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州舊治靖安,其地鹼滷。不可藝植,井泉悉是惡滷。景德中,議遷州。時傅潛家在李晏,乃秦請遷州于李晏,今深州是也。土之不毛,無以异于舊州,鹽鹼殆与土半,城郭朝補暮坏;至于薪芻,亦資于他邑。唯胡盧水粗給居民,然原自外來,亦非邊城之利。舊州之北,有安平、饒陽兩邑,田野饒沃,人物繁庶,正當徐村之口,与祁州、永宁犬牙相望。不移州于此,而恤其私利,亟城李晏者,潛之罪也。
律云:“免官者,三載之后,降先品二等敘。免所居官及官當者,期年之后,降先品一等敘。”“降先品”者,謂免官二官皆免,則從未降之品降二等敘之。“免所居官及官當,”止一官,故降未降之品一等敘之。今敘官乃從見存之官更降一等者,誤曉律意也。
律累降雖多,各不得過四等。此止法者,不徒為之,蓋有所礙,不得不止。据律,“更犯有歷任官者,仍累降之;所降雖多,各不得過四等。”注:“ 各,謂二官各降,不在通計之限。”二官,謂職事官、散官、衛官為一官;勳官為一官。二官各四等,不得通計,乃是共降八等而止。余考其義,蓋除名敘法:正四品于正七品下敘,從四品于正八品上敘,即是降先品九等。免官、官當若降五等,則反重于除名,此不得不止也。此律今雖不用,然用法者須知立法之意,則于新格無所抵梧。余檢正刑房公事日,曾遍詢老法官,無一人曉此意者。
邊城守具中有戰棚,以長木抗于女牆之上,大体類敵樓,可以离合,設之頃刻可就,以備倉卒城樓摧坏或無樓處受攻,則急張戰棚以監之。梁侯景攻台城,為高樓以臨城,城上亦為樓以拒之,使壯士交槊,斗于樓上,亦近此類。預備敵人,非倉卒可致。近歲邊臣有議,以謂既有敵樓,則戰棚悉可廢省,恐講之未熟也。
鞠真卿守潤州,民有斗毆者,本罪之外,別令先毆者出錢以与后應者。小人靳財,兼不憤輸錢于敵人,終日紛爭,相視無敢先下手者。
曹州人趙諫嘗為小官,以罪廢,唯以錄人陰事控制閭里,無敢迕其意者。人畏之甚于寇盜,官司亦為其羈紲,俯仰取容而已。兵部員外郎謝濤知曹州,盡得其凶跡,逮系有司,具前后巨蟪狀秦列,章下御史府按治。奸贓狼籍,遂論棄市,曹人皆相賀。因此有“告不干已事法”著于敕律。
驛傳舊有三等,日步遞、馬遞、急腳遞。急腳遞最遽,日行四百里,唯軍興則用之,熙宁中,又有金字牌急腳遞,如古之羽檄也。以木牌朱漆黃金字,光明眩目,過如飛電,望之者無不避路,日行五百余時。有軍前机速處分,則自御前發下,三省、樞密院莫得与也。
皇祐二年,吳中大饑,殍殣枕路,是時范文正領浙西,發粟及募民存餉,為術甚備,吳人喜競渡,好為佛事。希文乃縱民競渡,太守日出宴于湖上,自春至夏,居民空巷出游。又召諸佛寺主首,諭之曰:“饑歲工价至賤,可以大興土木之役。”于是諸寺工作鼎興。又新敖倉吏舍,日役千夫。監司奏劾杭州不恤荒政,嬉游不節,及公私興造,傷耗民力,文正乃自條敘所以宴游及興造,皆欲以發有餘之財,以惠貧者。貿易飲食、工技服力之人,仰食于公私者,日無慮數万人。荒政之施,莫此為大。是歲,兩浙唯杭州晏然,民不流徙,皆文正之惠也。歲饑發司農之粟,募民興利,近歲遂著為令。既已恤饑,因之以成就民利,此先王之美澤也。
凡師行,因糧于敵,最為急務。運糧不但多費。而勢難行遠。余嘗計之,人負米六斗,卒自攜五日干糧,人餉一卒,一去可十八日:米六斗,人食日二升。二人食之,十八日盡。若計復回,只可進九日。二人餉一卒,一去可二十六日;米一石二斗,三人食,日六升,八日,則一夫所負已盡,給六日糧遣回。后十八日,二人食,日四升并糧。若計復回,止可進十三日。前八日,日食六升。后五日并回程,日食四升并糧。三人餉一卒,一去可三十一日;米一石八斗,前六日半,四人食,日八升。減一夫,給四日糧。十七日,三人食,日六升。又減一夫,給九日糧。后十八日,二人食,日四升并糧。計復回,止可進十六日。前六日半,日食八升。中七日,日食六升,后十一日并回程,日食四升并糧。三人餉一卒,极矣,若興師十万。輜重三之一,止得駐戰之卒七万人,已用三十万人運糧,此外難復加矣。放回運人,須有援卒。緣運行死亡疾病,人數稍減,且以所減之食,準援卒所費。運糧之法,人負六斗,此以總數率之也。其間隊長不負,樵汲減半,所余皆均在眾夫。更有死亡疾病者,所負之米,又以均之。則人所負,常不啻六斗矣。故軍中不容冗食,一夫冗食,二三人餉之。尚或不足。若以畜乘運之,則駝負三石,馬騾一石五斗,驢一石。比之人遠,雖負多而費寡,然芻牧不時,畜多瘦死。一畜死,則并所負棄之。較之人負,利害相半。
