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梁读书,每日百二十字,与泽儿正是一样,只要有恒,不必贪多。澄弟亦须常看《五种遗规》及《呻吟语》。来书想发财捐官云云,犹是浮躁习气。洗尽浮华,朴实谙练,上承祖父,下型子弟,吾于澄实有厚望焉。兄国藩手草。
点评
曾国藩把教育子弟视为自己的重要义务和职责,究其原因,与他的文化素养和人生态度有关。曾国藩自幼接受儒家学说的熏陶,后受理学大师唐鉴的影响,专治理学,以理学为正宗,程朱理学的思想学说、伦理道德,已深深融入他的思想言行之中,被后人赞誉为“理学名儒”。与此相应,他的人生态度是入世的,看重自身的社会作用,追求“立德”、“立言”、“立功”的人生价值,因而对家人也有严格的要求。
致诸弟·家中改房
(道光二十八年十二月初十日)
家中改房,亦有不与我合意者,已成则不必再改,但六弟房改在炉子内,此系内外往来之屋,欲其通气,不欲其闷塞,余危以为必不可。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弟左右:
十一月十四发第十四号家信,不知收到否?十二月初九接到家中十月十二日一信,十一月初一日一信,初十日一信,俱悉一切。
家中改屋,有与我意见相同之处。我于前次信内,曾将全屋画图寄归,想已收到。家中即已改妥,则不必依我之图矣。但三角丘之路,必须改于檀山嘴下,而于三角丘密种竹木,此我画图之要嘱,望诸弟禀告堂上,急急行之。家中改房,亦有不与我合意者,已成则不必再改。但六弟房改在炉子内,此系内外往来之屋,欲其通气,不欲其闷塞,余意以为必不可,不若以长横屋上半节间断作房为妥(连间两隔。下半节作横屋客坐,中间一节作过道,上半节作房)。内茅房在石柱屋后,亦嫌太远,不如于季洪房外高坎打进去七八尺(即旧茅房沟对过之坎,若打进丈余,则与上首栗树处同宽),既可起茅房、澡堂,而后边地面宽宏,家有喜事,碗盏、菜货亦有地安置,不至局促,不知可否?
家中高丽参已完,明春得便即寄。彭十九之寿屏,亦准明春寄到。此间事务甚多,我又多病,是以迟迟。
澄弟办贼,甚快人心。然必使其亲房人等知我家是图地方安静,不是为一家逞势张威,庶人人畏我之威,而不恨我之太恶。贼既办后,不特面上不可露得意之声色,即心中亦必存一番哀矜的意思。诸弟人人当留心也。
同乡周荇农家之鲍石卿,前与六弟交游,近因在妓家饮酒,提督府捉去交刑部,革去供事。而荇农、荻舟尚游荡不畏法,真可怪也!
余近日常有目疾,余俱康泰。内人及二儿四女皆平安,小儿甚胖大。西席庞公拟十一回家,正月半来,将请李笔峰代馆。宋芗宾在道上扑跌断腿,五十余天始抵樊城,天可悯也,余不一一。国藩手草。
点评
家中改屋之事,却引起远在京城做官的曾国藩的高度重视:既在事前寄改屋图纸至家,又在此信中一再提到种竹及对六弟房的意见,连茅房起在何处,都指出了具体的地方。这在现代人看来或许难以理解,但是我们应该认识到,在古时候,老家是一个人的根之所在,不管你在外面做多久多大的官,到老了,都得回到老家来,这就叫做叶落归根。此外,宦海多险,说不定哪天被人一纸弹劾,削职回籍,也得回老家。还有,父母死了,要守制三年,那是一定要回老家的。回老家得住屋,故家中改屋,远在千里之外的曾国藩予以认真关注,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致诸弟·余归心箭急
(道光二十九年十月初五日)
余近日忙乱如常,幸身体平安。惟八月家书,曾言及明年假归省亲之事,至今未奉堂上手谕,而九月诸弟未中,想不无抑郁之怀,不知尚能自为排遣否?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弟左右:
十月初四日发第十七号家信,由折弁带交。十七日发第十八号信,由廷芳宇明府带交。便寄曾希六、陈体元从九品执照各一纸,欧阳沧溟先生、陈开煦换执照并批回各二张,添梓坪叔庶曾祖母百褶裙一条,曾、陈二人九品补服各一副。母亲大人耳帽一件,膏药一千张,服药各种,阿胶二斤,朝珠二挂,笔五枝,针底子六十个。曾、陈二人各对一付,沧溟先生横幅篆字一副。计十二月中旬应可到省,存陈岱云宅,家中于小除夕前二日遣人至省走领可也。芳宇在汉口须见上司,恐难早到。然遇顺风,则腊月初亦可到,家中或着人早去亦可。
余于十月初五起至十一止,在闱较射,十六出榜。四闱共中百六十四人,余闱内分中五十二人。向例武举人、武进士复试,如有弓力不符者,则原阅之王大臣,每人各罚俸半年。今年仅张字闱不符者三名,王大臣各罚俸一年半。余闱幸无不符之人。不然则罚俸半年,去银近五百,在京官已视为切肤之痛矣。
