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元)传一卷。《张荐传》载其祖鸯事之舛误,《马总传》叙与刘总易镇事姓名相混,吴缜《纠谬》顾炎武
《日知录》言之详矣。孔巢父至马总传为一卷,子京盖以孔戡柳公绰崔邻杨于陵马总等之不相为可惜;而
又以穆崔柳代为孝友闻家,谓君子之泽远。顾宁之才节最著,其初以一尉能拒安禄山,斩伪令,檄州县并
力捍贼,从颜真卿于平原,抗李光弼于徐州,抑李忠臣于淮西。及被诬贬,处散位,移疾者屡,而奉天之
难,间道奔赴行在,至帝还京,即以秘监致仕,皆人所难。其尤异者,贼攻平原,劝真卿固守,真卿不从,
而夜亡过河。故见萧宗言不用穆宁言以至此,此尤见其才识真有过人者。尝谓当天宝之乱,真卿起兵平原
时,河北二十四郡,皆一时响应,使从李粤之计,贼可早灭,而真卿轻以河北招讨使让贺兰进明,事权遂
夺,进明一败,乃致狼狈。然诸郡陷于尹子奇,而博平清河犹固守,且已改景城盐为军用,饷输不乏。又
其时口口以口口归,刘正臣以渔阳归,真卿能守平原,即可绝燕赵,使贼有后顾忧,而轻弃以赴行在,遂
致河北隔绝,盖鲁公忠义有余而材武不足,宁此言系于唐之存亡甚大,惜无有表而出之者。史称宁居家严,
事寡姊恭甚,其所撰家令不传,而戒诸子语,以事亲养志为大,吾志直道而已,殊足见严气正性之学。《资
暇录》载宁命诸子直馔,稍不如意则杖之,诸子将至直日,必探求珍异,罗于尊俎,然未尝免笞叱。给事
(谓宁中子质)直馊,鼎前有熊白及鹿修,曰:白肥而修瘠,相滋其宜乎?即以白裹修和之而进,宁果再
饱。饭讫,曰:谁直?可与杖俱来!将拜杖,曰:如此珍味,奚进之晚耶?云云,似太不近情。匡又所言,
当传闻之过也。宁官既不显,赞与质立身皆有本末,而官皆偃蹇,员赏亦未达早卒,穆氏后遂无闻,积善
之报何如耶!柳公绰仲郢父子俱为名臣,公绰政绩尤显,内行又俱醇备。《旧唐书》载公绰家法,中门东有
小斋,每平旦,辄出至小斋,诸子等皆束带晨省于中门之外。公绰与弟公权及毕从弟再会食,自旦至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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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小斋。烛至,则命弟一人执经史,躬读一通,乃讲议居官治家之法,或论文,或听琴,至人定钟声起,
然后归寝,诸子皆昏定于中门之内,其肃雍愉悍之风,千载下令人羡艳。仲郢子砒作家训,推奉于孝义节
俭,言皆可儆而易从。其曰门第高者,实艺懿行,人未必信,纤瑕微累,十手争指,尤足为膏粱子弟痛下
缄砭。昔人谓马援《诫兄子书》,深恶论议人长短,而乃斥杜保为天下轻薄子,遂致结梁松窦固之恨,卒以
受祸,可谓自反所言。魏司徒王昶《诫子书》,亦以不言人过为要,故名其子侄曰默曰沉曰浑曰深,欲其顾
名思义,而书中亦历言同时诸人之失,皆违本旨。柳氏《家训》盛称崔 裴宽高钝诸家之德,而所戒者为
王涯贾链舒元舆,盖以三人皆已湛族,无所顾忌,乃得引以为惩,而词气和婉,亦无过辞,其虑固较文渊
文舒为深矣。顾砒终贬死,兄弟亦俱不显, 至被劾为不孝,父仲郢为诉其诬。士人以公绰治家捋韩 ,
而被废,为之愧怅。而公绰从父子华,亦能吏,乃其曾孙璨为负国贼,至倾其宗,诸柳嗣遂不振,是皆天
道之不可知者也。
公绰《太医箴》曰:天布寒暑,不私于人,人谨好爱,能保其身。端洁为堤,奔射犹败,气行无间,
隙不在大。又曰:气与心流,疾乃伺之。又曰:驰骋劳形,叱咤伤气。公度(子华之子,附子华传)云:
未尝以气海暖冷物,熟生物;不以元气佐喜怒。皆可谓养生宝诀。
十一月十二日
阅李洧刘景公(泫)王承元牛元翼传良弼李寰史孝章史忠宪等传(唐时藩帅偏裨,多得王公爵,独史
忠宪为魏博田宏正牙将,讨齐蔡常为先锋,称名将,阅三十战。其兄宪诚盗魏节,表为贝州刺史。后归国,
历泾原朔方振武三镇节度使,又屡著勋绩,至检校尚书左仆射,而封仅北海县子,此唐中叶后所仅见者。)
刘晏(字士安,附元绣包佶卢徵李若初及晏孙蒙、晏兄暹、暹孙潼等传。)第五琦(字禹 。)班敬公(弘)、
王敬公(绍)、李巽传一卷,关操董砖患(晋)陆长源刘全谅袁滋赵宗儒窦恭愿(易直)传一卷,张监(字
季权。)姜公辅武忠愍(元衡、从弟儒衡。)李贞公宋贞公传一卷,于ν王智兴(子宰)杜兼、兼从弟敬公
(羔、子中立。)杜肃公(亚)范传正传一卷,裴文忠(度、子昭公识弟谂。)传一卷,牛文简(思黯,子
蔚、丛,蔚子微。)李宗闵(损之)杨孝穆(嗣复,子授。损。)传,钱徽(字蔚章,起子。)崔咸韦表微高
铅及弟铢锴子 、冯懿公宿节讼(定)车寞仲(字见之,父端。)李文公(翱)卢简辞及弟弘止(字子弦。)
简求(字子臧。三人皆伦子,官皆节度使。又简辞子知猷,官至太尉。弘止子虔灌官秘书监。简求子汝弼,
官太原节度副使,而知猷子文度,简求孙文纪,皆贵显于五代时。)崔珙及兄 、郑文简(肃、附孙仁表。)
等传。李巽为人忌刻,然史言其为盐铁转运副使时,自刘晏后职废不振,赋入腹耗,巽氵位职一年,较所
入如晏最多之年,明年过之,又明年增八十万缗,其才诚有大过人者。宪宗时,如巽与程屏皇甫缚王锷等
继掌财赋,虽云艺货伴进,为贤哲所讥,然皆有智力,非专聚饮,尔时军兴,实赖其力。故其先德宗好货,
所用白志贞赵赞裴延并等,皆诞妄小人,病民而无益于国。陈京杜佑号称儒者,亦全不知先王食货之经,
剥下奉上,卒以召祸。呜呼,同一聚敛也,德宗用之而乱,宪宗用之而治,使贪使诈,知人为难,元和中
兴之功,岂偶然哉!