忠、万間夷人,祥符中嘗寇掠,邊臣苟務怀來,使人招其酋長,祿之以券粟。自后有效而為之者,不得已,又以券招之。其間紛爭者,至有自陳:“ 若某人,才殺掠若干人,遂得一券;我凡殺兵民數倍之多,豈得亦以一券見紿?”互相計校,為寇甚者,則受多券。熙宁中會之,前后凡給四百余券,子孫相承,世世不絕。因其為盜,悉誅鉏之,罷其舊券,一切不与。自是夷人畏威,不復犯塞。
慶歷中,河決北都商胡,久之未塞,三司度支副使郭申錫親住董作。凡塞河決垂合,中間一埽,謂之“合龍門”,功全在此。是時屢塞不合。時合楷門埽長六十步。有水工高超者獻議,以謂埽身太長,人力不能壓,埽不至水底,礦河流不斷,而繩纜多絕。今當以六十步為三節,每節埽長二十步,中間以索連屬之,先下第一節,待其至底空壓第二、第三。舊工爭之,以為不可,云:“二十步埽,不能斷漏。徒用三節,所費當倍,而決不塞。”超謂之曰:“第一埽水信未斷,然勢必殺半。壓第二埽,止用半力,水縱未斷,不過小漏耳。第三節乃平地施工,足以盡人力。處置三節既定,即上兩節自為濁泥所淤,不煩人功。”申錫主前議,不听超說。是時賈魏分帥北門,獨以超之言為然,陰遣數千人于下流收漉流埽。既定而埽果流,而河決愈甚,申錫坐謫。卒用超計,商胡方定。
鹽之品至多,前史所載,夷狄間自有十余种;中國所出,亦不減數十种。今公私能行者四种:一者“末鹽,”海鹽也,河北、京、東、淮南、兩浙、江南東西、荊湖南北、福建、廣南東西十一路食之。其次“顆鹽”,解州鹽澤及晉、絳、潞、澤所出,京幾、南京、京西、陝西、河東、褒、劍等處食之。又次“井鹽”,鑿井取之,蓋、梓、利、夔四路食之。又次“崖鹽”,生于土崖之間,階、成、鳳等州食之。唯陝西路顆鹽有定課,歲為錢二百三十万緡;自余盈虛不常,大約歲入二千余万緡。唯末鹽歲自抄三百万,供河北邊糴;其他皆給本處經費而已。緣邊糴買仰給于度支者,河北則海、末鹽,河東、陝西則顆鹽及蜀茶為多。運鹽之法,凡行百里,陸運斤四錢,船運斤一錢,以此為率。
太常博士李處厚知廬州慎縣,嘗有毆人死者,處厚往驗傷,以糟 灰湯之類薄之,者無傷跡,有一老父求見曰:“邑之老書史也。知驗傷不見其跡,此易辨也。以新赤油繖日中覆之,以水沃其尸,其跡必見。”處厚如其言,傷跡宛然。自此江,淮之間官司往往用此法。
錢塘江,錢氏時為石堤,堤外又植大木十余行,謂之“滉柱”。寶元、康定間,人有獻議取滉柱,可得良材數十万。杭帥以為然。既而舊木出水,皆朽敗不可用。而滉柱一空,石堤為洪濤所激,歲歲摧決。蓋昔人埋柱以折其怒勢,不与水爭力,故江濤不能為患。杜偉長為轉運使,人有獻說,自浙江稅場以東,移退數里為月堤,以避怒水。眾水工皆以為便,獨一老水工以為不然,密諭其党日:“移堤則歲無水患,若曹何所衣食?”眾人樂其利,乃從而和之。偉長不悟其計,費以鉅万,而江堤之害,仍歲有之。近年乃講月堤之利,濤害稍稀。然猶不若滉柱之利,然所費至多,不復可為。
陝西顆鹽,舊法官自搬運,置務拘賣。兵部員外郎范祥始為鈔法,令商人就邊郡入錢四貫八百售一鈔,至解池請鹽二百斤,任其私賣,得錢以實塞下,省數十郡搬運之勞。异日輦車牛驢以鹽役死者,歲以万計,冒禁抵罪者,不可胜數;至此悉免。行之既久,鹽价時有低昂,又于京師置都鹽院,陝西轉運司自遣官主之。京師食鹽,斤不足三十五錢,則斂而不發,以長鹽价;過四十,則大發庫鹽,以壓商利。使鹽价有常,而鈔法有定數。行之數十年,至今以為利也。
河北鹽法,太祖皇帝嘗降墨敕,听民間賈販,唯收稅錢,不許官榷。其后有司屢請閉固,仁宗皇帝又有批詔云:“朕終不使河北百姓常食貴鹽。”獻議者悉罷遺之。河北父老,皆掌中掬灰,藉火焚香,望闕歡呼稱謝。熙宁中,復有獻謀者。余時在三司,求訪兩朝墨敕不獲,然人人能誦其言,議亦竟寢。
卷十二 官政二
淮南漕渠,筑埭以畜水,不知始于何時,舊傳召伯埭謝公所為。按李翱《來南錄》,唐時猶是流水,不應謝公時已作此埭。天圣中,監真州排岸司右禁陶鑒始議為復閘節水,以省舟船過埭之勞。是時工部郎中方仲荀、文思使張綸為發運使、副,表行之,始為真州閘。歲省冗卒五百人,雜費百二十五万。運舟舊法,舟載米不過三百石。閘成,始為四百石船。其后所載浸多,官船至七百石;私船受米八百余囊,囊二石。自后,北神、召伯、龍舟、茱萸諸埭,相次廢革,至今為利。余元丰中過真州,江亭后糞壤中見一臥石,乃胡武平為《水閘記》,略敘其事,而不甚詳具。
張杲卿丞相知潤州日,有婦人夫出外數日不歸,忽有人報菜園井中有死人,婦人惊往視之。號哭曰:“吾夫也。”遂以聞官。公令屬官集鄰里就井驗是其夫与非,眾皆以井深不可辨,請出尸驗之。公曰:“眾皆不能辨,婦人獨何以知其為夫?”收付所司鞠問,里奸人殺其夫,婦人与聞其謀。
