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等名,此皆不可解者。总之以此书劭传言之,自哀毁过礼以下,当云后累迁太常卿中书监摄国子祭酒云
云,以至授特进卒,则劭之本末也。而自杨倍与魏收句起直至别议经始句,悉当削去。至劭之尝被疏出及
卒于何时,皆未详载。据《魏收传》,称收于温子升邢劭稍为后进,劭既被疏出,子升以罪幽死,收遂大被
任用。《许传称》同郡邢劭为中书监,德望甚高,与劭竞中正,遂冯附宋钦道,出劭为刺史,此传所不可阙
者也。
《北齐书》、《儒林传》序甚佳,其叙述源流时俗兴废,言详恬简,不可不渎。其《文苑传序》亦甚详。
高齐累世淫凶酷暴,所不忍言,而其待民颇宽,又知重儒爱士,縻以好爵,一时横经挥翰之流,类能引置
讲帷,擢居文馆,其隐退者,亦得雍容弦诵,优养林泉,故两传中人物亦颇可观,所当憎而知其善也。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二月初十日
《北齐书》、《王 传》, 尝诣晋祠赋诗曰:日落应归去,鱼鸟见留连。明日,虑思道谓唏曰:昨被召
已朱颜,得无以鱼鸟致怪?《北史》同。百药书此卷本已亡,后人即以延寿书补之。己朱颜者谓已醉也,
明北监本改朱为来,改颜为颇,以来字属上语,盖不解朱颜二字之义也。《太平广记》卷二百四十七《诙谐
门》引《谈薮》正作朱颜,今若改之,则语妙全失。北监本多妄改,往往如此,而官本误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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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书》、《文苑传》序述后主时开文林馆引文学之士待诏者诸人姓名官位而下,系之云待诏文林,
亦是一时盛事,故存录其姓名。又《阳休之传》载周武平齐,徵吏部尚书袁聿修等十八人,今随驾赴长安,
后卢思道有所撰录,止云休之与孝贞思道同被召者,是其诬妄焉。焉百药所以备载此两次姓名者,以其父
德林皆与其列,借以夸恩遇,而入周一事,尤为其父出处所关,以见事由特徵,非同腼冒,故深辩思道之
诬罔。《北史》、《文苑传》、《序》及休之传皆据以为本,而去待诏文林三语及后虑思道云云,盖未明百药本
意。然思道诬罔之事与休之本传无涉,且百药语亦未必可信,待诏文林云云,则去之为非。
魏自孝武入关,以东魏为伪,以高氏为贼臣。其后洋又先篡而纬终灭于周,以为俘虏。隋承周,唐承
隋,则高氏之为贼为僭伪益著。乃唐初称之为北齐,为之修史与魏周并者,何也?盖以李百药之父德林,
薛收之父道衡,颜师古之祖之推,皆尝仕齐,颇被任遇。温大雅彦博之父君悠,亦尝为文林馆学士。高士
廉之祖岳为齐清河王,士廉既功臣国戚,大雅兄弟任用百药等,皆久综文史之职,故协力跻之,列于帝统,
而高氏穷凶极暴,颇知崇尚文学,优容儒士,遂得久假不归。此以知修史诸臣,出于私心,而有国者不可
不重文士,所以藉其力者,非浅也。
光绪戊寅(一八七八)二月十四日
《北齐书》、《杜弼传》,显祖尝问弼云,治国当用何人?对曰:鲜卑车马客,会须用中国人。显祖以为
此言讥我。盖高欢当日虽目尔朱为胡,而实自附其类,故所任用如库狄干、贺拔允、万俟普、万俟洛父子、
可朱浑道元、破六韩常、莫多娄贷文、库狄迥洛、库狄盛、斛律羌举、斛律金、侯莫陈相、叱列杀鬼、步
大汗萨、薛孤延、呼延族、乞伏贵和、乞伏令和兄弟、贺拔仁、尉标、尉相贵父子、尉长命、綦连猛,皆
匈奴部族,非中国所有姓氏也。
《北齐书》、《赵彦深传》,彦深子仲将,善草隶,虽与弟书,书字楷正,云草不可解,若施之于人,即
似相轻易,与当家十卑幼,又恐其疑。所在宜尔,是以必须隶笔。案此称楷为隶,亦是今真书即古隶书之
明证。(北齐彦深传已亡,此小即北史文。)
《北齐书》、《慕容俨传》,俨镇郢城,为梁所围,城中先有神祠一所,俗号城隍神,公私每有祈祷,于
是顺士卒之心,相宰祈请,冀获其佑。案此为城隍祠见史籍之始,而以为俗号,则唐初犹等之淫祀,至唐
末始盛行。朱梁时吾越遂有墙隍(朱温避其机茂诚嫌名,改城为墙。)祠碑矣。(此条困学纪闻己言之。)
《北齐书》、《元孝友传》云,祖魏太武皇帝,兄临淮王谭,无子,令孝友袭爵。案《魏书》太武子临
淮宣王谭,传子懿王提,孙康王昌,曾孙文穆王或,或无子,以弟孝友袭爵,是孝友为谭之曾孙,于太武
为高祖,无子者乃或而非谭也。北齐此传已亡,后人取《北史》补之,而《北史》本系谭为传,其世次悉
同《魏书》,乃妄加割截,颠倒错缪,可笑如此。
二月二十日
《北齐书》、《显祖纪》,天保十年五月,诛始平公元世、东平公元景式等二十五家,《北史》同,而《彭