寓中大小平安,纪泽儿体已全复,纪鸿儿甚壮实。邹墨林近由朝内移至我家住,拟明年再行南归。袁漱六由会馆移至虎坊桥屋好而贱。贞斋落榜后,本拟南旋,因愤懑不甘,仍寓漱六处教读。刘镜清教习已传到,因丁艰而竟不能补,不知命途之舛,何至于此?凌荻舟近病内伤,医者言其甚难奏效。黄恕皆在陕差旋,述其与陕抚殊为冰炭。
江岷樵在浙,署秀水县事,百姓感戴,编为歌谣。署内一贫如洗,藩台闻之,使人私借千金,以为日食之资,其为上司器重如此。其办赈务,办保甲,无一不合于古金(1)。顷湖南报到,新宁被齐匪余孽煽乱,杀前令李公之阖家,署令万公亦被戕,焚掠无算,则氓樵之父母家属,不知消息若何?可为酸鼻!余于明日当飞报岷樵,令其即行言旋,以赴家难。
余近日忙乱如常,幸身体平安。惟八月家书,曾言及明年假归省亲之事,至今未奉堂上手谕,而九月诸弟未中,想不无抑郁之怀,不知尚能自为排遣否?此二端时时挂念,望澄侯详写告我。祖父大人之病,不知日内如何?余归心箭急,实为此也。
母亲大人昨日生日,寓中早面五席,晚饭三席,母亲牙痛之疾,近来家信未曾提及,断根与否?望下次示知。书不一一,余俟续具,兄国藩手具。
注释
(1)古:此处指祖宗遗下的规例。
点评
曾国藩在这封信中表达了“余归心箭急”的思乡情怀,反映了一个游子对家乡尤其是对亲人深深的思念。由于思念所致,对家中一应事宜不分巨细,一一挂怀,“寓中早面五席,晚饭三席,母亲牙痛之疾,近来家信未曾提及,断根与否?望下次示知。”足见其思念之烈,读来感人至深。
致诸弟·迎养之计更不可缓
(道光三十年正月初九日)
父亲两次手谕,皆不欲予乞假归省,而予之意甚思日侍父母之侧,不得不为迎养之计。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正月初六日接到家信三函:一系十一月初三所发,有父亲手谕,温弟代书者;一系十一月十八所发,有父亲手谕,植弟代书者;一系十二月初三澄侯弟在县城所发一书,甚为详明,使游子在外,巨细了然。
庙山上金叔,不知为何事而可取“腾七之数”?若非道义可得者,则不可轻易受此。要做好人,第一要在此处下手,能令鬼服神钦,则自然识日进,气日刚,否则不觉坠入卑污一流,必有被人看不起之日,不可不慎。诸弟现处极好之时,家事有我一人担当,正当做个光明磊落、神钦鬼服之人。名声既出,信义既著,随便答应,无事不成,不必爱此小便宜也。
父亲两次手谕,皆不欲予乞假归省。而予之意,甚思日侍父母之侧,不得不为迎养之计。去冬家书,曾以归省、迎养二事,与诸弟相商;今父亲手示,不许归省,则迎养之计更不可缓。所难者,堂上有四位老人,若专迎父母而不迎叔父母,不特予心中不安,即父母心中亦必不安。若四位并迎,则叔母病未全好,远道跋涉尤艰。予意欲子今年八月初旬,迎父亲、母亲、叔父三位老人来京,留叔母在家,诸弟妇细心伺候,明年正月元宵节后,即送叔父回南。我得与叔父相聚数月,则我之心安。父母得与叔父同行数千里到京,则父母之心安。叔母在家半年,专雇一人服侍,诸弟妇又细心奉养,则叔父亦可放心。叔父在家,抑郁数十年,今出外潇洒半载,又得与侄儿、侄妇、侄孙团聚,则叔父亦可快畅。在家坐轿至湘潭,澄侯先至潭,雇定好船,伺候老人开船后,澄弟即可回家。船至汉口,予遣荆七在汉口迎接。由汉口坐三乘轿至京,行李婢仆,则用小车,甚为易办。求诸弟细商堂上老人,春间即赐回信。至要至要!
李泽县、李英灿进京,余必加意庇护。八斗冲地,望绘图与我看。诸弟自侍病至葬事,十分劳苦,我不克帮忙,心甚歉愧!
京师大小平安。皇太后大丧,已于正月七日二十六日满,脱去孝衣。初八日系祖父冥诞(1),我作文致祭,即于是日亦脱白孝,以后照常当差。心中万绪,不及尽书,统容续布。兄国藩手草。
注释
(1)冥诞:指死人的生日,也称“冥寿”。
点评
曾国藩堪称践行中国传统孝道的典范,他不仅对生身父母至亲至孝,对叔父同样感情深厚。当今社会,不说对长辈,即使是对父母,也有不少子女无法做到孝敬,众多不孝的社会新闻常常令人心寒。所以,我们应该多学曾国藩的孝敬之心。孝敬父母长辈,这是我国传统文化思想的精华,值得我们永远继承发扬。
谕纪泽·在京一切,皆宜谨慎
(咸丰二年九月十八日)
尔奉尔母及诸弟,在京一切,皆宜谨慎。
字谕纪泽儿:
予自在太湖县闻讣后,于二十六日书家信一号,托陈岱云交安徽提塘寄京;二十七日发二号家信,托常南陔交湖北提塘寄京;二十八日发三号,交丁松亭转交江西提塘寄京,此三次信皆命家眷赶紧出京之说也。八月十三日在湖北发家信第四号,十四日发第五号,二十六日到家后发家信第六号。此三次信皆言长沙被围,家眷不必出京之说也。不知皆已收到否?
