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五月二十九日
公与侍逆一枝周旋日久,近日该逆技俩较之上年三月,进乎?退乎?如再添忠逆一枝萃于尊处,自度尚足御之否?刘竺亭培元新兵尚整齐可用否?较之次青平江勇孰为优劣?乞示及。
苏道暨包利生弟不深知,宁波之克,则断不可恃。本日奉十七日寄谕另行咨达奉商,饬兄与少荃派兵往守宁波。昨见大咨已派史士良为宁波道,弟函请士良来皖一商,大约舍带兵由沪航海前去别无他法。既无雇轮船之巨款,又无实可用之劲兵,如何下手!尊处能拨二千人择一统将带来安庆,弟当凑借巨款雇船送之。其款即于韶关厘内归还,弟与兄所公共之银也。
皖南茶捐、茶厘归并办理,于公略损。然七月杪拨还,当在蒋军初到之际,需用正急。魏质斋何日可到?能拨往宁波否?英、法调印度兵大举会剿,寄谕饬弟与阁下筹议复奏,尊意云何?弟于夷务向未谙究,如何布置乃不致喧宾夺主,即乞详示。多公援陕,弟商令回旆东下,渠与官帅复信未允,兹抄阅。即请台安。
复李希庵中丞 同治元年六月初六日
玉体又有不适。以阁下之澹然无欲,而心境不甚舒畅,似有淤血停滞于中,作梅之言当有确见。
来函生意盎然,书法亦清健无散漫之气,应占勿药之喜。厚庵到后,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尤胜金丹矣。舍弟在金陵,营濠已就,应可稳守。厚帅在六安尽可久住,不必以前敌为虑。医道精深,虽古之圣神或有未达。阁下形懒而神急,调养切戒欲速,似以少服药为上策。
陕西之贼回窜河南、湖北,多公或可不入秦中。昨有献策者言多军宜驻河南,先清中原,再图东下,似亦有理。阁下以为何如?
致李少荃中丞 同治元年
钦奉五月十四日密寄,有人呈递一单,胪列十二条,纠参二十员,铸鼎象奸,穷形尽相。其中得实者多,而莫须有之案亦殊不少。兹抄寄台端,敬求就近访查一二指示。敝处耳目之隘众所共知,全仗阁下周诹确查乃有端倪。后又有殷詹事兆镰在籍见闻一折,与此呈略同,另咨冰案,亦恳逐条详示。弢甫两次挂名,究竟在沪如何招摇,乞示及。吾尝谓人才随风气为转移,文武兴则民好善,幽厉兴则民好暴。两次指斥之人,似亦不能一一惩究,择其劣绩尤著者严劾一二,以儆其余。请细心察访见告,无漏吞舟而诛及虾蛭也!
复李希庵中丞 同治元年六月初八日
午帅之事,鄙意以阁下不必躬莅临淮而可兼揽全局。当五月三日复奏之时,不料玉恙复发,则经手之件愈少愈妙也。敝处戈什哈自临淮归者,皆言午帅病体不轻,又家有八旬以上之亲,军无分豪可恃之饷。值朝廷意倦之时,恐信陵再以毁废,故作函以坚其退志,临淮一席不能不累阁下为之料理。惟贵恙尚未康复,不特不能赴临淮,亦不能遽往颍州,而金陵会剿之说,计大纛秋冬尚不能去。军兴以来,每遇适意之时,常有波折,不知天心何日果厌乱耳!病后不宜多用心,除苗案外,望一概不问。
致左中丞 同治元年六月初九日
前缄商以魏质斋兵守宁波,由安庆坐轮船前往,是否可行,想复书业已在途。士良尚未到皖,渠若不得楚军挈之同行,恐亦未肯航海而东也。
上海自五月二十一日大捷后,人心大定,贼党亦退,兹将李少荃信抄呈台览。伪忠王不得逞于沪,闻以全力来援金陵,舍九弟孤军深入重地,旁无援应,殊属可虑!
希庵到六安后,办理苗事甚得窾卻。惟五月二十五六七等日每吐血四五十口,虽医者言脉象不恶,然固可忧之症。厚庵抵皖后,即赴六安省视希病,将由舒城、三河、巢湖以赴金陵也。
致严仙舫 同治元年六月
自违德教十有余年,不谓海内大变,几有沧桑之感。中间惊涛迭作,回首心悸。今朝廷清明,三奸破碎,人心思治,自是中兴气象。然江滨虽薄有驱除,而发匪实数计尚不下六七十万,齐、豫、秦、蜀、滇、黔之乱尚不在内。遗民之脂膏已竭,将帅之继起无闻。矫首长望,未知天心何时果遂厌乱。至弟顽陋无似,自列戎行,频遭颠踬,近乃谬居高位,兼窃虚名,一门之中叠被殊恩,夙夜惴栗,惭惧交并,惟冀有道君子不弃愚蒙,时加箴诲,至感至祷!
致李希庵中丞 同治元年六月十三日
数日未接惠书,不知尊恙何如?昨日刘小粤来,言厚庵由舒城径赴芜湖,并未至六安一行,颇为诧讶。志节之轩昂与情致之缠绵,二者不可偏废。厚庵平日志节自许,不肯少贬,此次却嫌情致太寡。或因下游别有信息,催之东行乎?