刘晏韩 ,皆唐功臣之最也,天宝贞元之不亡,二人力也。晏同时有第五琦, 同时有包佶,亦其次
也,扩铁使始于琦,轻货贱物使始于佶。刘晏自言如见钱流地上,真圜法名言。刘晏每朝谒,马上以鞭算,
质明视事,至夜分止,虽休擀不废。李巽至治家亦句检案牍,簿书如公府,吏股栗胁息,常如与巽对。疾
革,郎官省侯,巽言不及病,但与商校程课功利,皆可谓公忠能举职者矣。
十一月十三日
阅《新唐书》。唐待宗室最薄。其初高祖新有天下,太祖以下皆封王。太宗即位,诏疏属王者皆降为公,
惟尝有功者不降,然亦不许世袭。贞观十一年,诏高祖诸王及诸子为都督刺史者皆世袭,旋废不行。其后
诸王遭武氏之祸,杀戮殆尽。中宗复辟,求其遗嗣绍封,亦不过三世而止,后遂夷为庶人。玄宗以后,王
子皆居宅院,不分房,幼者至不出阁,遂莫能知其子姓多少。亲王薨后无赠官赠谥之典,王子罕得疏封。
遘安禄山朱黄Г巢之逆,死亡系踵。至昭宗时,韩建以兵攻十六宅,杀通睦济韶彭韩沂陈延丹覃十一王,
史载其被杀时惨之状,尤不忍言;而昭宗十七子皆为朱温蒋玄晖所杀。呜呼!大宗维翰,宗不子维城,诚
所以隆本支,固宗柘也。唐用魏徵李百药封德彝之邪说,陵夷至不可救。刘秩杜佑虽建正议,卒不采用。
使太宗广树同姓以强王室,则霍鲁韩舒纪越诸贤王,何至骈首阿武哉!玄宗自以藩王起兵,有鉴前事,遂
始作俑,锢其子孙,尤为悖谬。韦庶人时设无临淄起事,则唐之祸更惨于嗣圣天授时。乃得志以后,不追
原祸始,而痛矫前违,以惩后嗣,不其妄欤!欧阳氏谓周有天下,封国七十,而同姓居五十二。后虽有末
大之患,然亦崇奖扶持,犹四百余年而后亡。至汉鉴秦,务广宗室,为长久之计。故自三代以来,独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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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世。唐有天下三百年,子孙蕃衍,可谓盛矣。其初皆有封爵,至世远亲尽,则各随其人贤愚,遂与异姓
之臣杂而仕宦,至或流落于民间,甚可叹也。(宗室世系表序。)而宋子京谓唐自中叶,宗室子孙多在京师,
幼者或不出阁,虽以国王之,实与匹夫不异,故无赫赫过恶,亦不能为王室轩轾。然则历数短长,自有底
止,彼汉七国,晋八王,不得其效,愈速祸云。(宗室列传赞。)欧宋之旨不同。然封建藩维,自为有国者
之至计,迂儒动以汉七国晋八王为言,然汉历三世而有七国之乱,孰与秦之二世而亡?况七国亦终不能为
汉祸,而梁孝王且以兵当七国之冲矣。又其先吕氏之祸,使无齐王先起义兵,灌婴将重兵御齐于外,则平
勃亦不能诛产禄如斯之易也。晋之八王构乱,孰与魏之三马同槽。儿琅邪东渡,非封建之效乎?晋之始起,
德齐于丕而功逊于操,三世而亡,未为不幸。乃以刘石之凶焰,而建康尚绵典午之祚一百四年,此其得失,
不待智者而辨矣!惜乎以唐太宗之神明英武,三代仅见,与名臣萧 等讲封建事,喟然欲与三代比隆,而
诸臣龊龊,无远见深识,不能助成至计,殆亦运会使然者乎?柳宗元更推衍讠皮说,张其狂澜,至以为公
天下之端自秦始。斯言也,尤圣人所必诛。自唐以后,惟明代稍用古制。其封建诸藩,惟设护卫兵,食租
赋,不得与郡县事,故诸王国较汉强弱悬甚。然有天下者,汉以后惟明为强,其亡时宗室被祸亦独少于前
代。而陋夫小生,尚以靖难事为言。呜呼!自三王传子以来,公天下者终不可得见矣,与其失主异姓,毋
宁失之同姓。后之人君,其当深思曹志陆机之言哉。宋待宗室,略同唐制。靖康时幸以康王为兵马元帅,
得少救徽钦之祸。顾宁人谓明末流寇之难,使有如唐之号王巨嗣吴王只者,分据州镇以号召天下,其势当
犹可为。予按唐代宗室为都统者四人。天宝末,号王巨以河南节度使兼统岭南何履光、黔中赵国珍、南阳
鲁炅三节度使事,此为都统之始。(越国公垣传谓都统之名自 亘始,此言以都统入衔者始于 亘耳。其实
巨固已为都统矣。)乾元元年,越国公以户部尚书持节都统淮南江西江东节度使。上元二年,殿中监剑南节
度使李国贞以户部尚书持节都统朔方镇西北庭兴平陈郑河中节度使(国贞为淮安靖王神通玄孙, 之父。)
建中二年, 国公李勉以永平军节度使同平章事为汴滑陈怀陈汝陕河阳二城宋亳颢节度都统。孜四人后皆
无功。凤以鲁炅兵屡败,旋弃南阳,走临淮, 亘以上元年与刘展战于寿春败绩,走丹杨。国贞旋以河中
军乱被杀。勉以建中四年为李希烈所攻,溃围出,走保睢阳。然皆不失为贤者,巨与勉又先曾立勋。而节
度使则有信安王 、嗣吴王只、嗣曹王成,皆劳绩懋著。由是观之,宗室亦何负于国哉!
