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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壑:沟谷。南斗:星名,即斗宿。夏夜位于南方上空。
⑤溶溶:水汽浓密。
⑥生事:谋生之事,指仕途。持竿叟:钓鱼的老头。
诗意
我寻幽探奇的愿望从来没有停止过,一路上所见的景色各不相同。晚风吹着小船缓缓而行,驶入春花夹岸的溪口。入夜后转到西边的山谷,隔着高高的山崖仰望蓝天上的星斗。清潭上雾霭朦胧,小船慢慢地漂行,将月亮和两岸树木抛在身后。人生世事如弥漫的烟雾,看不到尽头,还不如做一个持竿垂钓的老翁,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赏析
这首诗记录了诗人在一个春风和煦的傍晚,乘小船随风漂入溪口,然后信马由缰地随船漂浮转悠,极其自然地描绘了一幅生动形象的春江花月泛舟图。所过之处,花路、沟谷、潭烟、林月等景色,都给诗人一种幽美的感受。此诗表现了诗人对大自然的热爱和对人世特别是仕途的厌烦之情。
宿王昌龄隐居
常建
生卒年、籍贯皆不详。开元十五年(公元727年),与王昌龄同榜进士,其诗长于五言,多写山林、寺观,意趣清幽。时人对他评价很高。殷璠《河岳英灵集》推常建为首,并推崇道:“其旨远,其兴僻。佳句辄来,唯论意表。”有《常建集》。
清溪深不测,隐处惟孤云。
松际露微月,清光犹为君。
茅亭宿花影,药院滋苔纹①。
余亦谢时去,西山鸾鹤群②。
注释
①宿:喻夜静时花影亦如睡去。药院:种有药草的院子。滋:繁衍。
②谢时:辞别世俗的牵累,指归隐。鸾鹤群:与鸾、鹤为伍。
诗意
清溪的深浅无法探测,你隐居之处只有孤云飘浮。松林间露出些许月色,那皎洁的月光照耀着你。茅亭台前花影如眠,种药的庭院长满了青苔。我也将辞谢这纷繁的世俗,隐居西山与成群的鸾凤白鹤为伍相伴。
赏析
诗人与王昌龄是同榜进士的好友,诗人只做过县尉,不久便辞官归隐西山,王昌龄却出仕入相。这首诗作于他辞官归隐途中绕道王昌龄入仕前的居所。诗人触景生情,以物喻人,以孤云、茅亭形容其清贫;以清光、松象征主人品格高洁;以花影、药院说明主人栽花种药,隐居而不觉得孤独。诗人在赞美王昌龄居所幽静、水清月明、青松掩映的同时,道出了高洁、幽深、清静的隐逸情怀。
与高适薛据登慈恩寺浮图①
岑参
(公元715-公元770),原籍南阳,后移居江陵(今湖北荆州)。天宝三年(公元744)进士及第,授右内率府兵曹参军,两次深入边关,对边塞生活体验颇深。历任右补阙、虢州长史、嘉州刺史,后被罢官并客死成都。其边塞诗非常著名,是盛唐边塞诗的杰出代表。
塔势如涌出,孤高耸天宫。
登临出世界,磴道盘虚空②。
突兀压神州,峥嵘如鬼工。
四角碍白日,七层摩苍穹。
下窥指高鸟,俯听闻惊风。
连山若波涛,奔走似朝东。
青槐夹驰道,宫观何玲珑③!
秋色从西来,苍然满关中。
五陵北原上,万古青濛濛④。
净理了可悟,胜因夙所宗。
誓将挂冠去,觉道资无穷⑤。
注释
①薛据:河中宝鼎人,官至水部郎中。慈恩寺:在今西安市南郊。浮图:指佛塔。慈恩寺塔又名大雁塔,为唐高宗永徽三年(公元652年)高僧玄奘所建。
②世界:尘世之间,与现在的世界所指不同。
③驰道:供车马驰行的大道。
④五陵:指汉高祖长陵,惠帝安陵,景帝阳陵,武帝茂陵,昭帝平陵。
⑤挂冠:辞官而去。觉道:佛教的道理。梵文中“佛”的原意为“觉者”。
诗意
慈恩寺塔如拔地涌出一样,孤独地高耸入云直指天宫。登上塔顶犹如脱离尘世,随着盘旋的石级向上攀登,就像登临广阔的天空,超脱了世俗的繁扰。塔身雄伟挺拔盖过中国大地,塔势高峻神奇,出自鬼斧神工。四角仿佛阻碍了太阳的运转,七层的塔峰可与青天相摩擦。往下看,小鸟在脚下飞翔;俯身听,呼啸的山风擦塔而过。起伏连绵的群山如大海的波涛,一浪推一浪向东逝去。辇车驰道两旁长满了青青的槐树,宫室楼台建造得何等精巧细致。秋色随风从西面飘来,苍茫弥漫了整个关中。北原上的汉代五陵,万古以来就是那样的迷茫。佛家的道理可以参透,美好的因缘是我从来就向往的。我发誓一定要挂冠辞官而去,皈依佛道修行,我将终身受用不尽。
赏析
天宝十年(公元751年)秋,诗人第一次出塞回到长安,与杜甫、储光羲等五人同登慈恩寺,每人作诗一首。沈德潜认为:登慈恩寺塔,少陵(杜甫)下应推此作。诗在描绘登塔四面眺望时,各有胜景特色,东面群峰连绵,南面宫观玲珑,西面秋色满关,北面五陵含青。身临这种苍莽的景色,又登的是佛塔,自然使人领悟到佛理,甚至想辞官皈依佛门。这不过是诗人突发奇想,借题发挥而已。整首诗可谓匠心独运,让人读后为之击节赞叹。
贼退示官吏(并序)
元结
(公元719-公元772),字次山,号元子、浪士、漫郎、漫叟、聱叟等,河南鲁山(今河南鲁山县)人。元结诗文兼擅,为中唐古文运动和新乐府运动的先导。
癸卯岁,西原贼入道州,焚烧杀掠,几尽而去。明年,贼又攻永破郡,不犯此州边鄙而退。岂力能制敌欤?盖蒙其伤怜而已。诸使何为忍苦征敛,故作诗一篇以示官吏。
昔年逢太平,山林二十年。
泉源在庭户,洞壑当门前。
井税有常期,日晏犹得眠①。
忽然遭世变,数岁亲戎旃②。
今来典斯郡,山夷又纷然③。
城小贼不屠,人贫伤可怜。
是以陷邻境,此州独见全。
使臣将王命,岂不如贼焉④?
