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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泽儿读书如常,兹又付呈论数首,皆先生未改一字者。纪鸿儿体甚肥胖,前闻排行已列丙一,不知乙字一排十人何以遽满?乞下次示知。得毋以乙字不佳,遂越而排丙乎?予意不必用甲乙丙丁为排,可别取四字,曰“甲科鼎盛”,则音节响亮,便于呼唤。诸弟如以为然,即可遍告诸再从兄弟。
山西巡抚王兆琛,钦差审明各款,现奉旨革职拿问。将来不知作何究竟?此公名声狼籍,得此番镌示,亦足寒贪吏之胆。
袁漱六病尚未全好。同乡各家如常。季仙九先生放山西巡抚,送我绿呢车,现尚未乘,拟待一二年后再换。凌荻舟、徐芸渠并考取军机,引见记名,黄正甫、张润农未记。余不悉具。兄国藩手草。
道光二十九年六月初一日
致诸弟·述修改长郡馆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六月初二日发家信第十号,十五发第十一号,二十日发第十二号,不知次第收到否?
恕皆于二十二日奉使陕西,今年湖南差运颇利。日内身体平安。内人自前腹泄后,至今尚服黄芪、丽参、附片之类,自此可保安泰。纪泽儿读书尚熟,《诗经》现读至“生民之什”,《古诗》读至左太冲《咏史》,《纲鉴》讲至汉高祖末年。所作史论,较前月所作意思略多,兹付回三首。次儿肥胖可爱。四女儿皆好。庞省三教书甚为得法。宋湘宾在湖北藩署光景颇好,昨有书来致意温弟。
长郡馆向来规模不好,人人不喜,今年我督工匠大改规模,人人拍案称奇。现在同乡人请我将湖广馆一改定规制,拟于八月兴工,想十月可毕役。
郭筠仙家水势不知如何?温甫在省见之,可问明告我。渠欠漱六五十金,近已偿去。若见筠仙、翊丞,可即告之,不另写信。岱云寄程正棨信亦已妥交,见岱云时即告之。寄庄心庠、张礼度信各一件,到日即送去。余不一一,俟下次续具。兄国藩手草。
道光二十九年六月二十九日
致诸弟·计划设置义田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七月十三日接到澄弟六月初七所发第九号家信,具悉一切。吾于六月共发四次信,不知俱收到否?今年陆费中丞丁忧,闰四月无折差到,故自四月十七发信后,直至五月中旬始再发信,宜家中悬望也。
祖父大人之病,日渐增加,远人闻之,实深忧惧。前六月二十日所付之鹿茸片,不知何日可到?亦未知可微有功否?予之癣病,多年沉痼,赖邹墨林举黄芪附片方,竟得全愈。内人六月之病亦极沉重,幸墨林诊治,遂得化险为夷,变危为安。同乡找墨林看病者甚多,皆随手立效。墨林之弟岳屏四兄今年曾到京,寓圆通观,其医道甚好,现已归家。予此次以书附墨林家书内,求岳屏至我家诊治祖父大人,或者挽回万一,亦未可知。岳屏人最诚实而又精明,即周旋不到,必不见怪。家中只须打发轿夫大钱二千,不必别有所赠送。渠若不来,家中亦不必去请他。
乡间之谷贵至三千五百,此亘古未有者,小民何以聊生?吾自入官以来,即思为曾氏置一义田,以赡救孟学公以下贫民;为本境置义田,以赡救二十四都贫农。不料世道日苦,予之处境未裕。无论为京官者自治不暇,即使外放,或为学政,或为督抚,而如今年三江两湖之大水灾,几于鸿嗷半天下,为大官者,更何忍于廉俸之外多取半文乎?是义田之愿,恐终不能偿。然予之定计,苟仕宦所入,每年除供奉堂上甘旨外,或稍有赢余,吾断不肯买一亩田,积一文钱,必皆留为义田之用。此我之定计,望诸弟皆体谅之。
今年我在京用度较大,借账不少。八月当为希六及陈体元捐从九品,九月榜后可付照回,十月可到家。十一月可向渠两家索银,大约共须三百金。我付此项回家,此外不另附银也。率五在永丰有人争请,予闻之甚喜。特书手信与渠,亦望其忠信成立耳。
纪鸿已能行走,体甚壮实。同乡各家如常。同年毛寄云于六月二十八日丁内艰。陈伟堂相国于七月初二仙逝,病系中痰,不过片刻即殁。江南、浙江、湖北皆展于九月举行乡试。闻江南水灾尤甚,恐须再展至十月。各省大灾,皇上焦劳,臣子更宜忧惕之时,故一切外差,皆绝不萌妄想,望家中亦不必悬盼。书不详尽。兄国藩手草。
道光二十九年七月十五日
致诸弟·述派较射大臣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八月十二日发第十五号家信,九月二十二日发第十六号家信,想次第收到。十月初二日接到澄弟八月二十六一书,具悉一切。是日又从岱云书内见南省题名录,三弟皆不与选,为之怅喟。
