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一生最爱纳兰词(29)
二六 浣溪沙
欲问??梅①瘦几分,只看愁损②翠罗裙。麝篝衾冷惜余熏③。
可耐④暮寒长倚竹,便教⑤春好不开门。枇杷花底较书人⑥。
【注释】
①??梅:野梅。此处以??梅喻离去的侍妾沈宛。
②愁损:因愁情而使人消瘦。
③麝篝:燃烧麝香的熏笼。余熏:麝香燃后的余热。
④可耐:可奈,无可奈何。杜甫《佳人》诗:“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⑤便教:即便是,纵然是。
⑥较书人:唐王建《寄蜀中薛涛校书》诗:“万里桥边女校书,枇杷花里闭门居。”薛涛是唐代名妓,能诗,故后世称能诗文的妓女为女校书。这里借指花下读书人。
【词译】
相思的时节,不期而至。
梅花一样消瘦的女子,独伫在??边。静静地,脉脉地。
春风来时,她立在风中,裙也翩翩,发也翩翩。
春风来时,她凝睇远方,思念如河,涟漪如歌。
黄昏。她寂寂地弹着琵琶,衣上酒痕诗里字,点点行行,总是凄凉意。
月满西楼的时候,她还恋恋地等着,那个说过“曾??沧海难为水”的男子,来敲门。
却不知,在那株枇杷树下,青春??是一本伤感的书,爱情??是一只没有桨的小船。
【评析】
是阕词是纳兰性德写给沈宛的。卢氏逝世后,纳兰续弦了官氏,但此远未能抚平纳兰性德心灵上对卢氏的深切怀念,以及由此而带来的苦楚和忧伤。文友顾贞观目睹词人的影只形单,片羽告之“峰泖之间,颇饶佳丽”,愿亲自“泛舟一往”,从而带来了??南才女沈宛。沈氏从迢迢??南,不远万里,别亲离戚,就只为了能和仰慕许久,诗才斐然的纳兰性德相见。二人一见如故,并盟誓次年联姻。然而他们的金石之盟却遭到了素来疼爱他的明珠所阻,琴瑟相和不足半年,沈宛就凄然返回??南。而纳兰自是深陷入思念之中,每当??梅盛开时,他便会想起他的那位“万里桥边女校书,枇杷花里闭门居”的宛妹。
词作从??梅写起,大概是“花稍小而疏瘦有韵”的梅花总让词人不由想起他的那位宛妹。否则怎么词人怎么会问,要知??边的梅树瘦消了几分,只要看看她的腰肢如何清瘦便知晓了呢。显然,“欲问”两句用了互喻的手法,以梅喻人,又以人喻梅,看是梅瘦几分,实则是说人比梅瘦。而人为什么会消瘦呢,显然是愁情过度所致。“麝篝衾冷惜余熏”转而写室内环境。麝香的熏笼在独自燃烧,被子因无人拥盖而变得寒冷,而那麝香燃后的余热总让人心生怜惜。此处“惜”字既是写熏香,也是写女主人公追怀往事的心绪,既是惜香,也是惜人,写出了在这美好的春光里愁极无聊,寂寞无绪的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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