慶歷中,議弛茶鹽之禁及減商稅。范文正以為不可:茶鹽商稅之入,但分減商賈之利耳,行于商賈未甚有害也;今國用未減,歲入不可闕,既不取之于山澤及商賈,須取之于農。与其害農,孰若取之于商賈?今為計莫若先省國用;國用有余,當憲寬賦役;然后及商賈。弛禁非所當先也。其議遂寢。
真宗皇帝南衙日,開封府十七縣皆以歲旱放稅,即有飛語聞上,欲有所中傷。太宗不悅。御史探上意,皆露章言開封府放稅過實,有旨下京東、西兩路諸州選官覆按。內亳州當按太康,咸平兩縣。是時曾會知亳州,王冀公在幕下,曾愛其識度,常以公相期之。至是遣冀公行,仍戒之曰:“此行所系事体不輕,不宜小有高下。”冀公至兩邑,按行甚詳。其余抗言放稅過多,追收所稅物,而冀公獨乞全放,人皆危之。明年,真宗即位。首擢冀公為右正言,仍謂輔臣曰:“當此之時,朕亦自危懼。欽若小官,敢獨為百姓伸理,此大臣節也。”自后進用超越,卒至入相。
國朝初平江南,歲鑄七万貫。自后稍增廣,至天圣中,歲鑄一百余万貫。慶歷間,至三百万貫。熙宁六年以后,歲鑄銅鐵錢六百余万貫。
天下吏人,素無常祿,唯以受賕為生,往往致富者。熙宁三年,始制天下吏祿,而設重法以絕請托之弊。是歲,京師諸司歲支吏祿錢三千八百三十四貫二百五十四。歲歲增廣,至熙宁八年,歲支三十七万一千五百三十三貫一百七十八。自后增損不常皆不過此數,京師舊有祿者,及天下吏祿,皆不預此數。
國朝茶利,除官本及雜費外,淨入錢禁榷時取一年最中數,計一百九万四千九十三貫八百八十五,內六十四万九千六十九貫茶淨利。賣茶,嘉祐二年收十六万四百三十一貫五百二十七,除元本及雜費外,得淨利十万六千九百五十七貫六百八十五。客茶交引錢,嘉祐三年,除元本及雜費外,得淨利五十四万二千一百一十一貫五百二十四。四十四万五千二十四貫六百七十茶稅錢。最中嘉祐元年所收數,除川茶錢在外。通商后來,取一年最中數,計一百一十七万五千一百四貫五百二十四。四十四万五千二十四貫九百一十九錢,內三十六万九千七十二貫四百七十一錢茶租,嘉祐四年通商,立定茶交引錢六十八万四千三百二十一貫三百八十,后累經減放,至治平二年,最中分收上數。八十万六千三十二貫六百四十八錢茶稅。最中治平三年,除川茶稅錢外會此數。
本朝茶法:乾德二祐年,始詔在京、建州、漢、蘄口各置榷貨務。五年,始禁私賣茶,從不應為情理重。太平興國二年,刪定禁法條貫,始立等科罪。淳化二年,令商賈就園戶買茶,公于官場貼射,始行貼射法。淳化四年,初行交引,罷貼射法。西北入粟,給交引,自通利軍始。是歲,罷諸處榷貨務,尋復依舊。至咸平元年,茶利錢以一百三十九万二千一百一十九貫三百一十九為額。至嘉祐三年,凡六十一年,用此額,官本雜費皆在內,中間時有增虧,歲入不常。咸平五年,三司使王嗣宗始立三分法,以十分茶价,四分給香藥,三分犀象,三分茶引。六年,又改支六分香藥犀象,四分茶引。景德二年,許人入中錢帛金銀,謂之三說。至祥符九年,茶引益輕,用知秦州曹瑋議,就永興、鳳翔以官錢收買客引,以捄引价,前此累增加饒錢。至天禧二年,鎮戎軍納大麥一斗,本价通加饒,共支錢一貫二百五十四。乾興元年,改三分法,支茶引三分,東南見錢二分半,香藥四分半。天圣元年,復行貼射法,行之三年,茶利盡歸大商,官場但得黃晚惡茶,乃詔孫奭重議,罷貼射法。明年,推治元議省吏、計覆官、旬獻等,皆決配沙門島;元詳定樞密副使張鄧公、參知政事呂許公、魯肅簡各罰俸一月,御史中丞劉筠、入內內侍省副都知周文質、西上閤門使薛昭廓、三部副使,各罰銅二十斤;前三司使李諮落樞密直學士,依舊知洪州。皇祐三年,算茶依舊只用見錢。至嘉祐四年二月五日,降敕罷茶禁。
國朝六榷貨務,十三山場,都賣茶歲一千五十三万三千七百四十七斤半,祖額錢二百二十五万四千四十七貫一十。其六榷貨務取最中,嘉祐六年拋占茶五百七十三万六千七百八十六斤半,祖額錢一百九十六万四千六百四十七貫二百七十八:荊南府祖額錢三十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八貫三百七十五,受納潭、鼎、澧、岳、歸、峽州、荊南府片散茶共八十七万五千三百五十七斤;漢陽軍祖額錢二十一万八千三百二十一貫五十一,受納鄂州片茶二十三万八千三百斤半;蘄州蘄口祖額錢三十五万九千八百三十九貫八百一十四,受納潭、建州、興國軍片茶五十万斤;無為軍祖額錢三十四万入千六百二十貫四百三十,受納潭、筠、袁、池、饒、建、歙、江、洪州、南康、興國軍片散茶共八十四万二千三百三十三斤;真州祖額錢五十一万四千二十二貫九百三十二,受納潭、袁、池、饒、歙、建、撫、筠、宣、江、吉、洪州、興國、臨江、南康軍片散茶共二百八十五万六千二百六斤;海州祖額錢三十万八千七百三貫六百七十六,受納睦、湖、杭、越、衢、溫、婺、台、常、明饒、歙州片散茶共四十二万四千五百九十斤。