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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一日宽十等归,寄一函,县城专差来,又寄一家信,想均收到。
营中日内如常。周凤山九江陆军三千余人尚属整顿。次青在湖口,因分去千三百人往剿吉安,刻拟添募五百人,以厚兵力。吉安之事,闻周臬台带千人已至,或足以资剿办。罗山在羊楼峒,二十六获胜后,尚无嗣音。
兹因春二患病,维五送之还家,复寄数行,以慰堂上老人悬念。罗山在岳、鄂间军气单弱,余甚不放心家中,上而衡、郴,下而岳、平,均多可虞,望多送信几次来大营也。
咸丰五年十月十九日书于屏风水次
致诸弟·监务筹饷有二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左右:
十月二十八日在十等到营,接奉父亲大人手谕、纪泽儿禀件及儿侄外甥等寿诗,具悉一切。
澄弟在朱亭带勇,十八九可以撤营,欣慰之至。兵凶战危,一经带勇,则畏缩趋避之念决不可存。兵端未息,恐非二三年所能扫除净尽。与其从事之后,而进退不得自由,不如早自审度,量而后入,想诸弟亦必细心筹维也。
南康水师,二十八日开仗一次,失长龙船一号。九江陆军相持如故。李次青在湖口亦末开仗。黄莘农先生今年为我军办理捐输,已解银六十余万两,未收者尚有二十余万。水陆兵勇自入江西境内,已用口粮百余万。此项捐款,实为大宗。目下捐款将次用毕,莘翁又接办盐务。盐务之可以筹饷者有二端:一则四月间奏请浙盐三万引,现在陆续运行,大约除成本外,可获净利十万两;一则于江西饶州、吴城、万安、新城四处设卡,私盐过境,酌抽税课,大约每月亦可得银万余两。若此两举刻期办齐,则明年军饷竟可无虑,黄司寇之为功于我军者大矣。浙江盐务,先须成本十余万,现请郭筠仙往浙一行,张罗本钱,虽未必有济,姑试图之。
罗山自入湖北境内克复崇、通后,忽有濠头堡之挫,旋于二十六日、初三日两获大胜,军威大振。伪北王、伪翼王俱上犯岳、鄂之交,楚事孔棘。乃十月初二早,庐州克复,杀贼近万,官兵即日可捣安庆。上游之贼均须回救安省,韦、石二逆或俱退回下游,两湖之事近日必可渐松。此吾省之福,而亦国家之厚泽,冥冥中巧为布置,使悍贼不得逞志于两湖也。
兄身体如常,癣疾未愈。昨日系先妣七旬晋一冥寿,军中不得备礼以祭,负罪滋深。莘翁自省来营商议盐事,军中亦无盛馔款之,故未将冥寿之期告之也。余不一一。
咸丰五年十一月初四日书于南康府水营
致诸弟·细述鄂赣军情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左右:
去年腊月初二遣胡二、佑七送家信,中途遇贼,抢去银两等件,仍回南康大营。嗣后未专人回家,想父亲、叔父及家中老幼悬望之至。以瑞、临尚未克复,长夫视为畏途,故迟迟也。
自周凤山至江西省城,人心为之安定。十二月初四日大战樟树镇,杀贼千余,军威颇振。其时即应留贼之浮桥,星夜修造,次日渡河攻剿,临江必可得手。周凤山不敢渡河,而移剿上游六十里之新淦,失此机会。于是省城各大吏,有请其移兵救援吉安以解重围者,有欲其上剿峡江者,有求其留守新淦者,迁延商榷,遂逾二旬。周凤山以水师孤扎樟镇,恐致疏虞,派辰勇、常勇八百人至樟树护卫水师。正月初二贼匪渡河来扑,辰、常二勇人少败挫,伤亡二百余人,幸初三日大战获胜,军威复振。盖贼匪于初二日得胜后,即上窜新淦,扑周凤山之营。而周凤山于初二日闻败后,亦速回樟树,为辰、常二勇之援,中途遇于瓦山,大战杀贼千余,夺马七十余匹,军械锅帐无算。初七日,彭雪琴水师又获胜仗,拆贼浮桥,夺贼新舟。水陆两军目下仍紧扼樟镇,江两省城可保无虞。
至南康、青山、湖口水陆各营,自腊月初三青山战胜后,未经开仗。李次青带平江勇驻湖口,训练不懈,日有起色。惟望罗山在湖北克复武汉,周、彭在樟镇克复临、瑞,大局方有转机耳。
余身体如常,癣疾十愈六七。高云亭于去年十月初二三来营诊视癣疾,但云可治,并未开方。去后寄二方来,云须服一百帖,今已服六十帖,大有效验,不知果可断根否?兹将二方钞回一览。此间并湖北军情有寄罗山观察一函,亦钞回一览。兹专人由义宁、平江、长沙回家,不知可无梗阻否?年终奉圣恩赐福字一方、大小荷包三对、食物各件,于正月十六日接到。兹将军机处原咨钞回,其赐件暂不敢寄,俟道途肃清,再行专送。去腊初旬之函,兹一并附呈。余不一一,即问近好。
咸丰六年正月十八日自江西南康府水营发
致诸弟·述吉安府失守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左右:
正月十九日发去家信,交王发六、刘照一送回,又派戈什哈萧玉振同送,想日内可到。正月三十日、二月一日连接澄侯在长沙所发四信,具悉一切。唐四、景三等正月所送之信,至今尚未到营。
江西军事,日败坏而不可收拾。周凤山腊月四日攻克樟树,不能乘势进取临江,失此机会。后在新淦迁延十余日,正月五日复回樟镇,因浮桥难成,未遽渡剿临江。吉安府城已于二十五日失守矣。周臬司、陈太守等坚守六十余日,而外援不至。城破之日,杀戮甚惨。伪翼王石达开自临江至吉安督战,既破吉郡,自回临江,而遣他贼分攻赣州,以通粤东之路。如使赣郡有失,则江西之西南五府尽为贼有。北路之九、南、饶本系屡经残破之区,九江早为贼据,仅存东路数府耳。
罗山观察久攻武昌,亦不得手。现经飞函调其回江救援,但道途多梗,不知文报可达否?刘印渠一军,闻湘省将筹两月口粮,计二月初启行,不知袁州等处果能得手否?