余于二十三日到家,家中一切皆清吉,父亲大人及叔父母以下皆平安。余癣疾自到家后日见痊愈。地方团练,我曾家人人皆习武艺,外姓亦多善打者,土匪决可无虞。粤匪之氛虽恶,我境僻处万山之中,不当孔道,亦断不受其蹂躏。现奉父亲大人之命,于九月十三日权厝先妣于下腰里屋后山内,俟明年寻有吉地再行改葬。所有出殡之事,一切皆从俭约,惟新做大杠,六十四人舁请,给费钱十余千,盖乡间木料甚贱也。请客约百余席,不用海菜,县城各官一概不请。神主即请父亲大人自点。
丁贵自二十七日已打发他去了,我在家并未带一个仆人,盖居乡即全守乡间旧样子,不参半点官宦气习,丁贵自回益阳,至渠家住数日,仍回湖北为我搬取行李回家,与荆七二人同归。孙福系山东人,至湖南声音不通,即命渠由湖北回京,给渠盘缠十六两,想渠今冬可到京也。
尔奉尔母及诸弟妹在京,一切皆宜谨慎。目前不必出京,待长沙贼退后余有信来,再行收拾出京,兹寄去信稿一件,各省应发信单一件,尔可将信稿求袁姻伯或庞师照写一纸发刻。其各省应发信,仍求袁、毛、黎、黄、王、袁诸老伯妥为寄去。余到家后,诸务丛集,各处不及再写信,前在湖北所发各处信,想已到矣。
十三日申刻,母亲大人发引(1),戌刻下窆(2)。十二日早响鼓,巳刻开祭,共祭百余堂。十三日正酒一百九十席,前后客席甚多。十四日开口,客八人一席,共二百六十余席。诸事办得整齐。母亲即权厝于凹里层后山内,十九日筑坟可毕。现在地方安静。闻长沙屡获胜仗,想近日即可解围,尔等回家,为期亦近矣。
罗劭农至我家,求我家在京中略为分润渠兄。我家若有钱,或十两、或八两,可略分与芸皋用。不然,恐同县留京诸人有断炊之患也。书不能尽,余俟续示。
注释
(1)发引:指出殡。
(2)窆:棺材。
点评
曾国藩为官谨小慎微,在对待家眷在京的问题上,他时刻要求家人谨慎行事,万分克制。这并不是说曾国藩胆小怕事,而是因为他知道,官场风云,变幻莫测,不仅自己的行为会给家族带来决定性影响,家族内任何成员的行为也会被有心之人盯在眼里,因此,唯有加强自身修炼和对家眷的告诫,方能确保无虞。
致诸弟·不和未有不败者
(咸丰四年八月十一日)
凡一家之中,勤敬二字能守得几分,未有不兴;若全无一分,未有不败。和字能守得几分,未有不兴。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弟足下:
久未遣人回家,家中自唐二、维五等到后,亦无信来,想平安也。
余于廿九日自新堤移营,八月初一日至嘉鱼县。初五日自坐小舟至牌洲看阅地势,初七日即将大营移驻牌洲。水师前营、左营、中营自又七月廿三日驻扎金口。廿七日贼匪水陆上犯,我陆军未到,水军两路堵之,抢贼船二只,杀贼数十人,得一胜仗。罗山于十八、廿三、廿四、廿六等日得四胜仗。初四发折俱详叙之,兹付回。
初三日接上谕廷寄,余得赏三品顶戴,现具折谢恩,寄谕并折寄回。余居母丧,并未在家守制,清夜自思,局蹐不安。若仗皇上天威,江面渐次肃清,即当奏明回籍,事父祭母,稍尽人子之心。
诸弟及儿侄辈,务宜体我寸心,于父亲饮食起居十分检点,无稍疏忽,于母亲祭品礼仪必洁必诚,于叔父处敬爱兼至,无稍隔阂。兄弟姒娣(1),总不可有半点不和之气。凡一家之中,勤敬二字能守得几分,未有不兴;若全无一分,未有不败。和字能守得几分,未有不兴;不和未有不败者。诸弟试在乡间将此三字于族戚人家历历验之,必以吾言为不谬也。
诸弟不好收拾洁净,比我尤甚,此是败家气象。嗣后务宜细心收拾,即一纸一缕,竹头木屑,皆宜捡拾伶俐,以为儿侄之榜样。一代疏懒,二代淫佚,则必有昼睡夜坐,吸食鸦片之渐矣。四弟九弟较勤,六弟季弟较懒,以后勤者愈勤,懒者痛改,莫使子侄学得怠惰样子,至要至要。子侄除读书外,教之扫屋、抹桌凳,收粪、锄草,是极好之事,切不可以为有损架子而不为也。
前寄来报笋(曝笋)殊不佳,大约以盐菜蒸几次,又咸又苦,将笋味全夺去矣。往年寄京有曝竹,今年寄营有曝盐菜,此虽小事,亦足见我家妇职之不如老辈也,因便附及,一笑。烦禀堂上大人,余不一一。兄国藩手草,八月十一。
坐小舟至金口看营,船太动摇,故不成字。
注释
(1)姒娣:指姑嫂。
点评
古往今来家世兴衰的事例数不胜数。究其原因,在曾国藩看来,与“勤、敬、和”三字有绝大关系,不管是乱世还是盛世,都是如此。
致诸弟·宜教子侄守勤敬
(咸丰四年九月十三日)
诸弟在家,总宜教子侄守勤敬,吾在外,既有权势,则家中子侄最易流于骄,流于佚。二字皆败家之道也,万望诸弟刻刻留心,勿使后辈近于此二字,至要至要。
澄、温、沅、季四位老弟左右:
廿五日著胡二等送家信,报收复武汉之喜。廿七日具折奏捷,初一日制台杨慰农到鄂相会,是日又奏廿四夜焚襄河贼舟之捷,初七日奏三路进兵之折,其日酉刻,杨载福、彭玉麟等,率水师六十余船,前往下游剿贼,初九日前次谢恩折,奉朱批到鄂,初十日彭四、刘四等来营,进攻武汉三路进剿之折,奉朱批到鄂。
十一日武汉克复之折,奉朱批、廷寄、谕旨等件,兄署湖北巡抚,并赏戴花翎。兄意母丧未除,断不敢受官职,则二年来之苦心孤诣,似全为博取高官美职,何以对吾母于地下?何以对宗族乡党?方寸之地,何以自安?是以决计具折辞谢,想诸弟亦必以为然也。