今被征敛者,迫之如火煎。
谁能绝人命,以作时世贤。
思欲委符节,引竿自刺船⑤。
将家就鱼麦,归老江湖边。
注释
①井税:这里指赋税。
②戎旃:军帐。
③典:镇守,治理。
④将:奉的意思。
⑤刺船:撑船。
诗意
代宗广德元年(公元703年),西原蛮族(指广西境内的少数民族)的盗贼攻入道州,把城内的财物几乎抢光了才离开。第三年,盗贼又攻破永州和邵州,不再进犯道州的边境而退。难道是道州的兵力能够克敌吗?这不过是蒙受他们怜惜罢了。各位官吏为何这样忍心苦苦地搜刮呢?因此写诗一首,让官吏们好好看看。
早年太平盛世时,我正好在山林中住了二十年,井泉就在院内,山沟就在门前。那时收取赋税有一定的期限,一到夜晚就能安闲地睡眠。忽遭战乱,几年来我亲临前线作战,如今来掌管这个郡,山中要有战事,城小盗贼不来屠掠,百姓贫穷实在可怜,相邻的州郡相继陷落,惟独这个小郡得以保全,使臣都奉行皇上的命令,难道还不如盗贼心善吗?那些替皇上收税的臣子们,逼迫百姓如同火上煎熬,谁还忍心再断绝百姓的生路,去做个“能干”的官员?我真想交还官印,拿起竹竿自己撑船,带领全家去打鱼种麦,到老都住在江河湖边。
赏析
这是一首政治色彩很浓的诗,诗的中心思想,可一言以蔽之:苛政猛于盗贼。这种说法其实在此诗的序中已说得明明白白了:“岂力能制敌欤?盖蒙其伤怜而已。”盗贼与官府相比,倒显得“有道”了!这岂止是讥讽,简直是血泪控诉了!“使臣将王命,岂不如贼焉?”这虽然是一句诘问,但答案是明摆着的:这些横征暴敛的使臣就是不如盗贼!他们哪里管百姓的水深火热呢?他们要的就是敲骨吸髓的榨取。
作为一个有良心的文人、官员,元结不想逼百姓走上死路,而想归于田园江湖,不闻不问,心里安些,这种想法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元结离去,来了另一位酷吏呢?本诗直陈其事,不事雕饰,用白描手法直抒胸臆,读来让人有荡气回肠之感。
送杨氏女①
韦应物
(约公元737-约公元791),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出身关西望族,世称韦左司、韦江州、韦苏州。其性高洁,其诗高雅闲淡,所作山水田园诗较多,人比之陶潜。后世或以陶、韦并称,或以王(维)、孟(浩然)、韦、柳(宗元)并称。其诗语言简单平淡,风格秀丽,为后人所传唱不绝。
永日方慽慽,出行复悠悠②。
女子今有行,大江溯轻舟③。
尔辈苦无恃,抚念益慈柔④。
幼为长所育,两别泣不休。
对此结中肠,义往难复留。
自小阙内训,事姑贻我忧⑤。
赖兹托令门,仕恤庶无尤⑥。
贫俭诚所尚,资从岂待周⑦?
孝恭遵妇道,容止顺其猷⑧。
别离在今晨,见尔当何秋?
居闲始自遣,临感忽难收。
归来视幼女,零泪缘缨流⑨。
注释
①杨氏女:出嫁到杨家的女儿。
②永日:终日。出行:出门远行。
③有行:出嫁。
④抚念:抚心思念。
⑤阙:通“缺”。内训:闺门之训,即母教。
⑥赖:幸好。令门:好的人家。这里指女儿的夫家。尤:过失。
⑦资从:陪送的嫁妆。
⑧猷:规矩礼节。
⑨缘:通“沿”。
诗意
几天来我满怀悲愁,出门去仍忧思不断。大女儿今天就要远嫁,沿着长江逆流行舟。女儿们多苦难,从小失去母亲,我对你们更加怜爱照顾。妹妹从小靠姐姐抚育,分别时姐妹哭泣不休。面对此情此景我不禁更加悲愁,按礼仪不能把你挽留。你从小缺少母亲的闺训,侍奉公婆令我担忧。幸好你托身的门第高尚,但愿得到婆婆的怜惜,处世无忧。因为我实崇尚节俭,嫁妆随物哪能置办得周全。希望你孝顺恭敬,遵守妇道。父女离别就在今天,以后相见却不知要等到哪个春秋?闲居时,我能自我消遣,然而事到临头忧思难控。送女回来时看见我的幼女,眼泪沿着我的帽缨直往下流。
赏析
这首诗是诗人送女出嫁,感触早丧贤妻、与女儿们相依为命的特殊遭遇而作。
全诗主要围绕着对出嫁女儿的叮嘱、训诫和爱怜三部分展开,写出了人间父女的情深。
嫁女本是喜事,可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毕竟朝夕相伴的女儿就要离去,且路途遥远会面不易,诗人如何摆脱这离别的愁情?女儿远行,相见不易,而看到幼女的眼神,那种凄恻,那种离别的伤感,怎能用语言来表达呢?