余在南康身体平安,癣疾已好十之七。青山陆军正月十八日攻九江城一次,杀贼百余人。水师于二十九日打败仗一次,失去战舟六号。湖口陆军于初一日打胜仗一次,杀贼七八十人。省城官绅请余晋省,就近调度。余以南康水陆不放心,尚未定也。
纪泽儿定三月二十一日成婚,七日即回湘乡,尚不为久。诸事总须节省,新妇人门之日,请客亦不宜多。何者宜丰,何者宜俭,总求父亲大人定酌之。
纪泽儿授室太早,经书尚未读毕。上溯江太夫人来嫔之年,吾父亦系十八岁,然常就外傅读书,未久耽搁。纪泽上绳祖武,亦宜速就外傅,慎无虚度光阴。闻贺夫人博通经史,深明礼法。纪泽至岳家,须缄默寡言,循循规矩。其应行仪节,宜详问谙习,无临时忙乱,为岳母所鄙笑。少庚处以兄礼事之,此外若见各家同辈,宜格外谦谨,如见尊长之礼。
新妇始至吾家,教以勤俭。纺绩以事缝纫,下厨以议酒食。此二者,妇职之最要者也。孝敬以奉长上,温和以待同辈。此二者,妇道之最要者也。但须教之以渐,渠系富贵子女,未习劳苦,由渐而习,则日变月化而迁善不知。若改之太骤,则难期有恒。凡此祈诸弟一一告之。
江两各属告警,西路糜烂。子植若北上,宜走樊城,不宜走浙江;或暂不北上亦可。优贡例在礼部考试,随时皆可补考,余昔在礼部阅卷数次,熟知之也。
咸丰六年二月初八日书于南康
致诸弟·瑞州屡获大胜
澄侯、沅甫、季洪老弟足下:
七月之季,遣刘一、安五回家,寄呈家书,想已到达。温弟之病,日见痊愈。因盛暑行军,过于劳苦,又误服大黄太多,故到省后以温补而始奏效,再调养半月,即可复元,仍回瑞州也。
瑞郡官军屡获大胜,军威日振,贼势日蹙。惟闻伪翼王石达开新自鄂中东下,为李迪庵所败,或当来援瑞州,不免大战数场。果能擒此巨憝献俘北阙,则江省全局立转破竹之势,易于着手耳。
七月下旬,有永丰败匪勾结江闽交界之边钱会匪,连陷南丰、新城、泸溪、贵谿、弋阳等县,河口一镇、广信府城十分危急。幸浙江防兵之在玉山者逾境来援,信郡尚保无恙。一波特起,全省震荡。现抽拨次青抚州军中四千人往剿河口,未审能迅速扑灭否?闽兵尚在建昌,兵多贼少,克复久稽。粤兵在赣得保要郡,差强人意。毕金科在饶州,彭雪琴在吴城,均尚平安。
前三月间,澄弟在长沙兑李仲云家银二百两,刻下营中实无银可拨,只得仍在家中筹还。前年所买衡阳王家洲之田可仍卖出,以田价偿李家之债可也。余身体平安,癣疾略发,尚不甚为害。
咸丰六年八月十八日
致诸弟·自谓宦途风波。思抽身免咎
澄侯四弟左右:
顷接来缄,又得所寄吉安一缄,具悉一切。朱太守来我县,王、刘、蒋、唐往陪,而弟不往,宜其见怪。嗣后弟于县城、省城均不宜多去。处兹大乱未平之际,惟当藏身匿迹,不可稍露圭角于外,至要至要!吾年来饱阅世态,实畏宦途风波之险,常思及早抽身,以免咎戾。家中一切,有关系衙门者,以不与闻为妙。
咸丰六年九月初十日
致九弟·催周凤山速来
沅甫九弟足下:
十七日李观察处递到家信,系沅甫弟在省城所发者。黄南兄劝捐募勇,规复吉安,此豪杰之举也。南路又出此一枝劲兵,则贼势万不能支。
金田老贼,癸、甲两年北犯者,既已只轮不返;而曾天养、罗大纲之流,亦频遭诛殛;现存悍贼惟石达开、韦俊、陈玉成数人奔命于各处,实有日就衰落之势。所患江两民风柔弱,见各属并陷,遂靡然以为天倾地坼,不复作反正之想,不待其迫胁以从,而甘心蓄发助战,希图充当军师、旅帅,以讹索其乡人,掳掠郡县村镇,以各肥其私橐。是以每战动盈数万人,我军为之震骇。若果能数道出师,擒斩以千万计,始则江西从逆之民有悔心,继则广东新附之贼生疑贰,而江西之局势必转,粤贼之衰象亦愈见矣。
南兄能于吉安一路出师,合瑞、袁已列为三路,是此间官绅士民所祷祀以求者也,即日当先行具奏。沅弟能随南翁以出料理戎事,亦足增长识力。南翁能以赤手空拳干大事而不甚着声色,弟当留心仿而效之。夏憩兄前亦欲办援江之师,不知可与南兄同办一路否?渠系簪缨巨室,民望所归,又奉特旨援江,自不能不速图集事。惟与南兄共办一枝,则众擎易举;若另筹一路,则独力难成。沅弟若见憩翁,或先将鄙意道及,余续有信奉达也。
周凤山现在省城,余飞札调之来江。盖欲令渠统一军,峙衡统一军,一扎老营,一作游兵。不知渠已接札否?望沅弟催之速来。其现在袁州之伍化蛟、黄三清,本系渠部曲,可令渠带来也。
咸丰六年九月十七日
致四弟·宜常在家侍父并延师事
澄侯四弟左右:
胡二等来,知弟不在家,出看本县团练。吾兄弟五人,温、沅皆出外带勇,季居三十里外,弟又常常他出,遂无一人侍奉父亲膝下,温亦不克遽归侍奉叔父,实于《论语》“远游”、“喜惧”二章之训相违。余现令九弟速来瑞州与温并军,庶二人可以更番归省。澄弟宜时常在家,以尽温清之职,不宜干预外事,至嘱至嘱。
李次青自抚州退保崇仁,尚属安静。惟败勇之自抚回省者,日内在中丞署中闹请口粮,与三年又一村之局相似,实为可虑。
明年延师,父大人意欲请曾香海,甚好甚好。此君品学兼优,吾所素佩,弟可专人作书聘请。稍迟旬日,吾再手缄请之。其馆金丰俭,则父大人酌定,吾自营寄归可也。
咸丰六年十月初三日
致九弟·不可久顿城下
沅甫九弟左右:
初六日复去一缄,言弟与夏、黄、周军并赴吉安,刻计尚未达也。
初八日接来书,因次青抚州之挫,请拨周军先至瑞州,中丞、季兄慨然允许,周协当以初二日成行,斯诚不失救焚拯溺迫切之忱。第余初六日业许援吉之行,初七日令周岐山还湘归并凤营,亦以赴吉告之,不得因弟一信、骆公一咨而遽变成说也。且夏、黄可为我分忧而筹饷,温、沅可与峙观摩而奋兴,弟与夏、黄不来而周军独来,难合瑞城之围,徒增筹饷之虑,殊非余本意也。兹以书达季高,悉遵渠之初指,送各批与梧冈,令其同赴吉安。如梧已行到浏、万,可寄书令其折回醴陵小驻,以待弟至而同行也。
周岐山自抚州败后回湘,军无锅帐,弟可商之季翁筹给之。到吉后,约以半月为率,即速掣出作游兵驰剿各处,不可久顿城下。若事机顺手,兄弟年内相见则幸耳。
咸丰六年十月初九日
致九弟·急来瑞州更替
沅甫九弟左右:
初十日复缄并周梧冈批禀,亮得速达。十二日接初三来缄,藉悉近状。
黄、夏与周同赴吉安,既尽于昨书所云。十一日附片奏请此军颁发执照二千张,俾黄、夏劝捐稍得应手,兹趁来卒带往。
至札饬裕时兄接收捐款专济此军一节,黄、夏若果来瑞州,非中丞与季公初意,亦即非司道、时、石诸公佥同之议,强人以曲从吾说,不得不设法将捐项罗归此军。今既全数赴吉,则季公当能主持其事,捐款自为此军支用,不必更由余处下札,又多一重斧凿痕也。至入吉以后,或速行掣动,或久顿城下,亦难预决。惟沅甫则以半月为率,急来瑞州,俾温甫得以更替归省。此则家庭要事,弟当与南翁、憩翁坚确订约者耳。
咸丰六年十月十三日
致四弟·不宜常常出门。联姻不必富室名门
澄侯四弟左右:
初六日俊四等来营,奉到父大人谕帖并各信件,得悉一切。
弟在各乡看团阅操,日内计已归家。家中无人,田园荒芜,堂上定省多阙,弟以后总不宜常常出门,至嘱至嘱。罗家姻事,暂可缓议。近世人家,一入宦途,即习于骄奢,吾深以为戒。三女许字,意欲择一俭朴耕读之家,不必定富室名门也。杨子春之弟四人捐官者,吾于二月二十一日具奏,闻部中已议准,部照概交南抚。子春曾有函寄雪芹,似已领到执照者,请查明再行布闻。
长夫在大营,不善抬轿。余每月出门不过五六次,每出则摇摆战栗,不合脚步。兹仅留刘一、胡二、盛四及新到之俊四、声六在此,余俱遣之归籍。以后即雇江西本地轿夫,家中不必添派人来也。
此间军务,建昌府之闽兵昨又败挫,而袁州克复,大局已转,尽可放心:十月内,饷项亦略宽裕矣。
咸丰六年十一月初七日
致九弟·军饷可望充裕
沅甫九弟左右:
初六日俊四等至,接二十八夜来缄,具悉二十五日业经拔营,军容整肃,至以为慰。
吉安殷富甲于江西,又得诸绅倾城输助,军饷自可充裕。周梧冈一军同行,如有银钱,宜分多润寡,无令己肥而人独瘠。梧冈于大局,不能受风浪,若扎营放哨,巡更发探,打仗分枝,究系宿将,不可多得。主事匡汝谐在吉安招勇起团,冀图袭攻郡城。闻湖南援吉之师将别出一枝,起而相应。若与弟军会合,宜善待之。
袁州既克,刘、萧等军当可进攻临江,六弟与普、刘在瑞声威亦可日振。弟与夏、黄诸兄到吉安时,或宜速行抽动,或宜久顿不移,亦当相机办理。若周军与桂、茶诸军足以自立,弟率湘人雕剿来江,兄弟年内相见,则余之所欣慰者也。军事变幻无常,每当危疑震撼之际,愈当澄心定虑,不可发之太骤,至要至嘱。
咸丰六年十一月初七日
致四弟·看书不必一一求熟
澄侯四弟左右:
二十八日,由瑞州营递到父大人手谕并弟与泽儿等信,具悉一切。
六弟在瑞州办理一应事宜尚属妥善,识见本好,气质近亦和平。九弟治军严明,名望极振。吾得两弟为帮手,大局或有转机。次青在贵溪尚平安,惟久缺口粮,又败挫之后,至今尚未克整顿完好。雪琴在吴城名声尚好,惟水浅不宜舟战,时时可虑。