十三山場祖額錢共二十八万九千三百九十九貫七百三十二,共買茶四百七十九万六千九百六十一斤:光州光山場買茶三十万七千二百十六斤,賣錢一万二千四百五十六貫;子安場買茶二十二万八千三十斤,賣錢一万三千六百八十九貫三百四十八;商城場買茶四十万五百五十三斤,賣錢二万七千七十九貫四百四十六;壽州麻步場買茶三十三万一千八百三十三斤,賣錢三万四千八百一十一貫三百五十;霍山場買茶五十三万二千三百九斤,賣錢三万五千五百九十五貫四百八十九;開順場買茶二十六万九千七十七斤,賣錢一万七千一百三十貫;廬州王同場買茶二十九万七千三百二十八斤,賣錢一万四三百五十七貫六百四十二;黃州麻城場買茶二十八万四千二百七十四斤,賣錢一万二千五百四十貫;舒州羅源場買茶一十八万五千八十二斤,賣錢一万四百六十九貫七百八十五;大湖場買茶八十二万九千三十二斤,賣錢三万六千九十六貫六百八十;蘄州洗馬場買茶四十万斤,賣錢二万六千三百六十貫;王祺場買茶一十八万二千二百二十七斤,賣錢一万一千九百五十三貫九百九十二;石橋場買茶五十五万斤,賣錢三万六千八十貫。
發運司歲供京師米,以六百万石為額:淮南一百三十万石,江南東路九十九万一千一百石,江南西路一百二十万八千九百石,荊湖南路六十五万石,荊湖北路三十五万石,兩浙路一百五十万石,通余羡歲入六百二十万石。
熙宁中,廢并天下州縣。迄八年,凡廢州、軍、監三十一:儀、滑、慈、鄭、集、万、乾、儋、南儀、復、蒙、春、陵、憲、遼、竇、壁、梅、漢陽、通利、宁化、光化、清平、永康、荊門、廣濟、高郵、江陰、富順、漣水、宣化。廢縣一百二十七:晉州、趙城。杭州、南新。普州、普康。磁州、昭德。華州、渭南。德州、德平。陵州、貴平、籍縣。忠州、桂溪。兗州、鄒縣。廣州、信安、四會。陝府、胡城。峽石。河中、河西、永樂。巴州、七盤、其章。坊州、升平、春州、銅陵。北京、大名、洹水、經城、永濟。莫州、鄚、長丰。梧州、戎城。邛州、臨溪。梓州、永泰。河陽、汜水。滄州、饒安、臨津。融州、武陽、羅城。象州、武化。歸州、興山。汝州、龍興。怀州、脩武、武陟。道州、營道。慶州、樂幡、華池。瀛州、束城、景城。順安、高陽。澶州、頓丘。洺州、曲周、臨洺。丹州、云岩、汾川。潞州、黎城。瓊州、舍城。火山、火山。橫州、永定。宜州、古陽、禮丹、金城、述昆。汾州、孝義。延州、金明、丰林、延水。太原、平晉。隨州、光化。邢州、堯山、任縣、平鄉。秦州、長道。達州、三山、石鼓、蜀。揚州、廣陵。趙州、柏平、柏鄉、贊皇。雅州、百丈、榮經。祁州、保澤。同州、夏陽。嘉州、平羌。河南、洛陽、福昌、穎陽、緱氏、伊闕。濱州、相安。慈州、文城、吉鄉。成都、犀浦。戎州,宜賓。綿州,高昌。榮州、公井。宁化、宁化。乾宁、乾宁。真宁、靈壽、井陘。荊南、建宁、支江。辰州、麻陽、招化。陳州、南頓。桂州、脩仁、永宁。安州、云夢。忻州、定襄。劍門關、劍門。漢陽、漢川。恩州、清陽。熙州、狄道。河州、枹罕。衛州、新鄉、衛。渝州、南川。虢州、玉城。果州、流溪。利州、平蜀。許州、許田。岢嵐、嵐石。蓬州、蓬山、良山、冀州、新珂。涪州、溫山、閬州、晉安、岐平、復州、王涉。潤州。延陵。
卷十三 權智
陵州鹽井,深五百余尺,皆石也。上下甚寬廣,獨中間稍狹,謂之杖鼓腰。舊自吉底用柏木為榦,上出井口,自木榦垂綆而下,方能至水。井側設大車絞之。歲久,井榦摧敗,屢欲新之,而井中陰气襲人,入者輒死,無緣措手。惟侯有雨入井,則陰气隨雨而下,稍可施工,雨睛復止。后有人以一木盤,滿中貯水,盤底為小竅,釃水一如雨點,設于井上,謂之雨盤,令水下終日不絕。如此數月,井榦為之一新,而陵井之利復舊。
世人以竹、木、牙、骨之類為叫子,置人喉中吹之,能作人言,謂之“顙叫子”。嘗有病瘖者,為人所若,煩冤無以自言。听訟者試取叫子令顙之,作聲如傀儡子。粗能辨其一二,其冤獲申。此亦可記也。
《庄子》曰:“畜虎者不与全物、生物。”此為誠言。嘗有人善調山鷓,使之斗,莫可与敵。人有得其術者,每食則以山鷓皮裹肉哺之,久之,望見其鷓,則欲搏而食之。此以所養移其性也。
寶元中,党項犯塞,時新募万胜軍,未習戰陳,遇寇多北。狄青為將,一日盡取万胜旗付虎冀軍,使之出戰。虜望其旗,易之,全軍徑趨,為虎翼所破,殆無遺類。又青在涇、原,嘗以寡當眾,度必以奇胜。預戒軍中,盡舍弓弩,皆執短兵器。令軍中:聞鉦一聲則止;再聲則嚴陣而陽卻;鉦聲止則大呼而突之。士卒皆如其教。才遇敵,未接戰,遽聲鉦,士卒皆止;再聲,皆卻。虜人大笑,相謂曰:“孰謂狄天使勇?”時虜人謂青為“天使”鉦聲止,忽前突之,虜兵大亂,相蹂踐死者,不可胜計也。
