生卒之年是根据《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和钱穆《先秦诸子系年诸子生卒年世约数》计算的。
③《史记?仲尼弟子列传》④《史记?货殖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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钳、转丸的游说艺术，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他是当之无愧的纵横家的先驱，战国策士的楷模。
然而他的游说有明确一贯的政治目标，并非为个人爵禄，从不收受任何赏赐；这同战国一般说客为私利而角逐，反复无常，有本质的区别。子贡是春秋战国之交跨时代的人物，终春秋战国之世，儒家门第再也没有出现过像子贡这样的外交精英。
子贡又是卫国人，他的言行广为流传，隐居于卫都近郊云梦山中的鬼谷子，在总结前人经验的探索中受惠于子贡之教，是很自然的。
说到修辞学和口辩技巧，乃至应时机敏，春秋的经验也十分丰富。举其要者，如管仲与屈完关于风马牛的对话（前６５６年）
；吕相绝秦（前５８０年）
的檄文；王孙满举“德”
护周鼎的机智（前６０６年）
；齐国佐打掉郤克蛮横要求不辱使命的辞令（前５８９年）
；子产批驳晋国“征朝”
（前５５１年）
与“争承”
（前５４９年）
，戎服献捷而晋不能诘（前５４８年）
，毁晋馆而晋知过（前５４２年）
，拒售玉环以诫韩起（前５２６年）
等一系列说词；晏子使楚、舌战楚廷以及“二桃杀三士”
（前５２４年）
的故事；外交场合中的赋《诗》言志，等等，都是春秋外交辞令的杰作，也是《鬼谷子》游说艺术的本源。孔子说：“不学《诗》，无以言”。
①《诗》被认为是辞章的精华，“纵横之辩士，殆皆深得于《诗》者矣”
；“《诗》者，纵横家之所出也”。
②
至于游说活动，人所共知，其发轫者不是别人，正是孔子。
春秋末世，丧失世禄的没落贵族已不能“食田”
而只能“食力”
①《论语?季氏》②蒋伯潜：《十三经概论》，上海古籍出版社１９８３年版第２４８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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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作为“士”
的知识分子便不得自谋职业以糊口，游说求仕之风乃为孔子所首创。
然而孔子的游说活动，时间长达１４年，历尽艰辛，却以失败告终。
这一方面是因为他的主张不合时代潮流；另一方面是由于他坚持“求仕行义”
、“道不同，不相为谋”
的立场，绝不迁就。以孔子后继者自命的孟子（前３７２—前２８９）
，也是一名说客。他“后者数十乘，从者数百人，以传食于诸侯”
，①比孔子神气多矣，但也因为坚守“士”
的操节，不失义，不离道，也做不成大官，以致其抱负与理想皆成泡影。
战国时期，由于政治、经济、社会的变动，世袭制瓦解了，各国的首要官员，多由非世袭的士人担任。
游说求仕的风气极一时之盛，成为百家争鸣中最活跃的一支，形成一股左右国际关系的力量。
“出一奇计，声称后世”
②的策士纷纷跳上政治舞台，以纵横家名世的张仪、苏秦就是他们的杰出代表。
以上说明，《鬼谷子》提出的纵横捭阖的外交谋略和系统的游说学说，是在总结前人实践经验的基础上产生的，是对历史遗产的继承和发展。
它是在道家思想的基础上，融合了阴阳家、儒家、法家等流派的思想而建立起来的一整套体系。
三
纵横捭阖的外交谋略和游说之学既然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特定历史条件的产物，它必然会对历史的进程产生重大
①《孟子?滕文公下》②《史记?甘茂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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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深远的影响。
如果说《左传》的前一半出色写管仲，后一半出色写子产，①那么战国中后期一半写的是张仪（约前３７０—前３１０）
，另一半写的是苏秦（约前３３４—前２８４）。司马迁说张仪与苏秦“俱事鬼谷先生学术”。
②“俱事”
应理解为“先后同事”
，如解释为“同时共事”
，一如《东周列国志》的演义，那就与史实不符了；因为两人相差３０岁，且从未晤面，更不能共谋干预国际大事。张仪主张连横亲秦，苏秦主张合纵抗秦，两人的立场是针锋相对的。
合纵连横是一种统一战线运动，也就是当代的所谓地缘政治，它是春秋联盟战略的发展，是战国社会变动的特定产物，是百家争鸣的一种应用。
纵横运动支配了战国中后期的国际关系：七国非纵即横，几乎所有的外交与军事策略无不围绕着纵横的分合而运转；战国策士奔走呼号，舌焦唇敝，无非是纵与横两种主张；七国间或战或和，也不过是纵与横两种活动。合纵连横运动是战国外交的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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