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节:一生最爱纳兰词(59)
容若心肠九曲,总是为了一个情字。如丝如缕,萦回不绝。不过能将相思之苦,婉曲道来,絮而不烦,这亦是天赋情种,有如情花烂漫到难管难收,此一等纵情执定亦是纳兰词题材狭??却出尘高妙处。
五六 菩萨蛮
为陈其年题照①
乌丝曲倩红儿谱②,萧然半壁惊秋雨③。曲罢髻鬟偏④,风姿真可怜。
须髯浑似戟⑤,时作簪花剧⑥。背立讶卿卿⑦,知卿无那情⑧。
【注释】
①陈其年:即作者好友、清代著名词人陈维崧(1625—1682)。题照:在??像上题词。
②乌丝曲:指陈其年的《乌丝词》。红儿:唐代歌女杜红儿,此代指陈维崧的歌女。
③萧然:荒凉冷落的样子。
④髻鬟:妇女的一种发式。
⑤“须髯”句:陈维崧多须髯,人称陈髯。
⑥簪花剧:戴花为戏。
⑦讶:含惊诧之意。卿卿:男女之间彼此亲昵的称呼。
⑧无那(nuò):即无奈。无那情,无法控制感情。
【词译】
夕阳,白云,青山,兰舟。
冠盖满京华。你的《乌丝词》,你用清贫的唇齿来吟咏。
一曲吟罢,惊得唐诗宋词里的秋雨,落向了天空。
玉箫声声,你的歌女,发髻都是平平仄仄的。
她的身影,如风拂杨柳,月照梨花。
你的根根胡须,都是??湖豪客。醉酒后,你喜欢头戴红花,又是妙词一阕。
那个秋波盈盈的女子,此刻正背对着你。
她一回眸,你的柔情,便永远没有最后一缕。
【评析】
此篇副题为“为陈其年题照”。 陈其年,即陈维崧,字其年,号迦陵,??苏宜兴人,工诗词文赋,为清初阳羡词派之首,与朱彝尊齐名。其年长容若三十岁,为忘年友,但二人交谊至厚。康熙十七年戊午闰三月二十四日,其年在扬州,广东著名诗??僧大汕为他??了小像。是年秋,其年入京应博学鸿词科试,其??像亦带到京中,因??像不但??出了陈氏的形貌,而且??出了个性,于是引来了众多诗朋词友的题咏。在诸多诗赋中,容若这首《菩萨蛮》词写得很别致,很风趣,颇有开玩笑的味道。
“乌丝曲倩红儿谱。”乌丝曲,指其年之作《乌丝词》,顺治十三年(1656)至康熙七年(1668),其年居京华时所填之词,结集为《乌丝词》,誉满天下,为人称赏。红儿,即杜红儿,唐代名妓,后泛指歌妓。此处是借指其年身边的歌女。这句是说其年的《乌丝词》令歌儿舞女谱唱。
那谱唱的效果如何呢?“萧然半壁惊秋雨”, 萧然,冷落凄清的样子。晋陶潜《五柳先生传》云:“环堵萧然,不蔽风日。”显然是形容家境贫苦,事实也正是如此。徐乾学云:其年“所居在城北,市廛库陋,才容膝,蒲帘上锉,摊柱其中而观之”,“时时匾乏困仆而已”(《陈检讨维崧墓志铭》)家贫之甚,几至“入门依旧四壁空”的境地了。惊秋雨,出自李贺《李凭箜篌引》“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李贺这两句诗是描绘李凭箜篌弹奏的乐声给人们的感受的:高亢的乐声直冲云霄,把女娲炼石补天的天幕震颤。好似天被惊震石震破,引出漫天秋雨声湫湫。用在此处,形容歌女谱唱的陈其年的《乌丝词》震惊世人、轰动京城,真是生动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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