吾家累世积德,祖父及父、叔二人皆孝友仁厚,食其报者,宜不止我一人,此理之可信者。吾邑从前邓、罗诸家官阶较大,其昆季子孙皆无相继而起之人,此又事之不可必者。吾近于宦场,颇厌其繁俗而无补于国计民生。惟势之所处,求退不能。但愿得诸弟稍有进步,家中略有仰事之资,即思决志归养,以行吾素。今诸弟科第略迟,而吾在此间,公私万事丛集,无人帮照,每一思之,未尝不作茫无畔岸之想也。吾现已定计,于明年八月乞假归省,后年二月还京,专待家中回信详明见示。今年父亲六十大寿,吾竟不克在家叩祝,悚疚之至。
十月初四日,奉旨派作较射大臣。顺天武闱乡试,于初五六马箭,初七八步箭,初九十技勇,十一发榜,十二复命。此八日皆入武闱,不克回寓,父亲寿辰,并不能如往年办面席以宴客也。然予既定计明年还家庆寿,则今年在京即不称觞,犹与吾乡重逢一、不重晋十之例相合。
家中分赠亲族之钱,吾恐银到太迟,难于换钱,故前次为书寄德六七叔祖,并办百折裙送叔曾祖母。现在廷芳宇桂尚未起行,大约年底乃可到湖南。曾希六、陈体元二家必待照到乃送钱来,则我家今年窘矣。二家捐项,我在京共去京平足纹二百四十一两六钱,若合南中曹平,则当二百三十六两五钱。渠送钱若略少几千,我家不必与之争,盖丁酉之冬,非渠煤垅则万不能进京也。明年春间应寄家用之钱,乞暂以曾、陈捐项用之。我上半年只能寄鹿茸,下半年乃再寄银耳。
《皇清经解》一书,不知取回否?若未取回,可专人去取。盖此等书诸弟略一涉猎,即扩见识,不宜轻以赠人也。明年小考须送十千,大场又须送十千。此等钱家中有人分领,便是一家之祥瑞。但澄弟须于在省城时张罗此项付各考者,乃为及时。
京寓大小平安。纪泽儿已病两月,近日全愈,今日已上书馆矣。纪鸿儿极结实,声音洪亮异常。仆婢辈皆守旧。同乡各家亦皆无恙。邹墨林尚住我家。张雨农之子闱艺甚佳而不得售,近又已作文数首,其勇往可畏,爱也。书不详尽,写此毕,即赴武闱,十二始归寓,余俟后报。国藩手草。
道光二十九年十月初四日
致诸弟·寄物。告在闱较射。及江岷樵家遭难事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弟左右:
十月初四日发第十七号家信,由折弁带交。十七日发十八号信,由廷芳宇桂明府带交。便寄曾希六、陈体元从九品执照各一纸,欧阳沧溟先生、陈开煦换执照并批回各二张,添梓坪叔庶曾祖母百折裙一条,曾、陈二人九品补服各一付,母亲大人耳帽一件以上共一包,膏药一千张,眼药各种,阿胶二斤,朝珠二挂,笔五枝,针底子六十个以上共一木匣,曾、陈二人各对一付,沧溟先生横幅篆字一付以上共一卷。计十二月中旬应可到省,存陈岱云宅,家中于小除夕前二日遣人至省走领可也。芳宇在汉日须见上司,恐难早到,然遇顺风,则腊月初亦可到,家中或着人早去亦可。
余于十月初五起至十一止在围较射,十七出榜。四围共中百六十四人,余围内分中五十二人。向例武举人、武进士复试,如有弓刀不符者,则原阅之王大臣每一名罚俸半年。今年仅张字围不符者三名,王大臣各罚俸一年半。余围幸无不符之人,不然,则罚俸年半,去银近五百金,在京官已视为切肤之痛矣。
寓中大小平安。纪泽儿体已全复,纪鸿儿甚壮实。邹墨林近由庙内移至我家住,拟明年再行南归。袁漱六由会馆移至虎坊桥,屋好而贱。贞斋榜后本拟南旋,因愤懑不甘,仍寓漱六处教读。刘镜清教习已传到,因丁艰而竟不能补,不知命途之舛何至于此!凌荻舟近病内伤,医者言其甚难奏效。黄恕皆在陕差旋,述其与陕抚殊为冰炭。江岷樵在浙署秀水县事,百姓感戴,编为歌谣。署内一贫如洗,藩台闻之,使人私借千金以为日食之资,其为上司器重如此。其办赈务,办保甲,无一不合于古。顷湖南报到,新宁被斋匪余孽煽乱,杀前令李公之阖家,署令万公亦被戕,焚掠无算,则岷樵之父母家属不知消息若何?可为酸鼻。余明日当飞报岷樵,令其即行言旋,以赴家难。
余近日忙乱如常,幸身体平安。惟八月家书曾言及明年假归省亲之事,至今末奉堂上手谕。而九月诸弟未中,想不无抑郁之怀,不知尚能自为排遣否?此二端时时挂念,望澄侯详写告我。祖父大人之病,不知日内如何?余归心箭急,实为此也。
母亲大人昨日生日,寓中早面五席,晚饭三席。母亲牙痛之疾,近来家信未尝提及,断根与否?望下次示知。书不十一,余俟续具。兄国藩手草。
道光二十九年十一月初五日