本诗取材于平常家事,虽平平写来,但用语清浅,情真意切,字字感人,是富于家常情味的好诗。
郡斋雨中与诸文士燕集①
韦应物
兵卫森画戟,燕寝凝清香②。
海上风雨至,逍遥池阁凉③。
烦疴近消散,嘉宾复满堂④。
自惭居处崇,未瞻斯民康⑤。
理会是非遣,性达形迹忘。
鲜肥属时禁,蔬果幸见尝。
俯饮一杯酒,仰聆金玉章⑥。
神欢体自轻,意欲凌风翔。
吴中盛文史,群彦今汪洋。
方知大藩地,岂曰财赋强⑦?
注释
①郡斋:指苏州刺史官署斋舍。当时韦应物任苏州刺史。
②戟:古代一种兵器。
③池阁:池塘和楼阁。
④嘉宾:宾客。复:重新。满堂:整个厅堂。
⑤居处崇:借指身居刺史高官。
⑥金玉章:客人的文章像敲击金玉发出铿锵的声韵。
⑦大藩地:大的州郡,这里指苏州。
诗意
卫兵手持画戟戒备森严,内室里弥漫着焚香散发出来的芬芳。海上忽然飘起了风雨,池边阁房顿时清凉。烦闷躁热立即消散,宾客云集整个厅堂。官署的豪华使我感到惭愧,处高位看不见百姓是否安康。通晓事物之理就能分清是非,天性旷达就可忘掉一切。盛夏禁食鲜鱼肥肉,多把蔬菜水果品尝。俯首喝杯美酒,抬头恭听诸君优雅华章。神情舒畅身体也感到轻盈,真想凌风飞上广阔的天空。苏州汇聚了众多的文人雅士,饱学之士如群星灿烂。我终于知道都市为什么繁荣兴盛,不是物产丰富,而是荟萃了天下才人学士,因此才有了这强大的文化优势。
赏析
此诗作于韦应物任苏州刺史时。通过对雨中环境和宴集盛会之乐的描写,既表达了对人民生活的关怀,又表达了自己身居宦海的情怀。这是描写韦应物平时生活的:在仪仗森严的官署里,刺史休息的屋子里弥漫着清香之气。刚刚下过一场雨,官署中一片凉爽。作者原来身体有病,如今渐渐好了,来了客人一起尝时鲜蔬果,饮酒,听朋友诗作。作为刺史,虽然心里牵挂着尚在饥馑中的百姓,但目前宴饮赋诗的清雅场面使韦应物“神欢体自轻”,甚至有飘飘欲仙的感觉。在宴集过程中,他也进一步认识到苏州一带是文化发达、文人众多的地方,益发感觉到唐朝非惟经济发达,亦且文化繁荣。作为刺史,韦应物是有得意之情的。此诗的“兵卫森画戟,燕寝凝清香”二语为历代说诗者激赏,谓其气象森严中有闲适,下笔凝炼准确。全诗叙议结合,层次清楚,集抒情、叙事、议论为一体。
初发扬子寄元大校书①
韦应物
凄凄去亲爱,泛泛入烟雾。
归棹洛阳人,残钟广陵树②。
今朝此为别,何处还相遇?
世事波上舟,沿洄安得住③!
注释
①扬子:扬子江,在今江苏省江都县南。
②棹:船桨,这里指船。广陵:今江苏扬州。
③沿:顺流而下。洄:水流回旋。
诗意
神情凄然地辞别好友,在烟雾弥漫的江上泛舟。在我乘船返回洛阳之际,回望广陵,只听得到残余的晓钟,从朦胧的烟树中隐隐传来,勾起了我无限惜别之情。今朝在此离别,以后不知在什么地方才能相逢。世间的事如同浪里行舟,不是顺流直下,就是回旋逆转,哪能在洄水中长久停住!
赏析
这首诗是诗人回洛阳时,寄广陵朋友元大之作。离别之作免不了凄恻之情,然而此“情”的表达则深浅有异。韦应物是深情之人,离别好友而去的情感也被他写得真挚动人。“凄凄”二字即是他离别朋友的情感基调。自己乘舟向洛阳归去,已满怀离别之情;舟行渐远,钟响渐微,只有余音,但广陵树色犹可望见。想到友人也许正引颈目送,更难禁离思。“归棹洛阳人,残钟广陵树”,写出了多少动作,衬出了多少离情,两句虽不在字面上言情而情自见。诗的后半部分慨叹离别容易会面困难。“今朝此为别,何处还相遇”两句,既是对“归棹洛阳人,残钟广陵树”的情感补充,也是别情难禁的思绪延续,这是离别时几乎每人都会想到的问题,虽然普遍,但都会令人惆怅。更何况世事飘浮不定有如波上之舟,前途未卜呢?此诗的动人之处在于以景衬情。如果说“凄凄去亲爱”还是述情的话,“泛泛入烟雾”、“残钟广陵树”则是以离别者眼中愁惨的风景来衬托、补充离别之情的。
寄全椒山中道士①
韦应物
今朝郡斋冷,忽念山中客②。
涧底束荆薪,归来煮白石。
欲持一瓢酒,远慰风雨夕③。
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④?