潘立勋之事,接读大咨,知已就我范围。苗之气焰,当已折去一半。之纯已到颍州否?台旆在六安应酬尚不甚烦否?省中近日亦尚清静,若六安喧嚣,则回省静养亦可。
复恭亲王 同治元年六月十四日
钦奉五月三十日寄谕,多将军必须入陕一次,自应钦遵办理。惟大军西去,断非数月半年即能蒇事东还,所有金陵会剿,已不能指望多军援应缓急矣。当三月间攻克西梁、和、含之后,国藩谆饬水陆各营蓄势以待,一闻多公有克庐州之信,即行南渡猛攻芜湖、太平、东梁、采石一带。原冀两岸齐下,同抵金陵,不料芜、太甫克而陕西告警。一展转间,多军不能进逼九洑洲,仅南岸一路进兵,遂难得手。自军兴以来,无如今年气势之盛,失此机会,深为可惜。
又,袁帅临淮一席,前奉谕旨垂询,当以袁某有因病引退之意据实复奏。其时以多将军在庐州,李中丞在六安,纵少临淮一席,而淮南全局尚可支撑。不料袁病未痊,而李中丞近又遘疾,五月二十五六等日,日或吐血四五十口。虽据医云脉象无碍,而要须大为调养,颍州、临淮目下难以亲往。倘多军决计入秦而袁帅又引退俞允,则淮南千里实形空虚,是两君之中必留一人,乃足以控制淮甸,联络吴楚。恐敝处前次奏案,将来有不尽符合之处。军情瞬息千变,实非意料所及。除俟官、多两帅复信到日另行会奏外,谨将区区下忱,先达钧听。目光眵昏,不克庄楷,伏希鉴亮。
复李希庵中丞 同治元年六月十五日
十三日接初十日惠书,十四日又接十二日一缄,敬悉尊恙已愈,欣慰无已!譬如一伙强盗,本思以台端出外行劫而鄙人坐地分赃,自尊体违和,少一行劫之人,则可分之赃寡矣。惟冀少服药饵,养以虚静。纵不出外行劫,但能坐地偷闲,老寨之党未散,尚可徐徐振兴也。
多公入秦之行,朝廷之意坚决,似难挽回。金陵援贼已来濠外饱看一次。张胜禄受洋枪子伤,尚不甚重,并未出濠接仗,为飞子所中耳。湖州失守,赵竹生景贤竟未殉节,可惜,可惜!不为千古钦仰之人,而为一钱不值之人,可谓至愚。左季兄来信,言洋务甚有道理,兹抄呈一览。少荃信亦抄阅。
贱躯偶患腹泄,旋即痊愈。尊恙实由外感,不可以内伤目之。笃守“君逸臣劳”四字妙诀,当可日起有功。复问台安。
复沈中丞 同治元年六月十六日
继果营之事,不能以一言之誉而招之,一言之毁而撤之,自是至论。即如尊指派令入浙学战。
赣局厘务,黼堂主分,筱泉主合。鄙意亦以分为便,将来与韶关厘局联络一气。现在黼、筱两牍均暂阁未批。不知念慈果履粮任否?子坚兼护之后别有后命否?俟尊处于各缺位置皆定,敝处厘务即批定矣。
江西盖藏本少,今年又薄有水灾,省城户口日增,势不能再办京米,请即主稿挈衔入告。轮船万不可用,近日常有火大炸裂、轮舟全焚之事。九洑洲不克,虽有米亦不能北上。况江西本极窘绌。待尊处会折拜发后,弟当奏拨漕折协济徽饷。盖欠饷太多,粤厘难恃,舍此无可设法耳。
刘青云一案,敞处未经挑斥之先,霞轩亦常有信来往,并未说及诈赃重情。甫经挑驳,霞轩便有手函,谓系诈赃酿命,与正详全不相符。甫经出详之案,便谓详外别有所谓情节者,本详概不足凭,作为废纸,此何说也?该府县于刘青云何所顾惜?若非刑幕受有贿嘱,岂肯枉法徇情,代为改重就轻?大抵一省刑幕自有藩篱,一幕错误被驳,则众幕出死力挽救,以必胜为期。此案初驳之际,敝处诸友即料群幕必怂恿首府,求中丞写信来争,恐因此伤和云云。岂知吾辈交契不因小案遽致差池,亦非群幕所能簸弄。弟既批臬署复详,且俟详到再酌,诸希涵鉴。
下游军事如常。闻金陵到援贼六七万,舍弟处尚未接仗。李世忠派兵由浦口南渡者,营垒被贼重围久困,殆难保全。看来金陵又成持久之局。多公劲旅终须入陕一行,朝廷意已坚决,自难更议!