致诸弟·迎养父母叔父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正月初六日接到家信三函:一系十一月初三所发,有父亲手谕,温弟代书者;一系十一月十八所发,有父亲手谕,植弟代书者;一系十二月初三澄弟在县城所发一书,甚为详明,使游子在外,巨细了然。
庙山上金叔不知为何事而可取腾七之数?若非道义可得者,则不可轻易受此。要做好人,第一要在此处下手。能令鬼服神钦,则自然识日进,气日刚;否则不觉堕入卑污一流,必有被人看不起之日,不可不慎。诸弟现处极好之时,家事有我一人担当,正好做个光明磊落、神钦鬼服之人。名声既出,信义既著,随便答言,无事不成,不必爱此小便宜也。
父亲两次手谕,皆不欲予乞假归家,而予之意,甚思日侍父母之侧,不得不为迎养之计。去冬家书曾以归省、迎养二事与诸弟相商,今父亲手示既不许归省,则迎养之计更不可缓。所难者,堂上有四位老人,若专迎父母而不迎叔父母,不特予心中不安,即父母心中亦必不安;若四位并迎,则叔母病末全好,远道跋涉尤艰。予意欲于今年八月初旬迎父亲、母亲、叔父三位老人来京,留叔母在家,诸弟妇细心伺候。明年正月元宵节后,即送叔父回南,我得与叔父相聚数月,则我之心安;父母得与叔父同行数千里到京,则父母之心安;叔母在家半年,专雇一人服侍,诸弟妇又细心奉养,则叔父亦可放心;叔父在家抑郁数十年,今出外潇洒半年,又得观京师之壮丽,又得与侄儿、侄妇、侄孙团聚,则叔父亦可快畅。在家坐轿至湘潭,澄侯先至潭雇定好船,伺候老人开船后,澄弟即可回家。船至汉口,予遣荆七在汉口迎接,由汉口坐三乘轿子到京,行李婢仆则用小车,甚为易办。求诸弟细商堂上老人,春间即赐回信,至要至要。
李泽显、李英灿进京,余必加意庇护。八斗冲地,望绘图与我看。诸弟自侍病至葬事,十分劳苦,我不克帮,心甚歉愧。
京师大小平安。皇太后大丧已于正月七日、二十七日满,脱去孝衣。初八日系祖父冥诞,我作文致祭,即于是日亦脱白孝,以后照常当差。心中万绪,不及尽书,统容续布。兄国藩手草。
道光三十年庚戌正月初九日
致诸弟·四弟已经出京
温甫、沅甫、季洪三弟左右:
二月初二日接到第一、第二号家信,一系正月二十发,一系二月十二发,具悉一切。日内极挂念沅弟,得沅弟一红纸片,甚欣慰也。
澄弟已于二月二十六出京。诰轴须四月用宝,澄弟竟不能待,将来另托人带归。澄弟与安化张星垣奎、衡山陈谷堂焯墀二大令同行,至保定又约杨毓楠之弟同行。鹅毛筒眼药、贴毒膏药澄弟未带,将来托魏亚农黄生之胞侄也带归。梁同年献廷托请诰封之事,将来必为办妥,渠之银弟尽可收用。
京寓大小平安。癣疾微发,尚不为害。陈岱云之如夫人殁于安徽,顷接其信,甚为凄惋。同乡周辅亭得御史。常世兄、劳世兄两荫生皆内用,将来为光禄寺署正,可分印结,亦善地也。
兰姊多病,予颇忧虑,下次书来,尚乞详示。父大人命予家书中不必太琐琐,故不多及。国藩草。
咸丰元年三月初四日
致诸弟·具奏言兵饷事
澄、温、植、洪四弟左右:
三月初四发第三号家信,其后初九日予上一折言兵饷事,适于是日皇上以粤西事棘,恐现在彼中者不堪寄此重托,特放赛中堂前往。以予折所言甚是,但目前难以遽行,命将折封存军机处,待粤西事定后再行办理。赛中堂清廉公正,名望素著,此行应可迅奏肤功。但湖南逼近粤西,兵差过境,恐州县不免藉此生端,不无一番蹂躏耳。
魏亚农以三月十三日出都,向予借银二十两。既系姻亲,又系黄生之侄,不能不借与渠。渠言到家后即行送交予家,未知果然否也?叔父前信要鹅毛管眼药并硇砂膏药,兹付回眼药百筒,膏药千张,交魏亚农带回,呈叔父收存,为时行方便之用。其折底亦付回查收。
澄弟在保定想有信交刘午峰处,昨刘有书寄子彦,而澄弟书未到,不解何故。已有信往保定去查矣。澄弟去后,吾极思念,偶自外归,辄至其房,早起辄寻其室,夜或遣人往呼,想弟在途路弥思我也。书不十一,余俟续具。兄国藩手草。
咸丰元年三月十二日
致诸弟·折奏直谏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四月初三日发第五号家信,厥后折差久不来,是以月余无家书。五月十二折弁来,接到家中四号信,乃四月一日所发者,具悉一切。
植弟大愈,此最可喜。京寓一切平安。癣疾又大愈,比去年六月更无形迹。去年六月之愈,已为五年来所未有,今又过之,或者从此日退,不复能为恶矣。皮毛之疾,究不甚足虑,久而弥可信也。
四月十四日考差题“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经文题“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赋得“濂溪乐处,得焉字”。
