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三国志卷三十五 蜀书五(5)
建兴九年(公元231年),诸葛亮从祁山出发,用自己设计的“木牛”(按:指有机关可自动的运输工具)来运载粮物,等粮食用尽才又撤军。这回跟魏国的张郃将军作战,终于射杀了张郃。建兴十二年(公元234年)春天,诸葛亮告知部众由斜谷出发,再用自己设计的“流马”作运输工具,以武功(今陕西郿县西南)的五丈原(今陕西郿县西南,与岐山县接界)为根据地,和司马懿隔着渭水相对峙。诸葛亮常忧虑粮草不继,恐怕自己的志愿抱负不能伸展,因此驻兵种田,自给自足,来做为久住的基础。耕种的部卒杂处在渭水边的居民中间,百姓们安居乐业,跟军队相处得很好。这年八月,诸葛亮病得很厉害,终于死在军中,死的时候才五十四岁。等到军队撤走,司马懿到诸葛亮生前所在的营垒巡视,不禁由衷赞道:“诸葛先生真是天下的奇才啊!”
诸葛亮遗命希望葬在汉中定军山(今陕西沔县东南),依着山势造筑坟墓,他的坟穴刚好只够容纳棺木,并且吩咐用当时所穿的衣服收敛他就可以,不须任何陪葬的器物。刘禅下了一道诏策,上面说:“你兼备文才武略,聪明智慧,忠厚诚实,接受先帝临终的托付,匡正辅助我施政,延继兴复衰微的蜀汉,心中存着平定天下的志愿。整顿军备,几乎每年都出征,你的神态威武,震撼海内,将在后汉的尾声里建立起特出的功勋,参与伊尹、周公巨大的勋业。怎么教我不伤感呢?在事情将要成功的时候,你却因病逝去,我的内心极为哀悼,心肝都要碎裂一般!崇扬你的品德,叙述你的功劳,记载你的言行,加上谥号给你,都是为了昭示给后来的人知道,使你的一切永垂不朽。现在我派遣左中郎将杜琼追赠给你丞相武乡侯的印信,谥封你为忠武侯。希望你的魂魄有灵性,好接受这恩宠荣耀啊!唉,真令人悲痛呀!”
当初,诸葛亮曾经上表给后主说:“我的老家在成都,那儿种了八百株桑树,不顶肥沃的田亩有十五顷,子孙们的衣食全赖这些供应,生活也还过得去,偶而还有微薄的剩余。至于我任职在外,没有额外的花费,随身所要的衣食,都靠官俸供给,我也不想另外营生,来增加什么财富。只望有一天我要是死了,不使我家里面有多余的布帛,外面流放多余的钱财,而辜负了陛下的爱护。”等到诸葛亮死了,果真如他当初所讲的一般。
诸葛亮的性情擅长于巧妙的思考,像设计连发的弓箭啦、运输器具的木牛和流马啦,都出自他的创意。另外,像推演兵法,制作有名的八阵图,都相当把握了它们的精要。又把日常具有观览学习的言论教诲和文书奏摺,编为集子。
景耀六年(公元263年)的春天,后主下诏在沔阳为诸葛亮立一座庙宇。这年秋天,魏国镇西将军钟会出兵伐蜀,军队开到汉川,大伙去诸葛亮的庙祭拜,钟会下令,军士们不得在诸葛亮的坟墓附近割草或采薪。诸葛亮的弟弟诸葛均,后来官做到长水校尉。诸葛亮的儿子诸葛瞻,继承了他的爵位。
臣下陈寿等人说:臣以前担任著作郎,侍中领中书监济北侯臣荀勖、中书令关内侯臣和峤上奏,令我写定蜀国丞相诸葛亮的故事。诸葛亮辅佐一个将亡的蜀国,坚决不肯臣服,然而我们(按:陈寿时为晋官)还保存著录他的言论,以为要是遗漏了他人的长处是可耻的,这实在是晋朝至大光明的美德,它的恩泽无所不至,从古以来,没有任何朝代能跟它相比的。于是我删除重复的部分,把同性质的文章编排在一起,总共二十四篇,篇名如上所列。