狄青為樞密副使,宣撫廣西。時儂智高昆侖關。青至賓州,值上元節,令大張燈燭,首夜燕將佐,次夜燕從軍官,三夜饗軍校。首夜樂飲徹曉。次夜二鼓時,青忽稱疾,暫起如內。久之,使人諭孫元規,令暫主席行酒,少服藥乃出,數使人勤勞座客,至曉,各未敢退。忽有馳報者云,是夜三鼓,青已奪昆侖矣。
曹南院知鎮戎軍日,嘗出戰爭小捷,虜兵引去。瑋偵虜兵起遠,乃驅所掠牛羊輜重,緩驅而還,頗失部伍。其下憂之,言于瑋曰:“牛羊無用,徒縻軍,若棄之,整眾而歸。”瑋不答,使人侯。虜兵去數十里,聞瑋利牛羊而師不整,遽襲之。瑋愈緩,行得地利處,乃止以待之。虜軍將至近,使人謂之曰:“蕃軍遠來,几甚疲。我不欲乘人之怠,請休憩士馬,少選決戰。”虜方苦疲甚,皆欣然,嚴軍歇良久。瑋又使人諭之:“歇定可相馳矣。”于是各鼓軍而進一戰大破虜師,遂棄牛羊而還。徐謂其下曰:“吾知虜已疲,故為貪利認誘之。此其復來,几行百里矣,若乘銳便戰,猶有胜負。遠行之人若小憩,則足痹不能立,人气亦闌,吾以此取之。”
余友人有任術者,嘗為延州臨真尉,攜家出宜秋門。是時茶禁甚嚴。家人怀越茶數斤,稠人中馬惊,茶忽墜地。其人陽惊,回身以鞭指城門鴟尾。市人莫測,皆隨鞭所指望之,茶囊已碎于埃壤矣。監司嘗使治地訟,其地多山,嶮不可登,由此數為訟者所欺。乃呼訟者告之曰:“吾不忍盡爾,當貰爾半。爾所有之地,兩畝止供一畝,慎不可欺,欺則盡覆入官矣。”民信之,盡其所有供半。既而指一處覆之,文致其參差處,責之曰:“我戒爾無得欺,何為見負?今盡入爾田矣。”凡供一畝者,悉作兩畝收之,更無一犁得隱者。其權數多此類。其為人強毅恢廓,亦一時之豪也。
王元澤數歲時,客有以一獐一鹿同籠以問雱:“何者是獐,何者是鹿?”雱實未識,良久對曰:“獐邊者是鹿,鹿邊者是獐。”客大奇之。
濠州定遠縣一弓手,善用矛,遠近皆伏其能。有一偷,亦善擊剌,常蔑視官軍,唯与此弓手不相下,曰:“見必与之決生死。”一日,弓手者因事至村步,适值偷在市飲洒,勢不可避,遂曳矛而斗。觀者如堵牆。久之,各未能進。弓手者忽謂偷曰:“尉至矣。我与爾皆健者,汝敢与我尉馬前決生死乎?”偷曰:“ 喏。”弓手應聲剌之,一舉而斃,蓋乘其隙也。又有人曾遇強寇斗,矛刃方接,寇先含水滿口,噀其面。其人愕然,刃已揕胸。后有一壯士復与寇遇,已先知□水之事。寇復用之,水才出口,矛已洞頸。蓋已陳芻狗,其机已泄,恃胜失備,反受其害。
陝西因洪水下大石,塞山澗中,水遂橫流為害。石之大有如屋者,人力不能去,州縣患之。雷簡夫為縣令,乃使人各于石下穿一穴,度如石大,挽石人穴窖之,水患遂息也。
熙宁中,高麗人貢,所經州縣,悉要地圖,所至皆造送,山川道路,形熱險易,無不備載,至揚州,牒州取地圖。是時丞相陳秀公守揚,紿使者欲盡見兩浙所供供圖,仿其規模供造。及圖至,都聚而焚之,具以事聞。
狄青戍涇原日,嘗与虜戰,大胜,追奔數里。虜忽壅遏山踊,知其前必遇險。士卒皆欲奮擊。青遽鳴鉦止之,虜得引去。驗其處,果臨深澗,將佐皆侮不擊。青獨曰:“不然。奔亡之虜,忽止而拒我,安知非謀?軍已大胜,殘寇不足利,得之無所加重;万一落其術中,存亡不可知。宁悔不擊,不可悔不止。”青后平岭寇,賊帥儂智高兵敗奔邕州,其下皆欲窮其窟穴。青亦不從,以謂趨利乘勢,入不測之城,非大將軍。智高因而獲免。天下皆罪青不入邕州,脫智高于垂死。然青之用兵,主胜而已。不求奇功,故未嘗大敗。計功最多,卒為名將。譬如弈棋,已胜敵可止矣,然猶攻擊不已,往往大敗。此青之所戒也,臨利而能戒,乃青之過人處也。
瓦橋關北与遼人為鄰,素無關河為陰。往歲六宅使何承矩守瓦橋,始議因陂澤之地,瀦水為塞。欲自相視,恐其謀泄。日會僚佐,泛船置酒賞蓼花,作《蓼花游》數十篇,令座客屬和;畫以為圖,傳至京師,人莫喻其意。自此始壅諸淀。慶歷中,內侍楊怀敏復踵為之。至熙宁中,又開徐村、柳庄等濼,皆以徐、鮑、沙、唐等河、叫猴、雞距、五眼等泉為之原,東合滹沱、漳、淇、易、白等水并大河。于是自保州西北沈遠濼,東盡滄州泥枯海口,几八百里,悉為瀦潦,闊者有及六十里者,至今倚為藩篱。或謂侵蝕民田,歲失邊粟之入,此殊不然。深、冀、滄、瀛間、惟大河、滹沱,漳水所淤,方為美田;淤淀不至處,悉是斥鹵,不可种藝。异日惟是聚集游民,亂鹼煮鹽,頗干鹽禁,時為寇盜。自為瀦濼,奸鹽遂少。而魚蟹菰葦之利,人亦賴之。
