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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73回第2110页:“伯爵灯下看见西门庆白绫袄子上罩着青段五彩飞鱼蟒衣,张牙舞爪,头角峥嵘,扬须鼓巤。金碧掩映,蟠在身上。唬了一跳。问:‘哥,这衣服是那里的。’”《首辅传》第513页:“坐莽者,禁服也。惟司礼首珰,上所凭倚间或得之。”
《金瓶梅》73回第2126页:“红莲争似白莲香”。讽《首辅传》第509页:“有二白燕育于翰林院,白莲双蒂者三,居正以为瑞,进之,上不自有,归德于居正。”
《金瓶梅》74回第2156页:“宋御史见西门庆堂庑宽广,院中幽深。书画文物极一时之盛。又见挂着一幅阳捧日横批古画。”《首辅传》第509页:“名其楼曰:捧日。”
《金瓶梅》74回第2175页:“瑞雪纷纷,男女五人总驾祥云,升天去了。”《首辅传》第525页:“而是时王锡爵归省久之不出,其女得道仙去,有所奉大士,上真俾锡爵与其友人大理卿王世贞筑室于城南居之,而女仙之蜕附焉,锡爵世贞为之传语。”
《金瓶梅》74回第2156页:“屏风前安着一座八仙捧寿的流金鼎,约数尺高,甚是做的奇巧。见炉内焚着沉檀香。烟从龟鹤鹿口中吐出,只顾近前观看。夸奖不已。问西门庆这付炉造得好。因问二官说写书与淮安刘年兄那里替我稍带这一付来送蔡老先。还不见到。四泉不知是那里得来的。西门庆道:‘也是淮上一个人送学生的。’”《金瓶梅》75回第2192页:“早教两名排军把卷棚正面放的流金八仙鼎写帖儿抬送到宋御史老爹察院内交付明日讨回帖来。”75回第2207页:“玳安儿又拏宋御史回帖儿来回话。小的送到察院内,宋老爹说明日还奉价过来。”76回第2252页:“宋御史又深谢其炉之事,学生还当奉价,西门庆道:‘早知我正要奉送公祖,犹恐见却,岂敢云价。’”《首辅传》第512页:“时锦衣大帅朱希孝,所蓄名书画甚富,且死,哀其精绝者,以识别居正,既露之,于是日有进,以博一解颜。”
《金瓶梅》82回第2506页:“明日出殡,你大娘不放我去,说你爹热孝在身,只见出门。”影射张居正“夺情”。《首辅传》第514页:“同年户部侍郎李幼孜等,倡谀辞,谓上冲年不能亲,万岁不可一日无相公,何忍舍而远去,遂以夺情之说进。”
《金瓶梅》87回第2616页:“不想路上,听见太子立东宫,放郊天大赦,武松就遇赦回家。”《首辅传》第529页:“皇太子生,上喜甚。因上两宫徽号,颁诏赦天下。”
《金瓶梅》97回第2886页:“黄四因用下官钱粮,和李三家还有咱家出去的保官儿,都为钱粮拏在监里追赃。监了一年多,家产尽绝,房儿也卖。李三先死,拏儿子李活监着。”《首辅传》第512~513页:“盗边海钱米盈数,皆斩首示众。然往往取长系不能完至瘦死。居正独亟斩之,而追捕其家属。文吏不习见祖宗制创,闻以为骇,而不便者相率而为怨讟。居正奋然身任之,不恤也。”
《金瓶梅》36回第953页:“当初安忱,取中头甲,被言官论他。先朝宰相安惇之弟,系党人子孙。不可以魁多士。徽宗御迁早不得已,把蔡蕴擢为第一,做了状元,投在蔡京门下,做了假子。”《首辅传》第511页:“以嗣修卷上之四维已次名二甲第一矣,既进御上,启姓名,则拔嗣修一甲第一名,而召居正谓曰,‘无以报先生功,贵先生之子孙,以少报耳。’”作者的胆子真不小,连对皇上也敢说三道四。(作者设计蔡蕴这个人物还真管用,一箭双雕。)
《金瓶梅》成书时,《首辅传》还没有刊行,尤其是最後两卷,卷七、卷八张居正传,也许正在精心炮制。两书亦步亦趋,齐头并进。除了《首辅传》作者王世贞和被他延为上宾,“寄迹”在弇山园,“袖携天台石,吐作弇山云”的蔡荣名,还有谁知道《首辅传》的内容,可以把它写进《金瓶梅》。
作者与“流行者”
如上节所述。那么,王世贞为什么仅仅是“流行者”呢?