《醒乐志》第三,叙唐代庙制云:唐武德元年始立四庙,曰宣简公懿王景皇帝元皇帝。贞观九年高祖
崩,于是拊弘农府君及高祖为六室。二十三年太宗崩,弘农府君以世远毁庙夹室,遂拊太宗。及高宗崩,
宣皇帝迁于夹室而附高宗,皆为六室云云。上文仅有宣简公,此处突出宣皇帝,使初读史者几不知为何人。
下又载太常博士张齐贤议云:唐受天命,景皇帝始封之君,太祖也,以其世近而在三昭三穆之内;而光皇
帝以上,皆以属尊,不列合食云云,又突出光皂帝。按高宗上元元年八月,追尊六代祖宣简公为宣皇帝,
五代祖懿王为光皇帝,此虽己载本纪,然纪志各自成文,亦宜彼此互见,则志于遂拊太宗下,宜增曰高宗
上元元年尊宣简公为宣皇帝,懿王为光皇帝,始接及高宗崩云云,叙事方有首尾。且志又载开元十年诏宣
皇帝复附于正室,谥为献祖,并证光皇帝为懿祖、按此亦已载于玄宗本纪十一年八月,志固不嫌重叙,而
独缺其加帝号一节,不特眉目不清,文法亦不画一。(志云开元十年,纪云十一年,小误。懿献皆是庙号,
志云追谥亦非。)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七月二十一日
欧阳公《新唐书》本纪,疏舛不一,今后摘其两率:
睿宗玄宗禅位之际,奉最 葛。睿宗虽于延和元年八月立玄宗为皇帝,自为太上皇,然仍揽大政。
是年即改元先天,史仍以此号系之睿宗。至先天二年七月,太平公主等谋害玄宗,玄宗密计诛之,睿宗始
归政。是年十二月改元开元。愚谓《睿宗本纪》,宜于先天二年七月下,书甲子皇帝诛太平公主及岑义萧至
忠实怀贞等,下方云乙丑诰归政于皇帝,则情事始明。而《玄宗本纪》,其首宜直叙至太平等谋害,悉书崔
浞薛稷李晋贾膺福唐 常元楷李慈等同逆谋者姓名,及玄宗与郭元振王毛仲姜皎等讨逆大略。盖此虽见于
《太平公主传》,然此等大事,本纪自宜略叙。又新纪例凡杀一命以上者皆书,而薛稷旧宰相,李晋等皆三
品卿监将军,其死岂容不书?崔浞不著其同谋,而下突书流浞于窦州,几疑浞非与逆者。浞既流,旋复赐
死,宜书流崔浞于窦州,诛之;而《纪》不书其死,亦误。新纪例凡一年数改元者,皆以最后定之元系年。
而此年癸丑,既书为先天二年,自正月至七月,归之《睿宗纪》;复于《玄宗纪》提行书开元元年正月,一
岁之间,两系帝纪,两系元号,两见正月以至七月,自乱其例,令观者杂糅,疑为两年之事。愚谓此年《睿
宗纪》既以七月止,七月以后事,宜并叙入《玄宗纪》首。至十一月戊子群臣上尊号曰开元神武皇帝讫,
始别提行,书开元元年十二月庚寅大赦改元,虽稍为变例,然此一年书法实为窒碍。如但以开元系年,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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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玄宗之号,入于睿宗之纪;如但以先天系年,则是年十二月已改为开元元年,次年正月即为开元二
年,不可令开元元年之称,不见于纪,而于次年突书二年。如予说调停,颇为斟酌尽善,两不触背矣。又
《睿宗纪》已书七月甲子大赦,《玄宗纪》复书七月丁卯大赦,仅四日间,不应两次大赦?盖只是诛太平等
及玄宗听政之赦,一次分作两书,亦误。
玄宗天宝三载正月,改年为载,既书于本纪矣,至肃宗乾元七年,复改载为年,而本纪不书。如此大
事,乃亦漏略,可谓疏矣。
九月初三日
阅《新唐书》史大奈(窦国公)冯盎(越国公、子智载)阿史那社尔(毕国元公)阿史那忠(薛国贞
公)执失思力(安国景公)契宓何力(凉国毅公、子明)黑齿常之(燕国公)李谨行(燕国公)泉男生(卞
国襄公、子献诚)李多祚(赵国公、附李湛)论弓仁(拨川郡忠王、孙惟贞)尉迟胜(武都郡王)尚可孤
(冯翊郡王)裴玢(忠义郡节王)传一卷。诸人皆出蕃夷,以功节著,宋子京故总列之为诸夷蕃将传。然
裴玢已居京兆五世,与诸人或身为国臣,或世为酋领者,已是不同。至李多祚史虽称其先秣羯首长,然云
后入中国,世系湮远,则不知在何时何代,与诸人迥非等夷,固宜与张柬之等《五王列传》同卷。李湛虽
与多祚同预中宗反正之功,然为李义府子,自当附义府传,父子美恶,不妨互见,以附多祚,究为不伦。(新
书以肤杞入奸臣传,而杞子元辅乃附其祖奕传,此犹稍可。)若所叙呵些世元公之将略,执失景公之谏争,
契 毅公之忠节,黑齿燕公之战功,华人中亦为杰出。而阿史那忠立为左贤王而泣,固请入侍,宿卫四十
八年无纤隙。尉迟胜为于阗王,闻禄山之乱,舍国赴难,遂留宿卫,让国于弟,尤三代以下人所难。然亦
足见唐初威德之及于诸夷者远哉!