诸葛亮年轻时就表现出超群的才华,颇有英雄霸士的风范,身长八尺,容貌很伟岸,当时的人都感到很奇特。因为遇到汉末天下扰乱,跟着叔父诸葛玄到荆州避难,亲自在野外耕种,并不存心寻名求利。当时左将军刘备因为知道诸葛亮有不凡的才干,于是前后三次到他的草庐去拜访;至此诸葛亮深明刘备确实雄姿杰出,立即坦诚相见,为他谋划,两人的情谊一天天深厚起来。等到魏武帝移兵南下攻打荆州,刘琮举兵投降,而刘备失去时势又加上寡不敌众,终至无立锥之地。诸葛亮这时才二十七岁,马上贡献奇策,要求出使到孙权那儿,游说他出兵助蜀。孙权一向心服刘备,又亲眼看见诸葛亮智慧出奇,风度儒雅,也敬重极了,便即刻派了三万大军帮助刘备。刘备才能以这支军力跟魏武帝交战,扭转战势,大败曹军,并乘胜追击,把江南一带都平定下来。后来刘备又向西边用兵,取得益州。等益州平定,刘备任命诸葛亮为军师将军。不久,刘备称帝,再拜他为丞相兼任录尚书事。刘备去世后,继位的刘禅年幼愚弱,政事不分大小,全由诸葛亮专权处理。于是向外连结东吴,内部平定南越的叛乱,明订法律制度,整顿军备,又对于工器技巧,倾力研究改良(按:指诸葛亮改良制造的连弩、木牛、流马而言),科刑和教化都很严明,奖惩必定遵守诚信的原则,没有做恶事不受惩戒的,更没有做好事而不受表扬的。终于能做到官吏中没有奸诈的,而且人人心存自励,路旁有贵重的东西摆着,也不会有贪心的人去捡它,这都是由于受到他严谨的风范所感化的缘故啊!
在这段期间内,诸葛亮充分表现出他的志向来,那就是激进的话想要囊括全天下,保守的话也想要跨越既有的疆界,震荡国内。又他自以为一旦他死了,那么就再也无人能涉足中原,与占尽优势的国家(按:指魏吴)相抗衡了,所以他不停地用兵,一再地显耀他的武略。然而,诸葛亮的才干,在理兵方面比较擅长,出奇谋却是他的弱点;又治理人民的器识远胜于做为一名将军的谋略。而且,跟他敌对的,人家有的得到杰出的人才相助,再加上众寡悬殊,攻和守的局势也不是一成不变,所以虽然每年劳师动众,却不能成功。从前萧何推荐韩信,管仲举用王子城父,都是自度自己的长处,不能兼具各方面的缘故。诸葛亮的器识表现在政理上头,大概能跟管仲、萧何相媲美了,可是当时的名将却没有能及得上城父、韩信的,所以,终于使他的功业迟迟不能建立,公理大义也难于伸张了。这或许是上天的旨意,要把天下归给谁都有定数的,实在不能专拿才智去争取罢!
青龙二年(公元234年)春天,诸葛亮率部众出据武功,分发士卒屯田自给,以此做为长久驻军的基地。这年秋天,不幸因病而死,百姓很追念他,常常传诵他生平的事迹。直到今天,梁州、益州的人民,他们赞叹诸葛亮的话,一句句都好像在耳边回响着。
陈寿评论说:诸葛亮身为相国,尽力安抚民心,明示各项法制规范,约束各种职位,依从权责所在订定制度,广张诚心,发布公道。对于尽忠国家有益时局的人,即使有仇怨的,也一定奖赏他;那触犯法律、怠慢职责的,虽然是最亲近的人,也必定受到处罚;那服从罪刑、献纳实情的,犯的罪过再重,也有开释的机会;言辞狡诈、擅于作伪的,虽然过错很轻,往往难逃刑戮。做好事的,不因为它的微小而没有奖赏;那做恶事的,更不因它的轻细而没有受到贬斥。在处理事情方面,他充分表现了精明干练的魄力,凡事都要探讨它的根本,依着名分去督求实情,他最厌恶的莫过于虚伪了。在他所辖的邦域内,民众没有不敬畏爱戴他的;刑罚施政虽然不免严厉,然而却没有人埋怨;这是因为他用心公平而劝导明确的缘故。诸葛亮可以算得上是有见识懂政治的良材了,他足以和管仲、萧何相匹敌。然而一年接一年劳师动众,最后又不能成功,大概在临机应变、统帅军队的谋略方面,不是他所擅长的罢!
🔊 本页支持朗读:点屏幕底部控制条即可听书(Chrome / Edge / Safari 支持)。
若未出现控制条,说明当前浏览器不支持语音朗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