城王韶传》作元世哲元景武。《北齐书》、《元韶传》同。(百药书此传已亡,后人即取北史补。)考《魏书》、
《任城王云传》,云有孙世哲,为高平县侯嵩之子,尚书令世之弟,武定中为吏部郎,未尝封始平公。而韶
传又云,世哲从弟黄头。考《魏书章武王太洛传》,太洛嗣子彬,彬子融,融于景哲,皆世传国爵。景哲弟
朗,即后废帝,朗子黄头,其群从无名世哲,亦无封始平者。惟《彭城王勰传》,言劭弟子正,庄帝即位封
始平王,子钦字世道袭,齐受禅,爵例降。且《北史》讳世字,不应去哲存址。(今北史中所有世字,皆宋
以后校书者所改窜。)疑此及《北齐书》皆有脱误,《北齐书》成于太宗时,不避世字名字。至景式则为东
平王略之子,袭封武定中北广乎太守,齐受禅,爵例降,见《魏书》略传,作武者误也。黄头袭封安定王,
(朗为高欢所立,魏书称中兴主,被废后孝武封为安定王,旋被杀。)改封安平王,齐受禅,爵例降。《北
史》于诸王子孙名多不见,偶然杂出,不知其为何人矣。又《魏书》、《出帝》(即孝武帝。)《纪》,太昌元
年九月,前废帝子渤海王子恕改封沛郡王,前废帝即节闵帝也。《前废帝纪》普泰元年九月,封皇子子恕为
渤海王,至此改封,以后亦不知所终。而《魏书》、《广陵惠王羽传》后叙子姓亦不及子恕。(节闵即羽之子。)
钱竹汀氏谓魏书于宗室子姓,遗落甚多。余谓收书本已多阙,未必其旧如此,惟其成书当高洋大诛元氏之
时,灭绝者十之九,仅有存者,微弱已甚,诸房谱牒,搜访不全;又意媚高氏,复党尔朱,故于元氏诸王,
多加丑诋。即以临淮王或之名德,中山王熙之雅望,章武王融之死节,亦俱致贬辞,此其所以为秽史也。
三月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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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唐令狐德 )
《周书》、《宇文恺传》,议明堂引汉制云,元始四年八月起明堂辟雍长安城南,门制度如仪,一殿,垣
四面门,八观,水外周,堤壤高,四方和会,筑作三旬。案汉武帝元封二年,从公玉带所上黄帝明堂图,
立明堂汶水上,一殿四面无壁,以茅盖,通水,水圜宫墙,其后元始立于长安者,考《汉书》、《平帝纪》《郊
祀志》、《王莽传》、《续汉书》、《祭祀志》及《三辅黄图》、《水经注》李好文《长安志》诸书,皆不详其制。
恺言未知所本。八观是每门有两观,然古天子诸侯,惟雉门有观,明堂虽为创制,不应四面皆立之,二字
恐有误。又《黄图》言长安明堂亦汉武所立,元始更修崇之,则《武帝纪》并无立长安明堂事。考《纪》
屡言幸太山,祀明堂,配以高帝景帝,则京师无明堂可知。《旧唐书》、《礼仪志》颜师古言汉武有怀创造,
询于捂绅,言论纷然,终无定据,乃立于汶水之上而宗祀焉。孝成之代,表行城南,虽有其文,厥功靡立。
平帝元始四年,大议营创。是长安先无明堂,《黄图》所言误也。
光绪戊寅(一八七八)二月二十六日
△隋书(唐魏徽等)
夜阅《隋书》。《隋书》之《诚节传》,即《忠节传》也。此必本王劭《隋书》因避文帝父忠之讳而立此
目,唐代不应仍避隋讳,此魏徵辈之失检。其中如《皇甫诞传》云,以无逸诚义之后,诚义即忠义也。《何
妥传》云:若信有此言,则威不从训,是其不孝;若无此言,面欺陛下,是其不诚。不诚不孝,何以事君?
不诚皆即不忠也。此类甚多,不可枚举。
宋子京《新唐书》荆┋诏令表奏骈俪之作,诚为过当,然自晋宋齐梁以下诸史,繁文浮恬,叠矩重规,
饰伪崇诬,良为可厌。《隋书》稍加简择,较有体裁。其传论诸篇,虽承用偶俪,而辞意质直,杀而不繁,
此房魏诸公浮华渐扫,其功不可没也。如《文四子传论》云:慎子有言曰,一兔走街,百人逐之。积兔于
市,过者不顾,岂其无欲哉?分定故也。房陵分定久矣,高祖一朝易之,开逆乱之源,长觊觎之望。又云:
自古废嫡立庶,覆族倾宗者多矣,考其乱亡之祸,未若有隋之酷。《诗》曰: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后之
有国有家者,可不深戒哉。此等名言法戒,不愧良史。自宋以后,奉敕修史之臣,不敢为此言矣。又杨玄
感等传论,发挥隋氏兴亡之由,其辞甚美。又云:隋之得失存亡,大较与秦相类。始皇并吞六国,高祖统
一九州;二世虐用威刑,炀帝肆行猜毒;皆祸起于群盗,而身殒于匹夫,原始要终,若合符契矣。亦名论
也。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十月初十日
校《隋书》、《音乐志》及牛宏郑译何妥传。据《音乐志》下卷,牛里仁等议乐,引《东观书》马防得,
大予丞(案今本误作太子丞。)鲍邺等上作乐事,凡一百八十二言。(一字为一言。)今《东观记》辑本,止
