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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一日与中丞会衔奏请调贵州、广东兵,兹于二十六日奉到寄谕。钞录付回。余不一一。
咸丰四年五月初一日
致诸弟·鄂兵久无饷银
澄、温、季三位左右:
初二日接奉寄谕,兄两次请罪,尚止革职,不加严谴。鲍提军革职,即以塔副将署提军任。圣鉴之公明,天恩之高厚,实令人感激无地。兹钞录付回。
江采七于三月自庐州回,初三到省,千辛万苦,或三日而仅得两饭,或数夜而不得一眠,乱世行路之难,真奇难也。在湖北时得见魏召亭,光景甚窘。曾与采五言及,万一城破,当由大东门避去。湖北官弁兵勇久无饷银,真不堪设想也。召亭家书一件付去。
兄身体甚好,树堂、筠仙皆来此过节。专待衡州船到,广西勇到,即配齐东下。塔智亭于初八日先带陆勇三千余人至岳州去。余不一一。
咸丰四年五月初四日
致诸弟·长夫皆令回里
澄、温、沅、季四弟足下:
昨发一信后,罗山即于初三日到省。是日二更得信,周凤山、李辅朝之勇于二十九在龙阳得三胜仗,二十九日夜终宵鏖战,不得休息。初一早一战即已败溃。盖扎营城外沙洲之上,是夜涨水侵入营盘。初一早,营内水深尺余,贼船三面环攻,共二千余号之多。此时逃出营外,途中无船可渡。淹毙至二三百人,军器全失。周、李皆健将,此番大挫,尤焦灼也。
家中长夫,春二、维五、芝三、明四等皆不愿远出,兹皆令其回里。其工钱每月三十日,并未扣一日耳。余不一一。
咸丰四年六月初四日
致诸弟·广西水勇到省
澄、温、沅、季老弟足下:
昨寄一信,言周凤山、李相堂龙阳之败。后接来禀,知周营千一百人中实伤毙四十人,李营千人中实毙十九人,尚不为大挫。胡咏芝初四由安化至桃源,一路剿贼,周、李即可同去。广西水勇,李太守带来,今日到省,若配齐船只,尚须十余日乃可行也。余不一一。
咸丰四年六月初六日
致诸弟·湖北业已失守
澄、温、沅、季老弟左右:
湖北青抚台于今日入省城。所带兵勇均不准其入城,在城外二十里扎营,大约不过五六千人。其所称难民数万在后随来者,亦未可信。此间供应数日,即给与途费,令其至荆州另立省城,此实未有之变局也。
邹心田处已有札至县撤委。前胡维峰言邹心田可劝捐,予不知其即至堂之兄也,昨接父大人手谕始知之,故即札县撤之。胡维峰近不妥当,亦必屏斥之。予去年办清泉宁征羲、宁宏才一案,其卷已送回家中,请澄弟查出,即日付来为要。
湖北失守,李鹤人之父想已殉难。鹤人方寸已乱,此刻无心办事,日内尚不能起行,至七月初旬乃可长征耳。余不一一。
诸弟在家教子侄,总须有勤敬二字。无论治世乱世,凡一家之中,能勤能敬,未有不兴者;不勤不敬,未有不败者。至切至切!予深悔往日未能实行此二字也,千万叮嘱。澄弟向来本勤,但敬不足耳,阅历之后,应知此二字之不可须臾离也。
咸丰四年六月十八日
致诸弟·令子侄见军旅
澄、温、沅、季四位老弟左右:
二十二日彭四到,接父大人手谕及诸弟来信,欣悉一切。
二十日折差归,阅京报,袁漱六于五月十三日引见得御史,十五日特旨放江苏苏州府遗缺知府。渠写信回,要其家专人至京,渠有多少事要交代。兄因各捐生事,亦欲造册专人至京,如袁家人去,即与之同行也。余前奏捐事,部议已准,兹钞付回。
广西水勇于十八日杀死祁阳勇七人,日内严查逞凶下手之犯,必须按律严办。
湖北青抚台带来之兵勇,大约二万金乃可了事。饥困之后甚安静,不闹事也。
余拟于七月初六起行,甲三、甲五二人可令其来省送我。盖少年之人,使之得见水陆军旅之事,亦足以长见识;且子侄送我,亦至理之不可少者也。书不十一,余俟续布。
咸丰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致诸弟·述贼人数更多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弟足下:
安五至,接到家书,具悉一切。
