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一生最爱纳兰词(47)
其实,这样的写法在纳兰词里数见不鲜。他常以绮丽的庭院,盖着熏香的绣被,舒适的闺房作背景,却又峰回路转的描写西风吹吼,荒村野店,表达自我内心无法排遣的苦闷,构成了强烈的对比反差。如:“屏障厌看金壁??,罗衣不奈水沉香”,厌看、不奈的本该是丑恶的事物,词人却将其与温馨联系起来,不??调的情调使愁益愁。又如“春水鸭头,春衫鹦嘴,烟丝无力风斜倚。百花时节好逢??,可怜人掩屏山睡。”春光美景,词人却不屑一顾,他怕这等的美丽加深了自己的悲哀。写法与此词如出一辙。
四四 菩萨蛮
朔风①吹散三更雪,倩魂②犹恋桃花月。梦好莫催醒,由他好处行。
无端听??角③,枕畔红冰④薄。塞马一声嘶,残星拂大旗。
【注释】
①朔风:北风。
②倩魂:倩娘之魂,用唐陈玄韦占《离魂记》之故事。桃花月:即桃月。农历二月桃花盛开,故称。此代指美好的时光。
③??角:古代乐器,外加彩绘,故称??角。古时军中多用以警昏晓。
④红冰:五代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红冰”条载:“杨贵妃初承恩召,与父母相别,泣涕登车。时天寒,泪结为红冰。”
【词译】
你领略过这里,猎猎作响的风,皑皑的雪,怅寥廓的十月。
但你的梦,是一块三生石。
石上刻着桃花,月光和爱人的名字,情定三生。
??角声响时,桃花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
你以泪水作字,镌刻在思念的脸庞,被寂寞的枕头染红。
推开都门,你听见汉马嘶风,边鸿叫月。
浩瀚的星空,
忧郁而苍茫。
【评析】
此阕词情景交融,形神结合,展示出一幅深秋初冬边塞生活的壮美图景,那凄紧的朔风吹不散征人的思家之念,塞外苦寒、风雪之夜与入梦归家、闺中旖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奈何??角一声、塞马长嘶终于带走梦境,征人又再次面对冰冷的边塞清晨,缠绵中透着悲凉寂寞,格调分外凄清。
上片由景入情,而荒景映衬凄情,强烈对比中动人神魄。“朔风吹散三更雪,倩魂犹恋桃花月。”词一开篇即以比兴的手法,写极自己对爱人的强烈思念之情。强劲的朔风吹散了三更雪,却吹不散自己对爱人思慕眷恋的缱绻之情。这里比兴手法的运用极大地强化了词作的艺术感染力。“梦好莫催醒”说明词人梦得以圆,他的梦魂回到了春光明媚、其乐融融的温柔之家,因为是极其甜美,所以词人嘱咐不要催他醒来,“由他好处行”。
下片亦是写梦,但不再是写“好梦留人睡”,而是写征夫在塞上被??角惊醒,梦中因思念而落泪,醒来枕边泪已如冰,这时候又听见帐外塞马长嘶,走出去,只看见军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而天空星光已寥,留在大旗上的只有一点残辉,展眼望去,塞上天地清空苍茫。与上片相较,下片不但视角由小转大,更把读者的视觉、听觉间隔调动,“??角”、“马嘶”与化冰的情泪、伴旗的残星,交织成一幅声色纷呈的??面,让读者领受到一股悲怆无依的愁绪、一种苍茫阔大的意境,艺术上已臻极高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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