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节:一生最爱纳兰词(64)
下片以远行在外的丈夫的口吻嘱对,说他与妻子一样地相思着。“故园春好,寄语落花须自扫”,故园春色美好,你就把一腔心思寄给落花吧。“落花”一语双关,寓指的是飘零在外的丈夫,其本身则是指即将消逝的美好春色,所以才有后句的“莫更伤春”。 而“莫更伤春”中的“春”,既是实指,也是虚指,指眼前春光,亦是指两人的感情牵挂。这三句可谓词约义丰,含蓄蕴藉。末一句“同是恹恹多病人”,情意深长,道出两人心有灵犀为情所苦的情状。“恹恹多病人”化用了《西厢记》:“恹恹瘦损,早是伤神,那值残春。”《西厢记》??名《莺莺传》,又名《会真记》,是元代著名戏曲作家王实甫的杰作。书中,书生张君瑞闲观普救寺之时,巧遇了寓居于此的相国小姐崔莺莺。二人相爱,却遭到父母反对,在侍女红娘的帮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诗句“恹恹瘦损,早是伤神,那值残春。罗衣宽褪,能消几度黄昏?风袅×?烟不卷帘,雨打梨花深闭门;无语凭栏杆,目断行云”,是描绘崔莺莺的相思苦状,流淌着忧伤愁闷的情绪,可谓中国古代女子共同的心语诉说。容若化用其语,却不易其景,不改其情,与整首词词境十分相合。
六一 减字木兰花
花丛冷眼,自惜寻春来较晚。知道今生,知道今生那见卿。
天然绝代,不信相思浑不解①。若解相思,定与韩凭②共一枝。
【注释】
①浑不解:犹言全不解。
②韩凭:又作韩朋、韩冯等。李冗《独异志》:“宋康王以韩朋妻美而夺之,使朋筑青陵台,然后杀之。其妻请临丧,遂投身而死。”后人以此故事用于男女相爱,生死不渝之情事。
【词译】
夜风飒飒,落花如雨,烛影幢幢,洒落惨光如水。
此刻,你是不是又想起了那青梅竹马却成为妃子的表妹?
此刻,你是不是想说,连理千花,相思一叶,毕竟随风何处?
不然,为何青衫有泪痕?
不然,你为何想起那么凄绝的韩凭故事?
明天,希冀许久的明天,便是相会的日子。
可你,你却不知,要说什么。
说幽意?
说相思?
诉衷情?
夜深了,梧桐叶上,飘落春雨潇潇。
想起古老的诗歌,你欲语泪先流:
一缕香魂未断绝。
是耶?
非耶?
化为蝴蝶。
【评析】
这首词大概是容若为宫中的恋人而作。
上片言苦恨相逢太晚。首二句连连用典,“花丛冷眼”,化用元稹《离思五首》(其四)“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元稹这句诗的意思是,自己不再寻花觅柳,??过“花丛”且懒于回看,这半是缘于修道,半是缘于你。此处容若用“冷眼”代之“懒回顾”,其“曾??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忠贞之情,较之元稹,更甚矣。次句“自惜寻春来较晚”,用的是杜牧与湖州女有约,因寻芳来迟而未成的典故。据说唐朝著名诗人杜牧游湖州,认识了一位姣美少女,只是尚未成年。杜牧和少女的母亲约定,再过十年,待少女成人时来娶。十四年之后,杜牧出任湖州刺史,而长大成人的姑娘已在三年前嫁人生子。杜牧感叹之余,做了一首《叹花》:自是寻春去较迟,不须惆怅怨芳时。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容若用此典,也谓自己与所恋女子擦身而过,无缘结为夫妻。接下两句是“知道今生,知道今生那见卿”,今生难见,既说明对方未死,又表示容若欲见而不能,此之苦情凄然销魂,令人怅惘彷徨于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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