浙帥錢鏐時,宣州叛卒五千余人送款,錢氏納之,以為腹心。時羅隱在其幕下,屢諫,以謂敵國之人,不呆輕信;浙帥不听,杭州新治城堞,樓櫓甚盛,浙帥攜寮客觀之。隱指卻敵,佯不曉曰:“設此何用?”浙帥曰:“君豈不知欲備敵邪!”隱謬曰:“審如是,何不向里設之?”浙帥大笑曰:“本欲拒敵,設于內何用?”對曰:“以隱所見,正當設于內耳。”蓋指宣卒將為敵也,后浙帥巡衣錦城,武勇指揮使徐綰、許再思挾宣卒為亂,火青山鎮,入攻中城。賴城中有備,綰等尋販,几于覆國。
淳化中,李繼捧為定難軍節度使,陰与其弟繼遷謀叛,朝廷遣李繼隆率兵討之。繼隆馳至克胡,度河入延福縣,自鐵茄驛夜入綏州,謀其所向。繼隆欲徑襲夏州。或以夏州賊帥所在,我兵少,恐不能克,不若先据石堡,以觀賊勢。繼隆以為不然,曰:“我兵既少,若徑入夏州,出其不意,彼亦未能料我眾寡。若先据石堡,眾寡已露,豈復能進?”乃引兵馳入撫宁縣,繼捧猶未知,遂進攻夏州。斷捧狼狽出迎,擒之以歸。撫宁舊治無定河川中,數為虜所危。繼隆乃遷縣于滴水崖在舊縣之北十余里,皆石崖,峭拔十余丈,下臨無水,今謂之羅瓦城者是也。熙宁中所治撫宁城,乃撫宁舊城耳。本道圖牒皆不載,唯李繼隆《西征記》言之甚詳也。
熙宁中,党項母梁氏引兵犯慶州大順城。慶帥遣別將林廣拒守,虜圍不解。廣使城兵皆以弱弓弩射之。虜度其勢之所及,稍稍近城,乃易強弓勁弩叢射。虜多死,遂相擁而潰。
蘇州至昆山縣凡六十里,皆淺水,無陸途,民頗病涉。久欲為長堤,但蘇州皆澤國,無處求土。嘉祐中,人有獻計,就水中以蘧芻癗為牆,栽兩行,相去三尺。去牆六丈又為一牆,亦如此。漉水中淤泥實蘧蒢中,候干,則以水車畎去兩牆之間舊水。牆間六丈皆土,留其半以為堤腳,掘其半為渠,取土以為堤,每三四里則為一橋,以通南北之水。不日堤成,至今為利。
李允則守雄州,北門外民居极多,城中地窄,欲展北城,而以遼人通好,恐其生事,門外舊有東岳行宮,允則以銀為大香爐,陳于廟中,故不設備。一日,銀爐為盜所攘,乃大出募賞,所在張榜,捕賊甚急。久之不獲,遂聲言廟中屢遭寇,課夫筑牆圍之。其實展北城也,不逾旬而就,虜人亦不怪之,則今雄州北關城是也。大都軍中詐謀,未必皆奇策,但當時偶能欺敵,而成奇功。時人有語云:“用得著,敵人休;用不著,自家羞。”斯言誠然。
陳述古密直知建州浦城縣日,有人失物,捕得莫知的為盜者。述古乃紿之曰:“某廟有一鐘,能辨盜,至靈!”使人迎置后閤祠之,引群囚立鐘前,自陳不為盜者,摸之則無聲;為盜者摸之則有聲。述古自率同職,禱鐘甚肅,祭訖,以帷帷之,乃陰使人以墨涂鐘,良久,引囚逐一令引手入帷摸之,出乃驗其手,皆有墨。唯有一囚無墨,訊之,遂承為盜。蓋恐鐘有聲,不敢摸也。此亦古之法,出于小說。
熙宁中,濉陽界中發汴堤淤田,汴水暴至,堤防頗坏陷,將毀,人力不可制。都水丞侯叔獻時蒞其役,相視其上數十里有一古城,急發汴堤注水入古城中,下流遂涸,急使人治堤陷。次日,古城中水盈,汴流復行,而堤陷已完矣,徐塞古城所決,內外之水,平而不流,瞬息可塞,眾皆伏其机敏。
寶元中,党項犯邊,有明珠族首領驍悍,最為邊患。种世衡為將,欲以計擒之。聞其好擊鼓,乃造一馬,持戰鼓,以銀裹之,极華煥,密使諜者陽賣之入明珠族。后乃擇驍卒數百人,戒之曰:“凡見負銀鼓自隨者,并力擒之。”一日,羌酋負鼓而出,遂為世衡所擒,又元昊之臣野利,常為謀主,守天都山,號天都大王,与元昊乳母白姥有隙。歲除日,野利引兵巡邊,深涉漢境數宿,白姥乘間乃譖其欲叛,元昊疑之。世衡嘗和蕃酋之子蘇吃曩,厚遇之。聞元昊嘗賜野利寶刀,而吃曩之父得幸于野利。世衡因使吃曩竊野利刀,許之以緣邊職任、錦袍、真金帶。吃曩得刀以還。世衡乃唱言野利已為白姥譖死,設祭境上,為祭文,敘歲除日相見之歡。入夜,乃火燒紙錢,川中盡明,虜見火光,引騎近邊窺覘,乃佯委祭具,而銀器凡千余兩悉棄之。虜人爭取器皿,得元昊所賜刀,乃火爐中見祭文已燒盡,但存數十字。元昊得之,又識其所賜刀,遂賜野利死。野利有大功,死不以罪,自此君臣猜貳,以至不能軍。平夏之功,世衡計謀居多,當時人未甚知之。世衡卒,乃錄其功,贈觀察使。
卷十四 藝文一
歐陽文忠常愛林逋詩“草泥行郭索,云木叫鉤輈”之句,文忠以謂語新而屬對新切。鉤輈,鷓鴣聲也,李群玉詩云:“方穿詰曲崎嶇路,又听鉤輈格磔聲。”郭索,蟹行貌也。揚雄《太玄》曰:“蟹之郭索,用心躁也。”
韓退之集中《羅池神碑銘》有“春与猿吟兮秋与鶴飛”,今驗石刻,乃“春与猿吟兮秋鶴与飛。”古人多用此格,如《楚詞》:“吉日兮辰良”,又“蕙肴蒸兮蘭藉,奠桂酒兮椒漿。”蓋欲相錯成文,則語勢矯健耳。杜子美詩:“紅飯啄余鸚鵡粒,碧梧栖老鳳凰枝。”此亦語反而意全。韓退之《雪詩》:“舞鏡鸞窺沼,行天馬度橋。”亦效此体,然稍牽強,不若前人之語渾成也。
