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一生最爱纳兰词(68)
此时此刻,一灯荧荧如豆,四壁默默昏黄,词人茕茕孑立,落寞清寂的影子投在墙上,如一段段伤心的往事。萧萧的风声随之伴和,那是李煜悲歌的惆怅;雨声亦复萧萧,那是苏东坡悼亡的感伤。如斯风雨之夜,词人唯有孤灯相映,独自听了一夜的雨,眼见灯芯燃尽、散作灯花。一“瘦”字,仿佛让人寻觅到李易安那比黄花还瘦的身影;一“又”字,表明了夜不成眠已不止一日,这愁情的沉重,怎堪言说?
那么,词人为何连连彻夜难眠呢?是身世遭遇的感慨?是理想失落的悲愁?抑或是触物思人的感伤?
词人的回答是:“不知何事萦怀抱”。 ??来这一怀凄惋,却是情发无端,是一种对社会、人生朦胧而迷惘的体验和追问。因为无法命名,所以词人清醒时百无聊赖,即使藉酒沉醉也难遣满怀愁情。
那无论是清醒或是沉醉,都难以逃避的苦闷究竟何为呢?追问到底,倏然笔锋一转,荡出一句“梦也何曾到谢桥”,于是所思之人呼之欲出,跃然纸上,读者便可豁然明白,此词当是一篇思念之词。因为所谓“谢桥”,代指谢娘所在之地。谢娘者,于唐宋诗词通常泛指所恋之美人。在此处,词人重新??用了北宋晏几道的名句:“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于晏几道,虽身陷俗尘,但是灵魂终究是自由的,如同晴空之羽,可以飘然入梦,在梦中与心爱之人相会。然于纳兰更多的是绝望:纵能入梦,果真能如愿到访谢桥,重与离人相聚吗?
尽管思念热烈如火,可是梦境终究不能随心所欲地掌控的。记得在《红楼梦》第一百零九回中,宝玉在黛玉死后日夜悬念,然而黛玉芳魂竟不入梦,于是宝玉慨然叹曰:“悠悠生死别??年,魂魄不曾入梦来。”这句诗可视为“梦也何曾到谢桥”的另一注脚。或许所恋之人,今生不复相见,后约无期,而连魂梦也未可重逢,致使词人不由自主地向小晏抗辩,以冰雪般的声音幽幽地质疑:天若有情,又怎会让人欲梦也无由一见?
六五 采桑子
严霜①拥絮频惊起,扑面霜空。斜汉②朦胧。冷逼毡帷火不红。
香篝③翠被浑闲事,回首西风。何处疏钟④,一穗⑤灯花似梦中。
【注释】
①严霜:严寒的霜气。
②斜汉:秋天的天河(银河)斜向西南,故称斜汉。
③香篝:熏笼。古代室内焚香所用之器。
④疏钟:稀疏的钟声。
⑤穗:谷物等结的穗,这里指灯花。
【词译】
塞上的夜,沉沉如水。
月落的时候,秋霜满天。罗衾不耐五更寒。
曾几何时,小园香径,人面如桃花。
你牵着她的手,闭着眼睛走,也不会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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