防上言圣人作乐云云五十四言,而《后汉书》、《马防傅》,惟是冬始施行十二月迎气乐防所上也一语。又引
《顺帝纪》云,阳嘉二年冬十月庚午至作乐器如旧典,共四十九言,而今本《东观记》乃无一字,知掇拾
遣落,盖亦多矣。《马防传》云云,《续汉书》、《律历志注》引作薛莹书,其文牧《隋志》尤详而微异,知
里仁等所引实出《东观记》也。薛莹晋散骑常侍,撰《后汉记》一百卷,见《隋唐志》。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九月二十日
两日校《隋书》、《地理志》一卷。此志于小注分述梁陈齐周四代沿革,谒脱弥甚。钱竹汀氏《隋书考
异》,于此志订正最多,然尚不及十之四。余复参考各书,为之补订,计两卷中不下三十余条,亦未能尽正
也。
光绪庚辰(一八八○)二月初六日
校《隋书》、《礼仪志》。其《礼仪》一,言隋代夏全之日祭皂地只,从祀有神州迎州冀州戎州拾州柱州
营州咸州阳州九州,又云神州东南方,迎州南方,冀州戎州西南方,拾州西方,柱州西北方,营州北方,
咸州东北方,阳州东方。按《淮南子》、《坠形训》云,何谓九州?东南神州曰农土,正南次州曰沃土,西
南戎州曰滔土,正西 州曰并土,正中冀州曰中土,西北台州曰肥土,正北沸州曰成土,东北薄州曰隐土,
正东阳州曰申土。《隋志》所言,大略本此,即邹衍所谓大九州也,而其中州名不同者五,拾州盖即台州,
《周礼》、《夏官》职方氏《疏》云,自神农以上有大九州柱州迎州神州之等,至黄帝以来,德不及远,惟
于神州之内分为九州,此等皆出纬书,其从祀地只实始隋代。(北周始于方丘之外别有神州之坛,以当古之
北郊。)《旧唐书》、《礼仪志》一云太宗初,房玄龄等议礼有益于人则祀之,神州者国之所托,余八州则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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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相及,近代通祭九州,今除八州等八座,惟祭皇地只及神州,以正祀典。是八州之位,唐初尚存,至高
宗永徽中并废神州之祀矣。
又《礼仪》二云,春迎灵威仰者,三春之始,万物禀之而生,莫不仰其灵德,服而畏之也。夏迎赤嫖
怒者,火色嫖怒,其灵炎,至明盛也。秋迎白招拒者,招集、拒大也,言秋时集成万物,其功大也。冬迎
叶光纪者,叶拾、光华,纪法也,言冬时收拾光华之色,伏而藏之,皆有法也。中迎含枢纽者,含容也,
枢机有开阖之义,纽者结也,言士德之帝,能含容万物,开阖有时、纽结有法也。此五帝之号,皆以其德
而名焉。案五帝之名,出《春秋纬》、《文惧钩》,郑君《周礼》、《小宗伯》注首称之,惟叶字作汁。此云叶
拾也,叶汁皆从十得声,古音本同,故以拾为训。拒训为大,则拒乃钜之借。《礼记》、《曲礼正义》引作矩,
亦借字也。《曲礼正义》、《周礼》、《天官》掌次《疏》及《大宗伯疏》,皆云本《文耀钩》。惟隋萧吉《五行
大义》谓出《河圆》,盖《易纬》、《河图》、《括地象》亦有此文,其义训则惟此志有之,虽所释亦近望文生
义,要之五帝之名不过如《尔雅》岁阳岁名月阳月名之比,有此古称,非同名号,故掌次疏赤嫖怒作赤奋
若,尤为显证。宋以后人不知古义,以纬书为怪诞,妄诋郑君,亦夏虫之见矣。
二月初八日
△南史(唐李延寿)
阅《南史》齐豫章文献王嶷等诸王传。自来宗藩之祸,无过于萧齐,而贤王之多,亦无过于萧齐,天
道瞢昧,殊不可解。顾文献尤朱邸之表率,而身极富贵,殁备哀荣,子孙多才俊,皆见免危世,显用异代,
虽以子恪之疑,犹被原赦,是亦为善之报矣。竟陵文宣王于武帝诸子,最称贤哲,以王融事见疑郁林,忧
愤早卒,读史者咸以为惜。顾竟陵文弱,使稍假以年,必不能止宣城之篡,其优柔寡决,必将与鄱阳同败,
得以先时令终,可谓天幸。明帝之肆虐,皆竞陵成之,太阿授人,自湛其族。史讥其当断不断,信哉。(按
此段书眉补记:《齐书》成于萧子显,子显即豫章王之子,故为其父传,备极美辞,而诸王亦多致褒饰。《南
史》则皆本《齐书》耳。)
咸丰庚申(一八六○)九月二十四日
阅《南史》、《陈郡袁氏传》一卷。袁氏虽以忠节名,然淑之死,殊不足重。ダ之起事虽正,原心可诛。
直以妄庸,自取夷灭,与孔觊不可同年语矣。昂初为齐守而尽诚梁世,宪身劝后主而受官隋朝,皆不得云
岁寒之节。泌至先降侯景而终委身陈氏,乃文帝亦深义之,盖六朝人固不识有纲常者矣。当日王谢至望易
姓以迁阶级,故袁氏遂为世所希。以人物论,粲与昂庶其杰也。
咸丰庚申(一八六○)九月二十五日
偶阅《南史》, 记三事:
李氏好述神怪,自是史家一病。即如吴兴项羽神据郡厅事一事,自《孔季恭传》载之以后,而萧惠明