首先,是他自已的赠诗。“袖携天台石,吐作弇山云”。这句仅证实初稿是作者带来的,有可能共同“吐作弇山云”。但“两年两叩先生门,沾沾所见惬所闻”就把自已彻底排除在作者之外了。一年去一次。只能看看进度,听听计划而已。
其次,廿公跋“不惟不知作者之意,并亦冤却流行者之心矣。”王也把自已定位为“流行者”。
再其次,实际情况也是如此。初看是因为《金瓶梅》性描写太露骨,所以作者要隐姓埋名。这只是我们现在一厢情愿的想法。鲁迅先生说:故就文辞与意象以观《金瓶梅》,则不外描写世情,尽其情伪,又缘衰世,万事不纲,爰发苦言,每极峻急,然亦时涉隐曲,猥黩者多。後或略其它文,专注此点,因予恶谥,谓之“淫书”;而在当时,实亦时尚。(鲁迅《中国小说史略》第155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73年版)本来蔡荣名也像李时珍一样来找救星王世贞,想办法把自已的书付梓。蔡敢以《金瓶梅》为贽,自以为《金瓶梅》是为王世贞出头骂严嵩、陆炳之流,也为乡贤曾铣歌功颂德。其实王这时已在《鸣凤记》里骂严嵩骂爽了。姚灵犀作《〈金瓶梅〉著者及其年代之质疑》指出:王已作《鸣凤记》,“直斥严氏之奸,又何必藏头露尾而作此书耶”。(《20世纪中国文学研究——明代文学研究》第367页,名誉主编季羡林,北京出版社)现在,他想骂的是同年张居正。看到“古文辞”(实是《金瓶梅》初稿)後,正合他的心。王世贞棋高一着,认为是可造之材。稍加点拨,就可以粗看是骂严嵩、陆炳,仔细看,实际上是在骂同年张居正。两人一拍即合。于是一个出力,一个出资,蔡荣名寄迹弇山园二秋,按王《首辅传》的意思,精心改造《金瓶梅》。就像南京拔步床,黄花梨底子镶嵌螺钿,匠心独具、锦上添花、浑然天成。王对蔡的才艺非常满意,“沾沾所见惬所闻”。
《金瓶梅》成书後,作为官僚的西门庆是陆炳(窝藏嫌犯李桂姐)、严嵩(诬陷来旺、欺骗宋惠莲)、张居正的化身;作为家长的西门庆是个典型的封建家族家长,点灯台,只照别人,是衣冠禽兽;作为兄弟的西门庆,是个喜怒无常的大哥,并且还是个精明的奸商。
曾孝序和宇文虚中的原形——曾铣
曾铣(1509-1548年),字子重,黄岩人。12岁出口成章,父经商结识江都好友,托友携江都延师授课,落籍江都。明嘉靖八年(1529年)进士。曾铣巡抚山东,平定刘仪。受命巡抚山西,修边墙,制火器,于浮图谷获全胜。嘉靖二十五年(1546年),任兵部侍郎,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同年上疏收复河套。总兵仇鸾贻误军机,被曾铣弹劾,削官入狱。权臣严嵩见帝害怕“土木之变”重演,发动言官上疏收复河套会“轻启边衅”;并勾通仇鸾,诬曾铣掩败不报,克扣军饷,贿赂首辅夏言。嘉靖二十七年一月,夏言、曾铣入狱。曾铣拟交结近侍律斩,妻与子流放二千里。夏言亦遭斩刑。史称此案“天下闻而冤之”。隆庆元年(1567年)曾铣雪冤。帝诏赠兵部尚书,谥襄愍。万历中期,黄岩县城建“三边总制坊”和“曾铣节制三陲坊”。今遗故居“曾铣巷”。
王《首辅传》卷四《严嵩传》仅记夏言“为嵩及雀元陆炳构伏法”,并没有提及曾铣。在宫廷斗争中,曾铣仅仅是垫背的角色。但在“小地方”黄岩却是轰动一时的大事,家喻户晓。作者为乡贤英烈鸣冤叫屈、树碑立传义不容辞,实为常情。蔡荣名在《芙蓉亭》“庚寅闻报”(卷六第1页)七言律诗中,借题发挥,为曾铣鸣冤叫屈,并指斥时事,批评皇帝的边防政策。
忽闻兵甲度居延,十月蓬飞万里天。
羽骑城南随兔月,鱼书塞北走狼烟。
边城只有和戎策,圣主空追破虏年。
可惜健儿都战死,何时充国更屯田。
从来河朔久含冤,复见边烽照固源。
先皇曾有干城将,今日何人救朔方。
曾铣是曾孝序的原形是有根有据的,根据就在书里。百善孝为先,孝序为先(铣),曾“孝序”就是曾“铣”(先)。曾父经商所以名“布”(货币名)。《金瓶梅》17回的兵科给事中宇文虚中原形也是曾铣,而贻误军机被弹劾的杨戬正是仇鸾。记“总兵仇鸾贻误军机,被曾铣弹劾,削官入狱”事。
受西门庆欺骗的宋惠莲,原名宋金莲。黄岩话“金”“真”同音,均念“jin”。惠(hui)、伪(wei)黄岩话音近“yu”。“宋”、“嵩”普通话、黄岩话均同音,念“song”。宋惠莲谐音“嵩伪怜”。《芙蓉亭》卷一第7页:“怨君不敢言,爱君亦徒然。荷花多发蕊,芳心未见莲。”
属马,二十四岁