功名之地,自古难居,兄以在籍之官,募勇造船,成此一番事业,名震一时。人之好名,谁不如我。我有美名,则人必有受不美之名者,相形之际,盖难为情。兄惟谨慎谦虚,时时省惕而已,若仗圣主之威福,能速将江西肃清,荡平此贼,兄决意奏请回籍,事奉吾父,改葬吾母,久或三年,暂或一年,亦足稍慰区区之心,但未知圣意果能俯从否?
诸弟在家,总宜教子侄守勤敬。吾在外,既有权势,则家中子弟最易流于骄,流于佚(1)。二字皆败家之道也,万望诸弟刻刻留心,勿使后辈近于此二字,至要至要。
罗罗山于十日拔营,智亭于十三日拔营,余十五六亦拔营东下也,余不一一言,乞禀告父亲大人、叔父大人万福金安。
注释
(1)佚:放荡。
点评
世家子弟“最易流于骄,流于佚”,由此而成为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高衙内式的败家子。而只有教育子弟成为“读书明理之君子”,才能成为高素质、有才干的人。进可以入科场,做大官,干大事;退可以安身立命,勤于耕读,成为自食其力的人。
致诸弟·得闻家中事,有数件可为欣慰者
(咸丰五年九月三十日)
自七月以来,吾得闻家中事有数件可为欣慰者。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廿六日王如一、朱梁七至营,接九月初二日家书,廿九日刘一、彭四至营,又接十六日家书,具悉一切。
沅弟优贡(1)喜信,此间廿三日彭山屺接家书,即已闻之。廿七日得左季高书,始知其实。廿九日得家书乃详也。沅弟在省,寄书来江西大营甚便,何以未无一字报平安耶?(宽十来有一信。)在省城刊刻朱卷,应酬亲友,计非一月不能了办,十月初当可回家为父亲叩祝大寿。各省优贡朝考,向例在明年五月,沅弟可于明年春间进京。若由浙江一途,可便道由江西至大营,兄弟聚会。吾有书数十箱在京。无人照管,沅弟此去,可经理一番。
自七月以来,吾得闻家中事有数件可为欣慰者:温弟妻妾皆有梦熊之兆,足慰祖父母于九泉,一也;家中妇女大小皆纺纱织布,闻已成六七机,诸子侄读书尚不懒惰,内外各有职业,二也;阖境丰收,远近无警,此间兵事平顺,足安堂上老人之心,三也。今又闻沅弟喜音,意我家高曾以来,积泽甚长,后人食报,更当绵绵不尽。吾兄弟年富力强,尤宜时时内省,处处反躬自责,勤俭忠厚,以承先而启后,互相勉励可也。
内湖水师,久未开仗,日日操练,夜夜防守,颇为认真。周凤山统领九江陆军,亦尚平安。李次青带平江勇三千在苏官渡,去湖口县十里,颇得该处士民之欢心。茶陵州土匪,间窜扰江西之莲花厅永新县境内,吉安人心震动。顷已调平江勇六百五十人前往剿办,又派水师千人往吉防堵河道,或可保全。
余癣疾迄未大愈,幸精神尚可支持。王如一等来,二十四日始到。余怒其太迟,令其即归,发途费九百六十文,家中不必加补,以为懒漫者戒。宽十在营住一个月,打发银六两,途费四千。罗山于十四日克复崇阳后,尚无信来。罗研生兄于今日到营。纪泽、纪梁登九峰山诗,文气俱顺,且无猥琐之气,将来或皆可冀有成立也。余不一一。
兄国藩手草。咸丰五年九月卅日书于屏风冰营。
注释
(1)优贡:科举制度中由地方贡入国子监的生员之一种。清制,每三年由各省学政从儒学生员中考选一次,每省不过数名,亦无录用条例。
点评
曾国藩非常注重家庭教育,把教育子弟视为自己的重要义务和职责,也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此信的内容就是最好的证明。当然,曾国藩的家教思想中也带有浓厚的封建宗法色彩,但他对子弟的要求中所蕴涵的中华民族优秀文化传统及其教育子弟的具体方法,还是可以借鉴的。
谕纪泽·劳则善心生,佚则淫心生
(咸丰六年十月初二日)
古人云:劳则善心生,佚则淫心生。孟子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吾虑尔之过于佚也。
字谕纪泽儿:
胡二等来,接尔安禀,字画尚未长进。尔今年十八岁,齿已渐长,而学业未见其益。陈岱云姻伯之子,号杏生者,今年入学,学院批其诗冠通场,渠系戊戌二月所生,比尔仅长一岁,以其无父无母家渐清贫,遂尔勤苦好学,少年成名。尔幸托祖父余荫,衣食丰适,宽然无虑,遂尔酣豢(1)佚乐,不复以读书立身为事。古人云:劳则善心生,佚则淫心生。孟子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吾虑尔之过于佚也。新妇初来,宜教之入厨作羹,勤于纺织,不宜因其为富贵子女不事操作。大、二、三诸女已能做大鞋否?三姑一嫂,每年做鞋一双寄余,各表孝敬之忧,各争针黹之工;所织之布,做成衣袜寄来,余亦得察闺门以内之勤惰也。余在军中不废学问,读书写字未甚间断,惜年老眼蒙,无甚长进。尔今未弱冠,一刻千金,切不可浪掷光阴。四年所买衡阳之田,可觅人售出,以银寄营,为归还李家款。父母存,不有私财,士庶人且然,况余身为卿大夫乎?