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六月十七日
十四夜接初七日惠缄,具悉一切。屡次苦战衢北,贼已全遁,计衢南亦易得手。惟进规龙游,盛暑鏖兵,最易生病,兹可念耳。
所论洋人起印度兵助剿一节,卓识名言,见垣一方,无隐不烛,无坚不破,洵足益我神智。惟苏浙士人语及岛夷,一心崇奉,万波齐靡,无术挽回;而封疆将帅中亦乏志识坚定,确乎不拔之才。恐一二不靖之徒自神其媚夷之术,必欲煽动西国大队东来,届时欲选文武智略足以应客者,则难其人耳。
多将军赴秦,朝廷之意已决。实则粤匪马融和一股与捻匪入关者皆已先后窜回,现在陕乱,惟同州之叛回与汉中之蜀匪回汉仇杀,宜以良有司治之,不宜临以多公重兵。且陕回联络甘肃以达哈密及南八城,呼吸相通,党与甚固,但宜设法抚绥,不宜更兴大难。川贼窜入汉中、兴安,又与三省教匪行径相类。以多公马步搜捕此股,犹以骐骥捕鼠,施之失地,必且自弊于山谷之间。鄙意多军终以会剿金陵为上策。弟本日有复严中丞信一缄,又顷奉密寄一件,抄呈台览。敬求规画全局,详悉见示。
林、米、刘均到衢州,自可即由尊处了办,不必更劳冒暑远解。林、米难逭,恒刘末减,持论亦极平允。所有三犯业经到衢,即由浙办。不再解皖之处,由敝处具奏,分别实缓,迅速结案,由尊处具奏。奉敕密办之件,弟即不另具咨,以此缄为据可也。
复李希庵中丞 同治元年六月二十二日
二十日接十七日惠书,具悉尊恙全愈,不觉神王。只要六安应酬稍简,房屋稍宽,尽可在彼多住数月,不必作归省之计。秋凉体健,当烦至颍、庐、临淮一行耳。
薛元启开复之案,月杪当奉批旨,拟令其接署桐城。钟泰奉批俞允,拟令其署歙县。盖刘令不协舆望,而罗令已报病故也。是否可行?祈裁示。
官、多二帅调石清吉十营赴金陵助剿,而请尊处拨兵防守庐州。贵部方以全力经营苗、捻,似难筹大支驻庐之师。顷宁国以十五日克复,鲍军此后可为游击之师援应金陵。石镇十营或南渡,或不南渡,无甚关于得失。俟卓裁定夺,弟再商之官、多二公也。
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六月二十五日
余大胜既到,承饬往春霆处,甚慰!弟于霆军诸将,均不过一面之识,无德无怨,并无痛惩一二借以立威之意。不过因春霆公牍私信屡请惩办,不得不为之主持。又见郑、陈、余三人之去,随同飏去者至数十员,恐继之者大去不止,故严行奏禁以截其流,非弟有所不快于三人者也。即春霆于郑阳和,爱其骁悍而惜其他之,盖于“薄送我畿”之后,犹眷恋乎“黾勉同心”之时。其子陈由立则深恶其掷部札于地副将札。而径奔河内。至其于余大胜,则恶之迥不似陈,而爱之亦微不逮郑,盖牵连得书之类。阁下与余有旧,不为保之受之,而遣之归鲍,可谓力全大局。寄云中丞始终留郑不遣,则似不达鲍之情,而亦少乖弟之志。春霆驭下,威多恩寡,弟曾有书戒之,抄稿呈览。
宁国克复,广德州与宁邑、建平之肃清均在意中。弟拟令春霆由东坝、溧阳、溧水、句容取远势盘旋而来以会剿金陵。惟地广兵单,不敷防守。若从远处设防,则守徽守宁之外,又当守广德、宁邑及胡乐司三处;若从近处设防,则守徽守宁之外,又当守旌德、三溪两处。敝处兵力除凯章守宁郡外,断不能再守广、宁、胡乐三处,只好移唐守徽郡,而移朱守旌德、三溪,杜贼由夹缝中横窜太、石、池州之路。是否有当,伏希卓裁示复。
至婺源、景镇两处,最关紧要,弟每不放心。景镇碉堡成后,不过千人足敷守御。可否于江西派令赴浙学战之屈、王诸营拨令西来,或婺或景,惟公指挥,固江西之北边,保徽军之粮路?至要至恳!
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六月二十八日
遂安内犯之贼,不知果至马金否?该处为弟与阁下汛地交际之所,而弟所部徽军不能急起遏截,每劳贵部应时驱除,常抱不安。今习惯成例,遂若此路非贵军莫属者,后此终以累台端矣。
春霆十四夜克复宁国,至今无公牍私函来报,不解何故。岂乘胜往取广德、东坝耶?如俱得手,则拟以韦志浚守广德,王可陞守东坝,凯章守宁郡、宁邑,云岩守旌德、三溪,唐桂生守徽州、祁门江军门请假回籍。其马金、婺源一路,敝处力不能及,不得不上累台端。或以屈蟠、王沐之类移防此路,可否?俟接春霆确信后,再行专咨奉商。
多将军屡奉谕旨谆催,不能不入关一行。汉、回仇杀之案,窃恐菲多公所能了。石逆一股又窜汉中南山一带,多亦断不能不西征。金陵之事,专望霆军会剿。应否如此,尚祈示及。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元年七月初八日
——松江泖淀各湖、汊、河处处可通,尊意欲用水师从该处驶入江浙腹地,愈多愈妙,愈小愈灵,自当设法筹办。惟船身究应长若干丈,宽若干丈?较之昌岐现带之舢板,制度应如何更改?上海有木料可为船材否?设厂钉造尚不甚难否?所谓“枪船”者,果可为战舟否?祈一一查明,迅速示复。敝处本派李朝斌统太湖水师,定于马当、吴城、市汊、长沙四处钉船,将兴办矣。兹拟改由上海进兵,不由东坝进兵,应将船式小变,暂行停办,听候尊信。
——曾秉忠既奋勇无嗜好,自当留于松沪帮同防剿,官绅之言亦有不宜尽信者。惟扰民太甚,则必应大加惩创。淮湘主兵既强,渠部亦易慑服。但须犯事后乃办,不可无端而立威耳。
