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回 华阴李白倒骑骡
却说李白还乡,日往月来,不觉半载有余,意欲闲游,逍遥遣兴。遂别了贺知章,身藏金牌,带领从人二十,骑一骡儿扮为学士,任意游乐,无日不醉。忽至华州界口,人报“华阴徐知县,十分利害,人不敢犯”。白问:“有甚事故?”乡人答曰:“此人山东人氏,姓徐名文罕。自到任后,贪财好色,终日饮酒,不理民讼。若有相犯者辄重加棰挞,不与分别曲直。百姓极受其害。”白听闻怒曰:“吾去除了此人,留之何益。”遂交从人躲在一处,乃自倒骑骡儿,只在县前往来游走。原来衙门浅近,吏卒虽不敢言。文罕自于公厅看见,是一醉汉,如此模样,速唤侍从之人:“与我擒来。”不移时,将白拽至阶下。文罕喝令:“将此醉汉下于狱中,待他酒醒问之。供招明白,来日决断。”当下狱官收入,便将李白行鞭勘问。白曰:“吾得何罪,将吾如此拷打?”狱官曰:“理法所致如此,不干吾事。徐知县要汝供招明白,来日拟律。”白曰:“既要招状,何难之有?”遂具纸笔以对。其供状曰:
供状儒生姓李名白,年当弱冠,素习文章。举笔挥毫,神号鬼泣。家属绵州,长自西川。昔年一举跳龙门,当日三宣临帝阙。书文能静燕番,作赋兼扶社稷。锦袍玉带时常衣,御膳大厨为饮食。登筵几遍醉丹墀,内宦扶归宫里歇。赐酒亲蒙御手调羹。书答番家,杨太师当朝磨墨,高太尉对圣穿靴。天子殿前尚容吾走马,华阴县里到不许吾骑骡,想知县赛过皇帝。若要问我情由,共汝同到帝阙。所供是实。
白写供词交付狱官看了,惊得面如土色,胆碎心寒。慌来纳头便拜,哀告:“大人饶吾性命,可怜小卒蒙县遣发,故犯尊颜,万望怜悯。”白曰:“不干汝事,可将供词送与徐文罕观之。”狱官去不移时,只见徐文罕匍匐而来,拜入狱内。文罕曰:“某实肉眼,冒犯尊颜,甘当死罪。”是时众贰官听知,皆来拜告。白乃取金牌付与众官看了一遍。人人吐舌,个个低头,一齐罗拜于堂下:“众等死罪,万望见怜。”白微笑曰:“汝等受国俸禄,却皆诈取民财,为民父母,如此倚托官权,上欺国法,下害良民,罪之一也。终日醉乡,不修县事,罪之二也。惟求贿赂,以是为非,举枉错直,罪之三也。恣己温饱,酷众饥寒,罪之四也。平人行径,骑越县门,喝令捉获,入狱拷问情由,无故入人之罪,不遵法律,恶是猖狂,罪之五也。有此五罪,恶在其为民父母乎?”众官告曰:“吾等不敢再犯大人,甘当死罪。”白曰:“若改前非,饶汝之命。”众官拜谢,设筵管侍。白与文罕众官,正饮酒间,忽报“朝廷遣使,召白归朝”。
白遂别了文罕,随使直至长安见帝。帝曰:“卿别一载,朕心如隔三秋,朝夕思忆,晨昏挂念。”白曰:“臣念陛下亦然。”帝曰:“卿有大功,未得重职,朕心每自怏怏。”今赐卿一大厦,建立府门,就在皇都居住。”白曰:“臣是酒徒,早晚恐失朝贺之礼,实为不便。”帝曰:“随卿之意,卿或失礼,朕亦不责。”白曰:“君臣之间,礼法所制,臣安敢如此?”自是帝与白,朝夕饮宴吟诗,恣乐闲游。时值中秋,帝邀白同上龙舟,到长江玩景夜。江天一色,皓月如银,风清露爽,此景难描。鸾箫轻品,凤管清吹,公侯把盏,彩女擎杯。白喜不自胜,遂对帝吟诗一首。诗云:
中秋月转二更初,夜玩龙舟胜舳舻。
万里银光垂玉露,一天星斗入冰壶。
城边{扌(左)若(右)}密风声细,江面波澄月影孤。
不用举梯旁牛斗,星辰落落伴江湖。
帝亦吟诗一首云:
江风初起浪痕微,水浸清天月影低,
万里波澄无尽处,龙舟游赏碧琉璃。
此时帝欢笑不止,酒酣之次,命乐人来唱舞于前。帝谓白曰:“朕自削平内乱,即位以来,虽有此乐之奏,每未尽善。知卿精通音律,盍与朕教之。”白曰:“臣无甚才能。但六艺之法,幼曾习学,略晓一二。陛下有命,臣敢不从。”帝遂更置左右教坊,令李白教俗乐。拣选乐工数百人,帝自教法曲于梨园,谓之“梨园子弟”,居于宜春北院。帝每在教坊,与诸子弟诙谐为乐。当日,帝与李白并诸子弟,正在游乐,忽听长安城中奏军情,河南御史李随,表称报:“范阳节度使安禄山,自号东平郡王,置官立士,反背朝廷。其兵甚锐,攻陷州县,望风瓦解。早为提备。”帝大惊曰:“禄山反叛,羽翼众多,实为腹心之患。”当时未知如何拒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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