二十六日余又进一谏疏,敬陈圣德三端,预防流弊,其言颇过激切,而圣量如海,尚能容纳,岂汉唐以下之英主所可及哉?余之意,盖以受恩深重,官至二品,不为不尊;堂上则诰封三代,儿子则荫任六品,不为不荣。若于此时再不尽忠直言,更待何时乃可建言?而皇上圣德之美,出于天亶自然,满廷臣工遂不敢以片言逆耳。将来恐一念骄矜,遂至恶直而好谀,则此日臣工不得辞其咎。是以趁此元年新政,即将此骄矜之机关说破,使圣心日就兢业而绝自是之萌,此余区区之本意也。现在人才不振,皆谨小而忽于大,人人皆习脂韦唯阿之风,欲以此疏稍挽风气,冀在廷皆趋于骨鲠,而遇事不敢退缩,此余区区之余意也。
折子初上之时,余意恐犯不测之威,业将得失祸福置之度外。不意圣慈含容,曲赐矜全。自是以后,余益当尽忠报国,不得复顾身家之私。然此后折奏虽多,亦断无有似此折之激直者。此折尚蒙优容,则以后奏折必不致或触圣怒可知。诸弟可将吾意细告堂上大人,毋以余奏折不慎,或以戆直干天威为虑也。
父亲每次家书,皆教我尽忠图报,不必系念家事。余敬体吾父之教训,是以公尔忘私,国尔忘家。计此后但略寄数百金偿家中旧债,即一心以国事为主,一切升官得差之念,毫不挂于意中。故昨五月初七大京堂考差,余即未往赴考。侍郎之得差不得差,原不关乎与考不与考。上年己酉科,侍郎考差而得者三人:瑞常、花沙纳、张芾是也。未考而得者亦三人:灵桂、福济、王广荫是也。今年侍郎考差者五人,不考者三人。是日题“以义制事以礼制心论”,诗题“楼观沧海日,得涛字”。五月初一放云贵差,十二放两广、福建三省,名见京报内,兹不另录。袁漱六考差颇为得意,诗亦工妥,应可一得,以救积困。
朱石翘明府初政甚好,自是我邑之福,余下次当写信与之。霞仙得县首,亦见其犹能拔取真士。刘继振既系水口近邻,又送钱至我家求请封典,义不可辞,但渠三十年四月选授训导,已在正月二十六恩诏之后,不知尚可办否,当再向吏部查明。如不可办,则当俟明年四月升袝恩诏乃可呈请;若并升袝之时,推恩不能及于外官,则当以钱退还。家中须于近日详告刘家,言目前不克呈请,须待明年六月乃有的信耳。
澄弟河南、汉口之信皆已接到,行路之难,乃至于此。自汉口以后,想一路载福星矣。刘午峰、张星垣、陈榖堂之银,皆可收,刘、陈尤宜受之,不受反似拘泥。然交际之道,与其失之滥,不若失之隘,吾弟能如此,乃吾之所欣慰者也。西垣四月二十九到京,住余宅内,大约八月可出都。
此次所寄折底,如欧阳家、汪家及诸亲族,不妨钞送共阅。见余忝窃高位,亦欲忠直图报,不敢唯阿取容,惧其玷辱宗族,辜负期望也。余不一一。兄国藩手草。
咸丰元年五月十四日
致诸弟·拟为纪泽定婚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五月十四日发第六号家信,内有四月二十六日具奏一疏稿。余虽不能法古人之忠直,而皇上圣度优容,则实有非汉唐以下之君所能及者,已将感激图报之意于前书内详告诸弟矣。五月二十六日,又蒙皇上天恩,兼署刑部右侍郎,次日具折谢恩,即将余感戴之忱写出。兹将原折付归。
日内京寓大小平安。癣疾大好,较去年澄弟在此时更好三倍,头面毫无踪影,两腿虽末净尽,不复为患也。同乡周子佩之母病体不轻,下身不仁,恐成偏枯。徐寿蘅放四川主考。湖南放四川者向极吉利,嘉庆辛酉之杨刚亭先生,庚午之陶文毅,道光甲午之李文恭,乙未之罗苏溪,有成例矣。邝炉青、陈俊臣两人皆已来京,陈挈眷而邝则否,邝富而陈寒,所为似相反。然究以挈眷为是,邝一二年亦必悔之耳。林昆圃事,余为写知单,得百余金,合之开吊,共二百金,将来可以赡其七十四岁之老母也。漱六望差甚切,未知能如愿否?现在已放一半,而实录馆当差人员尚未放一人。唐镜海于十八日到京,二十三日召见,垂询一切,天颜有喜,极耆儒晚遇之荣。现已召见五次,将来尚可入对十余次。
罗山前有信来,词气温纯,似有道者之言,余已回信一次。顷又有信来,言纪泽未定婚,欲为贺耦庚先生之女作伐,年十二矣。余嫌其小一岁,且耦庚先生究系长辈,从前左季高与陶文毅为婚,余即讥其辈行不伦,余今不欲仍蹈其辙,拟敬为辞谢。现尚未作书复罗山,诸弟若在省见罗山兄,可将余两层意思先为道破,余它日仍当回书告知一切。余近思为纪泽定婚,其意颇急切。夏阶平处一说,本可相安,因其与黄子寿为亲家,余亦嫌辈行少屈,是以未就。黄茀卿有女年十三,近托袁漱六往求婚。茀卿言恐余升任总宪,渠须回避,不知渠是实意,抑系不愿成婚而托辞以谢也,故现未说定,弟可一一禀告堂上大人。又余意乡间若有孝友书香之家,不必问其贫富,亦可开亲,澄弟盍为我细细物色一遍?然余将同邑各家一想,亦未闻有真孝友人家也。