自十八日一战后,二十一日陆路开仗,小有挫衅,诸殿元阵亡,千总刘士宜阵亡,余兵勇伤亡二十余人,贼亦歼毙数十人。二十六日,贼从湖北颁集悍贼二万人,由临湘陆路前来,意欲扑塔、周、罗山等之营盘。陆路既得,水军自然失势,拼死攻扑,满山满坑无非黄旗红巾,比三月初十人数更多。幸罗山之湘勇得力,将头起杀退。以后如周凤山之营、杨名声之营亦俱奋勇,杀贼共七八百名。此股贼来甚多,必有屡次血战,东南大局,在此数日内可定。如天之福,陆路得获大胜,水路亦可渐次壮盛也。带水师者,有战阵之险,有风波之苦,又有偷营放火之虑,时时提防,殊不放心,幸精神尚好,照料能周耳。
霞仙定于本月内还家,渠在省实不肯来,兄强之使来。兵凶战危之地,无人不趋而避之,平日至交如冯树堂、郭筠仙等尚不肯来,则其他更何论焉!现除李次青外,诸事皆兄一人经理,无人肯相助者,想诸弟亦深知之也。甄甫先生去年在湖北时,身旁仅一旧仆,官亲、幕友、家丁、书差、戈什哈一概走尽,此亦无足怪之事。兄现在局势犹是有为之秋,不致如甄师处之萧条已甚。然以此为乐地,而谓人人肯欣然相从,则大不然也。
兄身体如常,癣疾不作,乞告禀父、叔大人千万放心。
咸丰四年七月二十七日
致诸弟·述陆路大胜
澄、温、植、洪四弟足下:
初一日胡二、春二、维五至,接父大人及诸弟手书,具悉一切。自二十六日陆路大获胜仗之后,二十八日陆路又大胜,二十九日水路大胜。贼自湖北汉、黄以下,尽纠其精锐来岳,以与我军相抗。二十八日鏖战至五个时辰之久,塔军门匹马冲突,忽东忽西,全军士卒无一人不俯首咋舌,称为神勇。二十九日辰刻接仗,塔公打中路,罗山打西路,周凤山打东路。罗山之湘勇,此次最为出力。贼分五六千人专扑罗山一路,湘勇竟能以少胜多。我军猛杀,则贼退,败退不过二里,辄回戈相向,大杀一回。如是者三退三进,湘勇竟能抵住,不忙不乱,至第三次追去,贼亦不敢回顾矣。周凤山之勇,杨名声之勇,皆极勇敢向前,一可当十。是日自辰至申,杀贼共计五百余人,贼自败奔,跌崖坠涧死者,其数尚多。
水师于未刻至陈陵矶,适有贼船上来,开炮轰击,贼舟奔退,乘势追下至擂鼓台,烧贼船约二十余号,夺获贼船约七十余号,杀毙、溺毙之贼约千余人。盖是日凶悍之贼皆已上岸,每船仅留二三贼在船,余皆被掳之水手,一见官兵开炮轰击,贼与水手纷纷扑水自溺,故我军愈得势也。
三十、初一日水师皆出队击贼。三十日未甚交锋,初一日李鹤人一营在前攻剿,击断陈镇军之旧拖罟船头桅,毙贼十余人。
陆营经二十六、二十八、九日三次血战之后,二日内未开仗。现在陆营有六七分可靠,水营有四五分可靠。拟再备舢板数十号,小渔划一百号,出队开仗时散布满河,抛掷火球,以乱贼阵,或更有济。余不一一,即乞禀告父、叔大人堂上为要。千万放心。
自十六日水师大挫之后,至二十九日获一胜仗,人心始克大定。不料初一日酉刻,广西勇收队回来,在刘公矶一带开炮,讹传为贼船上来,岳城百姓纷纷逃奔,扶老携幼,号泣于道。南津港各船,皆挂帆开逃,严禁之而不能止。军心总不坚定,颇可虞也。现在力求镇定,总以不出队、不开仗为主。
咸丰四年闰七月初二日
致诸弟·即日移营前进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足下:
自初二日陆路连踏贼营十三座,夺获马骡七八百匹、军械二千余件。是夜水师进追四十里,贼舟舍命奔逃。初三日又追百余里,贼弃舟登岸者甚多。初四日追至六溪口,追得贼船十余号,开炮轰击,贼仅放数炮抵拒,旋即登岸逃走。我军入口内之湖搜剿,搜得贼船百数十号,一见我军开炮围攻,即纷纷弃舟而去。军上争欲抢船,杨载福下令止许焚烧,不许抢夺,遂将百余船一炬焚之。是夜,将士搜湖三十里,通宵未睡。次早仍回新堤、螺山驻扎。以小划探至金口,皆无贼船。
自金口至武昌六十里,不知贼船尚存若干。此番若能乘胜直追下去,武汉竟易收复。可惜我水师尚须添募,船炮亦未齐全,陆路之兵尚无粮台随行,不能遽进。连日北风甚大,亦难东下,风稍息,余即进扎螺山也。兹遣人回送一信,即日移营前进,求堂上大人放心。余不一一。
咸丰四年闰七月初九日
致诸弟·述贼不能水战
澄、温、沅、洪四弟左右:
兄于初十日开船,十一日巳刻至螺山,去岳州八十里。杨载福、萧捷三两营已下驻扎新堤,去螺山又四十五里。