——派兵交洋人训练,断不可多,愈少愈好。与洋人交际,孔子忠敬以行蛮貊、句践卑逊以骄吴人二义,均不可少。形迹总以疏淡为妙。我疏淡而足以自立,则彼必愈求亲昵。此一定之情态也。
——甄劾六员一片,甚惬人意。披其枝者伤其心,吴君必内不自安,恐终不免于一弹。张仲远信来,历数吴公之咎,亦不满于阁下及鄙人,实则吾二人并无袒庇之见。顷复一密信,请妥交仲远手,盖请其代查关税之积弊。而代征之鄂税仍须展限,不能遽偿。原稿及渠信抄呈一览,阁下亦不必与仲远生隙也。是否?希更裁酌。即请台安。
复李希庵中丞 同治元年七月初九日
接初六日亥刻函牍,惊悉姻伯母太夫人锦堂弃养,哀愕曷极!既伤阁下至性肫笃,永抱终天之痛,又念尊恙新愈,深虑以毁危身。务祈左右于哀号迫切之余,稍为留神珍重家国属望之身,以慰椿庭暮年之景。但能保养支持,安抵里门,入尽抚棺之恸,出承椿庭之欢,则贵恙必速愈全愈。此鄙人所可操券以决者。目下未抵里以前,则全视乎左右之斟酌保护也。
至于奔丧日期,似宜俟奉到谕旨再行起程。终制之事,不特朝廷断不俞允,即国藩亦断难相许。数月后,求台端仍出治军,共维大局。至假期之久暂,恭候圣裁,尚可徐徐商奏。阁下到籍后亦可酌定奏陈。前日派陈得月省问尊恙,闻其在途患病,不知已到六安否?先此奉唁孝履,余俟明日续布。
复陈作梅 同治元年七月十二日
假期之久暂,请旨定夺。论希庵之孝思,则愈久愈好,以终制为妙;论其病体,亦宜在家稍久乃可复元;论两淮苗、捻之多变及湘军统率之不易,则希帅离营断不宜久。顷闻其将由省起行,当面商一切耳。
复欧阳定果 同治元年七月十二日
两接来函,知在下游诸凡清吉,至以为慰!熊字营操演尚勤否?不扰民否?贤侄有帮办之责,宜常常劝诫各勇严禁骚扰,保全令名,至要至要!贤侄亦宜立志学作好人。第一贵勤劳,公事则早作夜思,私事则看书习字;第二贵谦恭,貌恭则不招人之侮,心虚则可受人之益;第三贵信实,莫说半句荒唐之言,莫做半点架空之事。修此三者,虽走遍天下,处处顺遂矣。
致左中丞 同治元年七月十六日
久未奉惠书,不知近状何若?玉体轻健,劳苦为民,想多佑助。此间诸事如常。金陵自六月十六、二十五日两战后,贼未再出扑营。发探侦得将以雨夜猛扑一次,已备之矣。春霆办广德州招降之事尚无确耗。霆、沅两军病者极多,金陵至日死三十余人,闻之心悸!希庵于初六日闻讣,初十日弟为代奏。渠将二十前回安庆,面定一切,再行奔丧旋里。苗事甫有头绪,生此波折,深恐其伺隙而动,重烦兵力。袁帅因病请退,两淮千里空虚,岂弟照料所能周?此敝处之大虑。苦雨作寒,有碍秋收,亦一虑也。
芗泉自粤至长沙,可谓至速,尚未闻其自长沙起程。粤厘闻不可恃。星使有与劳帅分成之说,而劳帅实把持牢固,此亦意中之事。惟蒋军指日抵浙,弟无力协济尊处为深愧耳。顺问台安。
致李少荃中丞 同治元年七月十六日
希庵以七月六日闻讣丁母忧,敝处初十日为之代奏。渠二十日以内将自六安回省,面商一切,即行奔丧西旋。苗逆之事稍有头绪,忽然生此波折,恐苗民又怀叵测,两淮行且骚然。计谕旨不过赏假百日,而希庵往返必且半年以外。鄙人才力实不能更顾淮北,但愿袁帅病日痊愈,北门资其卧治也。
复李希庵中丞 同治元年七月二十二日
十八日惠缄二十日接到,代奏谢恩之大咨亦于是日接到,其折件即于二十一日拜发。辞谢出以至诚,著语亦不必过于切实,恐不知者疑为矫也。尊恙近日大愈,传闻之词亦大改。吾辈当自爱其身,而后精力足以报国。否则空怀忠君之心,全无耐劳之实,则尤悔日多矣。
雪琴来赴尊处之吊,十九夜到。国藩劝之在此少候旬日,以待台旆之至。作梅兄丁艰,与尊处闻讣先后数日之内。彼此回籍治丧,将来再出,或亦可参差同至。彤云病尚未减,不食粥饭已十四日矣。午帅病闻甚重,恐不能再留数月。都直帅可接临淮一席否?请预商之。
复沈中丞 同治元年七月二十三日
二十日接十五日惠书,敬悉一切。筱泉来此,备述起居多福,选将练兵,夙夜匪懈,至为佩慰!应行复商之件,条列如左:
——里下河办米运费不赀,抵津后,闻杂费亦巨。吾辈量力措办,自当以米价与各款并计。少荃明岁自不能不办海运,江西之米附苏米以行,合吾三人之力办此创行之举。其天津零费,不审有可少减者否?
——王护赣道,丛署赣守,允惬物望。弟已批赣局交王接办,瑞、袁、临三府归并省局。念慈急于归觐,自不能不允其所请。江西司道委任不至乏员,此间则深以无藩司为苦。近因希庵丁艰,敝处须兼抚篆,弥虞丛脞矣。
——南丰等县团捐请奖之案,弟久思之不得妥善办法。将姓名榜示通衢,以无人禀揭挑剔为主,自可稍彰公道,然亦恐其雷同附和,并为一谈。鄙意弟与阁下暨黼堂皆久在江西,各县团练出钱之多少,功效之大小,亦差有耳目闻见。如宜黄报捐数二十五万有奇,与吾辈闻见全不符合,则虽供证佥同,亦宜驳之。准此类推,则各县来报捐数者,报团功者,皆可以吾辈平日之闻见、心中之尺寸驳之。皖北宿松县顷以团捐请奖广额,弟以去年失守无功批驳矣。国家定例,督抚以司详为凭,司道以县禀为凭,州县以绅民公呈为凭。论者谓如汉学考据之家,惟恐其说之不出于人。弟则素性武断,拟仿理学陆、王之家,惟恐其说之不出于己。阁下榜示之法善矣,欲更进刍荛,请参用鄙人武断之法。可否?