余身体平安,癣疾虽发,较之往在京师则已大减。幕府乏好帮手,凡奏折、书信、批禀均须亲手为之,以是未免有延阁耳。余性喜读书,每日仍看数十页,亦不免抛荒军务,然非此则更无以自怡也。
纪泽看《汉书》,须以勤敏行之。每日至少亦须看二十页,不必惑于在精不在多之说。今日看半页,明日数页,又明日耽搁间断,或数年而不能毕一部。如煮饭然,歇火则冷,小火则不熟,须用大柴大火乃易成也。甲五经书已读毕否?须速点速读,不必一一求熟,恐因求熟之一字,而终身未能读完经书。吾乡子弟,未读完经朽者甚多,此后当力戒之。诸外甥如未读完经书,当速补之,至嘱至嘱。
咸丰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致九弟·恐哨勇不老练
沅甫九弟左右:
元旦接去腊二十五日来函,初九日又接除夕一函,均已阅悉。“待贼远出,庶可邀截”一节,“痛加剿洗”及“但求固守营垒,以俟各军之至”等语,均系吾弟近日阅历有得之言,吾亦于禀中批示矣。水师办成,先烧江中贼船,自是绝接济之一法。第恐哨勇未能老练,或以利器资敌,慎之慎之!钱漕一禀,批语宜干净斩截。此事究应由地方官以全力主持,乃为切实。不然,恐吾批愈结实,而人愈疑贰。此等处颇费斟酌,望吾南公壹志径行,不恤其他。
余拟日内赴瑞州军营。吉安之行,必须至瑞后乃能定议。
咸丰七年丁巳正月十五日
致九弟·军事尚隐尚诡
沅甫九弟左右:
十八日乌山途次接弟十一日所发一缄,具悉一切。
兄于十七日卯刻出省,十八日至奉新,绅耆款留二日。二十一日率吴竹庄之彪营等四千人同来瑞州,拟于东北隅扎一大营,则四面合围,接济可断,声息不通,或易得手。近日省中因探报抚州之贼意图内犯,人心颇涉惊惶。而饶州毕都司一军,因毕将初二日在景德镇败挫不知下落,其老营纷纷溃散,饶防自隳,岌岌可虞。福将军于腊月三十日至广信,十三日坐舟赴省,月内应可抵章门。
围城之法,扎营不宜太近,一则开仗之势太蹙,一则军事尚隐尚诡,不宜使敌人丝毫毕知也。
余所刻实收,日内另专人送南翁处。南翁事以后省垣不至掣肘也。
咸丰七年正月二十二日
致九弟·宜全神注陆路
沅甫九弟左右:
二十四日专人至,接来件,知接战获胜。水师虽未甚如意,然已夺船数号,亦尚可用。水师自近日以来法制大备,然其要全在得人。若不得好哨好勇,往往以利器资寇。弟处以全副精神注陆路,以后不必兼筹水师可也。
用绅士不比用官,彼本无任事之责,又有避嫌之念,谁肯挺身出力以急公者?贵在奖之以好言,优之以廪给,见一善者则痛誉之,见一不善者则浑藏而不露一字,久久善者劝,而不善者亦潜移而默转矣。吾弟初出办事,而遂扬绅士之短,且以周梧冈之阅历精明为可佩,是大失用绅士之道也,戒之慎之。
余近发目疾,不能作字,率布数行,惟心照。
咸丰七年正月二十六日
致诸弟·劝宜息心忍耐为要
沅甫九弟左右:
二十二夜灯后右九、金八归,接弟十五夜所发之信,知十六日已赴吉安。屈指计弟二十四日的可抵营,二十五六当号人归来,今日尚未到家,望眼又复悬悬。
吉字中营尚易整顿否?古之成大事者,规模远大与综理密微,二者缺一不可。弟之综理密微,精力较胜于我。军中器械,其略精者,宜另立一簿,亲自记注,择人而授之。古人以铠仗鲜明为威敌之要务,恒以取胜。刘峙衡于火器亦勤于修整,刀矛则全不讲究。余曾派褚景昌赴河南采买白蜡杆子,又办腰刀分赏各将弁,人颇爱重。弟试留心此事,亦综理之一端也。至规模宜大,弟亦讲求及之。但讲阔大者,最易混入散漫一路,遇事颟顸,毫无条理,虽大亦奚足贵?等差不紊,行之可久。斯则器局宏大,无有流弊者耳。顷胡润芝中丞来书赞弟,有曰“才大器大”四字,余甚爱之。才根于器,良为知言。
湖口贼舟于九月八日焚夺净尽,湖口、梅家洲皆于初九日攻克。三年积愤,一朝雪耻,雪琴从此重游浩荡之宇。惟次青尚在坎窑之中,弟便中可与通音问也。润翁信来,仍欲奏请余出东征。余顷复信,具陈其不宜,不知可止住否?彭中堂复信一缄,由弟处寄至文方伯署,请其转递至京。或弟有书呈藩署,末添一笔亦可。李迪庵近有请假回籍省亲之意,但未接渠手信。渠之带勇,实有不可及处,弟宜常与通信,殷殷请益。
弟在营须保养身体,肝郁最易伤人,余生平受累以此,宜和易以调之也。
咸丰七年十月初四日