杨、萧于十一夜入倒口黄介湖内搜剿余贼,贼仅开十余炮,即纷纷登岸逃走。各哨官谨遵我不许抢货之令,将六十余号空船一概焚烧。岸上百姓焚香于辫顶,跪岸上欢迎,呼各勇为青天大人。各勇每见一人即得如此称呼,高兴之至。倒口湖内既已搜剿,其下六溪口亦经搜剿,京口以上已无贼踪。自京口六十里至武昌,尚未探明。
大抵贼于水战一事极为无能。渠所用者民船,每放一炮,全身震破;所掳水手,皆不愿在贼中久住;又以所掳之百姓,令其勉强打桨,勉强扶舵,皆非其所素习。即两次得我之船,得我之炮,皆我兵勇自先上岸,情愿将船炮丢弃与他,是以大败。若使我兵勇自顾其船,不将船炮送他,渠亦断不能拢来追我。此屡次打仗,众勇所亲见而熟知者。渠得我之战船洋炮,并不作水战之用。以洋炮搬于岸上扎营,而战船或凿沉江心,或自焚以逃,亦未收战船之用。惟贼中所擅长制胜者,在渔划百余号,每战四出围绕,迷目惊心。此次余亦办得小渔划百二十号,行走如飞。以后我军见贼小划,或不致惊慌耳。
衡州捐项究竟何如?便中可一打听。永丰大布厚而不贵,吾意欲办好帐房五百架,宽大结实,以为军士寒天之用。澄弟若可承办此事,望与尧阶细商,即在本邑捐项内支用。余不一一。望敬禀父亲大人、叔父大人,军中匆忙,不及楷禀也。
诸子侄辈于勤敬二字略有长进否?若尽与此二字相反,其家未有不落者;若个个勤而且敬,其家未有不兴者,无论世乱与世治也。诸弟须时时留心,为子侄作榜样。
凡我屡次所寄奏折、谕旨,家中须好为收藏,不可抛散。或作一匣收之,敬谨弆藏。
咸丰四年闰七月十四日
致诸弟·宜注重勤敬和更宜注意清洁。戒怠惰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弟足下:
久未遣人回家,家中自唐二、维五等到后亦无信来,想平安也。
余二十九日自新堤移营,八月初一日至嘉鱼县。初五日自坐小舟至牌洲看阅地势,初七日即将大营移驻牌洲,水师前营、左营、中营自又七月二十三日驻扎金口。二十七日贼匪水陆上犯,我陆军未到,水军两路堵之,抢贼船二只,杀贼数十人,得一胜仗。罗山于十八、二十三、二十四、二十六等日得四胜仗。初四发折俱详叙之,兹付回。
初三日接上谕廷寄,余得赏三品顶戴,现具折谢恩,寄谕并折寄回。余居母丧,并未在家守制,清夜自思,跼蹐不安。若仗皇上天威,江面渐次肃清,即当奏明回籍,事父祭母,稍尽人子之心。诸弟及儿侄辈务宜体我寸心,于父亲饮食起居十分检点,无稍疏忽;于母亲祭品礼仪必洁必诚;于叔父处敬爱兼至,无稍隔阂。兄弟姒娣,总不可有半点不和之气。凡一家之中,勤敬二字能守得几分,未有不兴;若全无一分,未有不败。和字能守得几分,未有不兴;不和未有不败者。诸弟试在乡间将此三字于族戚人家历历验之,必以吾言为不谬也。诸弟不好收拾洁净,比我尤甚,此是败家气象。嗣后务宜细心收拾,即一纸一缕,竹头木屑,皆宜捡拾伶俐,以为儿侄之榜样。一代疏懒,二代淫佚,则必有昼睡夜坐、吸食鸦片之渐矣。四弟、九弟较勤,六弟、季弟较懒,以后勤者愈勤,懒者痛改,莫使子侄学得怠惰样子,至要至要。子侄除读书外,教之扫屋、抹桌凳、收粪、锄草,是极好之事,切不可以为损架子而不为也。
咸丰四年八月十一日
致诸弟·自述不愿受官。注意勿使子侄骄佚
澄、温、沅、季四位老弟左右:
二十五日着胡二等送家信,报收复武汉之喜。二十七日具折奏捷。初一日制台杨慰农霈到鄂相会,是日又奏二十四夜焚襄河贼舟之捷。初七日奏三路进兵之折。其日酉刻,杨载福、彭玉麟等率水师六十余船前往下游剿贼。初九日,前次谢恩折奉朱批回鄂。初十日彭四、刘四等来营,进攻武汉三路进剿之折奉朱批到鄂。十一日,武汉克复之折奉朱批、廷寄、谕旨等件,兄署湖北巡抚,并赏戴花翎。兄意母丧未除,断不敢受官职。若一经受职,则二年来之苦心孤诣,似全为博取高官美职,何以对吾母于地下?何以对宗族乡党?方寸之地,何以自安?是以决计具折辞谢,想诸弟亦必以为然也。
功名之地,自古难居。兄以在籍之官,募勇造船,成此一悉事业,名震一时。人之好名,谁不如我?我有美名,则人必有受不美之名者,相形之际,盖难为情。兄惟谨慎谦虚,时时省惕而已。若仗圣主之威福,能速将江面肃清,荡平此贼,兄决意奏请回籍,事奉吾父,改葬吾母。久或三年,暂或一年,亦足稍慰区区之心,但未知圣意果能俯从否?