萧惠基及从子琛三人传中,皆言其为吴兴太守项羽神事,琛传所载罢祠牛及著履登厅事,又与季恭传相同。
疑有一事分载两人之误。此等琐诡,偶一见之,以广异闻,未为不可,乃屡出迭见,述之不已,殊属可厌。
自晋武帝徙扬州刺史治所于建业,元帝东渡即建康为都,(以愍帝讳业,改为建康,南史皆称建邺,不
知何据?)遂以扬州刺史为诸州统帅,多以上相领之,六朝皆然。惟宋孝武大明二年,以荧惑守南斗,乃
移扬州于会稽,废西州,依古制立王畿,刺史徙镇浙东,见沈怀文等传。此乃都会改易一大事,未数年罢。
后梁武帝复升会稽为东扬州,则建邺仍置扬州,故加东字以别之,与此不同。《颜竣传》出为东扬州刺史,
正大明时新移会稽之扬州,其时别无扬州,本无东扬之称,史家欲别于建邺,故亦加东字耳。自来读史者
多不明晓,特表出之。
六朝建业既置扬州刺史,复置丹阳尹,此犹东汉之既置司隶校尉,部河南河内河东弘农京兆冯翊扶风
七郡,复置河南尹,皆治雒阳也。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五月十九日
加朱《齐高帝武帝纪》一卷。《齐高帝纪》后缕述符瑞凡一千一百三十四字,附会无理,甚为可厌,此
皆萧子显本书所无者。又《海陵王纪》后,言先是武帝立禅灵寺于都下,当世以为壮观,天意若曰:禅者
禅也,灵者神明之目,汉文帝晏驾而鼎业倾移也云云。殊不可解。钱竹汀《廿二史考异》曰:汉字误,文
帝谓文惠太子。按此语终与上文不贯。且文惠未尝为天子,不宜称晏驾,《南史》他处未有以文帝称文惠者。
况文惠卒于武帝之前,亦不得谓晏驾而鼎业倾移。考《南齐书》、《五行志》云:“世祖起禅灵寺初成,百姓
纵观。或曰禅者授也,灵非美名,所授必不得其人。后太孙立见废也。”语甚明晰,延寿殆本此而妄改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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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雍板虽较南雍及汲板为优,然讹夺尚不少,惜未得官本校之。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二月二十日
《南齐书》及《南史》、《东昏侯纪》,“帝于殿内骑马,从凤庄门入微明门,马被银莲叶,具装皑杂羽
孔翠,寄生,逐马左右卫从”云云,寄生二字殊不可解。按前有云教黄门五六十人为骑客,义选营署无赖
小人善走者为逐马,左右数百人常以自随。(南史逐马下有鹰犬二字,南齐书无之。案此乃南史涉下有鹰犬
队主媒翳队宇而误。)疑此处寄生为骑客之误。具装钟杂羽孔翠七字,指东昏衣饰而言。
二月二十二日
加朱《南史》、《梁武帝纪》上卷,复正得《宋武帝纪》误三条,别有稿。兹录其一云:宋武九锡文末
云:置宋国侍中黄门侍郎尚书左丞相大使奉迎。九文历代大略相同,惟此数语他处所无。王氏《十七史商
榷》云:“左丞相大使奉迎七字不可解。《宋书》作左丞郎随大使奉迎,亦可疑。”案上文已有宋国置丞相以
下之语,此处不当复言所置官。况霸府不设尚书,若左丞相左丞郎尤为不伦,当作置宋国侍中、黄门侍郎,
尚书左丞,即随大使奉迎。盖是时刘裕方伐姚泓入洛阳,故晋帝为先置侍中黄门侍郎尚书左丞三官,令随
大使奉迎。大使者,即所遣持节往授策命之袁湛范太二使也。国相任重,必以私人最亲者为之,非朝廷所
敢预命;而侍中等三官,皆传宣近密之职,霸府所必有,而其位不尊。时刘穆之以裕之亲信掌太尉留府事,
故可先择人充之,即令随使往迎宋公也。《宋书》既误即为郎,《南史》又转讹为相,又少一随字,遂不可
解耳。
二月二十四日
加朱《南史》王镇恶朱龄石(弟超石。)毛修之(孙惠素。)傅弘之朱修之王玄谟(子瞻,从弟玄象玄
载玄貌。)传一卷。毛修之传末叙在魏与朱修之问答事,全学《汉书》、《李陵传》,而笔力衰茶,全无生气,
可谓寿光之步。玄谟虽自宋武霸府入仕,而生平建坚,俱在元嘉以后,与镇恶等同列,殊为不伦。
二月二十五日
夜读《南史》、《孝义传》。书郭原平传后云:长恭至行高义,辉映史册,读之如见三代鼎彝,敬爱抚摩,
不能释手。乃翠籍既著吾郡,《南史》又非僻书,而越士罕道其名,萧山亦迷所处。迄今谈永兴风迹者,许
询舍宅之寺,江郎梦笔之桥,附会侈张,流连歌咏,揭碑表里,常若不遑,而独枫郭氏孝行之居,无有咨
访者。夸流寓之风华,昧本贯之美,问引船之埭,莫辨部门;溯运瓜之湖,并迷渎水,岂非文采之浮名易
传,懿实之庸行易没,虽有佳传,鲜肯究寻乎?至于义行严门,山脍光哲,连缀郭传,并生元嘉,而世期
姓名,亦无知者,是可 既已。长恭禀承贤父,孝实因家,然世通瘗儿,事乖伦理,而迹既类巨,事又仝