上篇论文“永远铭记二十四岁”一节,指出“二十四岁”是作者见王世贞的年龄,不是说陈经济的年龄。这里有了更确凿的证据。按《金瓶梅》书中推算,96回陈经济见春梅时已28岁。
《金瓶梅》3回第126页“他儿子陈经济才17岁”。《金瓶梅》7回第202页“我打听他家还有一个14岁未出嫁的闺女”。闺女指西门庆的女儿西门大姐。这样,很明显陈经济起码大西门大姐3岁。
《金瓶梅》92回第2753页“可怜大姐到半夜,用一条索子,悬梁自尽身死,亡年24岁。”死亡日期为“8月23日”(《金瓶梅》92回第2756页)。那么,陈经济应该27岁了。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过了年,(《金瓶梅》93回第2772页“大正月里,又抱着肩儿在街上走”)这个王杏庵,人家也没告诉他年纪,他开口就说“姓陈名经济,年方24岁”(《金瓶梅》93回第2775页)。
经济道:“24岁了”(《金瓶梅》94回第2793页)。
第2797页“这道士供状上,年24岁,俗名叫陈经济。”又过了一年(《金瓶梅》96回第2843页:又早到正月21日),陈经济还是24岁。《金瓶梅》93回第2777页:经济道,“属马,交新春24岁了”。孟玉楼现在的丈夫李衙内属马(《金瓶梅》91回第2716页“会看马首升腾日”),比吴月娘小两岁,比李瓶儿还大一岁。陈经济怎么可能属马呢?错得离谱、大错特错,不管用哪个形容词都不为过。难道是作者写错了?没有,是我们理解错了。俗话说,一岁肖狗,千岁肖狗。一个人,年龄可能记错了,生肖是不可能记错的。因为生肖是一成不变的。所以,这里作者是在记录自已第一次拜见王世贞的历史时刻:万历十年,1582年,马年。作者时二十有四。这是作者永世难忘、刻骨铭心的年岁。
《金瓶梅》的纹身——芙蓉亭、暗记——回首诗“咏芙蓉”
上篇论文说过,《金瓶梅》10回,题目就是“妻妾玩赏芙蓉亭”。蔡荣名的诗集就叫《芙蓉亭诗钞》,这是作者刺在金瓶梅身上的纹身,第10回以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如果,作者不是属意芙蓉,随意换上梅花、桃花都行,不会影响情节的统一性。书里还有个暗记。《金瓶梅》45回第1167页回目“桂姐央留夏花儿”(总目录作:桂姐央留夏景儿)。回目诗是咏芙蓉的“佳名号作百花王,幼出冰肌异众芳。映日妖娆呈素艳,随风冷淡散清香。玉容吴妬啼粧女,雪脸浑如傅粉郎。檀板金尊歌胜赏,何夸魏紫与姚黄。”《金瓶梅》每回的回首诗(词、格言),且不管这些诗文质量如何,即使牵强附会,与该回内容总是有点搭界的。唯独45回,不懂吴侬软语的人,就不明白诗与回目的关系,以为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事实是:黄岩方言(此例有多少吴语系的方言与黄岩情况相同笔者没有准确统计,请谅)“夏”不念“xiɑ”,而与“荷”同音,音近“he”,所以“夏花”就是“荷花”。《金瓶梅》里的芙蓉都指莲花,作者家乡习惯叫荷花,也就是芙蓉。尽管夏花儿品德与诗意不符,但作者急于要把该诗写进书里的心情暴露无遗,所以有点瓜葛就塞进去了。作者对于芙蓉的崇尚情有独钟,在《芙蓉亭》里有两首咏芙蓉的诗。《江南》:江南种芙蓉,三秋映光华。下有同根藕,上有并蒂花。红颜出素手,叶密盼转多。采之不盈襭,薄暮奈归何。私作清晨约,持楫过君家。(卷一第4页)《拟涉江采芙蓉》:下泽有芙蓉,采之不盈筐。欲与遗君子,独处天一方。屏营望长道,所以心烦伤。愿言怀合德,朝夕奉珪璋,同心不倾坠,万岁遥相当。生年各有期,努力爱流光。(《芙蓉轩》卷六第5页、《芙蓉馆》卷六第7页)可见作者不是随意为之,更不是偶然巧合,实为作者精心设计。
言犹未尽话方言
“从方言的角度来研究作者是许多学者采用过的方法。”“因为方言的地区性,所以不失为研究作者地域的方法。”(《20世纪中国文学研究——明代文学研究》第393页,名誉主编季羡林,北京出版社)俗话说狮子也有打盹的时候,著名作家、文学评论家、文学史家、训诂家郑振铎,原籍福建,生在浙江温州永嘉,他也百密一疏,看走了眼,说:“词话本的许多山东土白,崇祯本都易以浅显的国语。”(《20世纪中国文学研究——明代文学研究》第407页,名誉主编季羡林,北京出版社)郑先生说的“山东土白”,正是黄岩土白。鲁迅先生在许多地方生活过,童年在绍兴、20世纪30年代在上海。他也在《且介亭》二集中说《金瓶梅》是用山东话写的。一时疏忽,没有看出书中有大量的吴侬软语,像绍兴最常用的“买盏酒吃吃”的“盏”、“嗄饭菜蔬”的“嗄”亦没注意到。因为二人的名望,影响很大,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