——江西须另练一军,弟久有此意。屡向养素、少仲、子大、竹庄诸君征索本地将将,洎无以应,深以江西腹地空虚为虑。来示欲练额兵为一军,此策最善,鄙意愿急赞成之。岁约十万金,不过费养勇千五百人之口粮耳,何足介意?陈镇精明而多疾病,万镇耐劳而少条理,各有所短,然均未染习气,可以集事。惟既经离汛归各辕操练,即不必令半年归汛,竟可留辕长操,与长征之兵无异。又欲整营规,须令其住帐棚、扎垒、挖濠,若近贼相持规模。江西城外苦无扎营之地,若跑大队及枪炮打靶,尤嫌太窄。或令扎驻青云浦,或调兵三千分扎六垒,小操则调之城边,大操则阁下就往,庶几气势较壮,渐成劲旅。
——刘青云事,阁下亲提审讯,必可洞见垣方。弟恐刑幕回护前失,文员作践武营,故尔加意推敲,断不肯意气用事。
复欧阳筱岑 同治元年七月二十四日
春末夏初军事颇顺,大江两岸迭有驱除。舍弟进逼金陵,本约多将军由北岸同进,不意陕西告警,多军西讨,舍弟孤军深入,至为危虑。比幸营垒已固,数战却敌,足以自立。而洪逆巨寇老谋坚守,储峙极富,克复之说正自遥遥难期。又各军冒暑远征,疾疫时作,百物昂贵,比常价或增至三四倍,欠饷过久,士卒愁苦。今而知佳兵果不祥之器也。
夕堂老人遗书,惠甫曾商及重刻,属鄙人为之倡。弟以达官刻书,强作解事,譬如贫儿暴富,初学着靴,举止终觉生涩,然亦不可以已。若云慨然倡首,则
诬也。
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八月初三日
十七日,惠书敬悉。油埠大捷,得绸旗至四五百面之多,则悍贼之大创可知。二十三日再出打行仗,想更得手。芗泉之头队,日内计已过南昌,待其到齐,可否以芗部打淳安、严州,而阁下率各军打龙游、金华?乞示知。若芗泉果打严州一路,则弟可饬朱云岩率勇助剿,唐桂生亦可助力,盖歙、旌去淳、严皆不远也。
此间近状如常。金陵疾疫未止,援贼已到数起,尚未开仗。春霆招抚伪保王童容海一股,似已办妥,留三千人,其五万人须遣散之资尚未筹出。又,米贵难购,看来弟与阁下均患人多,力不能举其体矣。得京报,何根云改为斩监候,前新闻纸所刻误也。
袁帅病甚,断难再留;希病亦未痊,迫欲回籍。两淮无人管理,如何!复请台安。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元年八月初五日
——刘营勇夫伤毙杨令一案,关系甚重,务须认真查办。宜杀一弁目或杀数勇乃足伸法,断不可敷衍了事。淮勇野气未除,阁下须苦口教之,严法惩之。从前次青之于平江勇一味宽纵,识者知其无能为。至丙辰三月烧杀辰州勇二百余人,次青不究,又庇护之,鄙人则深恨之矣。今日之与次青决裂,其根尚伏于彼案。阁下设身以处,俨若代为杨令之尸亲而与铭营为仇,则足以伏服各官绅,而淮勇亦知畏惧,渐成证果矣。
——太湖水师即在上游造船,由通、泰航海入沪,船之尺寸概照来函所拟办理,另备公牍咨达冰案。
——发逆思从通、泰、靖、如一带北窜,里下河空虚,良为可虑。现咨请杨军门赴彼一看,恐须调杨、彭部下分防该处,徒奏明责成都将军,亦复何补?如上游船少,须令昌岐先顾此路,而略轻松沪、泖、淀一带。通、泰,里下河一带,正淮扬水师之专汛也,望与昌岐商明,分别轻重先后。待太湖船只造成,昌岐专防通、泰、里下河,李朝斌专剿泖、淀、太湖,而松沪则黄、李共防,庶敷分布矣。至新红丹船四十号,闻在粤为飓风所败,或可不来。
——上海关税、厘局既已分两大宗,则入款不至含混。吴公虽迷离,而目下替人实难。筠仙最不相宜,鹤汀亦须到皖察看果否胜任愉快,再行奉商。吴公甄劾,应由尊处主稿,挈衔办理,敝处不宜越俎,且事太多,不能丝丝入扣也。
——鲍公中秋后可打东坝、高淳、二溧以达金陵。若其顺手,九月可至钟山,届时再札华尔前来会剿。台旌暂不能离沪,镇、扬一段,殊觉无人主持,午帅希帅,皆须回籍,长淮亦无人主持。二者皆目下可虑之大端。
——承协银四万,何以至今未到?务祈设法汇解,或在浔、汉洋行兑汇,亦可速到,万不可再搭威灵密以致迟误。
弢甫潦倒以死,良可悯伤,请阁下在沪助其后事,而鄙人在皖恤其眷口。仲远数家所依,亦不能不有所以恤之。
致杨厚庵 同治元年八月初七日
正封缄间,闻忍斋言阁下已于前月二十八日赴扬州、镇江察看下游形势,惜敝处函咨稍迟,恐台旆不能远赴如、靖、通、海等处。然南岸常熟、江阴之贼若渡江北窜,必在如皋、靖江、通州、海门等处,必不在泰,兴以上,可想而知。如阁下业已自扬镇返旆回至老营,敬求不惮劳苦,再至通州、海门厅境一行,或乘兴一至上海,更妙更妙。盖水师欲成大功,必由洞庭直至海门乃为圆满,他人看十遍,尚不如阁下看一遍之了然也。特此奉恳,再问台安。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元年八月十三日