前,不应一族之中,两见惊人之举。疑巨之行事,不见《汉书》,刘向孝子之圆,既为赝作,干宝搜神之记,
尤出无稽,虽今古艳称,实繇附托。(汉人郭巨埋儿事,仅见搜神记及太平御览所引刘向孝子图。)若长恭
者,佣食养亲,独力营墓,皆秉彝典,不越常闻。乃至恐裸耕之慢墓,倍价卖田;念家世之蒙旌,大丧恸
哭。而三农之月,束带以向亲,五日之临,麦锌以给食,深达忠孝之礼,有过经儒所为,出于颛旷,真非
恒理。惟因宅上之种竹,惧盗者之坠沟,立桥令通,采笋置外,既邻矫激,又近专愚,贤者之过,非可垂
范者耳。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十一月十二日
阅《南史》,徐勉《戒子书》曰:释氏之教,以财物谓之外命,外典亦称何以聚人曰财。六朝崇尚佛教,
以旁行书为内典,以儒书为外典,故此引《易系辞传》而曰外典也。
六朝忠臣当以袁粲为首,而粲初为侍中领射声校尉时,以纳山阴人丁承文货,举为会稽郡孝廉,坐免
官。篮簋不饬,贤者不免,所谓小德出入可也。
《宗殷传》,宗军人串瞰厅食,此串字最古。串即毋之隶变,《毛诗》串夷载路,《传》曰。串习,是
串为掼。《说文》掼习也,引《春秋传》曰掼渎鬼神,今《左传》作贯渎鬼神。《孟子》我不贯与小人乘,
亦假贯作损,是古串贯损通用也。《诗》、《郑笺》谓串夷即混夷,而《帛》之混夷脱矣,《毛诗》亦正作混。
混音昆,昆串一声之转也。今俗训习者作惯,非。
六朝惟散骑常侍散骑侍郎有员外官,以常侍得珥貂,故置员外官,以宠朝臣之未得为常侍者。当侍既
置员外,故侍郎因之,此皆虚授,不事事也。又有通直散骑常侍,则入直事事矣,而尚非真除,盖有应得
常侍而资浅者,始以授之。侍中珥貂,较常侍更华要,选朝臣高资有文学而兼风貌者为之。宋孝武选王或
谢庄阮韬何偃,皆以风貌。齐明帝欲用陆慧晓为侍中,以形短小而止,是也。亦有侍中夹侍,庾呆之为侍
中夹侍,柳世隆谓齐武帝曰:庾呆之为蝉冕所映,弥觉华采,陛下故当与其即真,王俭不可而止。夹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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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常侍之通直,唐所谓襄行,今之学习行走是也。
东晋宋齐,扬州刺史皆宰相之兼职,梁代虽多以亲王为之,选授隆重,然非宰相之任矣,故称曰监州,
不径名刺史。如萧景孔休源,皆以将军监扬州是也,盖已与诸州刺史无大异。而寄任甚颛,得预机密,故
憬以近属而谓之越授,休源至有兼天子之称矣。
六朝以尚书仆射为宰相,称曰执法,执法者,犹言执政也,非中执法之谓。沈文季问单景亻隽,右执
法有人否?齐明帝遂以为右仆射,王晏戏呼为吴兴仆射。文季曰:琅邪执法,似不出卿门。又朱异卒,梁
武帝议赠官,或言异平生望得执法,乃赠尚书右仆射,是也。然中书通事舍人之职,内综机务,实执国柄,
殆与唐代翰林学士号内相者同,惟多以杂流居之,又近汉之中书令。
六朝重北人而轻南士,故邱灵鞠欲掘顾荣冢,谓其引诸伧渡江妨涂辙也。王谢袁褚江何诸族,子弟出
身,便官秘著,王谢尤甚。即人材极凡劣者,亦必至大中大夫,而南士高门,如吴郡之陆之顾之张,吴兴
之忱,会稽之孔,举解得官,不过军府州郡行佐书记,及王国侍郎常侍之属,他或释褐奉朝请,或召为国
子生,惟张稷起家著作佐郎,稷子嵊亦起家秘书郎,此南士之仅见者。余或为功曹从事史,如贺琛朱异,
虽非望胄,亦是清门,而皆为此职。其历官也,中原高胄,至不屑为台郎。《王筠传》,为尚书殿中郎,王
氏过江以来,未有居郎署者。或劝不就,筠曰:陆平原东南之秀,王文度独步江东,吾得比踪昔人,何所
多恨!《江智深传》,元嘉末,除尚书库部郎,时高流官序,不为台郎,智深门孤援寡,独有此选,意甚不
悦,固辞不拜。王弘王昙首一门,至不屑为御史中丞。《王僧虔传》,言王氏分枝居乌衣者,位望稍减。僧
虔为御史中丞,曰:此是乌衣诸郎坐处,我亦可试为耳,甲族由来多不居宪台也。按《王淮之传》,准之除
御史中丞,自曾祖彪之至准之,四世居此职。准之尝作五言诗,范泰嘲之曰:卿唯解弹事耳!僧虔所指乌
衣诸郎,盖即准之家也。考南朝王氏,惟导之后最贵,导之后又以出于殉者为最。弘与昙首,皆殉之子,
仍世台司,位望第一。王诞王惠两支,皆出于导子恬,宰相国戚,亦相继于世。而诞从孙奂传云:奂出继
从祖仆射球,诸兄出身王国常侍,而奂起身著作佐郎。颜延之抚其背曰:阿奴始免寒士。按奂曾祖穆,为
晋司徒谧之兄;祖僧朗,宋尚书右仆射;叔父景文,尚书左仆射,扬州刺史;而所继祖球,即谧之子,球
又继为宰相,乃已不免寒士之称,兄弟至为王国官,不能逮殉后一支矣。若王敬弘王镇之王弘之三支,出