诸弟在家,总宜教子侄守勤敬。吾在外既有权势,则家中子侄最易流于骄,流于佚,二字皆败家之道也。万望诸弟刻刻留心,勿使后辈近于此二字,至要至要。
罗罗山于十二日拔营,智亭于十三日拔营,予十五六亦拔营东下也。余不一一。乞禀告父亲大人、叔父大人万福金安。
咸丰四年九月十三日
致诸弟·告战事情况及聘请明师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左右:
胡二等于初一日到营,接奉父大人手谕及诸弟信,具悉一切。
兄于二十日自汉口起行,二十一日至黄州,二十二日至堵城,以羊一豕一,为文祭吴甄甫师。二十三日过江至武昌县。二十四日在巴河晤郭雨三之弟,知其兄观亭在山西,因属邑失守革职,雨三现署两淮盐运使。二十九日至蕲州,是日水师大战获胜。初一、初四、初五陆军在田家镇之对岸半壁山大战获胜。初九、初十水师在蕲州开仗小胜。十三日水师大破田家镇贼防,烧贼船四千余号。自有此军以来,陆路杀贼之多,无有过于初四之战;水路烧船之多,无有过于十三之役。现在前帮已至九江,吾尚驻田家镇,离九江百五十里。陆路之贼均在广济、黄梅一带,塔、罗于二十三日起行往剿。一切军事之详,均具奏报之中。兹并钞录寄回,祈敬呈父大人、叔父大人一览。
刘一、良五于二十日至田家镇,得悉家中老幼均吉,甚慰甚慰。魏荫亭先生既来军中,父大人命九弟教子侄读书,而九弟书来,坚执不肯,欲予另请明师。余意中实乏明师可以聘请,日内与霞、次及幕中诸君子熟商,近处惟罗研生兄是我心中佩仰之人。其学问具有本原,于《说文》、音学、舆地尤其所长,而诗、古文辞及行楷书法亦皆讲求有年。吾乡通经学古之士,以邹叔绩为最,而研生次之。其世兄现在余幕中,故请其写家信,聘研生至吾乡教读。研兄之继配陈氏,与耦庚先生为联襟,渠又明于风水之说,并可在吾乡选择吉地,但不知其果肯来否?渠现馆徐方伯处,未知能辞彼就此否?若果能来,足开吾邑小学之风,于温甫、子植亦不无裨益。若研兄不能来,则吾心中别无人。植弟坚不肯教,则乞诸弟为访择一师而延聘焉为要。甲三、甲五可同一师,不可分开。科一、科三、科四亦可同师。余不一一,诸俟续布。
咸丰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致诸弟·带归卒岁之资及告军中声名极好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二十五日遣春二、维五归家,曾寄一函并谕旨、奏折二册。
二十六日水师在九江开仗获胜。陆路塔、罗之军在江北蕲州之莲花桥大获胜仗,杀贼千余人,二十八日克复广济县城。初一日在大河埔大获胜仗,初四日在黄梅城外大获胜仗,初五日克复黄梅县城。该匪数万现屯踞江岸之小池口,与九江府城相对。塔、罗之军即日追至江岸,即可水陆夹击,能将北岸扫除,然后可渡江以剿九江府城之贼。自至九江后,即可专夫由武宁以达平江、长沙。
兹因魏荫亭亲家还乡之便,付去银一百两,为家中卒岁之资,以三分计之。新屋人多,取其二以供用;老屋人少,取其一以供用。外五十两一封,以送亲族各家,即往年在京寄回之旧例也。以后我家光景略好,此项断不可缺,家中却不可过于宽裕。处此乱世,愈穷愈好。
我现在军中声名极好,所过之处,百姓爆竹焚香跪迎,送钱米猪羊来犒军者络绎不绝。以祖宗累世之厚德,使我一人食此隆报,享此荣名,寸心兢兢,且愧且慎。现在但愿官阶不再进,虚名不再张,常葆此以无咎,即是持身守家之道。至军事之成败利钝,此关乎国家之福,吾惟力尽人事,不敢存丝毫侥幸之心。诸弟禀告堂上大人,不必悬念。
冯树堂前有信来,要功牌一百张,兹亦交荫亭带归,望澄弟专差送至宝庆,妥交树堂为要。衡州所捐之部照,已交朱峻明带去。外带照千张交郭筠仙,从原奏之所指也。朱于初二日起行,江隆三亦同归,给渠钱已四十千,今年送亲族者,不必送隆三可也。余不一一。
咸丰四年十一月初七日书于武穴舟中
致诸弟·军事愈办愈难
前信已封,而春二、维五于二十五日到营,接奉父大人手谕及诸弟信件,敬悉一切。
曾祖生以本境练团派费之事,而必求救于百里之外,以图免出费赀,其居心不甚良善。刘东屏先生接得父大人手书,此等小事,何难一笑释之,而必展转辨论,拂大人之意?在寻常人尚不能无介介于中,况大人兼三达尊而又重以世交?言不见信,焉能不介怀耶?望诸弟曲慰大人之意,大度含容,以颐天和,庶使游子在外,得以安心治事。所有来往信件,谨遵父大人谕,即行寄还。
吾自服官及近年办理军务,中心常多郁屈不平之端,每效母亲大人指腹示儿女曰“此中蓄积多少闲气,无处发泄”。其往年诸事不及尽知,今年二月在省城河下,凡我所带之兵勇、仆从人等,每次上城,必遭毒骂痛打,此四弟、季弟所亲见者。谤怨沸腾,万口嘲讥,此四弟、季弟所亲闻者。自四月以后,两弟不在此,景况更有令人难堪者,吾惟忍辱包羞,屈心抑志,以求军事之万有一济。现虽屡获大胜,而愈办愈难,动辄招尤。倘赖圣主如天之福,歼灭此贼,吾实不愿久居官场,自取烦恼。四弟自去冬以来,亦屡遭求全之毁,蜚来之谤,几于身无完肤。想宦途风味,亦深知之而深畏之矣。而温弟、季弟来书,常以保举一事疑我之有吝于四弟者,是亦不谅兄之苦衷也。
甲三从师一事,吾接九弟信,辞气甚坚,即请研生兄,以书聘之。今尚未接回信,然业令其世兄两次以家信催之,断不可更有变局。学堂以古老坪为妥,研兄居马圫铺乡中,亦山林寒苦之士,决无官场习气,仅可放心。至甲三读书,天分本低,若再以全力学八股、试帖,则他项学业必全荒废,吾决计不令其学作八股也。
曾兆安、欧阳钰皆已保举教官,日内想可奉旨。
咸丰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致诸弟·水师陷入内河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久未专使回家,想家中极为悬念。王芝三等到营,得悉家中大人福安,合室平善,甚慰甚慰。
此军自破田镇后,满拟九江不日可下。不料逆贼坚守,屡攻不克。分罗山湘营至湖口,先攻梅家洲坚垒,亦不能克。而士卒力战于枪炮雨下之中,死伤甚众,盖陆路锐师,倏变为钝兵矣。水师自至湖口屡获大胜,苦战经月,伤亡亦复不少。腊月十二日,水师一百余号轻便之船,精锐之卒,冲入湖口小河内,该逆顿将水卡堵塞,在内河者不能复出,在外之老营船只多笨重难行。该逆遂将小划乘夜放火,烧去战船、民船四五十号之多。二十五日又被小划偷袭,烧去抢去各船至二三十号之多。以极盛之水师,一旦以百余号好船陷入内河,而外江水师遂觉无以自立。两次大挫,而兄之座船被失。一军耳目所在,遂觉人人惶愕,各船纷纷上驶。自九江以上之隆坪、武穴、田家镇,直至蕲州,处处皆有战船,且有弃船而逃者。粮台各所之船,水手尽行逃窜。此等情景,殊难为怀。现率残败之水师驻扎九江城外官牌夹,兄住罗山陆营之内,不知果能力与此贼相持否?