笔者的工作成果,是把方言更加细化。从吴侬软语中挑出黄岩特有的土白,证实作者就是黄岩原住民。这一次我举人名的例子。
车淡。(《金瓶梅》34回第880页)五个捉奸的少年之一。官话谐音很直观:扯蛋。黄岩话的谐音就奥妙无穷了。“车”在象棋术语中读“jü”,黄岩话“龟”不读“gui”,读“jü”,戏称“车”为老乌龟。“车淡”就是龟蛋,也就是王八蛋。张居正小名“白圭”,据说是其祖父梦见白龟给起的名。
施灼龟(《金瓶梅》53回第1432页),黄岩话“施”(shi)“死”(si)不分。“龟”跟上例同,就是“死着车(龟)”。张居正这时无药可救,已成死(着)龟。
陆秉义(《金》98回第2893页),“秉”“炳”官话、黄岩话均同音。关键是“义”(yi)字,黄岩话读“ni”。“二”(er),黄岩话也读“ni”。陆秉义就是陆炳儿(er)。
作者把这三个名字的故事说给王世贞听。王还有不“惬所闻”的。
下面我再摘录三例,如果不用黄岩方言就不知道它的谐音,也就不知道作者的用意。
侯林儿(《金》96回第2855页)。
钱痰火(《金》53回第1433页)。
李昌期(《金》88回第2630页)。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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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金瓶梅》作者是黄岩人的一个重要佐证——明崇祯刻本删改了许多黄岩方言
陈明达 赵颂平 徐仁达
天下第一奇书《金瓶梅》有许多版本,流行较为普遍的有两种版本:即明万历刻本和明崇祯刻本。据专家考证,明万历刻本《金瓶梅词话》为最早问世的版本。但读者普遍认为万历刻本难懂、难读,因为书中有许多错字、别字、生造字,还有许多方言俚语。由于《金瓶梅》是由《水浒传》“武松杀嫂”故事演化而来,讲的是山东地面的事,所以许多学者都认为书中方言是山东口语,如著名学者郑振铎就将书中方言称为“山东土白”。但笔者经过多年潜心研究,认为书中出现的大量方言,其实是吴语系中的黄岩方言。明崇祯刻本的校勘者因不懂黄岩方言认为讹误难读,进行了删改,有些篡改了作者的创作原意,有些影响了小说原有的艺术价值。下面我们对照万历刻本与崇祯刻本,就被删改的一些黄岩方言进行点评。
一、修改了黄岩方言,把原著的意思搞错了
万历本86回第2590页:月娘埋伏下丫环媳妇七八个人,各拿短棍棒槌,使小厮来安儿,谁进陈经济来後边,只推说话。把仪门关了,教他当面跪着,问他:“你知罪么?”崇祯本86回第461页:月娘埋伏下丫环媳妇七八个人,各拿短棍棒槌,使小厮来安儿,请进陈经济来後边,只推说话。把仪门关了,教他当面跪下,问他:“你知罪么?”崇祯本把“谁进陈经济来後边”改为“请进陈经济来後边”,“谁”是黄岩方言记音字,音近“旋”,欺骗的意思。黄岩话“骗人”讲“谁人”,“谁进陈经济来後边”就是“骗进陈经济来後边”。上回已经讲到,吴月娘识破了潘金莲同陈经济的奸情,吴陈两人情同水火,如果吴月娘这时派小厮来安去请陈经济,陈经济肯定不信,只能由小厮来安出面,找个借口将陈经济骗进後院。因此,“谁”改为“请”与情理不合。
万历本87回第2620页:(王婆)自已寻思,他家大娘子,只交我发脱,又没和我则定价钱。我今胡乱给他一二十两银子,满纂的就是了。崇祯本87回第467页:(王婆)自已寻思,他家大娘子,只交我发脱,又没和我断定价钱。我今胡乱给他一二十两银子就是了。“则定”改为“断定”。“则定”是黄岩生意场上的一句话,就是谈生意时一方将各种条件(如价格、质量、交货日期等等)都敲定,不容反悔。而“断定”则是说双方可以讨价还价,平等商量。西门庆既是商又是官,他骄横傲慢,同人谈生意从来都是由他“则定”的。当时虽然西门庆已死,但西门庆馀威还在,改为“断定”无疑是改掉了西门庆的霸气,这就与小说原意有违了。