九月二十三日
翻阅《新唐书》,予于诸史自《两汉》、《元史》外,以《唐书》致力为多,次则《晋书》、《五代史》、《明
史》矣。又次则《三国志》、《南史宋史》矣。而《唐书》系二十五岁以后所阅,多病健忘。了巳岁,尝以
旧新两书参窍一过。卒酉岁,又以《唐大诏令》、《太平广记》参窍一过,迄今十不能记二三。复拟取《全
唐文》参考之,尚无此暇日也。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十一月初七日
对烛读《新唐书》、《文艺》、《隐逸》两传。子京文笔简峭,故传隐逸为宜。《隐逸传》中以王绩陆羽两
篇为最佳。张《志和传》便有伧父气。孟说贺知章皆第进士,僦历宫中外,至春官侍郎同州刺史;知章亦
历位礼部工部侍郎太子宾客秘书监,官皆三品,皆晚而致仕,不得列之隐逸。孔述睿(越州山阴人。)官亦
至太子左庶子秘书少监,皆四品,屡衔朝命,以太子宾客致仕,亦不得侪之秦系吴筠之流。窃谓贺知章宜
入《文艺传》,而以孟说孔述睿附之。说晚为道七术,与知章同;述睿与知章同里,又皆以太子宾客致仕,
故附传为最合也。《旧书》贺知章改在《文苑传》。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十一月二十五日
夜读旧新两《唐书》帝纪论赞。旧书间有芜词,然大致详尽,是非颇协。新书则多事外之文。不免支
离,其文亦散弱,固不及子京列传诸论,峻洁可观。即较之《新五代史》之往复抑扬,亦为远逊。盖欧公
于《五代史》全力为之,《唐书》事出分赞,精神有所不暇耳。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十月二十六日
钞《新唐书》、《隐逸》中王绩朱桃椎秦系张志和陆羽陆龟蒙六人传。景文文笔峭洁,于传畸丛逸格为
宜。六人旷放萧寥,轶霄蜕滓,尤为可述。而旧书不载桃椎等五人,绩传亦甚简,宋景文补之,觉山水清
灵,拂拂纸上。
光绪庚辰(一八八○)九月十五日
阅《新唐书》、《地理志》。其末载从边州入四夷之路与关戍走集最要者凡七道,为它志所不详。其六曰
安南通天竺道,载自交 由云南入印度之路,尤今日之切要,所宜考究者也。此欧公本之贾《耽皇华四达
记》等书,《通典》亦采之。考《旧唐书》、《贾耽传》,载耽于贞元九年上关中陇右及山九州等图一轴、《别
录》六卷、《黄河西戎录》四卷;十七年又上《海内华夷图》及《古今郡国县道四夷述》四十卷。《新书》、
《艺文志》载贾耽《地图》十卷、《皇华四达记》十卷、《古今郡国县道四夷述》四十卷、《关中陇右山南九
州别录》六卷、《贞元十道录》四卷、《吐蕃黄河录》四卷;而南宋时晁陈两家书目已无一载者,盖久亡矣。
耽字敦诗,沧州南皮人,官至检校、司徒、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魏国公,卒年七十六,赠太傅:
谥元靖。《太平广记》载其佚事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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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甲申(一八八四)九月二十三日
△新唐书纠谬(宋吴缜)
阅吴缜《新唐书纠谬》。此书指驳欧宋之误,分二十门,为二十卷,鲍氏《知不足斋丛书》本最佳。予
自丙辰岁阅一过,迄今五年,已遗忘略尽矣。其书但即纪表志传先后互勘,吴氏自序称方从宦巴峡,无他
书可考,止以本史相质正,故亦不无小舛,为前人所攻。近儒王氏鸣盛讥其并不取《旧唐书》一相证核,
太为省事,然亦称其指摘精当。按吴氏专著一书,纠并时新出之史,而欧宋皆大臣盛名,官修进御,吴欲
以一人之力攻之,其用心自更精审,故得者尤多。其关系尤钜者,如据代宗年,辨《吴皇后传》林甫谋害
肃宗,及玄宗诏高力士至掖庭选后之谬;(又代宗生之三日玄宗临澡而负姆取他宫儿易之之谬。)据贞观四
年天下断死罪二十九人辨六年纵京师死囚四百之谬;(谓此乃录囚时举京师轻重系者之数,非皆死罪。)据
高宗年,辨《孝敬皇帝传》称萧淑妃女义阳宣城二公主四十不嫁之谬;据王承宗反及李吉甫再入相岁月,
辨《郑 传》言吉甫谐 漏言于卢从史之谬;据杨子琳杨惠琳二人时地先后,辨《刘昌裔传》、《戴叔伦传》
俱以子琳作惠琳之谬;据《穆宗纪》及《刘总传》、《温造传》、《罗植传》,辨刘总所纳卢龙军八州九州七州
不同之谬;据《玄宗纪》及《韦庶人传》、《刘幽求传》临淄王以夜入宫诛韦氏,辨《安乐公主传》所称方
览镜作眉闻乱之谬;据《张孝忠传》载其子茂宗尚公主孝忠遣妻入朝执亲迎礼,辨《蒋义传》所称茂宗尚
公主母亡遣占丐成礼之谬,皆有功于史学甚大。其他可采者甚众,不能备录。至参检年月姓名官爵之差错,