于导从弟庾,王准之一支出于导从弟彬,胄望又在诞惠之下。《到捣传》云,王晏既贵,雅步从容。捣问曰:
王散骑复何故尔?晏先为国常侍,转员外散骑侍郎,此二职清华所不为,故以此嘲之,晏即弘之孙也。沈
文季亦诮晏曰:琅砑执法,似不出卿门。然晏从祖敬弘,为宋尚书仆射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从父昙生,
官亦至吏部尚书太常卿,家门亦甚盛,而在王氏中,已为乙族矣。出身之美,秘著以外,推扬徐二州迎主
簿。《徐勉传》,旧扬徐首迎主簿,尽选国华,中正取勉子崧充南徐选首。梁武帝敕勉曰:卿寒士而子与王
志子同迎,偃王以来,未之有也。然甲族已多不肯就,南士则以此为首选。其官至仆射者,沈文季沈约张
稷张充沈君理陆缮等不过数人。其联姻帝室者,惟陈文帝后主两沈皇后,皆吴兴人。后主沈后父君理,为
武帝女会稽穆公主。然文帝娶沈后,在梁世时,文帝犹未贵达。君理之尚公主,亦在武帝镇南徐时。其登
台司者,惟沈庆之章昭达,又皆是武人。(章昭达,吴兴武康人,与陈文帝有旧,以武功至开府仪同三司,
宣帝时进位司空。)其几得仆射而仍失者,孔靖(即孔季恭。)屡授屡固辞:孔奂已草诏,仍不行;张绪为
王俭所沮;余无闻焉。《张率传》,梁武帝谓率曰:秘书丞天下清官,东南望胄,未有为主者,今以相处。
则南人之难得清职可知。吾越仕宦最显者,惟孔靖孔奂孔休源,然皆不至台司执法。次则孔灵符孔诱之孔
懈之孔觊孔稚圭虞琮孔范,皆至八坐。虞玩之贺瑁┳登至九卿。其得封爵者,惟戴僧静永兴人,封建昌县
侯;王琳山阴人,封建甯县侯,俱以军功。戴法兴山阴人,以近幸得封吴昌县男而已。
六朝称吏部郎为通贵,其选授甚重,较他曹郎远甚。按《南史》,有以御史中丞迁者,庾杲之王思远;
有以侍中迁者,张绪;有以中书侍郎骁卫将军迁者,江智深;有以郡守行州事迁者,谢胱陆慧晓;有以少
府卿迁者,王僧孺。(僧孺由御史中丞迁少府卿。)而王思远且上表固让,谢跳至于三让。跳传言中书疑跳
官未及让,以问沈约。约曰:宋元嘉中,范煜让吏部,朱修之让黄门,蔡兴宗让中书,(黄门中书皆谓侍朗。)
垃三表诏答。王蓝田刘安西垃贵重,初自不让。谢吏部今授超阶,让别有意,而王锡以公主子,才名甚盛,
年二十四,迁吏部郎,不敢拜,其华要可知矣。
尚书左丞为纠辖之职,而资秩甚轻。贺琛为尚书左丞,加员外散骑常侍,旧尚书南坐无貂,貂自琛始。
何修之为尚书左丞,卒。故事,左丞无赠官者,特诏赠黄门侍郎,儒者荣之。此皆在梁武帝时,为优儒之
特血。
六朝人拜官,不特避家讳,父终此官者,亦不肯拜。谢举为太子詹事,以父满终此官,累表乞改。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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俭为侍中,以父僧绰终此职,固让。陆缮两拜御史中丞,皆以父任所终,固辞。此事唐以后无闻矣。
南朝颇重山阴令。《傅琰传》云:琰为山阴令,著异绩。后已官尚书左丞,齐高帝以山阴狱讼繁积,复
以琰为山阴令,后迁益州刺史,古所未有。《顾觊之传》云:山阴剧邑三万户,前后官长,昼夜不得休。觊
之御繁以简,自宋世为山阴令者,莫能尚也。《江秉之传》云;为山阴令,人产三万,政事繁扰,讼诉殷积,
阶庭常数百人。秉之御繁以简,常得无事。宋世惟顾觊之亦以省务著绩,其余虽政刑修理而未能简事。盖
其时会稽为东南列郡之首,尝立为东扬州,而山阴等于京县也。(沈宪传,齐高帝以山阴户众,欲分为两县。)
同治乙丑(一八六五)正月初四日
《孔觊传》,初晋安帝时,散骑常诗选望甚重,与侍中不异,其后职任闲散,用人渐轻。宋孝建三年,
孝武欲重其选,于是吏部尚书颜竣以黄门侍郎孔觊司徒右长史王景文应举,既而常侍之选复卑。是则貂脚
之名,不待唐代矣。侍中之选,华要日甚。《王峻传》,峻性详稚无趋竞心,尝与谢览约,官至侍中,不复
谋进仕。《陆慧晓传》,慧晓已官五兵尚书领右军将军,朝议欲以为侍中,王兖欲以镇南兖州,王莹王志皆
曰:侍中弥须英华,方镇犹应有选者。《虞惊传》,惊己为散骑常侍太子右率,齐武帝以惊布衣之旧,从容
谓曰:我当令卿复祖业,转侍中,朝廷咸惊其美拜。《胡谐之传》,谐之为都官尚书,齐武帝尝从容谓之曰:
江州有几侍中?谐之答曰:近世惟程道惠一人。上曰:当令有二。以语尚书令王俭,俭意更异,乃止。可
知其任贵重,亚于宰相,至唐遂为宰相之加官,其积渐轻重,皆非一日也。
王谢子弟,浮华矜躁,服用奢淫,而能仍世贵显者,盖其门风孝友,有过他氏,马粪乌衣,自相师友,
家庭之际,雍睦可亲。谢密王微,尤为眉目,三代两汉,如两人者,亦不多得,读其佳传,为之叹想。其
余亦多至陆足称,虽改姓易朝,略无忠节,顾不恤国而能恤家,久据膏粱,要非无故。