万历本46回第1214页:只见平安走来,贲四家叫道,姐们还不起身,爹进去了。那春梅听见,和迎春、玉箫等,慌得行回不顾,将拜了贲四嫂,辞的一溜烟跑了,只落下兰香在後边了,别了鞋赶不上,骂道:“你们都抢棺材奔命哩,把人的鞋都别了,白穿不上。”崇祯本46回第510页:只见平安走来,贲四家叫道:“你们还不起身,爹进去了。”玉箫听见和迎春、兰香慌得辞也不辞都一溜烟跑了,只落下春梅,拜了贲四嫂,才慢慢走回来。看见兰香在後边脱了鞋子赶不上,因骂道:“你们都抢棺材奔命哩!把鞋都跑脱了,穿不上,象甚腔儿!”崇祯本将兰香“别了鞋”改成“跑脱了鞋”。“把鞋别了”是黄岩话,意思是把鞋子左右搞反了,穿不进了。它和“跑脱了鞋”真是风马牛不相及。兰香说“把人的鞋都别了,白穿不上”。崇祯本将“白”穿不上的“白”字删掉了,因为“白”字是黄岩土话,意思是“就是”“怎么样都”,“白穿不上”即“就是穿不上”。
万历刻本50回第1318页:玳安不由分说,两步就扫进里面。崇祯刻本50回第257页:玳安不由分说,两步就撞进里面。“扫”字改成“撞”字。“扫”是黄岩方言中的记音字,是“绕”的意思。我们知道古代院子是有好几进的,每进又有正间、东西厢房,从前进到後进不可能一头撞进去,只能“扫进”去,即绕进去,把“扫”改为“撞”显然不大合适。
万历本97回第2881页:只见陈经济进来吃饭,薛嫂向他道了万福,说姑夫你老人家,一向不见,在那里来,且喜呀,刚才奶奶吩咐,交我替你老人家寻个娘子,你怎么谢我。那陈经济把脸儿蛙着不言语。崇祯本97回第522页:只见陈经济进来吃饭。薛嫂向他道了万福,说:“姑夫,你老人家一向不见,在那里来?且喜呀!刚才奶奶吩咐,交我替你老人家寻个好娘子,你怎么谢我?”那陈经济把脸儿迸着不言语。
这一回说的是陈经济落难之後,被春梅找到,收留在守备府,两人以姐弟相称,暗地里却有勾搭。後来春梅根据周守备的吩咐,要给陈经济寻门亲事,于是请来了媒婆薛嫂。陈经济听了,心里很不痛快但又无可奈何。“把脸儿蛙着不言语”,“蛙”是黄岩方言的记音字,意思是像青蛙似的耷拉着嘴巴,哭丧着脸。崇祯本改为“把脸儿迸着”,“迸脸”是紧张、生气的表情,与文意显然不合。
二、删掉了黄岩方言,使原著的意思描述不完整
万历本20回第516页:金莲道,“就是揭实枝梗,使了三两金子满纂,挷着鬼还落他二三两金子,勾打个甸儿了”。西门庆笑骂道,“你这个小淫妇儿,单管贪小便宜儿,随处也掐尖儿。”崇祯本20回第103页:金莲道,“就是揭实枝梗,使了三两金子满顶,还落他二三两金子,勾打个甸儿了”。西门庆笑骂道,“你这个小淫妇儿,单管贪小便宜儿,随处也掐个尖儿。”崇祯本把“满纂”改为“满顶”,意思差不多。但他将万历本“挷着鬼”三字删掉了,这是他不懂黄岩话的结果。“挷”是作者造的黄岩记音字,音近似乒乓的“乓”,是“碰到”、“遇到”的意思,“挷着鬼,还落他二三两金子”,是说遇着鬼,还骗到他的钱,比喻这个人比鬼还厉害,与“任你奸似鬼,也要吃老娘的洗脚水”有异曲同工之妙,“挷着鬼,也要落他二三两金子”充分显示了潘金莲贪婪、奸诈的性格,删掉了,对潘金莲的性格塑造有很大的损伤。
万历本35回说到西门庆的结义兄弟白来创死皮赖脸到西门庆家蹭饭,仆人平安没拦住他,西门庆为此将平安痛打了一顿。平安对白来创恨之入骨,在仆人面前臭骂白来创。万历本35回第926页:平安道,“想必是家里没晚米做饭,老婆不知饿得怎么样的。闲的没的干,来人家抹嘴吃,图家里省一顿,也不是常法儿,不如教老婆养汉子,做了王八,倒硬朗些,不教下人唾骂。正是外头摆浪子,家里老婆啃家子。”崇祯本35回第183页以上文字相同,就是删去最後“正是外头摆浪子,家里老婆啃家子”一句。而“外头摆浪子,家里老婆啃家子”是黄岩人对不务正业,不管家小,专在外面混吃混喝的无赖的讽刺。“家子”是黄岩话对嫁妆的称谓,是说男人在外面瞎混,老婆没有办法只好靠变卖嫁妆维持生计。“外头摆浪子,家里老婆啃家子”是对白来创归纳性的一句骂人话,删掉了真是可惜。
万历本44回第1162页:李瓶儿道,“也罢,银姐不吃饭,你拿个盒盖儿,我拣粧里果馅饼儿,拾四个儿来,与银姐吃罢。须臾,迎春拿了四碟小菜,一碟糟蹄子筋,一碟咸鸡,一碟
(tɑ)鸡旦,一碟炒的豆芽菜拌海蜇,一个果盒都是细巧果仁儿,一盒果馅饼儿,顿备在旁边。崇祯本44回第227页:李瓶儿道,“也罢,银姐不吃饭,你拿个盒盖儿,我拣粧里有果馅饼儿,拾四个儿来与银姐吃罢。”须臾,迎春都拿了,放在旁边。这里删了不少字,一则或许崇祯本的校勘者觉得原著太啰嗦,二则是因为校勘者对文中的小菜看不懂,干脆一删了之。例如:“一碟