程学启战守可恃,似须调归大纛左右以固根本。青浦之守与不守,无关得失。阁下既以鄙人不分兵、不兼顾之说为然,则青浦亦在兼顾之列,必有所弃,而后能有所守也。忠党于松沪战争不休,阁下断不可离沪,顷十二日已专折奏明矣。
复恭亲王书大稿刚正精细,佩甚佩甚!与洋人交际,丰裁不宜过峻,宜带浑含气象。渠之欺侮诡谲,蔑视一切,吾若知之,若不知之,恍似有几分痴气者,亦善处之道也。
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八月十四日
伪保王一股,已定留用三千人,余俱遣散,每人给途费千文。顷春霆牍来,又请再留三营。弟昨奏此案,折尾声明如降众另生枝节,随时具奏,断不回护云云,盖亦恐春霆之不能妥办此事也。
次青既将全撤,可否免其一劾?弟既据公义以参之,而尚不能忘昔日之私好。告苍天留点蒂儿,好与朋友看,请为台端诵之。希庵到省十日,病势渐好,惟思归甚迫。三奉谕旨,坚留不准回籍,恩眷过隆,进退两难。
九舍弟处日内未开仗。金陵、宁国疾疫之多,似更甚于尊处。少荃在上海又于八月初二日获一大胜,较之五月二十一日之役,斩擒更多。洋人坐观成败,少荃虽万分危急,从不求洋兵出队相助,其足以自立者在此,其足以招忌惹是非者,亦未尝不在此。沪中自方伯以逮众流,奉洋如神,积非胜是,竟不得一善处之法,奈何!
复张凯章 同治元年八月十七日
顷接公牍,惊悉令弟樨园遽尔仙逝,感悼曷任!阁下天性笃挚,友爱逾恒,令原之恸,尤不知若何哀惋!仆前此不深知樨园之为人,但闻少荃、墨林诸君之论,知其才气恢张,谋足应变。迨至去冬徽城被围,乃知其胆识迥出流辈,方倚以为吴越长城、国家柱石,不仅为敝军幸。岂料遽埋玉树,不竟其用!斯盖东南全局之厄,匪仅德门陨此良器也。
阁下久历戎行,尝尽艰辛,近以弁勇多病,方且忧闷百端,况复遘友于之戚!知必万难遣此。然目下宁国一郡实皖南第一要区,务祈强抑悲怀,留镇数月。待希庵百日假满,自籍来皖,届时国藩移驻宁国,阁下再作假旋之计。特此奉唁,诸希心鉴,顺请台安。
附去高丽参二十两,贵营弁勇患病最重,必须服补药者,请阁下酌量匀给,以表鄙人区区之意。
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八月十九日
芗军行程迟滞,闻在长沙亦颇扰民。浙事甚大,蒋、刘二人不能为左右分忧,殊为焦虑。到衢后,似须令芗泉共扎一处,朝夕追从,以阁下之身教,苦口谆诫,或当少变故态。否则彼方矜功负能,专己自足,不复虚心以求所未逮,恐未足以当侍逆也。
沪上司饷之人不能不谋更置,惟心地正大而又娴于夷务、长于理财者,实不可得。不得已而思其次,则能理财而略通夷情者,即为上选。筠仙顷与鹤汀同来此间,筠当小住,鹤可即日赴沪,不知少荃如何位置。
希庵于初九日具疏陈情,计二十六七批旨如不蒙俞允,尚当再疏续陈,拜表即行。论圣恩则不能无负,论孝道与病势,则当为仁人君子所共亮。敝处折件由湖北、河南驿递者,六月二十二日发者至今未奉批回;其由临淮,邳、宿驿递者,七月二十一日之件已奉旨五日矣。希庵奏报向由临淮一路,故可计日待命。尊处以后奏事,或填明由安庆、临淮达京,则往返不过三十余天。希庵唁函,亦可由敝处汇寄。
何前督事,京师似分门户,谏官主决,祁、万诸公主缓,谕旨报从缓议。今岁停勾之年,明岁必可及宽政矣。
复晏彤甫 同治元年八月二十三日
接八月初五日惠书并密函一件,知彼案已于七月二十八日复奏,虽未尽情摅写,而真气满幅,亦自一语千钧。阁下与椒生前辈皆敦厚和平,断非妄攻摘人短者,合观两公之言,则粤事概可想见。弟忝窃高位,又窃虚名,亦不欲率有讥弹。惟是非所在,则未肯涉于媕婀摩棱之习。此事本系敝处切肤之痛,重劳台驾远出经营,任劳任怨,殊抱不安。咸丰九年郭筠仙在山东兴办海口厘务,地方官吏阻挠,不便昌言尼之,则暗嗾奸民恶痞打其局卡。阁下以星使督办数省之饷,固万万不必虑此。然挠法者之伎俩,大抵借奸民以生风鼓浪。望阁下谆嘱总局及分卡各委员小心和气,多通殷勤,不张气焰,则宜民宜人,波浪不兴矣。
致王子坚 同治元年八月二十三日
南赣四属厘务,仰赖阁下综持全纲,妥为经理。瑞、袁、临三属去赣较远,已归并省局办理。粤东全省厘务,彤甫同年竭力经营,闻事多掣肘,不知果可次第兴办,有裨浙、皖否。如其整理就绪,则银钱起解必度庾岭,经过赣、吉各属,求饬各州县妥为照料。阁下于彤翁亦系同年,于筱泉、少彭皆系寅好世交,凡粤厘消息如有所闻,望随时飞缄见示,并与彤翁、筱、少诸君常通音问,实深感荷。
致鲍春霆 同治元年八月二十四日
顷奉谕旨,知宁国一案,阁下已得云骑尉世职,至欣至贺!
