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节:一生最爱纳兰词(65)
然而爱恋之心无可化解,总是深深思念她。“天然绝代,不信相思浑不解”,心中所念的绝代佳人一定会理解这样相思的苦楚。“不信”二字,语出决绝,掷地有声。末句,“若解相思,定与韩凭共一枝”,再用韩凭故事,以第二人称“卿”寄希望于对方,口气绝似以词代柬。韩凭的故事发生在战国时代,韩凭为宋大夫,娶妻何氏,是一绝色美女,康王下韩凭于狱,夺其妻,其妻密传书韩凭,表明以死明志的决心,于是韩凭自杀。何氏设法使身上衣服腐化,与康王登高台,趁康王不备,纵身跳下,康王连忙??住她的衣服,因衣服早??腐化,衣裂人坠而死。她留遗书于衣友带上,求与韩凭合葬,康王又恨又恼,故意把他们分葬两处,遥遥相望。不料,一夜之间,两座坟上各长出一棵梓木,根连于下,枝连于上,有二鸟如鸳鸯,栖于枝上,旦暮悲鸣。容若和韩凭怅恨无奈相当,韩凭妻被宋康王所夺,身为下僚无能为力,唯有悲泣而已,与妻子也只有死后魂魄化鸟相守。这种遭遇和眼睁睁看着恋人被送入宫的容若何其相似?而只有人入深宫,而非其他去处,才使执著王孙如纳兰者,也感叹绝无再见的希望。此阕最是凄厉,锋芒直指帝王。
六二 卜算子
塞 梦
塞草晚才青,日落箫笳①动。‘i‘i②凄凄入夜分,催度星前梦。
小语绿杨烟,怯踏银河冻③。行尽关山到白狼④,相见惟珍重。
【注释】
①箫笳:管乐器名。
②‘i‘i:悲伤貌。
③银河冻:此处谓河水已结冰。
④白狼:即白狼河,今辽宁省之大凌河。
【词译】
塞草萋萋的时候,你是北方帐外吹箫的人,伊人可是南方家中听见的那人?
月破黄昏。你听见凄恻的胡笳声声,哀怨泪沾衣。
但是,最苦的仍是梦魂,宵宵不到伊身旁。
凄凉而寥廓的星空下,伊人却来,执子之手。一枝梨花春带雨。
道一声珍重。
道一声珍重。
那一声珍重里有缱绻的忧愁—
一丝离情浓如酒。
情到深时无怨尤。
【评析】
词人厌于扈从生涯,时时怀恋妻子,故虽身在塞上而念怀萦绕,遂朝思暮想而至于常常梦回家园,梦见妻子。此篇即记录了他的这种凄惘的情怀。
上片写催其成梦的塞上情景。起二句勾勒了落寞寂寥的大漠风光。天色欲晚,塞草青青,箫笳在落日映照的黄昏里,悲声阵阵。“箫笳”指的是箫和笳。笳是边地独有,其声悲切寒苦,箫则不独于边地,??南??北皆有,但大漠箫声,更显沉郁苍凉,李白《忆秦娥》中有“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谓玉箫的声音悲凉呜咽,将秦娥从梦中惊醒。有了凄冷的边塞氛围后,当写特殊氛围下的个人体验了。“‘i‘i凄凄入夜分,催度星前梦”。“‘i‘i凄凄”出自李清照《声声慢》“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谓自己入夜后愁惨的心情。既是愁惨,那么也会像李易安一样,“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但是容若没有“三±?两盏??酒”,他是“催度星前梦”,即催促引度妻子的梦魂来到边塞,与自己相会。“星前梦”一语,大概是借用了汤显祖《牡丹亭?游魂》“生性独行无那,此夜星前一个”的句意而加以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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