(tɑ)鸡旦”,“tɑ”是生造字,音“塔”,
(tɑ)鸡蛋是黄岩话,就是把鸡蛋打散用力搅匀,像摊煎饼一样浇在锅里,成一圆形蛋饼。“炒的豆芽菜拌海蜇”也是黄岩民间一道家常小菜,就是将豆芽炒过後,再和海蜇凉拌,因为海蜇是经腌制生吃的海产品,拌上豆芽菜,使海蜇吃起来爽口,这里的豆芽菜应该是南方的绿豆芽不是黄豆芽。文中的四碟小菜很有江南特色,删掉了,对于後人研究小说作者无疑是个缺憾。
万历本50回第1320页:妓女金儿、赛儿唱曲给玳安和琴童听,其中一句唱词是“抱在我怀里,定了定子弦,弹了个孤恓调”,崇祯本50回将这句删去了。万历本73回第2132页,一段唱词中又有“我为你受孤恓”的句子,崇祯本73回照样删掉了,“孤恓”指孤独恓惶,现在还存在于黄岩话中。崇祯本删掉了“孤恓”等语,使人无法了解唱词的内容。
万历本59回第1606页:原本郑爱香家,门面四间,到底五层房子,转过软壁,就是竹枪篱,三间大院子,两边四间厢房。崇祯本59回第306页删掉了这些描写。万历本59回第1615页:李娇儿道,“俺家没半门子,也没竹枪篱。”崇祯本59回第301页:李娇儿道,“俺家没半门子”删掉了“也没竹枪篱”这几个字。“竹枪篱”是指用毛竹片扎成的篱笆,而且每枝毛竹片的上边都削尖,像红缨枪头一样,这是黄岩人对这种竹篱笆特有的称呼。崇祯本删掉了,可能因为校勘者根本不知道“竹枪篱”为何物。郑爱香家到底五层房子,三间大院子,两边四间厢房,外面又有竹篱笆,一个典型的江南院落。删掉了这些描述,就无从知道郑爱香家面貌了。後面李娇儿道,“俺家没半门子,也没竹枪篱”,她说的门是安在竹枪篱上的院子门,没有竹枪篱,自然没有院子门,删掉了“也没有竹枪篱”,就使“俺家没半门子”没有了着落。
万历本67回第1869页:不一时,温秀才峨冠博带而至,叙礼已毕,左右放桌儿,拿粥上来,四碟小菜,一碗炖烂蹄子,一碟黄芽韭炒驴肉,一碗炸馄饨鸡,一碗炖烂鸽子雏儿,四碗软稻粳米粥,安放四双牙筋,伯爵与温秀才上坐,西门庆关席,韩道国打横。西门庆吩咐来安儿,再取一盏粥,一双筷儿,请你姐夫来吃粥。不一时,陈经济来到,头戴孝巾,身穿白绸道袍,葱白缎氅衣,蒲鞋绒袜,与伯爵等作揖,打横坐下。崇祯本67回第351页:不一时,温秀才峨冠博带而至,叙礼已毕,左右放桌儿,拿粥上来,伯爵与温秀才上坐,西门庆关席,韩道国打横。西门庆吩咐来安儿:“再取一盏粥,一双筷儿,请你姐夫来吃粥”不一时,陈敬济来到,头戴孝巾,身穿白绸道袍,与伯爵等作揖,打横坐下。崇祯本删掉了粥的种类(软稻粳米粥)和四碟小菜(炖烂蹄子,黄芽韭炒驴肉、炸馄饨鸡、炖烂鸽子雏儿等),从粥和小菜可以看出,这绝不是山东等北方饮食,而是江南小吃,特别是江浙一带的。对于陈经济的装束,崇祯本删掉了“葱白缎氅,蒲鞋绒袜”,其中“蒲鞋绒袜”是黄岩民间送葬时晚辈的装束,删掉了“蒲鞋绒袜”,对于表达陈经济的晚辈身份是有碍的。
万历本72回第2051页:一日,月娘打点出西门庆许多衣服、汗衫、小衣,教如意儿做,又教他同韩嫂儿浆洗,就在李瓶儿那边晒
(làng)。崇祯本72回第380页:一日,月娘打点出西门庆许多衣服、汗衫、小衣,教如意儿同韩嫂儿浆洗。崇祯本删掉了“就在李瓶儿那边晒
(làng)”一句,“晒
(làng)”是黄岩方言,黄岩人至今还这么说。“晒”是放在阳光下照射,
(làng)意思同“晾”,是指挂在阳光照不到的空间晾干。如意原是李瓶儿儿子的奶娘,李瓶儿死後,仍住在李瓶儿屋里,并同西门庆有勾搭,为此潘金莲气愤不已,这次如意将西门庆的衣服放在李瓶儿那儿晒
(làng),更使她愤怒,这次就以借棒槌为由,将如意痛打了一顿。崇祯本删掉了“就在李瓶儿那边晒(làng)”,就将潘金莲恼恨的缘由减去了不少。
万历本75回第2198页:一顶大轿,四顶小轿,排军喝路。轿内安放铜火踏。崇祯本75回第397页:一顶大轿,四顶小轿,排军喝路。删掉了“轿内安放铜火踏”。铜火踏是黄岩人取暖用的铜火炉,放在地上用于烤脚,顾名思义“铜火踏”。在轿内安放铜火踏,是富贵人家的派头,删掉这一句,就显不出西门庆家奢侈摆阔的作风。
万历本93回第2782页有一段陈经济在道晏公庙偷鸡吃的描述,他的吃法是“白污鸡,蘸烂蒜”。崇祯本93回删去了偷鸡吃这一段。“白污鸡,蘸烂蒜”是黄岩方言,其中“污”是记音字,是“煮”的意思,净鸡放在清水里煮熟,叫“白污鸡”,“烂蒜”就是蒜泥加盐。偷鸡这一段,充分显示了陈经济这个花花公子落魄後饥不择食的狼狈样,删掉了不免可惜。