注释
①全椒:县名。今安徽全椒县,唐属滁州。
②郡斋:滁州刺史官署的斋舍。山中客:指道士。
③风雨夕:风雨之夜。
④空山:空寂的山林。
诗意
今天的书房被寒冷侵袭,忽然想念起隐居在山中的故人。也许此时他正在涧底打柴,回来煮白石为粮以修炼成仙。在这凄风冷雨的夜晚,我应带一壶佳酿,给他送去一些慰藉,落叶覆盖了空旷的山林,飘浮不定的故人啊,我又到哪里去寻找你的踪迹?
赏析
这首诗是诗人在风雨之夜由自己在郡斋有寒冷的感觉联想到山中故人而作。
在一个秋风秋雨、官署冷寂的夜里,诗人忽然想念起与自己有交往的山中道士来。继而悬揣道士涧底束薪、白石作饭的隐居修炼生活。悬揣过后,诗人想念之情愈切,进而想在这风雨之夜持酒探访山中道士了。但秋风萧瑟,秋雨绵绵,山中落叶铺地,何处去找道士呢?
诗的第三、四句写道士生活极为幽寂,隐现出诗人对这种生活的向往;诗的后四句则透出诗人对道士生活的忧虑和想念,语含凄情,“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二句更像空谷足音,袅袅不绝,无限思念尽在不言之中。
全诗以“冷”字贯穿始终,创造出了一种冷寂的诗境。
长安遇冯著①
韦应物
客从东方来,衣上灞陵雨②。
问客何为来?采山因买斧③。
冥冥花正开,飏飏燕新乳④。
昨别今已春,鬓丝生几缕?
注释
①冯著:河间人,曾应广州刺史李勉之邀入幕为录事。《全唐诗》收录有冯著写的诗四首。韦应物赠冯著诗今存四首。
②灞陵:古地名,又作霸陵。旧址在今陕西西安市东。
③采山:辟山开地。意指隐居山林。
④飏飏:轻快飞翔的样子。
诗意
客人从东方来,衣衫上灞陵的雨露还没干。问客人有什么事到京城来,客人说:“因为要买开山的斧子。”沐浴了春风的繁花正在盛开,刚哺育了幼雏的燕子欢快地飞翔。就像昨天才离别,如今相逢却是春天,他两鬓的白发又新增了几缕?
赏析
这首诗是诗人与好友冯著长安相遇时而作。在一个春暖花开、乳燕纷飞的日子里,诗人见到朋友冯著。冯著是诗人的好友,韦应物曾数次写诗给他。如今冯著要隐居山中了,他是因伐木之需而入长安买斧的,衣上似乎还沾着灞陵的春雨。
韦应物显然是惦记着已经隐逸的冯著的。“冥冥”二句,表面是写春景,实则也写出了韦应物碰见老友的欣喜之情,诗人对冯著很关切:好像昨日才分别似的,不觉又是一年春了,你的头发又白了几缕呢?诗中既对失意朋友深表理解、同情、体贴和劝勉,又生出光阴易逝、人生易老的感叹,同时也折射出诗人闲居在家的不平静心情。
夕次盱眙县①
韦应物
落帆逗淮镇,停舫临孤驿。②
浩浩风起波,冥冥日沉夕。③
人归山郭暗,雁下芦洲白。④
独夜忆秦关,听钟未眠客。⑤
注释
①次:外出远行时停留的处所。盱眙县:唐属临淮郡,今属江苏,地处淮水南岸。
②淮镇:淮水边上的一个小镇。
③浩浩:水波浩荡。
④山郭暗:日落后山城昏暗。
⑤秦关:指长安。忆秦关,韦应物是长安人,这里指思乡。
诗意
落下风帆,我把船只停留在淮水边的一个小镇上,这里临近一家四面无邻的旅舍。长风浩荡,波浪翻滚,残阳西沉,大地昏暗。人归家舍,山峦含黛,飞雁栖宿,芦洲在月光照耀下银光闪闪。在这孤独冷清的夜晚,我听着这浑厚的钟声,想起远在秦关的长安,彻夜难眠。
赏析
这首诗主要写诗人停泊今江苏盱眙县时,勾起的羁旅思乡之情。
诗人傍晚泊舟小镇的驿站旁,驿而“孤”,不仅写出了实景,也写出了诗人的孤单。这时候起风了,河面漾起波纹,太阳慢慢下山了,诗人更加孤单,因为眼前可见的,只有荒寂无人踪的山郭和飞翔着要入芦苇荡休息的大雁。黄昏中,芦苇的白花更给周围平添一种落寞。这是一幅怎样萧瑟的秋景啊!眼看着夜幕渐临,诗人辗转难眠,听着远处传来的钟声,想着自己的故乡。此诗以眼前所见的萧瑟秋景自然地衬托羁愁,并以景物加深羁愁,写出了诗人孤独难禁的情思和浓烈的思乡之情。
东郊
韦应物
吏舍跼终年,出郊旷清曙①。
杨柳散和风,青山澹吾虑②。
依丛适自憩,缘涧还复去。
微雨霭芳原,春鸠鸣何处?