余至刑部,日日忙冗异常,迥不与礼部、工部、兵部相同,若长在此部,则不复能看书矣。湖南副主考乔鹤侪水部,颇称博雅,今年经策,必须讲究古茂。曹西垣办分发,本月可引见,七月可出京。朱石翘明府昨有信来,言澄弟四月底到县。此次折弁到京,石翘有信而澄弟无信,殊不可解。兹有书复朱,家中封好送去。诸惟心照,余俟续布。国藩手草。
咸丰元年六月初一日
致诸弟·成就纪泽亲事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七月初九日发家信第八号,想已收到。八月初十折差来京,接张湘纹书。计折弁当于七月二十外起行,诸弟正在省城而无家书,何也?诸弟发家书交提塘后,往往屡次不带,或一次带数封,折弁颇为可恶!诸弟须设法与提塘略一往还,当面谆托,或稍有济,否则每次望信,甚闷损人也。
京寓大小平安。前月内人病数日,近已全愈。曹西垣于八月四日出京之官安徽,张书斋于十一日出京之官贵州。今冬本欲寄银到家,因前次澄弟书言公车来京,家中尽可兑银,是以予不另寄。除凹里田价外,尚须送亲族年例银五十金,亦宜早早筹画。共计若干,概向各处公车妥兑,免致年底掣肘。如无处可兑,即须闰八月寄信来京,以便另办,然不如兑之为便也。诰轴已经用宝,日内即可发下,九月即可到家。乡试题刻于京报上,诗题“得庨字”,系出高宗御制。是题诗中句云“即此供吟眺,奚烦事豁庨”,场中无人知之也。李子彦之文甚好。镜云文尚未见。宋湘宾教习已传到,昨日专人告知。
李石梧身后恩典甚厚,乃七月末翰林院撰祭文、碑文进呈,朱批竟加严饬,谓其夸奖过当,词藻太多,且贬其调度乖方,功过难掩,历任封疆,尤不足称云云,饬令翰林院另行改撰。其后复撰进呈,遂多贬词。功名之际,难得终始完全也。
耦庚先生家亲事,予颇思成就。一则以耦翁罢官,予亦内有愧心,思借此联为一家,以赎予隐微之愆;二则耦翁家教向好,贤而无子,或者其女子必贤,诸弟可为我细访罗罗山,下次信来详告。若女子果厚重,则儿子十七岁归家省祖父母、叔祖父母时,即可成喜事也。前托在乡间择婚,细思吾邑读书积德之家,如贺氏者亦实无之,诸弟暂不必昌言耳。余俟续布。兄国藩手草。
咸丰元年八月十三日
致诸弟·详述办理巨盗及公议粮饷事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八月十四日发第九号信,至十七日接到家信第七、第八二号,欣悉一切。
左光八为吾乡巨盗,能除其根株,扫其巢穴,则我境长享其利,自是莫大阴功。第湖南会匪所在勾结,往往牵一发而全神皆动。现在制军程公特至湖南,即是奉旨查办此事,盖恐粤西匪徒穷窜,一入湖南境内,则楚之会匪因而窃发也。左光八一起,想尚非巨伙入会者流,然我境办之,不可过激而生变。现闻其请正绅保举,改行为良,且可捉贼自效,此自一好机会。万一不然,亦须相机图之,不可用力太猛,易发难收也。
公议粮饷一事,果出通邑之愿,则造福无量。至于帮钱垫官之亏空,则我家万不可出力。盖亏空万六千两,须大钱三万余千,每都几须派千吊。现在为此说者,不过数大绅士一时豪气,为此急公好义之言。将来各处分派,仍是巧者强者少出而讨好于官之前,拙者弱者多出而不免受人之勒。穷乡殷实小户,必有怨声载道者。且此风一开,则下次他官来此,既引师令之借钱办公为证,又引朱令之民帮垫亏为证,或亦分派民间出钱帮他,反觉无辞以谢。若相援为例,来一官帮一官,吾邑自此无安息之日。
凡行公事,须深谋远虑。此事若各绅有意,吾家不必拦阻;若吾家倡议,万万不可。且官之补缺皆有呆法,何缺出轮何班补,虽抚藩不能稍为变动。澄弟在外多年,岂此等亦未知耶?朱公若不轮到班,则虽帮垫亏空,通邑挽留,而格于成例,亦不可行;若已轮到班,则虽不垫亏空,亦自不能不补此缺。间有特为变通者,督抚专折奏请,亦不敢大违成例。季弟来书,若以朱公之实授与否,全视乎亏空之能垫与否,恐亦不尽然也。曾仪斋若系革职,则不复能穿补子,若系大计休致,则尚可穿。
季弟有志于道义身心之学,余阅其书,不胜欣喜。凡人无不可为圣贤,绝不系乎读书之多寡。吾弟诚有志于此,须熟读《小学》及《五种遗规》二书,此外各书能读固佳,不读亦初无所损。可以为天地之完人,可以为父母之肖子,不必因读书而后有所加于毫末也。匪但四六古诗可以不看,即古文为吾弟所愿学者,而不看亦自无妨。但守《小学》、《遗规》二书,行一句算一句,行十句算十句,贤于记诵词章之学万万矣。季弟又言愿尽孝道,惟亲命是听,此尤足补我之缺憾。我在京十余年,定省有阙,色笑远违,寸心之疚,无刻或释。若诸弟在家能婉愉孝养,视无形,听无声,则予能尽忠,弟能尽孝,岂非一门之祥瑞哉?愿诸弟坚持此志,日日勿忘,则兄之疚可以稍释,幸甚幸甚。书不十一,余俟续具。兄国藩手草。