万历本14回第368页:花子虚道,可知是我的帖子来说,实指望还剩下些。自凑着买房子过日子,往後知数拳儿了。崇祯本14回第72页:花子虚道,可知是我的帖子来说,实指望还剩下些。自凑着买房子过日子。崇祯本删掉了“往後知数拳儿了”一句,“拳”是黄岩民间用语,指比较短的断绳、断带,如“绳拳”、“带拳”,表示短(少)。花子虚的意思就是往後没有整锭的银子,并且碎银(拳)也没有几粒,数的出来。“往後知数拳儿了”删掉了,这层意思就表达不出来了。
三、有些黄岩方言修改後,虽然意思相近,但黄岩人看後,仍然觉得有些走味
万历本22回第583页:那月娘房里,玉箫和兰香众人,打发西门庆出了门,在厢房内乱厮,有成一块。崇祯本22回第116页:玉箫和兰香众人,打发西门庆出了门,在厢房内厮乱,顽成一块。崇祯本把“乱厮”改成“厮乱”,显然是改对了,但把“有”改为“顽”却不合理,“有”是指两个人以上嬉闹的黄岩方话,而“顽”一个人也可以,这里显然“有”表达的意思更为贴切。
万历本12回第314页:你就打死奴,也只臭烟了这块地。崇祯本12回第61页:你就打死奴,也只臭烂了这块地。崇祯本把万历本的“烟”字改成“烂”字。“烟”是黄岩方言的记音字,是指食物发馊变味了,饭馊了、菜馊了,黄岩人说“饭烟了”、“菜烟了”。小说中的意思是说臭气把地也熏变味了,跟“打人把自已手弄脏了”一个意思。改成“烂”字就不贴切了。
万历本12回第322页:你若有本事到家里,只剪下一料子头发,拿来我瞧,我方信你是本司三院有名的好子弟。崇祯本12回第62页:你若有本事到家里,只剪下一柳子头发,拿来我瞧,我方信你是本司三院有名的子弟。这里“料”改成“柳”,“料”是黄岩“绺”的另一种说法,如“一料稻秆”、“一料青草”、“一料头发”。“柳”是“绺”的同音白字。“料”改“柳”对不懂黄岩话的人来说是纠正,而对黄岩人来说,却是多此一举。
万历本35回第912页:西门庆道,“你休乱,我往那边楼上,寻一付什么与他便了,如今往东京送贺礼,也要几匹尺头,一套儿寻下来罢。”崇祯本35回第181页:西门庆道:“你休乱,我往那边楼上,寻一付什么与他便了,如今往东京送贺礼,也要几匹尺头,一答儿寻下来罢。”“一套”改成“一答”,“一套”和“一答”都是一道、一起的意思,但是“一套”是黄岩习惯说法。
万历本43回第1147页:月娘众人款留不住,送在大门首又拦了递酒,看放烟火。两边街上看的人鳞次蜂脾一般。崇祯本43回第223页:月娘众人款留不住,送在大门又拦门递酒,看放烟火。两边街上看的人鳞次蜂排一般。这里“拦了”改为“拦门”,“蜂脾”改为“蜂排”。“拦了”和“拦门”优劣暂且不论,“蜂脾”改为“蜂排”肯定不妥。蜂箱里的蜜蜂把蜂房安在长方形的木框之间,六角形的蜂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这叫“蜂脾”,形容两边街上看的人“鳞次蜂脾一般”是很形象的,而改为“鳞次蜂排”就不知所云了。
万历本76回第2291页:西门庆向月娘道,“怪道,前日翟亲家说,我机事不密则害成,我想来没人,原来是他,把我的事透泄与人,我怎的晓得,这样狗背石东西,平白养在家作甚么。”崇祯本76回第411页:西门庆向月娘怪道,“前日,翟亲家说我机事不密则害成,我想来没人,原来是他把我的事透泄与人,我怎的晓得?这样狗骨秃东西,平白养在家作甚么?”“狗背石”改成“狗骨秃”。“狗背石”是黄岩人的一句骂人话,是说狗背着主人吃里扒外。而“狗骨秃”是指“狗骨头”。西门庆怪温秀才将他的事“透泄与人”就是指责他吃里扒外,的确是“狗背石东西”,而“狗骨秃”却没有吃里扒外这层意思。
四、第54回因为黄岩方言太多,整个章节进行了改写
54回讲的是“应伯爵郊园会诸友,任医官豪家看病症”,将万历本与崇祯本一对照,读者就会看出,这一回除了主要框架,内容全部改写了。崇祯本校勘者为何要改写这一回?我们研究後认为,这是因为万历本54回有许多黄岩方言,成为崇祯本校勘者阅读的障碍,他干脆整回改写,将这些疙疙瘩瘩的方言一并清除。下面我们就随手举几个例子:
54回第1448页:玳安道,二爹,今日在那笪吃酒。第1456页:西门庆道,也罢,就是那笪也好。“笪”(dɑn),记音字,跟“旦”接近,黄岩人说“那笪”,就是指“那里”。