亦读史者所不可不知。
惟驳《郑 传》,杜黄裳方为帝夷削节度,不关决于 , 常默默,居位四年罢。谓黄裳与 同以永贞
元年为相,黄裳以元和二年正月罢, 至四年二月方罢,不得云默默而罢。按传所云,乃终言 之为相,
未尝谓其因黄裳而罢也。驳《张九龄传》,九龄不肯附武惠妃谋陷太子,故卒九龄相而太子无患。谓当议废
太子瑛时,九龄已为中书令久矣,安得云卒九龄相?且九龄以开元二十二年为中书令,二十五年太子竟废
死,安得云太子无患?按传云卒九龄相者,谓终九龄为相时。上文已明载惠妃告九龄为宰相可长处,则传
本不误,而吴氏误会文义。又按《玄宗纪》及《宰相年表》,农二十四年十一月九龄罢相,而太子瑛以二十
五年四月被废以死,故传谓终九龄在相位时,太子得无患也。其义甚明。
余若卷第十二事状丛复一门,所纠亦多未当。盖史事固有宜彼此互见者,吴氏慨以一事数出者为可刊
省,亦属偏见。卷第十三宜削反存一门,所纠《杜审权传》,载其尽日少息,自起解帘彻钩,手拥帘徐下乃
退。《高智图传》,载蒋洌兄弟植父墓侧松柏千余,谓末节常事,所不足载,固当。至谓《严绶传》之载报
阌乡尉李达事,《韩混传》之载自始仕至将相乘五马无不终栀下,《李岩传》载为参军时制一裘服修身,亦
皆不当记,则非是。恩怨之事,人不能免,司马迁传范睢韩信及李广之报霸陵尉,昔人不以为非;若韩李
二事,尤足见其生平节俭,不可不载。卷第二十所纠误用字、不经字、讹错字,亦多系传写之误,或偶失
检者,乃一一具列,此则未免有私怨之见存。又卷第十八与夺不常一门,驳《宗室传赞》论封建事,与十
一宗诸子赞自相刺谬。按宋子京意固不以封建为是,其《宗室传赞》,讥李可廉肚佑之说皆为臆论,亦未尝
偏斥百药,吴氏所纠亦误。要其全书中瑕类不及十之一,晁公武讥其不能属文,多误有诋诃,固未确论也。
(吴氏所未纠者甚多,则一时钩稽未尽耳。)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八月二十一日
△唐书宰相世系表订讹(清沈炳震)
阅沈东甫《唐书宰相世系表订讹》。沈氏谓此书有谬误,而无可取,其实可废,然所订不及十分之一。
余尝疑欧公既作此表,当时必聚谱牒,何以所载寥寥?凡名位显著之人,往往下无子姓;即有,亦不过一
二传,岂其后皆荆 乎?疑文忠意在谨严,凡所见谱牒,不尽以为可信,故存其父祖,而删其子孙。《宗室
世系表》亦然,防五季散乱之后,人多假托华胄也。然因噎废食,何足以存谱学,疑其初稿必不如此。今
但取《全唐文》中碑志考之,其可补者甚多,惜沈氏之未及也。至谓其无益可废,则亦不然。
光绪甲申(一八八四)九月十九日
阅沈氏《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订讹》,所注寥寥,未能钩稽汉晋南北五代各史,补其世数、官阀、子
姓;若更取《全唐文》及自汉至宋文集碑版广证之,犹可十得四五也。
光绪戊子(一八八八)十一月初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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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旧唐书合钞(清沈炳震)
晨刻有人以沈东甫《唐书》合订八十册来售,索直钱八千,此书余素慕之,购而未得。今阅之,乃错
杂新旧《唐书》而成者,其本纪用《旧书》,列传参用《新书》,表志则用《新书》而订正之,虽可谓集二
书之长,然既不得为古人原书,亦不得为东甫自作之书,其病殆与A28映碧(清)《南北史合注》同。近
见彭文勤刘金门宫保合成《五代史记注》,则以欧史为主,而散附薛史及王溥《五代会要》,皆全载三书原
文,不遗一字,体例为最善耳。东甫此书未尝不可传,顾不能无遗憾。今日又卒不能得钱,遂还之,亦可
惜也。
(按本日书眉对《五代史记注》有补语如左)
后阅俞理初(正燮)《癸已存稿》,言此书是俞先得朱竹姹稿本续缀成之,以呈刘宫保者。然宫保序及
例述言文勤先成《梁家人传》及《唐六臣传注》十六卷,余以所收宋人书二百余种,贮一大簏中以付刘。
刘后任山东学政,购得竹诧稿本。其颠末甚详,未尝言及俞也。
咸丰丁巳(一八五七)十月十二日
阅沈炳震《唐书合钞》,其中如《方镇表》添载拜罢姓名,《经籍志》补订书目,及《宰相世系表订讹》
十二卷,皆足自成一书。虽尚有讹漏,然创始之功,实为不易。末附补正六卷,乃嘉兴丁子复小鹤所撰,
据《册府元龟》、《唐会要》等书及影宋本《旧唐书》校订脱误,间亦指正沈氏之失,东甫是书成于乾隆初,
全谢山为作墓志,极口推许。及武英殿校刊诸史,钱文端取以进呈,有旨交史局采用,故宫本新、旧《唐
书考证》中多引其说;而其书至嘉庆末,海宁查世口始为刻于吴中。予于丁巳岁,以六金购之越中旧家,