咸丰元年八月十九日
致诸弟·劝除牢骚及论邑中劝捐事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弟足下:
日来京寓大小平安。癣疾又已微发,幸不为害,听之而已。湖南榜发,吾邑竟不中一人。沅弟书中言温弟之文典丽矞皇,亦尔被抑,不知我诸弟中将来科名究竟何如?以祖宗之积累及父亲、叔父之居心立行,则诸弟应可多食厥报。以诸弟之年华正盛,即稍迟一科,亦未遽为过时。特兄自近年以来事务日多,精神日耗,常常望诸弟有继起者,长住京城,为我助一臂之力。且望诸弟分此重任,予亦欲稍稍息肩。乃不得一售,使我中心无倚。
盖植弟今年一病,百事荒废,场中又患眼疾,自难见长。温弟天分本甲于诸弟,惟牢骚太多,性情太懒。前在京华不好看书,又不作文,予心即甚忧之。近闻还家以后,亦复牢骚如常,或数月不搦管为文。吾家之无人继起,诸弟犹可稍宽其责,温弟则实自弃,不得尽诿其咎于命运。吾尝见友朋中牢骚太甚者,其后必多抑塞,如吴枟台、凌荻舟之流,指不胜屈。盖无故而怨天,则天必不许;无故而尤人,则人必不服。感应之理,自然随之。温弟所处,乃读书中最顺之境,乃动则怨尤满腹,百不如意,实我之所不解。以后务宜力除此病,以吴枟台、凌荻舟为眼前之大戒。凡遇牢骚欲发之时,则反躬自思:吾果有何不足,而蓄此不平之气?猛然内省,决然去之。不惟平心谦抑,可以早得科名,亦且养此和气,可以消减病患。万望温弟再三细想,勿以吾言为老生常谈,不值一哂也。
王晓林先生在江西为钦差,昨有旨命其署江西巡抚,余署刑部,恐须至明年乃能交卸。袁漱六昨又生一女,凡四女,已殇其二,又丧其兄,又丧其弟,又一差不得,甚矣,穷翰林之难当也!黄麓西由江苏引见入京,迥非昔日初中进士时气象,居然有经济才。王衡臣于闰月初九引见,以知县用,后于月底搬寓下洼一庙中,竟于九月初二夜无故遽卒。先夕与同寓文任吾谈至二更,次早饭时,讶其不起,开门视之,则已死矣。死生之理,善人之报,竟不可解。
邑中劝捐弥补亏空之事,予前已有信言之,万不可勉强勒派。我县之亏,亏于官者半,亏于书吏者半,而民则无辜也。向来书吏之中饱,上则吃官,下则吃民,名为包征包解。其实当征之时,则以百姓为鱼肉而吞噬之;当解之时,则以官为雉媒而拨弄之。官索钱粮于书吏之手,犹索食于虎狼之口,再四求之,而终不肯吐,所以积成巨亏。并非实欠在民,亦非官之侵蚀入己也。今年父亲大人议定粮饷之事,一破从前包征包解之陋风,实为官民两利,所不利者,仅书吏耳。即见制台留朱公,亦造福一邑不小,诸弟皆宜极力助父亲大人办成此事。惟捐银弥亏,则不宜操之太急,须人人愿捐乃可。若稍有勒派,则好义之事,反为厉民之举,将来或翻为书吏所藉口,必且串通劣绅,仍还包征包解之故智,万不可不预防也。
梁侍御处银二百,月内必送去,凌宅之二百,亦已兑去。公车来,兑五七十金,为送亲族之用,亦必不可缓,但京寓近极艰窘,此外不可再兑也。邑令既与我家商办公事,自不能不往还,然诸弟苟可得已,即不宜常常入署。陶、李二处,容当为书。本邑亦难保无假名请托者,澄弟宜预告之。书不详尽,余俟续具。兄国藩手草。
咸丰元年九月初五日
致诸弟·暂缓纪泽亲事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弟足下:
九月二十六日发家信第十三号,想已收到。十月初十日,接到家中闰月二十八所发信及九月初二、九月十四所发各件。十二夜又于陈伯符处接到父亲大人闰八月初七所发之信,系交罗罗山手转寄者。陈伯符者,贺耦庚先生之妻舅也,故罗山托其亲带来京。得此家书四件,一切皆详知矣。