余癣疾复发,不似去秋之甚,李次青十七日在抚州败挫,已详寄沅甫函中,现在崇仁加意整顿,三十日获一胜仗。口粮缺乏,时有决裂之虞,深用焦灼。
尔每次安禀详陈一切,不可草率,祖父大人之起居,合家之琐事,学堂之功课,均须详载。切切此谕。
注释
(1)酣豢:酣,尽情;豢,指家畜。酣豢即比喻用酒肉尽情享乐。
点评
这封信是曾国藩写给儿子曾纪泽的,写这封信时曾纪泽年仅十八岁,新婚。曾纪泽身为曾国藩家族的长房长孙,虽无生存之忧,却有本人人品属性的选择,有曾国藩家族绵延兴旺的重担在肩,作为父亲,生怕他缺乏自制而耽于宴尔新婚不能自拔,故叮嘱其“尔今未弱冠,一刻千金,切不可浪掷光阴”。
致四弟季弟·家中种蔬一事,千万不可怠忽
(咸丰八年七月二十日)
此四事者,可以觇人家兴衰气象,望时时与朱见四兄熟商。
澄、季两弟左右:
兄于十二日到湖口曾发一信,不知何时可到?胡蔚之奉江西耆中丞之命,接我晋省,一行于十七日至湖口,余因于二十日自湖口开船入省,北风甚大,二十一日可抵章门也。杨厚庵送至南康,彭雪琴径送至省,诸君子用情之厚,罕有伦比。浙中之贼,闻已全省肃清,余到江与耆中丞商定,大约由河口入闽。
家中种蔬一事,千万不可怠忽(1)。屋门首塘养鱼,亦有一种生机,养猪亦内政之要者。下首台上新竹,过伏天后有枯者否?此四事者,可以觇人家兴衰气象,望时时与朱见四兄熟商。
见四在我家,每年可送束修钱十六千,余在家时曾面许以如延师课读之例,但未言明数目耳。季弟生意颇好,然此后不宜再做,不宜多做,仍以看书为上。余在湖口病卧三日,近已痊愈,尚微咳嗽。癣疾久未愈,心血亦亏,甚颇焦急也。久不接九弟之信,极为悬系(2),见其初九日与雪琴一信,言病后元气未复,想必已痊愈矣。甲五近来目疾何如?千万好为静养。在湖口得见魏荫庭,近况尚好。余详日记中,顺问近好。兄国藩手草。
注释
(1)怠忽:怠惰,玩忽职守。
(2)悬系:悬念。
点评
曾国藩家族的耕读家风源远流长。曾国藩祖父曾玉屏在世时,就创立了以“耕读家风”为特色的一些家规,要求家人必须遵守。曾国藩沐其家风,传其家风,让子孙保持耕读之家本色,过常人俭朴勤奋日子,不染官宦子弟的纨绔习气,这是曾国藩教诫子侄辈的一个重要话题。曾国藩还善于将家规具体到生活中的细枝末节之处,务必使规矩落到实处,故此他在信中不厌其烦地解释:“家中种蔬一事,千万不可怠忽。屋门首塘养鱼,亦有一种生机,养猪亦内政之要者。下首台上新竹,过伏天后有枯者否?此四事者,可以觇人家兴衰气象,望时时与朱见四兄熟商。”
致诸弟·洗心涤虑,以求力挽家运
(咸丰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然祸福由天主之,喜恶由人主之。由天主者,无可如何,只得听之;由人主者,尽得一分算一分,撑得一日算一日。吾兄弟断不可不洗心涤虑,以求力挽家运。
澄侯、沅甫、季洪老弟左右:
十三日专吉字营勇送信至家,十七日接澄弟初二日信,十八日接澄弟初五日信,敬悉一切。三河败挫之信,初五日家中尚无确耗,且县城之内毫无所闻,亦极奇矣!