致九弟·戒浪战
沅甫九弟左右:
前信言牵率出队之弊,关系至重。凡与贼相持日久,最戒浪战。兵勇以浪战而玩,玩则疲;贼匪以浪战而猾,猾则巧。以我之疲,敌贼之巧,终不免有受害之一日。故余昔在营中诫诸将曰:“宁可数月不开一仗,不可开仗而毫无安排算计。”此刻吉安营头太多,余故再三谆嘱。
重九所发之折,十二日奉到朱批,兹钞付一览。圣意虽许暂守礼庐,而仍不免有后命。进退之际,权衡实难也。
咸丰七年十月十五日
致九弟·必须细侦贼情
沅甫九弟左右:
在吉安扎营不宜离城太近。盖地太逼,则贼匪偷营难于防范,奸细混入难于查察;节太短,则我军出队难于取势,各营同战难于分股。一经扎近之后,再行退远,则少馁士气,不如先远之为愈也。
牵率出队之弊,所以难于变革者,盖此营出队之时未经知会彼营,一遇贼匪接仗,或小有差挫,即用令箭飞请彼营前来接应。来则感其相援,不来则怨其不救。甚或并未差挫,并未接仗,亦以令箭报马预请他营速来接应,习惯为常,视为固然。既恐惹人之怨憾,又虑他日之报复,于是不敢不去,不忍不去。夫战阵呼吸之际,其几甚微,若尽听他营之令箭牵率出队,一遇大敌,必致误事。弟思力革此弊,必须与各营委曲说明,三令五申。又必多发哨探,细侦贼情,耳目较各营为确,则人渐信从,而前弊可除矣。
咸丰七年十月十六日
致九弟·交人料理文案
沅甫九弟左右:
十一月初二日,春二、甲四归,接二十四夜来书,具悉一切。弟营中事机尚顺,家中大小欣慰。
帅逸斋之叔号小舟者,于初二日来,携有张六琴太守书缄,具告逸斋死事之惨。余具奠金五十两交小舟,为渠赴江西之旅资。又作书寄雪琴,嘱其备战船至广信,迎护逸斋之眷口由浙来江;又备舟至省城,迎护逸斋与其侄之灵柩,于南康会齐,同出湖口。由湖口段窑至黄梅帅宅,不过数十里耳。前此仙舟先生墓门被贼掘毁,余曾寄书润之中丞、莲舫员外,筹银三四百两为修葺之资。此次小舟归里,可一并妥为安厝。少有余资,即以赡济逸斋之眷口,然亦极薄,难以自存矣。
东乡败挫之后,李镇军、周副将均退守武阳渡。闻耆中丞缄致长沙,请夏憩亭募勇数千赴江应援,不知确否?自洪、杨内乱以来,贼中大纲紊乱。石达开下顾金陵,上顾安庆,未必能再至江西。即使果来赴援,亦不过多裹乌合之卒,悍贼实已无几。我军但稍能立脚,不特吉安力能胜之,即临江萧军亦自可胜之也。
胡蔚之将以初十日回省,家中以后不请书启朋友。韩升告假同家。余文案尚繁,不可无一人料理,望弟饬王福于腊月初回家交代后,即令韩升回省度岁。韩于正初赴吉营,计弟处有四十日无人经管文案,即交彭椿年一手料理,决无疏失。韩升与王福二人皆精细勤敏,无所轩轾。凌荫庭于日内赴雪琴处,若弟处再须好手,亦可令凌赴吉也。
咸丰七年十一月初五日
致诸弟·训练注重讲辨
沅甫九弟左右:
二十四日王得一归,接十六日信,具悉一切。以后有信,仍以专人送归为妥,只须一人,不必两人,择捷足如曾正七之类,更可迅速。
汪先生即邓汪琼,号瀛皆于初七日专人来订今冬上学,因迎其十五入馆。甲三于十八开课,二十三第二课,改文甚细心。甲五眼睛近日已好十分之七八,右目能认寸大字,左目则能读小注。每日静坐二次,以助药力之不及。邓先生向来亦多病,得力于静坐者深也。
弟所寄各件,代普将请饷,代黄太守上禀,均系顾全大局,即使上官未必批准,亦不失缓急相顾之道。请奖一禀,尚欠妥叶。湘后营一军,不知从何处筹饷?即宝营亦自难支持。弟辞总理之任,极是极是。带勇本系难事,弟但当约旨卑思,无好大,无欲速。管辖现有之二千人,宁可减少,不可加多。口粮业得一半,此外有可设法更好,即涓滴难求,亦自不至于脱巾溃散。但宜极力整顿,不必常以欠饷为虑也。
打仗之道,在围城之外,节太短,势太促,无埋伏,无变化,只有队伍整齐,站得坚稳而已。欲灵机应变,出奇制胜,必须离城甚远,乃可随时制宜。凡平原旷野开仗,与深山穷谷开仗,其道迥别。去吉城四十里,凡援贼可来之路,须令哨长、队长轮流前往该处看明地势,小径小溪,一丘一洼,细细看明,各令详述于弟之前,或令绘图呈上。万一有出队迎战之时,则各哨队皆已了然于心。古人忧“学之不讲”,又曰“明辨之”,余以为训练兵勇,亦须常讲常辨也。家中四宅平安,不必挂念。
咸丰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致九弟·述无恒的弊病及带勇之法