纪泽聘贺家姻事,观闰八月父亲及澄弟信,已定于十月订盟;观九月十四澄弟一信,则又改于正月订盟。而此间却有一点挂碍,不得不详告家中者:京师女流之辈,凡儿女定亲,最讲究嫡出、庶出之分。内人闻贺家姻事,即托打听是否庶出,余以其无从细询,亦遂置之。昨初十日接家中正月订盟之音,十一日即内人亲至徐家打听,知贺女实系庶出,内人即甚不愿。予比晓以大义,以为嫡出、庶出何必区别,且父亲大人业已喜而应允,岂可复有他议?内人之意,以为为夫者先有嫌妻庶出之意,则为妻者更有跼蹐难安之情,日后曲折情事亦不可不早为虑及。求诸弟宛转禀明父母,尚须斟酌,暂缓订盟为要。陈伯符于十月十日到京,余因内人俗意甚坚,即于十二日夜请贺礼庚、陈伯符二人至寓中,告以实情,求伯符先以书告贺家,将女庚不必遽送,俟再商定。伯符已应允,明日即发书,十月底可到贺家。但兄前有书回家,言亲事求父亲大人作主。今父亲欢喜应允,而我乃以妇女俗见从而挠惑,甚为非礼。惟婚姻百年之事,必先求姑媳夫妇相安,故不能不以此层上渎。即罗山处,亦可将我此信钞送一阅,我初无别见也。夏阶平之女,内人见其容貌端庄,女工极精,甚思对之。又同乡陈奉曾一女,相貌极为富厚福泽,内人亦思对之。若贺家果不成,则此二处必有一成,明春亦可订盟,予注意尤在夏家也。京城及省城订盟,男家必办金簪、金环、玉镯之类,至少亦须花五十金。若父亲大人决意欲与贺家成亲,则此数者亦不可少。家中现无钱可办,须我在京中明年交公车带回,七月间诸弟乡试晋省之便再行订盟,亦不为晚。望澄弟下次信详以告我。
祖父佛会既于十月初办过,则父母叔父母四位大人现已即吉。余恐尚未除服,故昨父亲生日,外未宴客,仅内有女客二席。十一,我四十晋一,则并女客而无之。
朱石樵为官竟如此之好,实可佩服。至于铳砂伤其面尚勇往前进,真不愧为民父母。父亲大人竭力帮助,洵大有造于一邑。诸弟苟可出力,亦必尽心相扶。现在粤西未靖,万一吾楚盗贼有乘间窃发者,得此好官粗定章程,以后吾邑各乡自为团练,虽各县盗贼四起,而吾邑自可安然无恙,如秦之桃花源,岂不安乐?须将此意告邑之正经绅耆,自为守助。
牧云补廪,烦弟为我致意道喜。季弟往凹里教书,不带家眷最好。必须多有人在母亲前,乃为承欢之道。季洪十日一归省,亦尽孝之要也。而来书所云寡欲多男之理,亦未始不寓乎其中。甲五读书,总以背熟经书、常讲史鉴为要,每夜讲一刻足矣。季弟看书不必求多,亦不必求记,但每日有常,自有进境,万不可厌常喜新,此书未完,忽换彼书耳。兄国藩手草。
咸丰元年十月十二日
致诸弟·决定纪泽亲事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正月初八接到十二月初旬父大人所发二信,皆系在县城发者,不胜忻慰。纪泽儿定婚之事,予于十二月连发二信,皆言十月十二所发之信言嫌贺女庶出之说系一时谬误,自知悔过,求诸弟为我敬告父亲大人,仍求作主,决意对成,以谐佳偶。不知此二书俱已到家否?细思贺家簪缨门第,恐闻有前一说,惧其女将来过门受气,或因此不愿对亦未可知。果尔,则澄弟设法往省城,坚托罗罗山、刘霞仙二君将内人性情细告贺家,务祈成此亲事,不致陷我于不孝之咎。
澄弟与朱尧阶成亲,余甚欢喜。我朋友最初之交,无过于尧阶者,盖今日姻缘,已定于二十年前矣。魏家亦我境第一诗书人家,魏栋尚未到京,容当照拂一切也。植弟买笔事,总在春间寄南,以备科考之用。若科考不在前三名,则不宜考优,无使学政笑我家太外行也。《关帝觉世经》刷五百张,须公车回南乃可付归,《阴骘文》、《感应篇》亦须公车南去乃可带。澄弟戒烟正与阿兄同年,予以壬寅年戒烟,三十二也,澄弟去年亦三十二也。戒酒似以不必,三两杯以养血未始不可,但不宜多耳。去年带回父大人之干尖子皮褂,不知已做成否?若未做,可即做成,用月白缎子为面。今年当更寄白风毛褂回家,敬送与叔父大人。若父、叔二大人同日出门,则各穿一件,若不同出门,则薄寒穿干尖子,盛寒穿白风毛。予官至二品,而堂上大人衣服之少如此,于孝道则未尽,而弥足以彰堂上居家之俭德矣。
京寓大小平安。癣疾未发。文任吾先生希范于正月六日上学。其人理学甚深,今年又得一贤师。植弟劝我教泽儿学八股,其言甚切至有理,但我意要《五经》读完始可动手。计明年即可完经书,做时文尚不过满十四岁,京师教子弟十四岁开笔者甚多。若三年成篇,十七岁即可作佳文。现在本系荫生,例不准赴小考。拟令照我之样,二十四岁始行乡试,实可学做八股者十年。若稍有聪明,岂有不通者哉?若十九、二十即行乡试,无论万万不中,即中得太早又有何味?我所以决计令其明秋始学八股,二十四始乡试也。九弟为我禀告父大人,实不为迟,不必挂虑。
予近来常思归家,今年秋间实思挈眷南旋,诸弟为我禀告堂上大人,春间即望一回信。九弟进京之说,暂不必急急。同乡诸家如故。余容后日续寄。兄国藩手草。
咸丰二年壬子正月初九日
致九弟·遣归长夫多名
澄、温、植三弟左右:
澄弟有病,即可不必来此。此间诸事杂乱,澄弟虽来,亦难收拾,不如在家料理一切也。长夫来此者至六十名之多,澄弟于此等处不知节省,亦疏略也。兹一概遣归,仅留十三名在此。如不好,尚须再遣回。