九弟于二十二日在湖口发信,至今未再接信,实深悬系。幸接希庵信,言九弟至汉口后有书与渠,且专人至桐城、三河访寻下落。余始知沅甫弟安抵汉口,而久无来信,则不解何故。岂余近日别有过失,沅弟心不以为然耶?当此初闻三河凶报、手足急难之际,即有微失,亦当将皖中各事详细示我。
今年四月,刘昌储在我家请乩(1)。乩初到,即判曰:“贼得偃武修文,得闲字(字谜败字)。”余方讶败字不知何指,乩判曰:“为九江言之也,不可喜也。”余又讶九江初克,气机正盛,不知何所为而云。然乩又判曰:“为天下,即为曾宅言之。”由今观之,三河之挫,六弟之变,正与“不可喜也”四字相应,岂非数皆前定耶?
然祸福由天主之,喜恶由人主之。由天主者,无可如何,只得听之;由人主者,尽得一分算一分,撑得一日算一日。吾兄弟断不可不洗心涤虑(2),以求力挽家运。第一,贵兄弟和睦。去年兄弟不和,以致今冬三河之变。嗣后兄弟当以去年为戒。凡吾有过失,澄、沅、洪三弟各进箴规之言,余必力为惩改,三弟有过,亦当互相箴规而惩改之。第二,贵体孝道。推祖父母之爱以爱叔父,推父母之爱以爱温弟之妻妾儿女及兰、惠二家。又,父母坟域必须改葬。请沅弟做主,澄弟不可过执。第三,要实行“勤俭”二字。内间妯娌不可多事铺张。后辈诸儿须走路,不可坐轿骑马。诸女莫太懒,宜学烧茶煮菜。书、蔬、鱼、猪,一家之生气;少睡多做,一人之生气。勤者生动之气,俭者收敛之气。有此二字,家运断无不兴之理。余去年在家,未将此二字切实做工夫,至今愧恨,是以谆谆言之。余详日记中,不赘。
注释
(1)乩:占卜。
(2)洗心涤虑:比喻彻底改变过去不好的思想和念头。
点评
勤俭持家、谦和处事,是曾国藩提倡的持家之道。时下社会上崇尚豪华,追求物欲之风急剧膨胀。对比曾国藩的持家之道,这种消费方式是值得反思的。
致诸弟·家庭不可说利害话
(咸丰八年十二月十六日)
沅弟信言家庭不可说利害话,此言精当之至,足抵万金。余生平在家在外,行事尚不十分悖谬,惟说些利害话,至今悔憾无极。
澄侯、沅甫、季洪老弟左右:
十三日写信,专人回家。十五日接澄、沅冬月二十九、三十两缄,得悉叔父大人于二十七日患病,有似中风之象。
吾家自道光元年即处顺境,历三十余年,均极平安。自咸丰年来,每遇得意之时,即有失意之事相随而至。壬子科余典试江西,请假归省,即闻先太夫人之讣。甲寅冬,余克武汉田家镇,声名鼎盛,腊月二十五甫奉黄马褂之赏,是夜即大败,衣服、文卷荡然无存。六年之冬、七年之春,兄弟三人督师于外,瑞州合围之时,气象甚好,旋即遭先大夫之丧。今年九弟克复吉安,誉望极隆,十月初七接到知府道衔谕旨,初十即有温弟三河之变。此四事者,皆吉凶同域,忧喜并时,殊不可解。
现在家中尚未妄动,妥慎之至。余在此则不免皇皇。所寄各处之信,皆言温弟业经殉节,究欠妥慎,幸尚未入奏。将来拟俟湖北奏报后,再行具疏也,家中亦俟奏报到日乃有举动。诸弟老成之见,贤于我矣。
叔父大人之病,不知近状如何?兹专法六归,送鹿茸一架,即沅弟前此送我者。此物补精血远胜他药,或者有济(1)。
迪公、筱石之尸业经收觅,而六弟无之,尚有一线生理。若其同尽,则六弟遗骸必去迪不远也。意者其已逃出,如潘兆奎;或暂降,如葛原五乎?家中分用钱项,澄弟意待各炊时再说,余亦无成见,听弟主张可也。沅弟信言家庭不可说利害话,此言精当之至,足抵万金。余生平在家在外,行事尚不十分悖谬,惟说些利害话,至今悔憾无极。
霞仙请做嫁妆,即祈澄弟代做,明年三、四、五月可办婚事。即问近好。兄国藩手草。
注释
(1)济:效果。
点评
家庭不是说利害话的地方。家庭是教孝心的地方,家庭是教本分的地方,家庭是教付出的地方,家庭是教感恩的地方。
致诸弟·起屋造祠堂
(咸丰九年正月十一日)
改葬先人之事,将求富求贵之念,消除净尽,但求免水蚁,以妥先灵,免凶煞,以安后嗣而已。
澄侯、沅甫、季洪三弟左右:
玉四等来,得知叔父大人病势稍加,得十三日体恤之旨,不知何如?顷又接十九日来缄,知叔父病已略愈,欣慰欣慰!然温弟灵枢到家之时,我家祖宗有灵,能保得叔父不添病,六弟妇不过激烈,犹为不幸中之一幸耳。
此间兵事,凯章在景德镇相持如故。所添调之平江三营、宝勇一营,均已到防,或可隐扎浚川。在南康之多城墟,打一胜仗,夺伪印四十三颗,伪旗五百余面,皆解至建昌,甚为快慰!惟石达开尚在南安一带,悍贼亦多,不知究竟能扫荡否?吉中营以后常不离余左右,沅弟尽可放心。
起屋造祠堂,沅弟言外间訾议(1),沅弟自任之。余则谓外间之訾议不足畏,而乱世之兵燹,不可不虑。如江西近岁,凡富贵大屋,无一不焚,可为殷鉴。吾乡僻陋,眼界甚浅,稍有修造,已骇听闻。若太闳丽,则传播尤远,苟为一方首屈一指,则乱世恐难幸免。望弟再斟酌于丰俭之间,妥善行之。
改葬先人之事,将求富求贵之念,消除净尽,但求免水蚁,以妥先灵,免凶煞,以安后嗣而已。若存一丝求富求贵之念,则必为造物鬼神所忌,以吾所见所闻,凡已发之家,未有续灵得大地者。沅弟主持此事,务望将此意拿得稳,把得定,至要至要!