沅甫九弟左右:
十二日正七、有十归,接弟信,备悉一切。定湘营既至三曲滩,其营官成章鉴亦武弁中之不可多得者,弟可与之款接。
来书谓意趣不在此,则兴会索然,此却大不可。凡人作一事,便须全副精神注在此一事,首尾不懈,不可见异思迁,做这样想那样,坐这山望那山。人而无恒,终身一无所成。我生平坐犯无恒的弊病,实在受害不小。当翰林时,应留心诗字,则好涉猎他书,以纷其志;读性理书时,则杂以诗文各集,以歧其趋;在六部时,又不甚实力讲求公事;在外带兵,又不能竭力专治军事,或读书写字以乱其志意。坐是垂老而百无一成。即水军一事,亦掘井九仞而不及泉。弟当以为鉴戒。现在带勇,即埋头尽力以求带勇之法,早夜孳孳,日所思,夜所梦,舍带勇以外则一概不管。不可又想读书,又想中举,又想作州县,纷纷扰扰,千头万绪,将来又蹈我之覆辙,百无一成,悔之晚矣。
带勇之法,以体察人才为第一,整顿营规、讲求战守次之。《得胜歌》中各条,一一皆宜详求。至于口粮一事,不宜过于忧虑,不可时常发禀。弟营既得楚局每月六千,又得江局每月二三千,便是极好境遇。李希庵十二来家,言迪庵意欲帮弟饷万金。又余有浙盐赢余万五千两在江省,昨盐局专丁前来禀询,余嘱其解交藩库充饷。将来此款或可酌解弟营,但弟不宜指请耳。饷项既不劳心,全副精神请求前者数事,行有余力则联络各营,款接绅士。身体虽弱,却不宜过于爱惜。精神愈用则愈出,阳气愈提则愈盛。每日作事愈多,则夜间临睡愈快活。若存一爱惜精神的意思,将前将却,奄奄无气,决难成事。凡此皆因弟兴会索然之言而切戒之者也。弟宜以李迪庵为法,不慌不忙,盈科后进,到八九个月后,必有一番回甘滋味出来。余生平坐无恒,流弊极大,今老矣,不能不诫教吾弟吾子。
邓先生品学极好,甲三八股文有长进,亦山先生亦请邓改文。亦山教书严肃,学生甚为畏惮。吾家戏言戏动积习,明年当与两先生尽改之。
下游镇江、瓜洲同日克复,金陵指日可克。厚庵放闽中提督,已赴金陵会剿,准其专折奏事。九江亦即日可复。大约军事在吉安、抚、建等府结局,贤弟勉之。吾为其始,弟善其终,实有厚望。若稍参以客气,将以敦志,则不能为我增气也。营中哨队诸人,气尚完固否?下次祈书及。
咸丰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致九弟·惭对江西绅士
沅甫九弟左右:
十九日亮一等归,接展来函,具悉一切。临江克复,从此吉安当易为力,弟黾勉为之,大约明春可复吉郡,明夏可克抚、建。凡兄所未了之事,弟能为我了之,则余之愧憾可稍减矣。
余前在江西,所以郁郁不得意者:第一不能干预民事,有剥民之权,无泽民之位,满腹诚心,无处施展;第二不能接见官员,凡省中文武官僚,晋接有稽,语言有察;第三不能联络绅士,凡绅士与我营款惬,则或因而获咎。坐是数者,方寸郁郁,无以自伸。然此只坐不应驻扎省垣,故生出许多烦恼耳。弟今不驻省城,除接见官员一事无庸议外,至爱民、联绅二端,皆可实心求之。现在饷项颇充,凡抽厘劝捐,决计停之。兵勇扰民,严行禁之,则吾夙昔爱民之诚心,弟可为我宣达一二。
吾在江西,各绅士为我劝捐八九十万,未能为江西除贼安民。今年丁忧奔丧太快,若恝然弃去,置绅士于不顾者,此余之所悔也若少迟数日,与诸绅往复书问乃妥。弟当为余弥缝此阙。每与绅士书札往还,或接见畅谈,具言江绅待家兄甚厚,家兄抱愧甚深等语。就中如刘仰素、甘子大二人,余尤对之有愧。刘系余请之带水师,三年辛苦,战功日著,渠不负吾之知,而余不克始终与共患难。甘系余请之管粮台,委曲成全,劳怨兼任。而余以丁忧遽归,未能为渠料理前程。此二人皆余所惭对,弟为我救正而补苴之。
余在外数年,吃亏受气实亦不少,他无所惭,独惭对江西绅士。此日内省躬责己之一端耳。弟此次在营境遇颇好,不可再有牢骚之气,心平志和,以迓天休,至嘱至嘱。
承寄回银二百两收到。今冬收外间银数百,而家用犹不甚充裕,然后知往岁余之不寄银回家,不孝之罪上通于天矣。
四宅大小平安。余日内心绪少佳。夜不成寐,盖由心血积亏、水不养肝之故。春来当好为调理。
咸丰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致九弟·公文不可疏懒
沅甫九弟左右:
初七、初八连接弟两信,具悉一切。亮一去时,信中记封有报销折稿,来信未经提及,或未得见耶?二十六早地孔轰倒城垣数丈,而未克成功,此亦如人之生死早迟,时刻自有一定,不可强也。
总理既已接札,则凡承上起下之公文,自不得不照申照行,切不可似我疏懒,置之不理也。余生平之失在志大而才疏,有实心而乏实力,坐是百无一成。李云麟之长短亦颇与我相似,如将赴湖北,可先至余家一叙再往。润公近颇综核名实,恐亦未必投洽无间也。
近日身体略好,惟回思历年在外办事,愆咎甚多,内省增疚。饮食起居,一切如常,无劳廑虑。今年若能为母亲大人另觅一善地,教子侄略有长进,则此中豁然畅适矣。弟年纪较轻,精力略胜于我,此际正宜提起全力,早夜整刷。昔贤谓宜用猛火煮、漫火温,弟今正用猛火之时也。
李次青之才实不可及,吾在外数年,独觉惭对此人。弟可与之常通书信,一则少表余之歉忱,一则凡事可以请益。
余京中书籍,承漱六专人取出带至江苏松江府署中,此后或易搬回。书虽不可不看,弟此时以营务为重,则不宜常看书。凡人为一事,以专而精,以纷而散。荀子称“耳不两听而聪,目不两视而明”,庄子称“用志不纷,乃凝于神”,皆至言也。
咸丰八年正月十一日
致九弟·待人注意真意与文饰。顺便周济百姓
沅甫九弟左右:
十二日安五来营,寄第二号家信,亮已收到。
治军总须脚踏实地,克勤小物,乃可日起而有功。凡与人晋接周旋,若无真意,则不足以感人;然徒有真意而无文饰以将之,则真意亦无所托之以出,《礼》所称无文不行也。余生平不讲文饰,到处行不动,近来大悟前非。弟在外办事,宜随时斟酌也。
闻我水师粮台银两尚有赢余,弟营此时不缺银用,不必解往。若绅民中实在流离困苦者,亦可随便周济。兄往日在营艰窘异常,初不能放手作一事,至今追憾。弟若有宜周济之处,水师粮台尚可解银二千前往。应酬亦须放手办,在绅士百姓身上,尤宜放手也。
咸丰八年正月十四日
致九弟·周济受害绅民
沅甫九弟左右:
二十七日接弟信,并《二十二史》七十二套,此书十七史系汲古阁本,《宋》、《辽》、《金》、《元》系宏简录,《明史》系殿本,较之兄丙申年所购者多《明史》一种,余略相类,在吾乡极为难得矣。吾后在京亦未另买有全史,仅添买《辽》、《金》、《元》、《明》四史及《史》、《汉》各佳本而已,《宋史》至今未办,盖缺典也。
吉贼决志不窜,将来必与浔贼同一办法,想非夏末秋初不能得手。弟当坚耐以待之。迪庵去岁在浔,于开濠守逻之外,间以读书习字。弟处所掘长濠,如果十分可靠,将来亦有闲隙可以偷看书籍,目前则须极力讲求濠工、巡逻也。
周济受害绅民,非泛爱博施之谓,但偶遇一家之中杀害数口者、流转迁徙归来无食者、房屋被焚栖止靡定者,或与之数十金以周其急。先星冈公云“济人须济急时无”,又云“随缘布施,专以目之所触为主”,即孟子所称“是乃仁术也”。乃目无所触,而泛求被害之家而济之,与造册发赈一例,则带兵者专行沽名之事,必为地方官所讥,且有挂一漏万之虑。弟之所见,深为切中事理。余系因昔年湖口绅士受害之惨,无力济之,故推而及于吉安,非欲弟无故而为沽名之举也。
咸丰八年正月二十九日
致九弟·勉其带勇须耐烦
沅甫九弟左右:
十四日接弟初七夜信,得知一切。
贵溪紧急之说确否?近日消息何如?次青非常之才,带勇虽非所长,然亦有百折不回之气。其在兄处,尤为肝胆照人,始终可感。兄在外数年,独惭无以对渠。去腊遣韩升至李家,省视其家,略送仪物,又与次青约成婚姻,以申永好。目下两家儿女无相当者,将来渠或三索得男,弟之次女、三女可与订婚,兄信已许之矣。在吉安,望常常与之通信,专人往返,想十余日可归也。但得次青生还与兄相见,则同甘苦患难诸人中,尚不至留莫大之愧歉耳。
昔耿恭简公谓居官以耐烦为第一要义,带勇亦然。兄之短处在此,屡次谆教弟亦在此。二十七日来书有云“仰鼻息于傀儡膻腥之辈,又岂吾心之所乐”,此已露出不耐烦之端倪,将来恐不免于龃龉。去岁握别时,曾以惩余之短相箴,乞无忘也。
李雨苍于十七日起行赴鄂。渠长处在精力坚强,聪明过人,短处即在举止轻佻,言语伤易,恐润公亦未能十分垂青。温甫弟于二十一日起程,大约三月半可至吉安也。
咸丰八年二月十七日
致九弟·论长傲多言为凶德致败者
沅甫九弟左右:
初三日刘福一等归,接来信,藉悉一切。
城贼围困已久,计不久亦可攻克。惟严断文报是第一要义,弟当以身先之。家中四宅平安。余身体不适,初二日住白玉堂,夜不成寐。温弟何日至吉安?