乐幽心屡止,遵事迹犹遽③。
终罢斯结庐,慕陶直可庶④。
注释
①跼:拘束的意思。
②澹:宁静。虑:思绪。
③遽:匆忙。
④庶:差不多。
诗意
官署衙门里的生活终年把我拘束着,怎不令人厌倦烦躁。出郊漫游,在清幽的曙色中心旷神怡。和风轻拂垂柳,青山静谧寂然,使我忘却了官场中繁冗的事务。靠着树歇息,我感到非常舒适和宁静。沿着山间小道,来回徘徊不肯离去。昨夜一场喜雨,滋润了清新的原野,处处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芳香。斑鸠咕咕鸣叫,却不知从哪里传来。如此幽静的胜景,使我心驰神往,乐而忘返。很想在此长住,每次都是公务紧迫不能如愿。总有一天,我将辞去官职,到山林深处,造一间茅屋,像陶渊明那样,自在潇洒地隐居。
赏析
这首诗通过对春日郊外美丽风光的描写,抒发了诗人对大自然的爱慕之情。
韦应物晚年对陶渊明极为向往,不但作诗“效陶体”,而且生活上也“慕陶”、“等陶”。
此诗写春天山野清新之景,显示出诗人写景的才能。但韦应物不是陶渊明,陶渊明“复得返自然”后能躬耕田里,兴来作诗歌颂田园风景,农村景象处处可入诗中,处处写得自然生动。韦应物则是公余赏景,是想以清旷之景涤荡尘累,对自然之美体味得没有陶渊明那样深刻细致。陶渊明之诗自然舒展,而韦应物则不免锤炼,两人的诗风各有千秋,自成一体。
溪居
柳宗元
(公元773-公元819),字子厚,河东(今山西运城西)人,世称柳河东,贞元九年(公元793年)中进士。其诗多抒写贬谪之后的抑郁悲愤、思乡怀友之情,幽峭峻郁,自成一格。最为世人称道者,是那些情深意远、疏淡峻洁的山水闲适之作。他是唐代古文运动的主将,唐宋八大家之一。
久为簪组束,幸此南夷谪①。
闲依农圃邻,偶似山林客。
晓耕翻露草,夜榜响溪石②。
来往不逢人,长歌楚天碧③。
注释
①簪组:古代官吏的冠饰。谪:流放,放逐。
②榜:船桨。这里指放船。响溪石:触着溪石而发出声响。
③楚天:永州原属楚地。
诗意
我长期为做官所羁累,庆幸被贬谪南来这荒夷之地。闲居时与农田菜圃相邻,有时就像山林隐士。天将拂晓,踏着朝露披着晨雾,耕田锄草;日暮降临,放舟荡漾漂流在青山绿水间。去来孤寂不遇行人,我不由放声高唱,歌声久久地在沟谷碧空中回响。
赏析
作者被贬永州后,发现了冉溪,因爱其美,与其择邻而居,并改冉溪为愚溪。
诗人作此诗,表面看来是自我排遣,其乐融融,实际上是曲折地表达了自己被贬谪的忧愤,尤其是不得不过着隐居般的生活,使诗人壮志难酬。诗人也借此发出了忿忿不平的悲诉。
晨诣超师院读禅经
柳宗元
汲井漱寒齿,清心拂尘服①。
闲持贝叶书,步出东斋读②。
真源了无取,妄迹世所逐③。
遗言冀可冥,缮性何由熟④?
道人庭宇静,苔色连深竹。
日出雾露馀,青松如膏沐⑤。
澹然离言说,悟悦心自足⑥。
注释
①汲井:提取井水。拂尘服:拂去衣服上的灰尘。
②贝叶书:即佛经。古印度没有纸时,常用贝多树叶写经文。
③真源:真理的本源。
④缮性:修养本性。
⑤膏沐:指妇女润发的油脂。
⑥离言说:难以言说。悟悦:悟道之快乐。
诗意
取来清明透亮的井水洗漱口齿,清除杂念再拂去衣上的尘埃。直到心清神净,我才捧着经书,走出书斋逐字逐句诵读。经书的真谛不被人们领悟,却被人们乐道追寻。经书劝善修行积德,来生必有好报,可是修养身心的功夫怎样才能精通圆熟?僧人的庭院静寂幽雅,青苔蔓延到竹林深处。太阳徐徐升起,晨雾还未散尽,晓露映着日光,葱郁的青松仿佛用油脂刚刚沐浴过。由此,我心胸恬静得无法言说,能领悟到这种境地,让我心满意足。
赏析
这是一首抒发感慨之诗。诗人被贬永州,政治上遭受迫害,内心苦闷,于是想从佛学的清心、安闲中求得精神上的解脱和安慰。佛教传入中国后,不少文人加入到信佛的队伍中,也正是由于他们的加入,使得佛教在中国更加宏扬光大。文人信佛,往往是在生活中遇到大挫折以后,万念俱灰,遁入空门。然而当他们口诵佛号、以此消释烦恼时,他们原先所受的儒家的人生观念又会时时出现在脑海中,他们会自觉或不自觉地拿佛教与儒家哲学作比较,柳宗元就是这样一个例子。尽管他“闲持贝叶书,步出东斋读”,一副笃诚信佛的样子,但“缮性何由熟”一语仍抖出了他的心事——他是忘不了“经国济世”的平生之愿的。这首诗有点类似东晋南朝的“玄言诗”,玄言诗是阐述玄理的,而柳宗元此诗则想以寂静之境来印证佛理,诗人是想在此环境、在此心境中暂时忘却尘世的繁扰和苦闷。这在当时也是符合时俗的。
乐府
长干行(二首)
崔颢
君家何处住?妾住在横塘①。
停船暂借问,或恐是同乡②。
家临九江水,来去九江侧。
同是长干人,生小不相识。
注释
①君:你,指男方。横塘:在今江苏南京西南。
②借问:请问。或恐:也许。
诗意