今亦付之一炬。此本为归安姚文僖公故物,每卷有印记。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三月二十日
阅《唐鲁合钞》。《新唐书》突厥西戎诸传,较旧书为详。西突厥后事,旧书甚阙略,新书亦不能备,
然于突厥骑施苏禄一种,犹载至大历以后;西戎于康国下补安者东安喝汗(案即今浩罕。)东曹西曹中曹石
国米国何国火寻史国小史国,颇详自蜀入藏通印度之路,而印度通今新疆南北路之道,亦略有可考。又补
摩揭它、甯远、大勃律、吐火罗、谢 、识匿、个失密、骨咄、苏毗、师子等十国,足见当日欧宋二公搜
辑之功,实为周至。自云事增文省,夫岂偶然。
光绪甲申(一八八四)九月二十七日
△旧五代史(宋薛居正)
阅《旧五代史》。朱梁之恶极矣,而篡代以后,凶暴颇戢,爱礼文士,容纳谏臣,亦有一二可纪。(如
任李琪兄弟及容崔沂之类。)又其时蒙面丧心如张文蔚等皆终身富贵,唐之世族如李、卢、崔、郑、萧、刘、
杜、薛之流,科第仕宦,往往如故。友贞尤好儒士。(见李愚、窦梦徵等传。)当日士夫沿唐季浮薄之习,
止知诗赋,不识伦常,社稷为轻,科名为重,但保门第,遑恤国家。故虽剧盗之朝,俨然奉为正朔所在,
中原礼乐,自谢承千。其视李晋任父子凭阻河东,崎岖百战,经营西北,参杂华夷,外倚契丹,内恃部族,
虽名为兴复唐室,而时人不知忠义,反以蕃人外之。迨庄宗灭梁,诸人久据华要,相率归顺。庄宗既以为
中朝旧族,练习掌故,欲资其用,于是党护气类,阴右朱氏。既有张全义力阻发朱温之冢;并其用事之臣,
自敬翔、李振、赵岩、张汉杰等数人外,一切录用,而发唐陵之温韬,改昭宗谧之苏楷,皆居位如故。至
明宗时,始议改哀帝之谧,欲尊为景宗,而廷臣复谓少帝行事不合称宗,遂止改谧昭宣,盖皆阴主梁以外
唐也。宋初修史者薛居正李防李穆之徒,皆历事二朝,受唐六臣之衣钵,耳目相习,不辨邪正,公然以梁
为正统,于《太祖纪》务求详瞻,推崇备至,(今本梁太祖纪永乐大典已阙,据册府元龟所引薛史,并掇五
代会要、太平御览诸书为之,附注仍得七卷。)《末帝纪论》系以美辞,而于《唐武皇纪论》多致不满,令
人读之张目。昔人谓唐修《晋书》出许敬宗等人奴之手,宜其芜杂,薛文惠等亦奴才也。至于作《五代会
要》者为王溥,撰《册府元龟》者为王钦若,皆不足道之人,宜其奉阳山如唐虞,视巢蔡如汤武矣。然当
日人心之不伪梁者,实藉文士之力。吾尝谓北齐高氏之得并魏、周,其书亦列为一代之史,由于文林馆中
李德林诸人,朱梁亦然。
光绪戊子(一八八八)十一月十四日
△五代史记注(清彭元瑞)
阅彭文勤《五代史记注》。此书因竹姹朱氏之恬,庆恸暨刘金门侍郎踵而为之,历访通人,采取极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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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略仿裴世期《三国志注》,杂陈众说,而不能如裴氏之折衷,颇病复舀,故盅初不满其书也。
光绪癸未(一八八三)四月初八日
△宋史(元脱脱)
阅《宋史》、《文苑传》、《隐逸传》、《世家传》、《周三臣传》。《文苑传》太寥落,又置郭忠恕于苏舜钦
诸人后,殊失次序。《文同传》载死后见形崔公度吐舌三叠之事,亦太怪妄,蹈《晋书》、《南史》之疵。
夜烧红烛看《宋史》、《李彀传》。李壳于周世宗时已以宰相致仕,恭帝即位告归洛邑,宋太祖建隆元年
即卒,未尝受宋一官,于宋无一事可纪。其生平功绩卓卓,为周名臣,自宜入《五代史》,必不可入《宋史》
者。乃薛欧两史俱不为立传,此亦限断之失。《宋史》盖以补五代之缺,与《周三臣传》一例者也。
同治壬戌(一八六二)十一月初二日
夜阅《宋史》,至四更方睡。计是日阅《理宗本纪》五卷、《度宗本纪》一卷、《瀛国公纪附》、《二王》
一卷、《后妃列传》二卷、《宗室传》三卷、《忠义传》七卷、《文苑传》二卷,共得二十六卷。天寒晷短,
又馆课去其十之三,宾客应酬去其十之四,重以病后目力不给,看书都灿灿涉猎,不加研究。然所见错缪
漏略重沓失当之处,已指不胜屈。盖诸史莫劣于宋;而南监本《二十一史》,又于《宋史》校刊最劣,误文
夺字,连篇接简,因随笔稍为改正之,十不及一也。《宋史》、《元史》皆乙部自合以下,而《宋史》事实浩
繁,尤难修订。前贤如汤义仍万季野徐健庵邵南江陈和叔诸先生,累有志改作而卒不能成。钱竹汀氏《廿
二史考异》中所纠正者,亦仅其梗略耳。(书眉记:南监之刻史书在嘉靖七年,其重刊者惟《史记》、《两汉》、
《辽史》、《金史》共五部,余俱即监中宋元旧版修补:而《宋史》乃取广东布政使所刻板校补,故尤讹劣)。
十一月十七日