纪泽姻事,以古礼言之,则大祥后可以成婚。以吾乡旧俗言之,则除灵道场后可以成婚。吾因近日贼势尚旺,时事难测,颇有早办之意。纪泽前两禀,请心壶抄奏折,尽可行之。吾每月送脩金二两,应抄之奏,不知家中有底稿否?抄一篇,可寄目录来一查,注明月日。
纪泽之字,近日大退,较之七年二三月间,远不能逮。大约握笔宜高,能握至管顶者为上;握至管顶之下寸许者次之;握至毫以上寸许者,亦尚可习;若握近毫根,则难写好字,亦不久必退,且断不能写好字。吾验之于己身,验之于朋友,皆历历可征。纪泽以后宜握管略高,纵低亦须隔毫根寸余。又须用油纸摹帖,较之临帖胜十倍。
沅弟之字,不可抛荒。如温弟哀辞墓志,及王考妣、考妣神道碑之类,余作就后,均须沅弟认真书写。《宾兴堂记》首段未惬,待日内改就,亦须沅弟写之。沅弟虽忧危忙乱之中,不可废习字工夫。亲戚中虽有漱六、云仙善书,余因家中碑版,不拟请外人书也。
注释
(1)訾(zǐ)议:毁谤非议。
点评
对家中起屋造祠堂,曾国藩总的意见是“望弟再斟酌于丰俭之间,妥善行之”,但他同时强调应偏于节俭。曾国藩的这个意见,既体现了他一贯的俭朴惜福的生活观念,也体现了谨慎小心的处世态度。
致四弟·书蔬鱼猪,早扫考宝
(咸丰十年闰三月二十九日)
余与沅弟论治家之道,一切以星冈公为法,大约有八个字诀。其四字即上年所称书、蔬、鱼、猪也,又四字则曰早、扫、考、宝。
澄侯四弟左右:
二十七日刘得四来,接弟十三日信,欣悉各宅平安,沅弟是日申刻到,又得详问一切,敬知叔父临终毫无抑郁之情,至为慰念。
余与沅弟论治家之道,一切以星冈公(1)为法,大约有八个字诀,其四字即上年所称书、蔬、鱼、猪也,又四字则曰早、扫、考、宝。早者,起早也;扫者,扫屋也;考者,祖先祭祀,敬奉显考、王考、曾祖考,言考而妣可该也;宝者,亲族邻里,时时周旋,贺喜吊丧,问疾济急,星冈公常曰人待人无价之宝也。星冈公生平于此数端最为认真。故余戏述为八字诀曰:书、蔬、鱼、猪、早、扫、考、宝也。此言虽涉谐谑,而拟(2)即写屏上,以祝贤弟夫妇寿辰,使后世子孙知吾兄弟家教,亦知吾兄弟风趣也。
弟以为然否?顺问近好。
注释
(1)星冈公:曾国藩的祖父。
(2)疑:通“拟”。
点评
曾国藩平生最佩服的人就是祖父。从做人、持家到教育子女,祖父星冈公都是按着圣人的话去做,一丝都不差。
星冈公持家,讲究的是鱼儿乐、猪儿欢;柳摆头、杨婆娑;男耕女织。曾国藩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强调,男儿要识文断字,不求辈辈出高官,但愿代代有秀才;女子则必须从俭字、德字、孝字入手,在女工上用心。
祖父的话,曾国藩不仅要听,也喜欢听,更是坚决照办。曾国藩甚至认为,没有祖父,就没有他曾国藩的今天,更不会有曾家今日的兴旺气象。
致四弟·情意宜厚,用度宜俭
(咸丰十年五月十四日)
弟为余照料家事,总以俭字为主,情意宜厚,用度宜俭,此居家居乡之要诀也。
澄弟左右:
五月四日接弟缄,得悉一切。“书蔬鱼猪,早扫考宝”横写八字,下用小字注出,此法最好,余必遵办,其次序则改为“考宝早扫,书蔬鱼猪”。凤台先生夫妇寿对,亦必写寄,目下因拔营南渡,诸务丛集(1),实有未能。
苏州之贼已破嘉兴,淳安之贼已至绩溪,杭州、徽州十分危急,江西亦可危之至。余于十五日赴江南,先驻徽郡之祁门,内顾江西之饶州,催张凯章速来饶州会合。又札王梅村募三千人进驻抚州,保江西即所以保湖南也。札王人树仍来办营务处,不知七月均可赶到否?若此次能保全江西两湖,则将来仍可以克复苏常,大局安危,所争只在六、七、八、九月。
纪泽儿不知已起行来营否?弟为余照料家事,总以俭字为主。情意宜厚,用度宜俭,此居家居乡之要诀也。余寄回片纸只字,俱请建四兄妥收。即问近好。国藩手草。
注释
(1)丛集:比喻像丝线一样纠结在一起。
点评
曾国藩不仅自己节俭,还屡次告诫其家人、属下、朋友也要节俭。对待儿子,更是不厌其烦,悉心教导,反对奢华;就是在去世前不久,还在夜间与儿子详谈,讲求节约之法。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衰;以人为鉴,可以明自我。曾国藩以“俭”字行之终生,毫无更改。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以曾国藩为榜样,从小事做起,节约每一滴水,节约每一度电,让节约的美德之花在我们社会处处绽放。