孔灵符立墅永兴,至三十余里,包带二山。贺琛筑室郊郭间,讲授三礼,学侣三千余人,此皆乡邦盛
事,虽雅俗不同,俱堪艳述,惜遗迹所在,未可想寻。
宋武帝之讨桓玄,本欲于山阴起事,孔靖以路远止之。(见孔靖传。)其后宋齐梁之世,以会稽起兵者,
孔觊王敬则张彪凡三人,彪梁之忠臣,死有余烈。觊奉寻阳王讨宋明帝,檄召诸郡,仗义执言。敬则以高
武旧将,其时齐明帝诛高武子孙殆尽,兴师伐暴,亦为堂堂之举。虽事皆不成,俱足千古,以视据地称叛
者,岂真霄壤相悬,所谓吾越乃报警雪耻之邦,非藏垢纳污之地也。
前代人呼江西人为鸡,高新郑见严介溪,有大鸡小鸡之谵,常不解所谓。问之江右人士,亦都不知。
按《南史》、《胡谐之传》,谐之豫章南昌人,齐武帝欲奖以贵族盛姻,以谐之家人语侯音不正,乃遣宫内四
五人往谐之家教子女语。二年后,帝问诸之曰:卿家人语音正未?答曰:宫人少,臣家人多,非唯不能得
正音,遂使宫人顿成语。帝大笑。又范柏年云:胡谐之是何侯狗?(此事南齐书不载。)乃知江西人曰 ,
因 误为鸡也。又《顾琛传》,宋世江东贵达者,侩稽孔季恭子灵符、吴兴邱深之及琛,吴音不变,知尔时
吴越,乡语本同。
南朝学伍奢父子者两事而皆效。沈庆之被杀,子文叔谓弟文季曰:我能死,尔能报。文叔死,文季挥
双刀驰去。萧懿为东昏所害,临死曰:家弟在雍,深为朝廷忧之,后梁武果起兵。又《隋书》、《王颁传》,
父僧辩为陈武帝所杀,及隋伐陈,颁自请行,从韩擒虎先锋夜济,灭陈,伐武帝陵,剖棺焚骨,此亦学子
胥鞭尸者。李延寿入之《北史》,而《南史》、《僧辩传》末,但云颁少有志节,荆州覆灭,入于魏;《梁书》
亦同。窃谓此虽史家限断之法,然颁仕隋,除此一事外,都无表见,宜附于《僧辩传》,以快读者之心。
南朝轻武人。晋桓温之贵重,而谢弈犹呼为老兵;王述亦呼为兵,沈庆之文季父子,一家忠孝,为宋
齐间之冠,而褚渊以门第裁之;尝于齐武帝前,言文季有将略,文季讳称将门,因此发怒。宗殷幼时,言
欲乘风破万里浪,而其叔少文以为灭我门户也。
正月初五日
何敬容为吏部尚书,诠序明审,为吴郡太守,政为天下第一,固贵戚中之名臣。及为仆射,详悉旧事,
勤于簿领,朝旰不休,盖贤相也。《梁书》本传,深致褒美,略无贬辞,但云晋宋以来,宰相皆文义自逸#
ù容独勤庶务,为世所嗤鄙。《传赞》引王敬弘身居端右未尝省牒,深以为非。有曰:望白署空,是称清贵;
恪勤匪懈,终致鄙俗。又曰:何国礼之识治,见讥薄俗,惜哉!其言最为平允。《南史》既添出拙于忡隶浅
于学术通苞苴饷馈等语,又于独勤庶务下加贪怯二字,又增出苟既奇大父亦不小及丙吉萧何之对;《朱异传》
复以敬容与异垃论,谓外朝则敬容,内省则异,操行各异,而俱见幸。(异传云:敬容质无文,以纲维为己
任,质殷十字,似非恶语,何得谓之见幸。)观敬容先天而天不违之对,非不知文义者。邴吉之问,即曰有
之,亦出偶然之误,不足为口实。至陆任狗父之戏,直是无赖恶薄语,史家何屑载之。敬容言侯景翻覆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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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终当乱国;又以简文频讲老庄,谓晋氏祖尚元虚,胡贼遂覆中夏,今东宫复袭此,殆将为戎。其深识
远见,高出一时,社稷之臣,庶乎无愧。《南史》谓为不学,极意讥笑,可谓无识。
山阴贺氏,自晋司空循,至孙道力,曾孙损,玄孙场,场子革季,及从子梁太府卿琛,六世以三礼名
家,为南土儒宗。而《南史》场传,首载其伯祖道养善卜筮。遇一工歌女人病死,筮之曰此天帝召使歌,
俄顷而苏,事极为不伦。李氏好言神鬼,往往可厌,而此事尤荒唐无谓。《梁书》场传,但言祖道力善三《礼》
而已。(春秋正义引贺道养云:春贵阳之始,秋取阴之初,是道养亦著经说也。又云:宋太学博士贺道养为
杜氏春秋左氏传序作注,又可考见道养官位。)
孔 (即孔稚 、南史避唐高宗嫌名、去稚字。)《传》,父灵产,事道精笃。过钱唐,于舟中遥拜杜子
恭墓,自此至都,东向坐不敢背侧。《南齐书》亦同。按《南史》此下《沈约传》云:钱唐人杜炅字子恭,
通灵有道术,东土豪家及都下贵望皆敬事之。灵产此事,本不足载,既欲载之,何不移《沈约传》中数语,
入之灵产传中,便觉分晰。今几不详子恭为何人。
东昏潘妃死节事,见《王茂传》,窃谓此宜附见《东昏褚皇后传》下,以显其节。《褚后传》本有帝宠
潘妃后不被遇之语;附传甚合。今在茂传,但云潘玉儿,不云潘贵妃,几令读者疑为两人。《梁书》、《王茂
传》不载此事,《南齐书》《东昏本纪》但言拜爱姬潘氏为贵妃及为市令一事而已。(茂传云:东昏妃潘玉儿
有国色,武帝将留之,以问茂。茂曰:亡齐者此物,留之恐贻外议,帝乃出之。军主田安敢求为妇,玉儿