阅《宋史》。《刘沆传》云,沆既疾言事官,因言自庆历后台谏官用事,朝廷命令之出,事无当否悉论
之,必胜而后已,专务抉人阴私莫辨之事,以中伤士大夫,执政畏其言,进擢尤速。沆遂举行御史迁次之
格,满二岁者与知州。《张洞传》云,洞谓谏官持谏以震人主,不数年至显仕,此何为者?当重其任而缓其
迁,使端良之士不亟易,而浮躁者绝意,致书欧阳修极论之。余尝谓优容谏官,固朝廷之美事,而谏官之
横,必起于柔弱之世,因恃上之容我,遂渐相胁制,党同媚异,力自要结,而朋党之祸兴,国家之乱成矣。
唐之谏官,横于穆宗时;宋之谏官,横于仁宗时;南唐谏官,横于元宗时;明之谏官,横于神宗时;皆柔
弱之主也。宋世言路,本多君子,而意气过激,私心生焉。由是真伪杂糅,邪党乘之。明代正人已不及宋,
然其始起,亦尚持公道。即唐与南唐,慢不胜邪,其一二矫矫音,始亦未尝不为正论所归。迨至党局已成,
气力胜于朝廷,而又逆知君相之无如我何,于是本为小人者,固惟自图便利,即本为君子者,亦惟自顾其
气类而不暇为国事计,甚至坏封疆、坏朝廷、坏社稷而必不肯坏其朋党,此有国者所宜深察焉。刘冲之之
言,诚深中时病,而卒为言路所力攻,争砌而天子为篆思贤之碑,其家终不敢请谧,台谏之焰,何其盛战!
张仲通重任缓迁之论,真名言也。
《包拯传》言其权知开封府时,贵戚官宦,为之敛手,闻音惮之,人以拯笑比河清,童稚妇女,亦知
其名,呼曰包待制,京师为之语曰:“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然又曰恶吏苛刻,务敦厚,虽甚嫉恶,而未
尝不推以忠恕,是孝肃非任威刑者。其折狱史惟载其知天长县察盗割牛舌一事,然此事《穆衍传》亦载之,
又以为衍宰华池时事。至孝肃闲连劾罢三司使张方平宋祁,遂权使职,欧阳文忠至比之禽蹊田之牛,其词
甚厉。而《胡宿传》云泾州卒以析支不时给出恶言,且欲相扇为乱,既真于法,乃命劾三司吏,三司使包
拯护弗遣。宿曰:泾卒闲悖慢,然当给之物,越八十五日而不与,计吏安得为无罪?拯不知自省,公拒制
命,纪纲益废。拯惧,立遣吏,则希仁亦非真关节不到者矣。
光绪癸未(一八八三)四月十二日
吾越章氏皆祖琅邪王,其谱牒云,王名仔钧,南唐行营招讨制置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傅上柱国、
武甯郡开国伯,宋宣和元年追封琅邪王,谧忠献。其妻杨氏,封勃海郡君贤德夫人,宋宣和中追封越国夫
人,全活建州一城百姓,因世居练湖,故称练夫人。又云仔钧祖及,南唐康州刺史,始迁浦城,为始祖。
父修,南唐福州车事判官。又仔钧妻杨之次尚有黄氏,封魏国夫人。考《东都事略》、《章得象传》云,世
家泉州,高祖仔,事闽为建州刺史,遂居浦城。其夫人练氏,有智识。仔尝出兵,二将后期,欲斩之,大
人救之得免。二将后仕南唐为将,攻破建州,时仔己死矣。夫人居建州,二将遣使厚以金帛遗夫人,并以
一白旗授之曰:吾屠城,夫人植旗于门,吾以成士卒勿犯也。夫人反其金帛并旗弗受,曰君幸思旧德,愿
全此城;必欲屠之,吾家与众俱死耳,不愿独生!二将感其言,遂不屠城,君子知其后必大。《宋史》《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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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传》作高祖仔钧,但云事闽为建州刺史,遂家浦城而已。旧新《五代史》马陆《南唐书》皆不载其事。
惟吴氏志伊《十国春秋》闽下有章仔钧及其妻练仑传,云仔钧先世居汴,至宋兵部尚书岩,元嘉初守泉州,
始家于南安。唐康州刺史及由南安徙浦城,及生福州军事判官修,修生仔钧。王审知镇闽,奏授高州刺史
检校太傅西北面行营招讨制置使,屯戍浦城,累加光禄大夫、持节高州诸军事,卒后赠金紫光禄大夫、上
柱国、武甯郡开国伯忠宪王。弟仔钏。练氏累封勃海郡贤德越国夫人,有子十五人:(自注云章氏世系碑云
十八子。)仁坦仁嵩仁燧仁防仁澈仁郁仁政仁愈仁监仁肇仁激仁耀仁佑仁闻。仁坦仕南唐至检校太傅武都郡
开国伯,仁燧至检校司徒建州刺史。孙六十八人。其叙释二将事尤详,且云二将者,或言一为行军招讨使
边镐,一为先锋桥道使王建封也。按吴氏自记所引书目有章仔钧《族谱》,此盖即出章谱之文。陈氏仲鱼《续
唐书》因之,然所叙官爵,多不足信。刘宋时有七兵尚书,无兵部尚书;其时无汴名,亦无泉州,无南安
县。今之泉州南安县,时为晋安郡晋安县,至隋时始于今之福州置泉州,始改晋安县为南安县,至唐睿宗
时始置今之泉州。且刘宋时只有刺史,无守名。仔钧在闽,而高州在岭外,属南汉,何以得持节高州诸军
事?封爵有县伯无郡伯,唐制县公上始有郡公,宋制始有郡侯。仔钧止屯浦城,何以加西北面行营招讨使?