唐人作富貴詩,多紀其奉養器服之盛,乃貧眼所惊耳,如貫休《富貴曲》云:“刻成箏柱雁相挨。”此下里鬻彈者皆有之,何足道哉!又韋楚老《蚊詩》云:“十幅紅綃圍夜玉。”十幅紅綃為帳,方不及四五尺,不知如何伸腳?此所謂不曾近富儿家。
詩人以詩主人物,礦雖小詩,莫不埏蹂极工而后已。所謂旬鍛月煉者,信非虛言。小說崔護《題城南詩》,其始曰:“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后以其意未全,語未工,改第三句曰:“人面只今何處在。”至今傳此兩本,唯《本事詩》作“只今何處在。”唐人工詩,大率多如此,雖有兩“今”字,不恤也,取語意為主耳,后人以其有兩“今”字,只多行前篇。
書之闕誤,有可見于他書者。如《詩》:“天夭是椓。”《后漢蔡邕傳》作“夭夭是加”,与“速速方穀”為對。又“彼岨矣岐,有夷之行。”《朱浮傳》作“彼扰者岐,有夷之行。。”《坊記》:“君子之道,譬則坊焉。”《大戴禮》:“君子之道,譬扰坊焉。”《夬卦》:“君子以施祿及下,居德則忌。” 王輔嗣曰:“居德而明禁。”乃以“則”字為“明”字也。
音韻之學,自沈約為四聲,及天竺梵學入中國,其術漸密。觀古人諧聲,有不可解者。如玖字、有字多与李字協用;慶字、正字多与章字、平字協用。如《詩》“或群或友,以燕天子”;“彼留之子,貽我佩玖”;“投我以木李,報之以瓊玖”;“終三十里,十千維耦”;“自今而后,歲其有,君子有穀,貽孫子”;“陟降左右,令聞不已”;“膳夫左右,無不能止”;“魚麗于罶,鮝鯉,君子有酒,旨且有。”如此极多。又如:“孝孫有慶,万壽無疆;”;“黍稷稻梁,農夫之慶”;“唯其有章矣,是以有慶矣”;“則篤其慶,載錫之光”;“我田既藏,農夫之慶”;“万舞洋洋,孝孫有慶”;《易》云“西南得朋,乃与類行;東北喪朋,乃終有慶”;“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班固《東都賦》“彰皇德兮侔周成,永延長兮膺天慶”。如此亦多。今《廣韻》中慶一音卿。然如《詩》之“未見君子,憂心怲怲;既得君子,庶几式臧”;“誰秉國成,卒勞百姓;我王不宁,覆怨其正”;亦是怲、正与宁、平協用,不止慶而已。恐別有理也。
小律詩雖未技,工之不造微。不足以名家。故唐人皆盡一生之業為之,至于字字皆煉,得之甚難。但患觀者滅裂,則不見其工,故不唯為之難,知音亦鮮。設有苦心得之者,未必為人所知。若字字是,皆無瑕可指。語意亦掞麗,但細論無功,景意縱全,一讀便盡,更無可諷味。此類最易為人激賞,乃詩之《折楊》《黃華》也。譬若三館楷書作字,不可謂不精不麗;求其佳處,到死無一筆,此病最難為醫也。
王圣美治字學,演其義以為右文。古之字書,皆從左文。凡字,其類在左,其義在右。如木類,其左皆從木。所謂右文者,如戔,小也,水之小者曰淺,金之小者曰錢,歹而小者曰殘,貝之小者曰賤。如此之類,皆以戔為義也。
王圣美為縣令時,尚未知名,謁一達官,值其方与客談《孟子》,殊不顧圣美。圣美竊哂其所論。久之,忽顧圣美曰:“嘗讀《孟子》否?”圣美對曰:“本生愛之,但都不曉其義。”主人問:“不曉何義?”圣美曰:“從頭不曉。”主人曰:“如何從頭不曉?試言之。”圣美曰:“‘孟子見梁惠王’,已不曉此語。”達官深訝之,曰:“此有何奧義?”圣美曰:“既云孟子不見諸侯,因何見梁惠王?”其人愕然無對。
楊大年奏事,論及《比紅儿詩》,大年不能對,甚以為恨。遍訪《比紅儿詩》,終不可得。忽一日,見鬻故書者有一小編,偶取視之,乃《比紅儿詩》也。自此士大夫始多傳之。予按《摭言》,《比紅儿詩》乃羅虯所為,凡百篇,蓋當時但傳其詩而不載名氏,大年亦偶忘《摭言》所載。晚唐士人專以小詩著名,而讀書滅裂。如白樂天《題座隅詩》云:“俱化為餓殍。”作孚字押韻。杜牧《杜秋娘詩》云:“厭飫不能飴。”飴乃餳耳,若作飲食,當音飼。又陸龜蒙作《藥名詩》云:“烏吸蠹根回。”乃是烏喙,非烏啄也。又“斷續玉琴哀”,藥名止有續斷,無斷續。此類极多。如杜牧《阿房宮賦》誤用“龍見而雩”事,宇文時斛斯椿已有此繆,蓋牧未嘗讀《周》、《隋書》也。
往歲士人多尚對偶為文。穆修、張景輩始為平文,當時謂之古文。穆、張嘗同造朝,待旦于東華門外,方論文次,适見有奔馬踐死一犬,二人各記其事,以較工拙。穆修曰:“馬逸,有黃犬遇蹄而斃。”張景曰:“有犬死奔馬之下。”時文体新變,二人之語皆拙澀。當時已謂之工,傳之至今。
