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编修务欲纠郑违失,盖未明著书之体耳。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三月二十九日
郑君《后汉书》本传,言八世祖崇,哀帝时为尚书仆射。《唐史承节碑》同。崇字子游,班书有传,云
本高密大族,祖父以訾徙平陵。郑君传祖北海高密人,不知以何世还归故国,史无可孜。而贾公彦《周礼
疏》云:郑氏者汉大司农北海郡郑冲之孙(见卷首原目,郑氏注下。)范书但言父数怒之而无名字,亦不及
其祖。郑君《戒子书》,亦言吾家旧贫,不知贾氏何所据也?郑君《周礼序》云:二郑者(谓大中大夫郑少
赣及子大司农仲师。)同宗之大儒。价氏《周礼》卷一辨方正位下疏云:二郑皆康成之先,故言官不言名字;
杜子春非己宗,故指其名。案范《书》郑兴字少赣,河南开封人。《唐书》、《宰相世系表》曰:郑君生当时,
汉大司农,居荣阳开封,生韬,韬生江都守仲,仲生房,房生赵相季,季生议郎奇、奇生樨,樨生御史中
丞宾,宾生兴。《史记》、《郑当时传》云:陈人。其传末云,兄弟子孙至二千石六七人,《汉书》作昆弟至
二千石者六七人,俱不详其名。而《郑崇传》云父宾为御史。唐《表》乃云御史中丞宾生兴。岂与崇之父
是一人耶?欧阳此表荒率,多不足据。郑子尹谓古人相同高祖者称同族,同始祖者称同宗,不同宗族者称
同姓,康成于二郑盖同始祖者,其说是矣。至仲师之后甚盛,其曾孙公业与郑君同时,范《书》别有传。
而贾氏乃以二郑为康成之先,其误亦明,子尹又谓贾氏匪诬,何哉?
《郑学录》之误,又有三事。第五元见《太平御览》引《康成别传》,为故兖州刺史。子尹误读元先为
句,以为是其人之字,当为博士,而别无可孜,一也。张恭祖,《史承节碑》作张钦祖者,以碑为金承安五
年所重立,故避显宗允恭讳易为钦,犹宋人讳敬,凡敬皆易为恭,子尹以为未详,二也。《毛诗谱》今行世
有戴氏震本、吴氏骞本,皆校补精密,厘然复故,远胜欧阳永叔之颠倒妄补,而子尹以为今仅有欧阳本,
三也。
200
四月二十七日
△吴侍郎行状
偶于友人寄存破箧中料检文字,得吴其太廉访所刻……吴县吴锺骏侍郎…行状一本……随阅之。……
《吴侍郎行状》,侍郎字吹声,一字崧甫,号姓肪。父颐,嘉庆辛酉进士,户部主事军机处行走,尝主癸酉
科广西乡试,号得士。侍郎道光壬辰进士第一,以修撰主甲午福建试,得黄宗汉少宰。乙未主湖南试,得
胡林翼官保、孙鼎臣侍读、何绍基编修,皆以经济文章名。尝两任浙江学政,识拔多允众望,为山阳汪文
端后所仅见。尝举为学之方,分经学小学史学文学诗学字学六条,为告教,颁所部郡县学以诏诸生。其经
学小学二条,尤详慎,得渍书之法。予之稍知向学,实源于此。先生诏人皆汉学,尝以不得见先生著述为
憾。今行状言,先生尝谓经文多古音古义,非明于小学,不能审音定义,故于许氏《说文》参究最精。取
近儒金坛段氏之说,删繁录要,成《说文段注辑览》四卷。他著有《群经音辨录》七卷《禹贡举要》一卷
《骈雅辑证》七卷《师汉斋经义杂识》十卷。生平无他嗜,藏书万卷,经手校者过半,有《汉书》《地理志
校勘记》一卷《唐文粹校勘记》四卷《西汉文选》十二卷《唐文荟钞》十八卷《唐诗选》八卷《宋人律诗
选》二卷《剑南诗选》二卷《元诗选》十卷,自著《悟云书屋诗文集》六卷《师汉斋试艺》二卷,俱未刻,
藏于家。先生尝为陈硕父刻《诗毛传疏》,而自著者概未刻,盖先生于癸丑六月殁于福建学政署,其撰述之
志固未竟。今吴中遭乱,先生遗书当已不保,可忾惜也。近来士夫稍知学者,无不言先生为公卿中第一人,
而皆以未见其书,遂疑其未尝著作。予所交先生乡人,如顾河之张问月,皆好古力学,而亦不知先生著书
如此之多。先生官吾浙最久,遣爱满士林,而浙人无知其学者。先生亦未尝有所率厉提创,其不肯以根柢
示人耶?抑薄待后生而以为不足与学耶?是不可解也。