你家住在哪里?我家住在横塘。停下船我把你询问,或许我们是同乡。
我家靠在九江水,来往常在九江边。我俩都是长干人,只是从小不相识。
赏析
这首诗写一男一女初次相识的情形。在浩荡宽广的江面上,一位姑娘看到另一条船上的男子,就问那位男子:“你家住在何地呀?”她才问出口,就发现一个女孩子家这样问一个男子,太冒昧了,于是就掩饰着说:“我家住在横塘,现在船停着,我就这样问一声,说不准我们还是同乡呢!”这一掩饰之语实在“欲盖弥彰”,但这位姑娘大胆热情的形象简直呼之欲出了。第二首是男子的回答:“我家也住在长江边,但因为长年往来在江上,从小离家,所以虽是同乡而不相识。”比起那位热情大胆的姑娘来,这位男子显得“老实”多了。这两首诗纯用对话写成,几乎不加雕琢,充满了浓郁的民歌气息。诗语虽然浅俚但绝不浅俗,形象鲜明,读来令人想见这对男女相见的情形。
玉阶怨
李白
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①。
却下水精帘,玲珑望秋月②。
注释
①玉阶怨:乐府《相和歌·楚调曲》旧题。侵:打湿。罗袜:丝袜。
②却下:放下。水精帘:即水晶帘。玲珑:指月色明亮。
诗意
玉阶蒙上一层洁白的霜露,她久立夜中,霜露浸湿了她的鞋袜。回到卧室她放下水晶帘,两只眼睛向着深秋的明月盼望。
赏析
这是一首按照曲调名的本意而作的宫怨诗。
这位宫女站在宫中玉石砌成的台阶上,玉阶上已沾满了露水,显然,这位宫女已经伫立很久了,连她的袜子都被露水打湿了。她在等待什么呢?她在等待皇帝的车驾到来吗?皇帝有那么多的女人,能到她这里来吗?今天她这样等待,那么以前呢?以前她也一定这样等待过的,以后她还将等待下去。除了无望的等待,她还能做什么呢?就这样等待了许久许久,宫女才回到室内。她放下水晶帘,望着空中挂着的那一轮明月发呆。
塞下曲
卢纶
鹫翎金仆姑,燕尾绣蝥弧①。
独立扬新令,千营共一呼。
注释
①鹫翎:大鸟羽毛。金仆姑:箭名。《左传·庄公十一年》:“公以金仆姑射南宫长万。”蝥弧:旗名。《左传·隐公十一年》:“颍考叔取郑伯之旗蝥弧以先登。”
诗意
飞箭系着大雕的羽毛,帅旗缀着织锦的飘带。将军发布新的战斗号令,旄下千万士兵齐声阵阵呼应。
赏析
这首诗写将军动员出征的浩大声势。
《塞下曲》一作《和张仆射塞下曲》共六首,这里选前四首。本诗写将帅的威严,军容的整肃,以及全军将士团结一心,同仇敌忾的精神气概。
塞下曲
卢纶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
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①。
注释
①“没在”句:用李广事。《汉书·李广传》:“广居右北平,出猎,见草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羽,视之石也。他日射之,终不能入矣。”
诗意
密林幽暗,疾风惊动草木,黑夜中将军拉开强劲的弓,黎明去寻找射出的箭,才知道深陷在石棱中。
赏析
此为组诗的第二首,写将军夜猎,见林中风吹草动,以为是虎,便弯弓猛射,天亮一看,箭竟然射进一块石头中去了。
本诗叙事扼要,借汉朝飞将军李广的故事,表现军中主帅的英勇。
塞下曲
卢纶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①。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②。
注释
①单于:古时匈奴最高统治者的称呼。
②轻骑:轻装快速的骑兵。
诗意
暗夜里大雁飞得高高的,单于趁着夜色逃遁。将军就要带领轻骑兵追赶,大雪落满了他们的弓刀。
赏析
这首诗写将军雪夜破敌的情形,是一首很有名的诗。
本诗之好,主要不在于内容上,而在于用字洗炼,节奏明快,意境生动,一气呵成。“月黑雁飞高”可以入画,栩栩如生;“大雪满弓刀”则给人一种豪迈洒脱的美感,刻画了将士们英勇顽强的形象。
塞下曲
卢纶
野幕敞琼筵,羌戎贺劳旋①。
醉和金甲舞,雷鼓动山川②。
注释
①羌戎:两民族名。
②雷鼓:擂鼓。
诗意
野外军营摆下胜利的喜筵,羌戎兄弟纷纷前来庆贺凯旋,乘着酒醉穿上金甲纵情起舞,擂响隆隆的战鼓,声音震动了山川。
赏析
这是描写将军胜利归来、野外庆贺的一个场面。盛大的庆筵,异族的祝贺,乘醉的狂舞,咚咚的鼓声,构成一幅生动的画图。
江南曲①
李益
嫁得瞿塘贾,朝朝误妾期。
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②。
注释
①江南曲:乐府《相和歌》曲名。