按《史記年表》,周平王東遷二年,魯惠公方即位。則《春秋》當始惠公,而始隱,故諸儒之論紛然,乃《春秋》開卷第一義也。唯啖、趙都不解始隱之義,學者常疑之。唯于《纂例》隱公下注八字云:“惠公二年,平王東遷。”若爾,則《春秋》自合始隱,更無可論,此啖、趙所以不論也。然与《史記》不同,不知啖、趙得于何書?又嘗見士人石端集一紀年書,考論諸家年統,极為詳密。其敘平王東遷,亦在惠公二年。余得之甚喜,亟問石君,云出一史傳中。遽檢未得,終未見的据。《史記年表》注東遷在平王元年辛未歲,《本紀》中都無說,《諸侯世家》言東遷卻盡在庚午歲。《史記》亦自差謬,莫知其所的。
長安慈恩寺塔,有唐人盧宗回一詩頗佳,唐人諸集中不載,今記于此:“東來曉日上翔鸞,西轉蒼龍拂露盤。渭水冷光搖藻井,玉峰晴色墮闌竿。九重宮闕參差見,百二山河表里觀。暫輟去蓬悲不定,一憑金界望長安。”
古人詩有“風定花猶落”之句,以謂無人能對。王荊公以對“鳥鳴山更幽”。“鳥鳴山更幽”本宋王籍詩,元對“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上下句只是一意;“風定花猶落,鳥鳴山更幽”則上句乃靜中有動,下句動中有靜。荊公始為集句詩,多者至百韻,皆集合前人之句,語意對偶,往往親切,過于本詩。后人稍稍有效而為者。
歐陽文忠嘗言曰:“觀人題壁,而可知其文章矣。”
毗陵郡士人家有一女,姓李氏,方年十六歲,頗能詩,甚有佳句,吳人多得之。有《拾得破錢詩》云:“半輪殘月掩塵埃,依稀猶有開元字。想得清光未破時,買盡人間不平事。”又有《彈琴詩》云:“昔年剛笑卓文君,豈信絲桐解誤身。今日未彈心已亂,此心元自不由人。”雖有情致,乃非女子所宜也。
退之《城南聯句》首句曰:“竹影金鎖碎。”所謂金鎖碎者,乃日光耳,非竹影也。若題中有日字,則曰“竹影金鎖碎”可也。
卷十五 藝文二
切韻之學,本出于西域。漢人訓字,止曰“讀如某字”,未用反切。然古語已有二聲合為一字者,如“不可”為“叵”,“何不”為“盍”,“如是”為“爾 ”,“而已”為“耳”“之乎”為“諸”之類,以西域二合之音,蓋切字之原也。如“朿”字文從而、犬,亦切音也。殆与聲俱生,莫知從來。今切韻之法,先類其字,各歸其母,唇音、舌音各八,牙音、喉音各四,齒音十,半齒半舌音二,凡三十六,分為五音,天下之聲總于是矣。每聲復有四等,謂清、次清、濁、平也,如顛、天、田、年、邦、駉、龐、厖之類是也。皆得之自然,非人為之。如幫字橫調之為五音,幫、當、剛、臧、央是也。幫,宮之清。當,商之清。剛,角之清。藏,徵之清。央,羽之清。縱調之為四等,幫、滂、傍、茫是也。幫,宮之清。滂,宮之次清。傍,宮之濁。茫,宮之不清不濁。就本音本等調之為四聲,幫、牓傍、博是也。幫,宮清之平。牓宮清之上,傍,宮清之去,博,宮清之入。四等之聲,多有聲無字者,如封、峰、逢,止有三字;邕、胸,止有兩字;竦,火,欲,以,皆止有一字。五音亦然,滂、湯、康、蒼,止有四字。四聲,則有無聲,亦有無字者。如“蕭”字、“肴”字,全韻皆無入聲。此皆聲之類也。所謂切韻者,上字為切,下字為韻。切須歸本母,韻須歸本等。切歸本母,謂之音和,如德紅為東之類,德与東同一母也。字有重、中重、輕、中輕。本等聲盡泛入別等,謂之類隔。雖隔等,須以其類,謂唇与唇類,齒与齒類,如武延為綿、符兵為平之類是也。韻歸本等,如冬与東字母皆屬端字,冬乃端字中第一等聲,故都宗切,宗字第一等韻也。以其歸精字,故精徵音第一等聲;東字乃端字中第三等聲,故德紅切,紅字第三等韻也,以其歸匣字,故匣羽音第三等聲。又有互用借聲。類例頗多。大都自沈約為四聲,音韻愈密。然梵學則有華、竺之异,南渡之后,又雜以吳音,故音韻厖駁,師法多門。至于所分五音,法亦不一。如樂家所用,則隨律命之,本無定音,常以濁者為宮,稍清為商,最清為角,清濁不常為徵,羽。切韻家則定以唇、齒、牙、舌、喉為宮、商、角、徵、羽。其間雙有半徵、半商者,如來、日二字是也。皆不論清濁。五行家則以韻類清濁參配,今五姓是也。梵學則喉、牙、齒、舌、唇之外,又有折、攝二聲。折聲自臍輪起至唇上發。如骓浮金反。字之類是也。攝字鼻音,如歆字鼻中發之類是也。字母則有四十二,曰阿、多、波、者、那、囉、拖、婆、茶、沙、最、哆、也、瑟吒、二合。迦、娑、麼、伽、他、社、鎖、呼、拖、前一拖輕呼,此一拖重呼。奢、佉、叉、二合。娑多、二合。壤、曷拿多、二合。婆、上聲。車、娑麼、二合。訶婆、縒、伽、上聲。吒、拏娑頗、二合。娑迦、二合。也娑、二合。室者、二合。佗、陀。為法不同,各有理致。雖先王所不言,然不害有此理。歷世浸久,學者日深,自當造微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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