54回第1452页:白来创指责常时节“他又把手影来影去,混账得人眼花缭乱了”。“影来影去”,黄岩特有的说法,指手晃来晃去,干扰对方。
54回第1463页:妓女金钏对常时节说:“我倒少这把打板的扇子,不如作我赢的棋子,送与我罢。”“作”黄岩话有“算”的意思,“作我赢的棋子”,就是“算我赢的棋子”。
54回第1472页:书童对琴童道,“我方才去请他(指任医官),他已早睡了,敲得半日门,才有人出来,那老子一路揉着眼出来,上了马,还打盹不住,我只愁突了下来。”“突了下来”,黄岩话是指“掉了下来”,“突”,记音字,音近“脱”。
54回第1452页:常时节道,“後边再不许你白来创我的子了。”白来创笑道,“你是常时节输惯的,倒来说我。”黄岩话中,“创”和“抢”是同音(qiɑng),白来创就是“白来抢”,不用黄岩话读,就没有这个谐音效果。
54回第1460页:伯爵嚷道,不好了,呕出来,拿些小菜我过过。黄岩人把下酒菜叫做“酒配”,喝酒时吃菜称为“过酒”,吃饭时吃菜称为“过饭”。
还有第1449页:应伯爵介绍了郊游的安排後,白来创道,停当停当。
第1462页:应伯爵道,“若一醉了,便不知天好日暗,一些兴子也没有了。”
第1450页:应伯爵拿出一碟干糕,一碟檀香饼,一壶茶,白来创就哔哔声都吃了。
第1472页:西门庆对任医官道,“(这孩子)便是也会生病,不好得紧,连累小妾,日夜不得安枕”(枕为耽的别字,读dɑn)。
第1455页:众人都拿起筋来,嗒嗒声都吃了。
“停当停当”、“兴子”、“哔哔声吃了”、“嗒嗒声吃了”、“安耽”,这些都是地道的黄岩话,黄岩人至今还是这样说的。
大家知道,黄岩与温州市接攘,靠近福建省,是吴方言区的边缘地带。黄岩方言以吴语系为主,但有些词汇、语音、语法又与吴语系不同,有其独特性,古往今来,不是黄岩人,能完全读懂黄岩方言的真是不多,因此崇祯刻本校勘者以“讹误”为由删改掉许多黄岩方言就不足为怪了。而这无疑成了《金瓶梅》作者是黄岩人的一个重要佐证。
注:文章中所引用的例句均摘自香港太平书局1982年8月影印的明万历年间刊本《全本金瓶梅词话》和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4月出版的明崇祯年间刊本《金瓶梅》。
四 《金瓶梅》中人物姓名的黄岩方言解读
徐仁达 赵颂平
台州市黄岩区草根学者陈明达先生的论文《〈金瓶梅〉作者蔡荣名考》,以黄岩方言为钥匙,以一种全新的思路,打开了研究《金瓶梅》作者的另一扇门,在研究《金瓶梅》的学术界掀起了波澜。
陈明达先生认为,《金瓶梅》中的黄岩方言是全方位的,不但在叙事摹物时有,在人名、物名、地名中也有。我们循着这个思路,用黄岩方言来解读小说中的人物姓名,结果有了许多有趣的发现。
我们先看看跟西门庆关系最为密切的十个结义兄弟:应伯爵、谢希大、祝日念、孙寡嘴、吴典恩、云离守、常时节、卜志道、白来创、花子虚。
应伯爵是西门庆最贴心的铁哥们,是十个结义兄弟中的“二哥”。小说写道,应伯爵“原是开细绢铺的应员外的儿子,没了本钱,跌落下来,专在本司三院帮嫖贴食。会一脚好气球,双陆棋子,件件皆通。”西门庆每次设宴请客,都少不了叫应伯爵作陪。应伯爵还时不时地到西门庆那儿蹭饭,有时还“吃不了兜着走”,带着西门庆送的好鱼好肉回家吃。黄岩方言中,“伯”与“白”音相近,“爵”与“嚼”音相似,应伯爵用黄岩话读就是“应白嚼”、“应白吃”。难怪构栏妓女郑爱香、郑爱月、李桂姐等都当面骂应伯爵“应花子”。这个应伯爵不但白吃西门庆的,还常常从西门庆那儿捞好处。如34回中,西门庆的伙计韩道国老婆王六儿与小叔韩二私通,被车淡、管世宽、游守、郝贤等一帮光棍闲汉当场抓获,要送官府查问。韩道国急忙找应伯爵商量,应伯爵陪韩道国找西门庆帮忙。西门庆判车淡等人调戏王六儿不成,诬陷叔嫂通奸,将他们痛打一顿,关入监牢。车淡等人父母通过打听,求应伯爵帮忙,送给他四十两银子打通关节。应伯爵扣下二十两银子,拿出二十两银子给西门庆心腹书童,书童通过西门庆小妾李瓶儿,说服了西门庆,将车淡等四人放了。在西门庆纵欲身亡之後,应伯爵马上改换门庭,投奔新贵张二官去了。他还凭着自已对西门庆家熟悉,多次给张二官出主意,从西门庆家挖人挖财,得以在张二官处继续“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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