②弄潮儿:熟习水性的行船人。
诗意
我嫁给了瞿塘商贾,他却一再耽误我们所定的归期。倘若早知道江潮涨落有定,我不如嫁给弄潮的男儿。
赏析
这首诗写一位商妇对丈夫久别不归的怨恨。前两句写现实,既已嫁人,结果都是“朝朝误妾期”,是失望,是痛苦。后两句则是直接宣泄心中的怨恨,怨恨加悔恨,是恨之极——由恨丈夫变为恨自己,其切实而可以理解的心理要求,在最后一句中全部展现出来。全诗用商妇的口吻,取喻新颖而曲折,语言上很有民歌简朴、大胆的风格。
塞上曲
王昌龄
蝉鸣空桑林,八月萧关道①。
出塞入塞寒,处处黄芦草。
从来幽并客,皆共尘沙老②。
莫学游侠儿,矜夸紫骝好③。
注释
①萧关道:在今甘肃固原县东南,为关中四关之一。
②幽并:幽州和并州,今河北、山西以及陕西一部分。
③游侠儿:自恃勇武、讲义气的人。矜(jīn):骄傲自夸。紫骝:骏马名。
诗意
秋蝉在空旷的桑林里长鸣,八月后的萧关大道,行走着一队队威武的戍兵。塞内塞外秋风秋色,浸透着阵阵寒气,茫茫原野,处处被枯黄的芦草覆盖。历来幽并二州的将士们都在边疆沙场征战到老,切莫学游侠骑士,夸耀自己的坐骑有多好。
赏析
这首乐府诗歌,深情地颂扬了幽并二州的男儿英勇报国的精神,以苍凉艰苦的边塞环境来衬托将士们的吃苦精神。王昌龄的边塞诗,大都写得意气昂扬,可与岑参的边塞诗媲美。初秋时分,知了在树叶快要凋零殆尽的桑林里鸣叫着,萧关道上苇叶已经枯萎,征人来往频繁。这是一个收获的季节,北方少数民族的统治者常在此时举兵掠夺,塞上形势非常紧张。但居住在幽州、并州的健儿,为了保卫国家,历来习于征战,在沙尘、战尘中度过了一生,他们不以此为苦,而是意气风发,做好御敌的准备。正是因为有了他们,国家才得以安全。诗人对他们是满怀敬意的,一句“从来幽并客,皆共尘沙老”,说出了征战之士的辛苦,也写出了他们的豪情。诗人对那些只夸耀自己的骏马的市井无赖和锦衣少年们进行了无情的批判。
塞下曲
王昌龄
饮马度秋水,水寒风似刀。
平沙日未没,黯黯见临洮①。
昔日长城战,咸言意气高②。
黄尘足今古,白骨乱蓬蒿③。
注释
①平沙:大沙漠。黯黯:一片阴暗。临洮:今甘肃岷县境内,地临洮水而得名,秦长城西起点。
②长城战:指开元二年(公元714年)十月,唐将薛讷、王晙杀敌数万,“洮水为之不流”。咸言:都说。
③足:充塞。蓬蒿:泛指野草。
诗意
让战马喝足水吃饱料,渡过秋水开赴边塞。水寒侵骨,疾风如刀。茫茫沙漠,西沉的夕阳还没有隐没,暮色中远望临洮朦朦胧胧。昔日长城争战频繁,将士斗志高昂可歌可泣。从古到今,这里只有弥漫于长城内外的滚滚黄沙;还有那荒草丛中的累累白骨。
赏析
这首诗歌描绘了战争的残酷性。王昌龄赞赏边塞健儿的保家卫国,但对于无谓的战争、好大喜功的杀伐则有不同的看法。王昌龄在这首诗里写了一次战事:唐将薛讷、王晙带领兵马,饮马北方河边,转战北方疆场。“水寒风似刀”写出了征战生活的异常艰辛,他们在大漠尘沙中出生入死,攻下了临洮。“黯黯”二字可见战后临洮的肃杀。凯旋的将士们意气风发,充满了胜利的喜悦。但是,大家可曾想到,自古及今,黄尘堆里、蓬蒿丛中,有多少战死者的累累白骨啊!“一将功成万骨枯”,有些将领,好大喜功,无视战士血肉,大肆攻掠,这种做法是该褒赞还是该贬斥的呢?诗人不一定实指那场战争而予批评,但诗意是很明白的:他不赞成那些无谓的征战、无谓的杀伐。全诗写得触目惊心,深刻表达了作者的厌战思想。
关山月①
李白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②。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③。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④。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⑤。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注释
①关山月:乐府调名。
②天山:甘肃西北部的祁连山。
③玉门关:古代通向西域的要道,故址在敦煌西边,距长安三千六百里。
④汉下:汉朝出兵。下:出兵。白登:山名,位于山西大同东面。胡:指吐蕃。
⑤由来:从来。
诗意
明月从巍巍天山升起,如在苍茫的云海之间。狂烈的长风,掠过几万里关山,来到戍边将士驻守的玉门关。汉高祖出兵白登山征战匈奴,吐蕃觊觎青海大片河山。这些历代征战之地,很少看见有人庆幸生还。戍守兵士仰望边城,思归家乡愁眉苦颜。当此皓月之夜,远在千里之外家乡高楼上望月怀夫的妻子,同样也在频频哀叹,远方的亲人啊,你几时能卸装洗尘归来!