先生尝直上书房,授瑞敏郡王读,以文字受宣宗知最深,尝呼为老教读师。乙未岁,以在假末与翰詹
大考,宣宗语之曰:汝写作俱佳,如与试未有不前列者。己酉岁,上书房考试试差,以方摄仓场总督,未
与试,特诏视学浙江。谓曰:汝学问素好,朕早知之。丁未岁,礼部遵旨议文庙礼节,删去自行一叩礼;
更有议欲酌改移拜位至阶上者。先生曰:文庙拜下,历代相承,今欲从简而议拜乎上,此正圣人所谓泰也。
具疏力言其不可,遂止。今上御极,诏开言路,先生请慎择州县官;又请宫殿庙宇地名官名,宜避大行皇
帝讳,皆报可。其自浙江学政移福建,时黄少宰方抚浙,饯于江干,先生赠以佩韦二字。及先生殁,少宰
挽之云:韦佩敢忘两字,心丧何止三年,此皆可记者也。
咸丰庚申(一八六○)十月初九日
△历代名人年谱(清吴荣光)
于宝经堂得吴荷屋《历代名人年谱》一部,凡十卷,以纪年为表,始汉高帝元年,讫国朝道光二十三
年。上一格为历代纪年,中一格为时事,下一格为诸人生卒,其法甚善,而详略错杂,有载所不当载者。
国朝时事,仅有历科鼎甲姓名及一二闻人宦迹,而独附顾亭林王渔洋王茂京原祁陈秉之(世倌)王德甫五
人之谱。亭林渔洋述庵,犹足援少陵香山六一东坡景伯放翁遣山之例,(吴氏于唐宋亦仅附此七人之谱。)
麓台仅以画传,文勤止以官显,独何说乎?国朝时事,固不宜记,然列圣之传授崩葬,皇太后皇后之尊立
崩葬,皇子诸王之封薨,任用内阁六部三院督抚之拜罢,历代之征伐武功斥土命帅,此又何顾忌而不书乎?
甚至庙讳陵名,亦俱阙如。盖吴氏虽以著述名,而谱学非深于史裁,不能得其要领,吴氏不过翰林名士,
封疆雅吏,实不足语于大雅宏达。观此书首称汉曰前汉,即其学可知矣。(每科进士载一甲三人,又取二甲
一名以下,间载数人,其人亦不必有名,已不可解矣。又不曰进士榜,而曰翰林榜,康熙己未,乾隆丙辰
两次开鸿博科,皆仅载一等某某等、二等某某等,而余慨从略。又载乾拢ㄅ年嘉庆九年两次幸翰林院赐宴
赋诗,而如乾隆中之开四库馆立国子监石经建辟离此等大事,乃反不书,又何说乎?据陈颂南序,言此书
是其子莘畲所校刻,盖荷屋未成之书也。)
同治甲戌(一八七四)正月十四日
△郑康成陈思王陶靖节陆宣公四年谱(清丁晏)
跋丁俭卿(晏)郑康成氏陈思王陶靖节陆宣公四年谱各一通。俭卿江苏山阳人,辛巳举人。自序其所
著经说,有《周易解故》一卷,《禹贡集释》一卷,《禹贡锥指正误》一卷,《毛郑诗释》四卷,《诗考补注
补遗》三卷(盖补东原戴氏之遗,)《重编郑氏诗谱》一卷,《仪礼周礼》、《礼记释注》八卷,《佚礼抉微》
三卷,《论语孔注正伪》四卷,《孝经徵文》一卷,《说文举隅》一卷;又有《楚辞天问笺》及《柘唐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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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柘唐诗文集》、《山阳诗徵》等书,皆未刻。张石舟《阎谱》中屡引其《柘唐脞录山阳诗徵》两书,则所
作固信而可徵。此四谱仅其一鳞半爪,然援据详博,考辨精细,所附论断,简雅可观,是诚近日之儒林硕
果矣。郑君谱尤详,其论范《书》本传所载戒子书不为父母群弟所容语,当据《太平御览》所引别传作为
父母郡所容,谓父母郡者,犹父母之邦也。为父母郡所容,故下接言去厮役之吏,游周秦之都,范《书》
误改,甚为害理。此条极精确,有功于无儒甚钜。惟谓其去厮役之吏为指太守召为功曹则非。案袁宏《后
汉记》载郑为乡啬夫,屡诣学听讲,太守杜密为除吏录,使得极学,遂造太学受业。(范书杜密传亦言密为
北海相,见郑为乡佐,召署郡职,遂遣就学。)此所谓去厮役之吏,游周秦之都也。其辨《孝经》为小同所
著,据乐史《太平寰宇记》所载小同序文。然其文有念昔先人余暇,述夫子之志而注《孝经》云云,则正
言是康成所作而小同序之者。(孙渊如氏问字堂集重修费县东山书记中误亦与此同,丁氏殆本孙氏说,又但