泣曰,昔者见遇时主,今岂下匹非类,死而后已,义不受辱。及见缢,洁美如生,兴出,尉吏俱行非礼。
乃以余妃赐茂,亦潘之亚也。)
宋前废帝同产山阴公主淫乱,帝为置面首三十人。而齐东昏《褚后传》云,东昏娶后无宠,谓左右曰:
若得如山阴主,无恨矣。山阴主,明帝长女也,后遂与为乱。是宋齐有两山阴主,皆淫乱者。《东昏纪》但
云与诸姊妹淫通,不言为山阴主。
《江智深传》云,父僧安,宋太子中庶子,少无名。从兄湛礼敬甚简,智深常以为恨。故宋孝武言江
僧安痴人,痴人自相惜,此与袁粲为袁濯儿,口吻如一;以袁濯为扬州秀才早卒也。《通监》但言僧安为智
深父,而不载少无名云云,则痴人之语不明。
《张绪传》,言卒后赠散骑常侍特进光禄大夫。绪生时已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矣,宋齐以后赠官与
晋以前有别。汉魏晋多有赠本官者,盖赠以本官章服印绶也。宋以后但有加赠,绪乃赠特进耳,而史家率
连书之。
齐高帝饷孔灵产白羽扇素隐几,曰君有古人之风,故赠君古人之服。明帝赐傅昭漆合烛盘,曰卿有古
人之风,故赐卿古人之物。梁昭明太子赐到杳瓠食器,曰卿有古人之风,故遣卿古人之器。凡三用此语,
皆本于《魏志》。太祖以素凭风素凭几赐毛阶,曰君有古人之风,故赐君古人之服,然殊病复沓。《梁书》《傅
昭传》;语与此同;《刘杳传》不载瓠食器事;《齐书》、《孔稚传》载灵产此事,但云君性好古故遣君古物。
赠书之事,古今美谈;蔡邕王粲,艳传人口。《南史》中有两事。《王筠传》,沈约每见筠文咨嗟,常谓
曰:昔蔡伯喈见王仲宣,称曰王公之孙,吾家书籍!悉当相付。仆虽不敏,请附斯言。《孔奂传》,沛国刘
显深相叹美,执其手曰:昔伯喈坟素,悉与仲宣,吾当希彼蔡君,足下无愧王氏。所保书籍,寻以相付。
六朝爱尚辞华,竞相标置,五字之美,袭誉终身。故沈约郊居筑宅,风流所归,斋壁所题,王筠十咏,
而刘杳之赞,刘显之诗,并命善书,列之此上。(见王筠刘杳刘显各本传。)他若柳吴兴本叶秋云之句,王
融写扇而恐遣;王文海鸟鸣蝉噪之联,刘孺击节而不已。是以声华逾溢,浮藻相高,经术少文,废而不讲。
遂至古学坠地,师法尽亡,汉儒醇朴之风,于焉尽变。若王仲宝者,少究《三礼》,尤善《春秋》,既宅台
司,兴厉实学;至于钞何承天之《礼论》,存郑康成之《孝经》,(见陆澄傅。)固为一世表仪,诸儒领袖矣。
正月初六日
《南史》言简文子汝南王大封,魏克江陵被害,而《北史》、《萧大圜传》,言大封于江陵未破时偕大圜
先充使军前,周保定二年封晋陵县公,钱氏大昕已指其舛误。《梁书》无大封等传,以情事窍之,《北史》
是也。大封大圜并使,大圜至长安受官爵,则大封可知。今本《南史》或是因上文诸王连言魏克江陵遇害,
故传钞致误。然如《南郡王大连传》云,大连为东扬州刺史,侯景入寇建邺,大连率众四万来赴。及台城
没,还东扬州,宋子仙攻之,大连弃城走,追及于信安县,大连犹醉弗之觉,于是三吴悉为贼有。大宝元
年,封南郡王,贼遣将赵伯超刘神茂来攻,大连专委部将,留异以城应贼,大连弃走,为贼所获。夫大连
先既弃城走,为贼及,何以不即被获,复须贼之来攻。其所守者又是何城?孜《梁书》、《大连传》云,太
清元年,出为东扬州刺史。侯景入寇京师,率众四万来赴。及台城没,复还扬州。(扬上脱东字,东扬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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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稽也。)三年,会山贼田领群聚党数千来攻,大连命中兵参军张彪击斩之。大宝元年,封为南郡王。景仍
遣其将赵伯超刘神茂来讨,大连设备以待之。会将留异以城应贼,隆弃城走,至信安,为贼所获。是大宝
以前,大连仍镇会稽,无宋子仙来攻之事。至留异以城降贼,始走至信安,《南史》误分一事为二。又《南
史》于简文诸子为元帝改封者,皆以后之封号为目。《大圜传》言元帝改封晋熙郡王,而《南史》仍书乐良
王,大圜独标其始封,亦不画一。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十月二十五日
阅《南史》、《隐逸》、《刘凝之传》云,人尝认所著屐,笑曰:仆著已败,令家中觅新者偿君。案《宋
书》败作故,偿作备,备,即今之赔字也。皆以《宋书》为优,故字与新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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