兄于二十五日蒙恩赏穿黄马褂,并颁赐狐皮黄马褂一件,四喜扳指一个,白玉巴图鲁翎管一个,小刀一把,火镰一个。二十六夜蒙恩赏福字一幅,大小荷包三对,又有奶饼、果食等件颁到军营。二十五夜之变,将扳指、翎管、小刀、火镰失去。兹遣人送回黄马褂一件,福字一幅,荷包三对。兄船上所失书籍、地图、上谕、奏章及家书等件,甚为可悚。而二年以来文案信件如山,部照、实收、功牌、账目一并失去,尤为可惜。莘田叔解战船来,离大营止少一二日,竟不能到。军家胜败本属无常,而年余辛苦难补涓埃,未免心结。二十九日罗山率湘勇渡江剿小池口之贼,又见挫败,士气愈损。现惟力加整顿,挽回元气,不审能如意否。兹遣长夫自江西送信回家,当无梗阻。书不千一,诸惟心照。即祈代禀堂上大人,不必挂念。
咸丰五年正月初二日
致诸弟·至江西整顿战船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老弟足下:
初二日遣人送信回家,想节后可到。
初四日大风击坏战船三十余号。水师自十二日百余轻便之舟、二千精锐之卒陷入内湖,外江老营两次被贼用小划烧袭,业已不能自立,终日惶惶,如坐针毡。又复遭此大风,遂全数开赴上游武汉等处,桅折楫摧,多不堪战,不知回至上游,果尚足以御贼否?兄因小舟陷入江西内河者,皆向来能战之船,不甘遽弃无用之地,必须亲至江西整顿。即于十二日自九江起行,十六日至江西省城,官绅相待甚好。在内之百余船尚皆完好,再加大船数十号,另成一军,即足自立。
罗山所带湘勇,自二十九日挫败后,现在淘汰整顿,认真操练。塔公所带之兵勇,亦日日操练。将来兄在江西另成之水军,由湖口打出,与塔、罗相依护。其外江新回武汉之水师,如果能重整劲旅,则两路会合攻击。如不能重整劲旅,则我专治内河之水师,亦自能独立不惧。江西物力尚厚,供我水陆两军口粮,大约足支八个月。
兄身体甚好,惟左腰有寒气作痛,癣疾亦尚未愈,想皆不久可痊。家中长夫相住甚近,军中危地,恐小有差失,反为不妙,且送信行走极缓,在营又无事可干,兹尽遣回家。以后若有家信,即用湘乡县官封发至江西南昌府署中,可以必到,兼可速到,不似长夫专送之迟延也,慎勿再令长夫来营。兵凶战危,我境之人俱未历过险难。莘田叔此次行二千里,竟不得见我之面,受尽千惊万苦,实实可悯。嗣后族戚有愿到营者,切劝不必前来,至要至要。书不百一,诸惟心知,其不详者,长夫自能面述耳。
咸丰五年正月十八日书于江西省城
致诸弟·认真操练水师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弟足下:
久未接家信,想堂上大人安康,家中老幼清吉,为慰。
自北省再陷,兄处一军,反在下游进退两难。在内湖之水师,兄在江西驻扎两月,造船添勇,已有头绪。现在船近二百号,勇逾三千人,认真操练,可成劲旅。兄于十三日出省登舟。郭筠仙于十六日到营,曾莘田、易敬臣兄弟于十五日到营,罗芸皋于初旬到营。事机不顺而来者偏众,可见乡间穷苦也。阳凌云初间归去,余送途费八两。魏荫亭尚未归。塔军门尚扎九江。罗山于初十日进剿广信、饶州之贼。李次青忽然高兴带勇,于十一日起行赴南康府,实非其所长也。
余办内湖水师,即以鄱阳湖为巢穴,间或出江剿贼,亦不过以三分之一与贼鏖战。剿上游,则在九江、武穴、田镇等处游弋,不出湖口二百里之内,利则久战,不利则退回鄱湖巢穴之内;剿下游,则在彭泽、望江、安庆等处游弋,亦不出湖口二百里之内,利则久战,不利则亦退鄱湖巢穴之内。如此办理,则上游武汉之贼与下游金陵之贼中间江路被我兵梗阻一段,其势不能常通,亦足以制贼之命。特上游金口等处,我军战船无人统领,常不放心耳。
近日吾乡人心慌乱否?去年迁避,终非善策。如贼窜上游岳、常等处,谣言四起,总以安居不迁为是。季洪弟尽可不必教书,宜在家中读书。沅弟要方望溪、姚姬传文集,霞仙已代为买得,可用心细看,能阅过一遍,通加圈点,自不患不长进也。
纪泽儿记性极平常,不必力求背诵,但宜常看生书,讲解数遍,自然有益。八股文、试帖诗皆非今日之急务,尽可不看不作。史鉴略熟,宜因而加功,看朱子《纲目》一遍为要。纪鸿儿亦不必读八股文,徒费时日,实无益也。修身齐家之道,无过陈文恭公《五种遗规》一书,诸弟与儿侄辈皆宜常常阅看。