致九弟季弟·以勤苦为体,谦逊为用
(咸丰十年十月二十日)
回首生年五十余,除学问未成,尚有遗憾外,余差可免于大戾。贤弟教训后辈子弟,总当以勤苦为体,谦逊为用,以药骄佚之积习,余无他嘱。
沅、季弟左右:
接信知北岸日内尚未开仗,此间鲍、张于十五日获胜,破万安街贼巢,十六日获胜,破休宁东门外二垒,鲍军亦受伤百余人。正在攻剿得手之际,不料十九日未刻,石埭之贼,破羊栈岭而入。新岭、桐林岭同时被破,张军前后受敌,全局大震,比之徽州之失,更有甚焉。
余于十一日亲登羊栈岭,为大雾所迷,目无所睹。十二日登桐林岭,为大雪所阻。今失事恰在此二岭,岂果有天意哉?
目下张军最可危虑(1),其次则祁门老营,距贼仅八十里,朝发夕至,毫无遮阻。现请求守垒之法,贼来则坚守以待援师,倘有疏虞,则志有素定,断不临难苟免。
回首生年五十余,除学问未成,尚有遗憾外,余差可免于大戾。贤弟教训后辈子弟,总当以勤苦为体,谦逊为用,以药(2)骄佚之积习,余无他嘱。
注释
(1)危虑:准备应付意外事件。
(2)药:这里是克服的意思。
点评
如果说,一个人在困窘时能做到“勤苦、谦逊”是一种美德,那么在发达时仍能坚持“勤苦、谦逊”则是一种睿智,这诚如古人所说的“穴上扎针”,需要的不仅仅是定力,更是勇气。的确,历史证明,勤苦、谦逊之人最能持久,因为勤苦,所以知理明义、开拓进取,因为谦逊,所以朴实沉毅、稳重大方。
致四弟·戒傲戒惰,保家之道也
(咸丰十年十二月初四日)
时事日非,吾家子侄辈,总以谦勤二字为主,戒傲戒惰,保家之道也。
澄侯四弟左右:
自十一月来,奇险万状,风波迭起,文报(1)不通者五日,饷道不通者二十余日。自十六日唐桂生克复建德,而皖北沅、季之文报始通。自鲍镇廿八日至景德镇,贼退九十里,而江西饶州之饷道始通。若左、鲍二公,能将浮梁、鄱阳等处之贼,逐出江西境外,仍从建德窜出,则风波渐平,而祁门可庆安稳矣。
余身体平安,此一月之惊恐危急,实较之八月徽安失守时险难数倍。余近年在外,问心无愧。死生祸福,不甚介意。惟接到英法美各国通商条款,大局已坏,令人心灰。兹付回二本,与弟一阅。时事日非,吾家子侄辈,总以“谦勤”二字为主,戒傲戒惰,保家之道也。
注释
(1)文报:这里指战报。
点评
一切先成后败的事情都警告我们,它们不是因为傲,就是因为惰,二者必居其一。常怀谦虚挫折之心,则挫折来临时,你反倒镇定如常。做事勤奋努力,则机遇来临时,你必能紧紧把握。
致四弟·望弟于俭字加一番工夫
(同治元年十一月十四日)
以后望弟于俭字加一番工夫,用一番苦心,不特家常用度宜俭,即修造公费,周济人情,亦有一“俭”字意思。
澄弟左右:
围山觜桥稍嫌用钱太多,南塘竟希公祠宇,亦尽可不起。沅弟有功于国,有功于家,千好万好,但规模太大,手笔大廓(1),将来难乎为继。吾与弟当随时斟酌,设法裁减。此时竟希公祠宇,业将告竣,成事不说。其星冈公祠及温甫、事恒两弟之祠,皆可不修,且待过十年之后再看。至嘱至嘱!
余往年撰联赠弟,有“俭以养廉,直而能忍”二语。弟之直,人人知之;其能忍,则为阿兄所独知。弟之廉,人人料之;其不俭,则阿兄所不及料也。以后望弟于俭字加一番工夫,用一番苦心,不特家常用度宜俭,即修造公费,周济人情,亦有一“俭”字意思。总之爱惜物力,不失寒士之家风而已,吾弟以为然否?
注释
(1)廓:空阔,广大。这里比喻花钱没有节制,大手大脚的意思。
点评
博览群书的曾国藩,把古代“俭以养德”的榜样和楷模尊为偶像。在他的家训中,除了强调一个“勤”字外,还时时不忘一个“俭”字。“俭而不奢,家道恒兴;俭而不奢,居官清廉。”这是曾国藩谆谆告诫子弟的重要方面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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