所云西北面者,何地之西北面?行营者何处之行营?唐制光禄大夫从二品,金紫光禄大夫正三品,历五代
至宋皆然,何以由光禄大夫赠金紫?皆明是后人不识官制地理者所伪造。至唐自中晚以后,至五季宋初,
检校官固极滥,然亦罕加三师者,仔钧仅一戍将,亦无检校直加太傅之理。边镐升州人(陆氏书云,金陵
人。)王建封上元人,皆南唐土民,未尝入闽。且镐起家为烈祖通事舍人,终始文臣,未尝为军校。盖仔钧
名当从《宋史》,其事当从《东都事略》,最为可据。以建州刺史屯浦城,卒后其妻子居建州。当南唐之破
王延政,所释二校,适在行间,遂有反旗免屠之事。贤德夫人之封,或在南唐,由其两子贵时所得。其时
如吴越武肃王夫人吴氏封贞德夫人,文穆王夫人马氏封庄睦夫人,忠懿王母吴氏封顺德太夫人,忠懿王妃
孙氏封贤德顺睦夫人;又梁朱温封张全义妻储氏为贤懿夫人,则当时自有此制。至云宋宣和中仔钧追封琅
邪王谧忠献,练追封越国夫人,则不可考矣。又言练氏本杨姓,则诸书皆不言,章氏世传私谱,或有所据。
仔钧多子,必非练一人所生。谱言更有黄氏,或亦可信。至仔钧祖父皆以为南唐官,则又后人误加南字耳。
其它宋人说部,若叶梦得《石林燕语》,言章郇公高祖母练氏,其夫均为王审知偏将,领兵守西岩云云;胡
《耕录 》言章郇公得象之高祖,建州人,仕王氏为刺史,号章太傅,其夫人练氏智识过人云云;沈括
《梦溪笔谈》言王延政据建州,令大将章某守建州城,其妻连氏有贤智云云;所叙释将全城事,大略相同,
其名氏小异,出于传闻,当以《宋史》及《东都事略》为正。叶氏谓均十五子,五为练氏出,郇公与申公
皆其后也。胡氏谓太傅十三子,其八子夫人所生也,及宋兴,子孙及第至达官者甚众,余五房子孙无及第
者,其后亦八房子孙出继五房耳。孜申公即子厚( ),《东都事略》 传云,父得象。《宋史》又有枢密 ,
状元衡,亦皆仔钧后。粢传云,祖频为侍御史,忤章献后旨,黜官父封, 以叔得集荫为孟州司户参军,
试礼部第一。而《事略》 传云世父得象。考《宋史》卷三百一《章频传》,频为三司度支判官,以按皇城
使刘美事,美为后家,忤真宗旨,出知宣州。其后始历迁侍御史,以党丁谓贬,累迁刑部郎中度支判官,
使契丹,至紫蒙馆卒,其下不云孙 自有传。 传本宜止云祖频自有传,此修史者彼此不相检照之故。
传所叙频官,亦与频传不合。频传不言祖父,盖以前无显者。《宋史》得象传云,父奂。《宋史》亦有频传,
云频有弟ν,无奂名,是 非得象亲兄弟之子,因世父字而误。《事略》又云以得象荫将作监主簿,与《宋
史》互异,疑《宋史》集是误字。至将作监主簿乃京官虚衔,孟州司户乃差使,互言之耳,其家世约略可
得。 有七子,其第三子综,官龙图阁直学士,尝知越州,今会稽章氏,皆综后也。要之仔钧事无可取,
练氏自为奇女子,宋人争相传说,事必非妄,至今子姓甚盛,科名不绝,食报亦为丰矣。尝怪唐初婺人汪
华,史亦无传。其始隋末窃据故郡,不过草泽之雄,而生以降唐保越国公之封,砌至赵宋膺英显王之号,
今东南汪氏皆祖之。仔钧霸国偏裨,终于戍将,而亦没享王封,今浙闽章氏皆祖之。其人出于易姓之际,
皆在若存若昧之间,而遗泽至此,不可解也。余戚友多章姓,自幼闻其祖为琅邪王而事无所见,即章氏长
老亦言王立功时代无可考,书阙有间,数典多忘,故为博考而详辨之,将以论章氏子孙,俾刻之家乘焉。(吴
氏陈氏不知别择,据私谱而笔之书。彭氏云楣、刘氏金门注五代史,遍采石林燕语诸说部,而不知引东都
事略,皆失之疏。)
四月二十二日
孙威敏(沔),会稽先贤也,仁宗朝治边,威名最著。其官台谏及副枢密,皆有风节,而晚年坐按劾被
废。《东都事略》但言在杭州贪纵不法,所刺配人以百数。《嘉泰会稽志》则云在杭治(奸)僧猾民不少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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