赏析
这首诗描述了戍守边关的将士们对故乡的怀念之情,反映连年征战给人们带来的苦难。
唐朝国力强盛,但边境未曾肃清过。李白此诗,就是叹息征战之士的辛苦和后方思妇的愁苦。诗的前四句是典型的李白诗风,显现出玉门关附近广袤肃杀的战场。战场上空有苍茫的云海,云海之中有明亮的月亮,月亮之下是一片荒芜的战场。战场上北风呼啸……开辟战场是迫不得已的事情,从来征战之地少见有战士活着回来的。那些戍边的战士在前方打仗,他们的妻子则日夜想着他们。诗人由戍边的战士的猜想而写出那些思妇登楼北眺,少不了会有长长的叹息之声,当此明月之夜,引起两地思念。
李白此诗对劳动人民充满了同情,对统治阶级穷兵黩武进行了批判,表现了反对战争这一主题。
子夜吴歌①
李白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②。
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③。
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④?
注释
①子夜吴歌:六朝乐府《清商曲·吴声歌》曲名。
②捣衣:将洗的衣服放在石砧上捶打。
③玉关:即玉门关。
④良人:丈夫。
诗意
长安城里皓月当空,千家万户忙着捣洗衣帛。吹不尽的阵阵秋风,把我对丈夫的深情传递到边关。哪日才能荡平胡寇,让丈夫从此不再去远征?
赏析
这是一首思妇诗,写妻子对征战之人的想念。
在一个凄清的秋夜里,长安城被明亮的月光笼罩着。但长安城里此刻并不平静,家家户户都在捣衣。秋风起了,长安城里已有寒意,何况北地边塞呢?那里大概已寒风刺骨了吧!这些思妇想念之情,犹如长驱千里的秋风,无穷无尽,更何况这秋风就是从北边,从征人戍边的地方吹来的呢?想到这些她们更加想念起玉门关外的征人了。何时才能平息北方虏骑的侵扰,让她们的男人回到长安与她们团聚呢?
这一个朴素的、迫切的愿望抒发了广大妇女盼望战争早日结束,亲人归来团聚的心声。
长干行①
李白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②。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③。
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④。
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
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
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⑤。
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
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⑥。
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⑦。
注释
①长干行:乐府《杂曲歌辞》旧题。
②长干里:旧址在今南京市南,靠近长江,有大长干和小长干。
③抱柱信:语出《庄子·盗跖》篇:尾生和一女子约好在桥下相会,女子没来,忽然涨水,尾生守信不肯离开,抱着桥柱被水淹死。
④滟滪堆:瞿塘峡口的大礁石,五月水涨淹没,船只易触而沉。冬日水退,露出百余尺。舟人有“滟滪大如马,瞿塘不可下。滟滪大如袱,瞿塘不可触”之歌谣。
⑤蝴蝶黄:古人认为蝴蝶各色都有,惟黄色秋天最多,让人感觉到满眼金色有喜气之兆。
⑥三巴:巴郡、巴东、巴西,在今四川东部。
⑦长风沙:地名。在今安徽安庆市东、长江边上。
诗意
那年我头发刚刚盖住额头的时候,我们就在门前折花玩游戏。你跨着竹竿当马骑,我们互掷青梅嬉戏。同住一个地方,两颗天真幼稚的心灵,几乎没有半点嫌疑。十四岁与你结为夫妻,羞涩时时泛上脸庞。面壁低头不语,任你千呼万唤,也不敢看你一眼。十五岁时,我才舒展双眉不再害羞,一心与你同生共老。我常存美好的愿望,夫唱妇和长相厮守;哪里会想到分离的苦楚,还要登上望夫台。十六岁正值豆蔻年华,你却离家远行,来去都要渡过瞿塘峡滟滪堆。五月春水高涨湍急,我为你安全担心。峡江两岸的猿啼,声声哀切响入云霄。家门前你留下的踪迹,处处都长满了青苔。青苔又深又厚,无法清除,落叶纷纷,秋风早来。进入八月,双双蝴蝶在西园草丛欢快飞舞,触动了我的伤心处,孤寂地坐等红颜慢慢地衰老。你何时东下三巴,事先要报信到家。我去迎接你,不怕路远,哪怕迎到遥远的长风沙。
赏析
本诗描写一位少妇的爱情和离别的故事,抒发了少妇对久出未归丈夫的思念。
这位少妇对爱情很专一,愿意忠贞不渝地守着丈夫,但丈夫出门到三峡一带去了。女子思念着丈夫,设想丈夫在三峡孤苦危险的生活。门前零落了,石阶生苔了,秋风又起了。少妇目睹成双成对的蝴蝶而暗自神伤,原来姣好的容貌今已渐渐憔悴枯槁。丈夫何时能来家信呢?如果他回来,就是到千里之外去迎他也不会嫌路途远。不光是思念,其实这位少妇也有了怨恨:为什么你一去就杳无音信、不再惦记我了呢?诗歌从少妇自小写起,苦苦地思念远行之人,写得婉转动人。诗歌富有民间气息和南朝乐府民歌气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因此成为男女从小相悦的代词。本诗最大的特点是将抒情和叙事巧妙地结合在一起,尤其在描写少妇心理方面,细腻生动,颇为贴切。
烈女操
孟郊
(公元751-814),字东野,湖州武康(今浙江德清)人,早年隐于河南嵩山。其诗主要为自述一己之穷苦情怀,多有不平之鸣。孟郊长于五古和乐府。用字造句力避平庸,追求古拙奇险,诗风冷峭,为著名的苦吟诗人,与韩愈齐名,为韩孟诗派的开创者。又与贾岛相类似,世有“郊寒岛瘦”之说。著有《孟东野集》十卷传世。
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
贞妇贵殉夫,舍生亦如此①。
波澜誓不起,妾心古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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