宋长庆等至广德州办遣散事件已有头绪否?童容海投诚一节,诸事皆妥适否?闻其党中有头目数人不愿归顺,有仍回贼中者,有中途走散者,不知随童投诚者实数若干人?愿领票回籍者实数若干人?乞详示。
顷接浙江左中丞信,浙中之贼欲由徽、宁、广德州以援金陵。敝处现饬朱守旌德、唐守徽州、张军守宁国县,皆主坚守而不主迎剿。阁下待张军至宁国府后,贵部全军宜先至广德州一行,一则童容海降众尚未就绪,须以大军镇驻数日,乃能安心帖服;二则浙贼若由广德赴金陵,贵军可拦截击之。阁下亲至广德一行,不过多延旬日,仍可进攻东坝。
闻贵部病者极多,伤悯之至!兹送去高丽参三十两,烦阁下择弁勇之病重而应补剂者酌量匀给,以表鄙人区区爱士之心。
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八月三十日
侍逆由徽、宁援金陵之说,近果已大露否?春霆收童容海一起降贼,兄前虑其难于妥善,弟疏中亦言恐其另生枝节。其党朱大椒果内乱,自相残杀。童容海仅带万余人夺门而出,仍投鲍处,带三千人效力赎愆,不知此后事局遂大定否。弟有一奏片、一咨、一批,均已咨达冰案。兹又前后二信抄呈尊览。
目下杨七麻及古、赖、刘、蓝等逆麇集广德、建平一带,侍逆又将假道宁、广,群凶汇萃,可虑之至。而皖南多病更甚于浙。姚秋浦观察一病四日,于二十六日长逝,仓卒竟乏替人。今岁春夏之交气象甚好,五月以后,意思常觉郁郁。各营得力将弁时闻凶耗死丧之威,不寒而栗。德薄位尊,天降大戾,只增愧惧。尊处自冬、春苦战屡捷,共拟能事,可回天地,近亦为病所苦,而刘、蒋两军又不尽惬人意,想公意绪或与鄙人同也。
晏彤甫报解七万,以四数交敝处,三数交尊处,不知何日可到。鲍军及金陵朱、唐各军欠饷多者十一个月,极少者亦八个月,得此稍慰饥渴。闻闽中徐树人雅慕楚军,称道不绝,其于尊处颇有意否?能通殷勤于彼,借以索闽海关月饷否?
希庵初九日一疏陈情,二十六日奉到寄谕,准假百日。唐义渠暂署皖抚,待唐到任,乃许希行;待希假满。乃许袁归。朝廷处分秩然,惟袁病太重,恐难支耳。
致官中堂 同治元年闰八月初一日
下游各军入夏以来疾疫繁兴,秋后尤盛。鲍军将弁勇夫病者将近万人,舍弟金陵一军乃逾一万以外,死者各日数十人。徽州江、张、朱、唐各军亦十人而病其六七。春霆克宁国后,本拟由东坝进剿溧阳、溧水,以达于金陵之东北隅,因广德州贼目童容海有投诚之意,往复再四,久未就绪,最后缴出伪印、伪照,一律薙发,编立五营。甫经八月十二出奏,而事忽中变,贼党内乱,伪目朱大椒等与童容海相仇杀,童仅带万余人来投鲍营,广德得而忽失。杨、刘、古、赖诸伪王麇集广、建一带,伪侍王亦将由浙假道宁国以救金陵。鲍军积劳久病,口粮欠至十一月,不知足御此巨寇、解此纠纷否?国藩从戎多载,惟八年冬与今年秋士卒极病,今年尤苦,并无买米购药之资。焦灼之余,聊报一二,以答廑系。
多礼帅一军,谕旨屡饬敝处调度。盖因礼堂入关稍迟,又久不接尊处奏报,故有改派胜帅之旨。厥后鄂军已解南阳之围,多部又有入秦之信,朝廷疑虑已释。顷奉八月二十一日寄谕,已令胜剿渭北,多剿渭南,分办回匪。以多公之劲旅,应可所向有功,第蔓延已广,恐亦难期速效。如果蒇事神速,多公凯归以后应否果驻南阳一带,仍求阁下卓裁入奏。敝处前有献策者言多军宜驻河南,弟函告渭春中丞,意见亦合,曾经咨达冰案。即以此议复奏,究竟有益与否,求阁下随时斟酌,弟初无成见也。
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闺八月初五日
疾疫之多,霆军为最,金陵次之,贵军与徽、旌各军又次之。水师虽多病,而死亡较少,希军则病亦较少。江以北之劫数,固当轻于江南耶?