吾夏季衣服有在家者,可交人即日送营。特袍褂不宜带来,余皆可送也。诸不一一,惟祈心照。
咸丰五年三月二十日江西省河七里港舟中书
致诸弟·读书不必求熟
澄、温、沅、洪四弟足下:
二十五日,春二、维五来营,接家书数件,具悉一切。
乘败仗之时,兵勇抢劫粮台,此近年最坏风气。向帅营中屡屡见之,而皆未惩办。兄奏明将万瑞书即行正法,奉严旨饬骆中丞即行正法。闻骆中丞不欲杀之,将附片奏请开释。近日意见不合,办事之难如此。
吾癣疾大发,幸精神尚足支持。罗山在广信府大获胜仗,杀贼三四千。塔军门在九江平安。
纪泽儿读书记性平常,读书不必求熟,且将《左传》、《礼记》于今秋点毕,以后听儿之自读自思。成败勤惰,儿当自省而图自立焉。吾与诸弟惟思以身垂范教子侄,不在诲言之谆谆也。即候近祺。
咸丰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致诸弟·营中需才孔亟
澄、温、沅、季四位贤弟左右:
十六日在南康府,接父亲手谕及澄、沅两弟、纪泽儿之信,系刘一送来,二十日接澄弟一信,系林福秀由县送来,具悉一切。
余于十三日自吴城进扎南康,水师右营、后营、向导营于十三日进扎青山。十九日,贼带炮船五六十号、小划船五六十号前来扑营,鏖战二时,未分胜负。该匪以小划二十余号又自山后攒出,袭我老营。老营战船业已全数出队,仅坐船水手数人及所雇民船水手,皆逃上岸。各战船哨官见坐船已失,遂尔慌乱,以致败挫。幸战舟炮位毫无损伤,犹为不幸中之大幸。且左营、定湘营尚在南康,中营尚在吴城,是日未与其事,士气依然振作。现在六营三千人同泊南康,与陆勇平江营三千人相依护,或可速振军威。
现在余所统之陆军,塔公带五千人在九江,罗山带三千五百人在广信一带,次青带平江三千人在南康,业已成为三枝,人数亦极不少。赵玉班带五百湘勇来此,若独成一枝,则不足以自立;若依附塔军,依附罗军,则去我仍隔数百里之远;若依附平江营,则气类不合,且近日口粮实难接济,玉班之勇可不必来。玉班一人独来,则营中需才孔亟,必有以位置之也。
蒋益澧之事,唐公如此办理甚好。密传其家人,详明开导,勒令缴出银两,足以允服人心,面面俱圆,请苹翁即行速办,但使探骊得珠,即轻轻着笔,亦可以办到矣。
此间自水师小挫后,急须多办小划以胜之,但乏能管带小划之人。若有实能带小划者,打仗时并不靠他冲阵,只要开仗之时在江边攒出攒入,眩贼之眼,助我之势,即属大有裨益。吾弟若见有此等人,或赵玉班能荐此等人,即可招募善驾小划之水手一百余人来营。冯玉珂所缴水勇之抢银,及各银应缴者,可酌用为途费也。
余在营平安,惟癣疾末愈,精神不足,诸事未能一一照管。小心谨慎,冀尽人事以听天命。诸不详尽,统俟续布。
顷与魏荫亭谈及招小划水勇一事,渠可回家与萧可卿商办。大约每划五人,五划立一哨官,每百人四哨官,十余哨即立一营官。此不难于招勇,而难于选求哨官、营官。澄弟若见有可当哨官者,或令其来营,或荐与荫亭。勇则不必招,听萧、魏办理可也。
咸丰五年四月二十日书于南康城外水营
致诸弟·打单眼充数竿
澄、温、沅、季四弟左右:
二十二日齐三、昴十到营,奉到父亲大人手谕并沅弟一信,二十三日接澄弟在县官封一信,乃三月二十五日所发,比齐三等之信迟十六日。
水师自十九日小挫,日内未开仗。闻都昌有贼船,派船二十号前往搜剿。二十二日烧船八十余号,二十三日烧三十余号,皆贼所掳之民舟也。李次青所带之平江陆勇,现扎南康,护卫水师。魏荫亭回衡招小划水勇,请萧可卿同办。
吾乡有三眼铳,亦有单眼铳,响振山谷。吾意单眼铳若装子弹于内,尽可打贼。乡间用木削铳尖,往往打得四五十丈远。请澄弟在吾乡打单眼铳数竿,用梗木为把,试装铜扣、小石之类于内,是否可打半里远?如其合用,即可多打数十竿或百竿,交魏荫亭之水勇带来,其钱由兄营寄回。
兄近日身体尚好,惟火气甚旺,癣疾未愈。莘田在营,安静谨慎。冯玉珂亦稳实也。余不一一,容俟续具。
蒋芗泉之事,唐苹翁迫于邑绅之言,不能不办,但须轻妙,不着痕迹。若过于着迹,必至大伤体面,将来使带勇者人人有自危之心,即罗山、迪庵亦觉为之不怡,非所宜也。