昨夜褚太守带三营水师至靖江剿贼,不知能得手否?塔、周大胜仗归来,余赏银千两、功牌百张、猪十口、酒五百斤,颇觉鼓舞。现惟邓湘一营难于收辑耳。余不一一。
咸丰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致诸弟·付回奏折底稿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左右:
十四日刘一、名四来,安五来,先后接到父大人手谕及洪弟信,具悉一切。
靖江之贼现已全数开去,窜奔下游,湘阴及洞庭皆已无贼,直至岳州以下矣。新墙一带土匪皆已扑灭,惟通城、崇阳之贼尚未剿净,时时有窥伺平江之意。湘潭之贼,在一宿河以上被烧上岸者,窜至醴陵、萍乡、万载一带,闻又裹胁多人,不知其尽窜江西,抑仍回湖南浏、平一带。如其回来,亦易剿也。安化土匪现尚未剿尽,想日内可平定。
吾于三月十八发岳州战败请交部治罪一折,于四月初十日奉到朱批“另有旨”。又夹片奏初五日邹国螭被火烧伤、初七大风坏船一案,奉朱批“何事机不顺若是,另有旨”。又夹片奏探听贼情各条,奉朱批“览,其片已存留军机处矣”。又有廷寄一道,谕旨一道,兹钞录付回。十二日会同抚台、提台奏湘潭、宁乡、靖江各处胜仗败仗一折,兹钞付回,其折系左季高所为。又单衔奏靖江战败请交部从重治罪一折,又奏调各员一片,均于十二日发六百里递去,兹钞录寄家,呈父、叔大人一阅。兄不善用兵,屡失事机,实无以对圣主,幸湘潭大胜,保全桑梓,此心犹觉稍安。现拟修整船只,添招练勇,待广西勇到,广东兵到,再作出师之计。而饷项已空,无从设法,艰难之状,不知所终。人心之坏,又处处使人寒心。吾惟尽一分心,作一日事,至于成败,则不能复计较矣。
魏荫亭近回馆否?澄弟须力求其来。吾家子侄半耕半读,以守先人之旧,慎无存半点官气。不许坐轿,不许唤人取水添茶等事。其拾柴收粪等事须一一为之,插田莳禾等事亦时时学之,庶渐渐务本而不习于淫佚矣。至要至要,千嘱万嘱。
咸丰四年四月十四日
致诸弟·尽可不必来营
澄、温、子植、季洪四弟足下:
昨寄去一函,谅已收到。十五日接父大人手谕,敬知一切。
兄每日黎明看操,现已阅看四日,专看戈什哈及亲兵二种。然有所表率,他营亦将兴起。父大人命招湘乡之原水手,赶紧前赴鄂省下游。此时所患者,水手易添,船只难办。不特衡州新造之船难以遽就,即在省之船经屡次风波、屡次战阵后,亦多有损坏者,修整难以遽毕。且广西水勇、广东水兵皆于五月可到,不得不少为等候,整顿成军,稍有把握,然后扬帆东下。
予近来因肝气太燥,动与人多所不合,所以办事多不能成。澄弟近日肝气尤旺,不能为我解事,反为我添许多唇舌争端。军中多一人不见其益,家中少一人则见其损。澄侯及诸弟以后尽可不来营,但在家中教训后辈,半耕半读,未明而起,同习劳苦,不习骄佚,则所以保家门而免劫数者,可以人力主之,望诸弟慎之又慎也。
咸丰四年四月十六日夜书于长沙妙高峰
致诸弟·广东水师已到
澄、温、沅、洪四弟左右:
屡日发家信数次,想已收到。
实收换部照,须造清册一本,大非易事。现命孙阆青经理此事,恐非二十日不能了,纵不能如请咨部功牌册之精妙,亦不宜太草率也。三月二十二日所发一折,顷于四月二十日接奉朱批并廷寄,兹照钞送回,呈堂上大人一阅。
广东水师兵已于二十一日到一百矣,洋炮亦到百尊。广西水勇尚未到。衡州所造新船,闻甚不合用,顷有信与萧可兄,令其略改也。荫亭兄到馆,请其催将侯兄速来,并告贵州徐河清、韩超、张礼度并皆奏调来楚,均五月可到也。余不一一。
咸丰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致诸弟·不能威猛由于不精明
澄、沅、洪三弟左右:
三十日奉到父大人手谕及三弟信件,具悉一切。
长夫俱留在此,吃上头饭,每日给钱百文,实无一事可劳其筋力,故不能不略减也。沅弟言我仁爱有余,威猛不足,澄弟在此时亦常说及,近日友人爱我者人人说及。无奈性已生定,竟不能威猛。所以不能威猛,由于不能精明,事事被人欺侮,故人得而玩易之也。
甲三之论、甲五之小讲,已加批付回。科一、科三、科四之字俱好。科一请安禀,其字画粗大,颇有乃父之风。
季弟在益阳所领钱文,绅士文任吾等已料理清楚。在湘阴时即在兄处领得实收,兄到岳州忘告季弟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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