小丹阳之贼连日窜扰秣陵关,太平府一带,距金陵营不百里,距金柱关仅二三里。该处防兵仅千人,殊嫌单薄。芜湖守兵四千五百,而相隔百里以外,不能相救。现调江南巢县兵至金柱关协防,即朱南桂所带之千人也,不知赶得及否。杨辅清、黄文金、胡鼎文、古隆贤、赖文鸿等酋麇集于广德、建平之间,而伪忠王又有派众酋援救金陵之说,伪侍王亦有假道宁国下救金陵之说。八面受敌,疾疫不止,窃恐春霆不足了此。阁下何以策之?
弟办江西厘金有名无实,省局比赣局尤坏,不特不能如东征局之数,亦并不能如河口、景、乐三局月解之数。黼堂总办粮台,又管厘务,半年无书信来往,不图漠不关心若此,恐不能不一参劾。公为我设方略,应如何而厘金乃有起色?顺问台安。
致晏彤甫中丞 同治元年闺八月初八日
今年皖南疾疫甚行,无论官绅、军民,十人九病。鲍军现在病者七千余人,金陵舍弟一军数又过之。米粮百物昂贵异常,兵勇药资亦无所出,可谓奇苦,盼望粤中厘饷甚于大旱云霓。然创始实难,欲速不达。且官员阻挠尚可力为驳饬,绅民观望,只宜徐为开导。缓急刚柔之际,阁下自有权衡,无因此间迫切之求,而施之或失其序也。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元年闺八月初九日
——太湖水师统领李朝斌欲先赴上海泖、淀一看,带外江三营前往,看明路程地势,渠仍回皖、楚造船募勇。其所带之三营,阁下与昌岐即可留之协防松沪。目下松沪吃紧,昌岐自可不必出江。添此三营,泖、淀、平嘉一带当敷分布矣。其靖、如、通、泰等处,只好暂置不顾,待李朝斌成军后再说。
——蔡东祥、阳利见可调赴靖、如,赖荣光、陈东友似不可遽离浦口,以其为上下交接之区,甫过九洑洲一卡,不可无营以接应也。轮舟及华尔兵船巡防通海,甚好甚好!铜陵夹尚无船厂,木料极多。赣州后帮大木又被风所打,全漂入铜陵夹矣。贡院竟恐造不成,不知何故。
——鹤汀早已起行赴沪。筠仙今日坐轮舟以行。渠与仆儿女姻亲,若必令其履任,须由尊处奏明请旨,或言沪中急需得人,暂不回避。渠性情笃挚,不患其不任事,患其过于任事,急于求效。若爱其人而善处之,宜令其专任粮道,不署他缺,并不管军务饷务。使其权轻而不遭疑忌,事简而可精谋虑,至妥至妥!切不可使权位兼隆,耳目众属,急于功效,反多损失。
——青、浦得之已久,此时自无弃而不守之理,来示布置似俱妥善。此后贼势趋重金陵,沪上应无他虞。惟兵力尚嫌单薄,阁下急须多选统领营官,日夜训练。鄙人所期望于淮勇者甚大,寄语珂乡诸君子努力图之,不可以目前立功自足。
致张凯章 同治元年闺八月十三日
前闻台旆送令弟灵榇至祁,薄染寒疾,方深系虑。顷闻尊疾痊愈,已回泾县,为之少慰。怔忡复发,尚不甚剧否?合营将士近日渐次就痊否?国藩能鲜德薄,不克感召天和,挽回厄运,累及军士疾疫繁兴,死亡相继,忧愧何极!
贵军十营初定分防宁郡、宁邑,后因广德复失,改以韦部守宁邑而派贵军守宁郡、泾县。顷因鲍公抱病,霆营难遽拔动,又改令贵部暂守泾,旌。三次更改,几令阁下无所适从,抱歉之至!大约宁国县决以韦、洪守之,此外拔营之或迟或速,驻扎之或泾、或旌、或郡,听阁下随时斟酌,敝处不遥制也。
至于阁下回籍之行,必可允许。迟则待明年希庵假满之后,早则今冬起程。目下各营未移,守局未定,尚望勉力支持,不宜遽作归计。至恳至恳!
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闺八月二十三日
徽、宁各营疾疫如故,鲍、张实已不能成军。据少泉报,苏贼十余万前来抄鲍军之后路。顷附片备陈疾疫流行,犹未将苏贼西来一节入奏。李信抄呈台览,奏片另咨奉达。
慈溪又失,宁波可危。士良请拨质斋一军,慈溪去郡仅四十里,魏军远隔千里,何能拯救!华尔锐意赴宁剿贼,誓尽杀广勇之从贼者,亦在慈溪中枪而死。华尔在上海、宁波为中外所推服,既失此人,众志一颓,贼焰愈炽,恐宁波必无完理。质斋尚在马金、昏口一带否?皖南各军既不可恃,则魏营不可轻动。万一贼由歙南窜犯婺源、景镇,则江西腹地又将糜烂,而尊处之厘饷首受其害。除魏军外,更有何法可救宁波?伏候裁示。
复官中堂 同治元年闰八月十四日
此间皖南诸军为病所苦,死丧之威,令人不寒而栗。弟自度凉德薄才,不足以挽回厄运,奏请简派亲信大臣来南会办,片稿咨达冰案。春霆、凯章若久不愈,皖南实岌岌可危。万不得已,请调吴廷华两营来皖协防。渠籍隶皖南,添招本地劲卒,兼集近县团练,尚可一呼而聚。目前补救,舍此别无良法。而鄂中少此千人,尚不至遽有所损。尚冀俯允,饬吴丞迅速拔营,星夜来皖,不胜感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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