前年在衡州时,与季弟定陆营薪水单:五百人一营者,每月营官、帮办薪水二百六十两。章程本过于丰厚,故营官周凤山家已成素封,其余积赀置产者甚多。若专办蒋家,则未免厚于外人而薄于邑人,故兄日内于此事极踌躇也。大营事件甚多,凡关涉本邑者,诸弟总以不管为妥。军事愈办愈难,有非一言所能尽者,诸惟心照。
咸丰五年四月二十五日
致诸弟·难以打出湖口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春二、维五来营,接奉父亲大人手谕并诸弟信函,敬悉一切。
此间自五月十三日水战获胜后,三十日该逆七十余舟上犯至青山一带,我军出队迎敌,又获胜仗,夺回予去年所坐之拖罟船外,又夺贼战船五只,军心为之一振。六月初七日、初九夜两次风暴,营中坏船十余号,应修整者二十余号。
十三日派人至南康对岸之徐家埠,水陆搜剿。其地去湖口县七十里,贼匪督率土匪在该处收粮,诛求无度,民不聊生,因派水陆六百人前往搜剿。真贼十余率土匪三百人与我军接仗,仅放两排枪,该匪即败窜。追奔十余里,焚贼馆十余所,焚辎重船百余只,击毙十余人,生擒七人,十四日收队同南康。十五日水师至湖口探看贼营情形,该匪坚匿不出,迨我军疲乏将归,逆船突出大战。我军未约定开仗,人心忙乱,遂致挫败,被该匪围去长龙船一号,舢板船二号,三船共阵亡五十余人,受伤二十余人,军士之气为之一减。
今年内湖水师共开四仗,两胜两败。湖口一关,竟难遽行打出,不胜焦灼。塔军门在九江十三日打一胜仗,杀贼三百余人,亦无益于大局也。
自义宁州失守,不特江西省城戒严,而湖南亦有东顾之忧,盖义宁与平江、浏阳接壤,贼思向此路窥伺长沙。罗山现回江西省,拟即日进攻义宁,以绝两省腹心之患。若能急急克复,则桑梓有安枕之日,否则三面受敌,湖南亦万难支持。大乱之弭,岂尽由人力?亦苍苍者有以主之耳!
予癣疾未愈,用心尤甚,夜不成寐,常恐耿耿微忱,终无补于国事。然办一日事,尽一日心,不敢片刻疏懈也。陈竹伯中丞办理军务不惬人心,与予诸事亦多龃龉。凡共事和衷,最不易易。澄弟近日尚在外办公事否?宜以予为戒,步门不出,谢绝一切。予食禄已久,不能不以国家之忧为忧,诸弟则尽可理乱不闻也。子侄辈总宜教之以勤,勤则百弊皆除,望贤弟留心。即问四位老弟近好。
咸丰五年六月十六日
致诸弟·调彭雪琴来江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左右:
刘朝相来营,得植弟手书,具审一切。
内湖水师自六月十五日开仗后,至今平安。本拟令李次青带平江勇渡鄱湖之东,与水师会攻湖口,奈自六月底至今,十日大风,不克东渡。初四日风力稍息,平勇登舟。甫经解缆,狂飙大作,旋即折回,弁勇衣被帐棚寸缕皆湿。天意茫茫,正未可知,不知湖口之贼运数不宜遽灭乎?抑此勇渡湖宜致败挫,故特阻其行以保全此军乎?现拟俟月半后请塔军渡湖会剿。
罗山进攻义宁,闻初四日可至界上,初五六日当可开仗。湖南三面用兵,骆中承请罗山带兵回湘,业经入奏。如义宁能攻破,恐罗山须回湖南保全桑梓,则此间又少一枝劲旅矣。内湖水师船炮俱精,特少得力营官,现调彭雪琴来江,当有起色。
盐务充饷是一大好事,惟浙中官、商多思专利。邵位西来江会议,已有头绪,不知渠回浙后,彼中在事人能允行否?舍此一筹,则饷源已竭,实有坐困之势。
东安土匪,不知近日何如?若不犯邵阳界,则吾邑尚可不至震惊。带兵之事,千难万难。澄弟带勇至衡阳,温弟带勇至新桥,幸托平安,嗣后总以不带勇为妙。吾阅历二年,知此中构怨之事、造孽之端,不一而足,恨不得与诸弟当面一一缕述之也。诸弟在家侍奉父亲,和睦族党,尽其力之所能为,至于练团带勇却不宜。澄弟在外已久,谅知吾言之具有苦衷也。
宽二弟去年下世,未寄奠分,至今歉然于心。兹付回银二十两为宽二奠金,望送交任尊叔夫妇手收。植弟前信言身体不健,吾谓读书不求强记,此亦养身之道。凡求强记者,尚有好名之心横亘于方寸,故愈不能记;若全无名心,记亦可,不记亦可,此心宽然无累,反觉安舒,或反能记一二处亦未可知。此予阅历语也,植弟试一体验行之。余不一一,即问近好。
咸丰五年七月初八日
致诸弟·陆军势已不支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老弟足下:
十四日良五、彭四回家,寄去一信,谅已收到。