古来言凶德致败者约有二端:曰长傲,曰多言。丹朱之不肖,曰效,曰嚣讼,即多言也。历观名公巨卿,多以此二端败家丧身。余生平颇病执拗,德之傲也;不甚多言,而笔下亦略近乎嚣讼。静中默省愆尤,我之处处获戾,其源不外此二者。温弟性格略与我相似,而发言尤为尖刻。凡傲之凌物,不必定以言语加人,有以神气凌之者矣,有以面色凌之者矣。温弟之神气,稍有英发之姿,面色间有蛮狠之象,最易凌人。凡中心不可有所恃,心有所恃则达于面貌。以门地言,我之物望大减,方且恐为子弟之累;以才识言,近今军中炼出人才颇多,弟等亦无过人之处,皆不可恃。只宜抑然自下,一味言忠信,行笃敬,庶几可以遮护旧失,整顿新气,否则人皆厌薄之矣。沅弟持躬涉世,差为妥叶。温弟则谈笑讥讽,要强充老手,犹不免有旧习,不可不猛省,不可不痛改。余在军多年,岂无一节可取?只因傲之一字,百无一成,故谆谆教诸弟以为戒也。
咸丰八年三月初六日
致九弟·愿共鉴诫长傲多言二弊
沅甫九弟左右:
二十日胡二等归,接弟十三夜书,具悉一切。所论兄之善处虽未克当,然亦足以自怡。兄之郁郁不自得者,以生平行事有初鲜终,此次又草草去职,致失物望,不无内疚。
长傲、多言二弊,历观前世卿大夫兴衰,及近日官场所以致祸福之由,未尝不视此二者为枢机,故愿与诸弟共相鉴诫。第能惩此二者,而不能勤奋以图自立,则仍无以兴家而立业。故又在乎振刷精神,力求有恒,以改我之旧辙,而振家之丕基。弟在外数月,声望颇隆,总须始终如一,毋怠毋荒,庶几于弟为初旭之升,而于兄亦代为桑榆之补。至嘱至嘱。
次青奏赴浙江,令人阅之气旺。以次青之坚忍,固宜有出头之一日,而咏公亦可谓天下之快人快事矣。
弟劝我与左季高通书问,此次暂未暇作,准于下次寄弟处转递。此亦兄长傲一端,弟既有言,不敢遂非也。
咸丰八年三月二十四日
致九弟·注重平和二字
沅甫九弟左右:
春二、安五归,接手书,知营中一切平善,至为欣慰。
次青二月以后无信寄我,其眷属至江西,不知果得一面否?接到弟寄胡中丞奏伊入浙之稿,未知果否成行?顷得耆中丞十三日书言,浙省江山、兰溪两县失守,调次青前往会剿。是次青近日声光,亦渐渐脍炙人口。广信、衢州两府不失,似浙中终可无虑,未审近事究复如何?广东探报,言逆夷有船至上海,亦恐其为金陵余孽所攀援。若无此等意外波折,则洪、杨股匪不患今岁不平耳。
九江竟尚未克,林启荣之坚忍实不可及。闻麻城防兵于三月十日小挫一次,未知确否?弟于次青、迪、厚、雪琴等处须多通音问,俾余亦略有见闻也。
兄病体已愈十之七八,日内并未服药,夜间亦能熟睡。至子丑以后则醒,是中年后人常态,不足异也。湘阴吴贞阶司马于二十六日来乡,是厚庵嘱其来一省视,次日归去。
余所奏报销大概规模一折,奉朱批“该部议奏”。户部于二月初九日复奏,言“曾国藩所拟尚属妥协”云云。至将来需用部费,不下数万。闻杨、彭在华阳镇抽厘,每月可得二万,系雪琴督同凌荫庭、刘国斌等经纪其事,其银归水营杨、彭两大股分用。余偶言可从此项下设法筹出部费,贞阶力赞其议,想杨、彭亦必允从。此款有着,则余心又少一牵挂。
温弟丰神较峻,与兄之伉直简憺虽微有不同,而其难于谐世,则殊途而同归,余常用为虑。大抵胸多抑郁,怨天尤人,不特不可以涉世,亦非所以养德;不特无以养德,亦非所以保身。中年以后,则肝肾交受其病。盖郁而不畅则伤木,心火上烁则伤水,余今日之目疾及夜不成寐,其由来不外乎此。故于两弟时时以平和二字相勖,幸勿视为老生常谈,至要至嘱。
亲族往弟营者人数不少,广厦万间,本弟素志。第善觇国者,睹贤哲在位,则卜其将兴;见冗员浮杂,则知其将替。善觇军者亦然。似宜略为分别,其极无用者,或厚给途费遣之归里,或酌赁民房令住营外,不使军中有惰漫喧杂之象,庶为得宜。至顿兵城下为日太久,恐军气渐懈,如雨后已弛之弓,三日已腐之馔,而主者晏然,不知其不可用,此宜深察者也。附近百姓果有骚扰情事否?此亦宜深察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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