嗣罗山于十六日回剿武汉,霞仙亦即同去。近接武昌信息,知李鹤人于八月初二日败挫,金口陆营被贼蹋毁。胡润芝中丞于初八日被贼蹋破奓山陆营,南北两岸陆军皆溃,势已万不可支。幸水师尚足自立,杨、彭屯扎沌口。计罗山一军可于九月初旬抵鄂,或者尚有转机。即鄂事难遽旋转,而罗与杨、彭水陆依护,防御于岳鄂之间,亦必可固湘省北路之藩篱也。内湖水师,自初八日以后迄未开仗,日日操演。次青尚扎湖口,周凤山尚扎九江,俱属安谧。
葛十一于初八日在湖口阵亡,现在寻购尸首,尚未觅得,已奏请照千总例赐恤。将来若购得尸骸,当为之送柩回里,如不可觅,亦必醵金寄恤其家。此君今年大病数月,甫经痊愈,尚未复元,即行出队开仗。人劝之勿出,坚不肯听,卒以力战捐躯,良可伤悯,可先告知其家也。去年腊月二十五夜之役,盐印官潘兆奎与文生葛荣册同坐一船,均报阵亡,已入奏请恤矣。顷潘兆奎竟回江西,云是夜遇渔舟捞救得生,则葛元五或尚未死,亦未可知。不知其家中有音耗否?
癣疾稍愈,今年七、八两月最甚。诸事废弛,余俟续布,顺问近好。
甲三、甲五等兄弟,总以习劳苦为第一要义。生当乱世,居家之道,不可有余财,多财则终为患害。又不可过于安逸偷惰,如由新宅至老宅,必宜常常走路,不可坐轿骑马。又常常登山,亦可以练习筋骸。仕宦之家,不蓄积银钱,使子弟自觉一无可恃,一日不勤则将有饥寒之患,则子弟渐渐勤劳,知谋所以自立矣。
再,父亲大人于初九日大寿,此信到日,恐已在十二以后。余二十年来仅在家拜寿一次。游子远离,日月如梭,喜惧之怀,寸心惴惴。又十一月初三日为母亲大人七旬晋一冥寿,欲设为道场,殊非儒者事亲之道;欲开筵觞客,又乏哀痛未忘之意。兹幸沅弟得进一阶,母亲必含笑于九原。优贡匾额,可于初三日悬挂。祭礼须极丰腆,以祭余宴客可也。
昨接上谕,补兵部右侍郎缺。二十九年八月曾署理一次,日内当具折谢恩。
澄侯弟在县何日归家?办理外事,实不易易,徒讨烦恼。诸弟在家,吾意以不干预县府公事为妥,望细心察之。即问近好。
咸丰五年八月二十七日书于南康军中
致诸弟·喜九弟得优贡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二十六日王如一、朱梁七至营,接九月初二日家书,二十九日刘一、彭四至营,又接十六日家书,具悉一切。
沅弟优贡喜信,此间二十三日彭山屺接家书,即已闻之。二十七日得左季高书,始知其实,二十九日得家书乃详也。沅弟在省,寄书来江两大营甚便,何以未一字报平安耶?十月初当可回家为父亲叩祝大寿。各省优贡朝考,向例在明年五月,沅弟可于明年春间进京。若由浙江一途,可便道由江西至大营,兄弟聚会。吾有书数十箱在京,无人照管,沅弟此去可经理一番。
自七月以来,吾得闻家中事有数件可为欣慰者:温弟妻妾皆有梦熊之兆,足慰祖父母于九原,一也;家中妇女大小皆纺纱织布,闻已成六七机,诸子侄读书尚不懒惰,内外各有职业,二也;阖境丰收,远近无警,此间兵事平顺,足安堂上老人之心,三也。今又闻沅弟喜音,意吾家高曾以来积泽甚长,后人食报,更当绵绵不尽。吾兄弟年富力强,尤宜时时内省,处处反躬自责,勤俭忠厚,以承先而启后,互相勉励可也。
内湖水师久未开仗,日日操练,夜夜防守,颇为认真。周凤山统领九江陆军亦尚平安。李次青带平江勇三千在苏官渡,去湖口县十里,颇得该处士民之欢心。茶陵州土匪间窜扰江西之莲花厅永新县境内,吉安人心震动。顷已调平江勇六百五十人前往剿办,又派水师千人往吉防堵河道,或可保全。
余癣疾迄未大愈,幸精神尚可支持。王如一等来,二十四日始到。余怒其太迟,令其即归,发途费九百六十文,家中不必加补,以为懒漫者戒。宽十在营住一个月,打发银六两,途费四千。罗山于十四日克复崇阳后,尚无信来。罗研生兄于今日到营。纪泽、纪梁登九峰山诗,文气俱顺,且无猥琐之气,将来或皆可冀有成立也。余不一一。
咸丰五年九月三十日书于屏风水营
致诸弟·拟添募五百人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老弟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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