引太平御览而不引寰宇记,亦疏。)又范《书》述郑君著述,独不及其《周礼注》。丁氏遍采勇书所引郑氏
著述,补范《书》之所未载,而亦不及《周礼》,皆小失也。(段若膺氏谓范书称郑注周易尚书毛诗仪礼礼
记论语孝经尚书中侯乾象历,按此不应遗周礼,疑仪礼礼记四字乃周官礼礼记无字转写之误。盖仪礼本但
称礼,无仪字,汉人无称仪礼者。刘子元引晋中经簿,周易尚书尚书中候尚书大传毛诗周礼仪礼礼记论语
凡九书,皆云郑注。)
同治壬戌(一八六二)三月十六日
△朱文正年谱(清朱锡熊)△雷塘盒主弟子记(清张监、阮常生、阮福、阮孔恩、
柳兴恩编)
阅《朱文正年谱》二卷,其子四品京堂锡经所编。《雷塘盒主弟子记》八卷,前二卷乌程张监所编,至
嘉庆十一年丙寅止。三卷四卷,文达长子直隶清河道常生所编,(本文达族子,先立为嗣。)至嘉庆十八年
癸酉止。五卷六卷,文达次子甘肃平凉府知府福所编,(实庶长子。)至道光九年己丑止。七卷文达季子一
品荫生孔厚所编,(孔夫人出,实嫡子也。)至道光十七年丁酉九月文达予告回籍止。八卷镇江柳兴恩所编,
至道光二十九年十月文达卒止。曰雷塘盒主者,文达以先墓皆在雷塘,故以自号也。朱阮两公,皆经学重
臣,立朝最久,其年谱可与国史相出入。而两家纪载,皆多夸恩遇,仅识迁移,于文正立朝之大节,文达
兴学之盛心,皆无所发明;时事安危,亦俱从略,柳氏所谱尤陋。足见谱学同于史学,非才识兼长者不能
为也。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三月初五日
△顾亭林年谱(清张穆)
隆福寺书贾取《顾亭林年谱》来。亭林学识绝代,石舟之谱,专搜琐屑,于其用世本意,及沧桑时事,
俱属茫如。昔人谓作谱之才,须与其人相称,诚知言也。
同冶壬申(一八七二)五月十五日
△阎氏百诗年谱(清张穆)
张石舟为山西平定州举人,以博学称于京师。尝撰《顾亭林氏年谱》,搜辑赅洽,为识者所重。阎谱体
例,一同顾谱,惟潜邱事迹,较为寥落,行舟广徵博引,闽人何愿船刑部秋涛佐之,凡各家诗文集及说部
地志,多所摭拾。虽或伤支蔓,不称体裁,然可以考见一时人物著述之盛,于《国史艺文志》、《儒林传》
皆有裨益。惟石舟以同时毛西河氏与潜邱辨难相诟,遂痛诋西河,殊非公论。西河经学,固有可议,其与
阎氏论《古文尚书》,阎氏作《疏证》力攻其伪,此潜邱平生第一致力之书。而西河作《冤词》以矫之,自
是虚侨逞辨,不能取胜。然我朝廓清宋元荒陋之学,西河实为首功。凌次仲氏尝言萧山之著述,如医家之
大黄,有立起沈疴之效,为斯世不可无者,诚为有见。而谓其《四书改错》一书,最为简要可宝,予谓政
不止次。其所说《诗经》诸书,自非唐以后人可及。论《春秋》亦多可取。若石舟者,其学问岂足望其津
涯耶。石舟又以元和顾千里氏言尝见《广雅》顾亭林氏校本,列潜邱于弟子,而潜邱著书,未尝及此,疑
倍其师云云。石舟遂力辨潜邱未尝为亭林弟子,而诟千里为轻薄翻覆,尝师段氏懋堂,嗣以论学不合,遂
贻书忿诋,身为倍师之尤,而妄毁先哲。考千里未尝执蛰段氏,其相论难,乃以周世小学之制,段氏谓当
主《祭义》天子设四学、注四学谓周四郊之虞庠,而以为周制四郊各有小学,(此说始于仁和孙颐谷氏据北
史刘芳传四小在郊语。)顾氏谓堂主《王制》虞庠在国之西郊,而《祭义》为误字;各执一是。段撰《礼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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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疏证》一篇;顾撰《学制备忘之记》一篇,其说虽似段为长,然各欲改经字以合于一,亦互有是非,
今俱见两家文集中。(段顾往复书及段证顾记,皆刻入经韵楼集,而思适堂集为杨芸十所删。)段氏既屡与
顾书痛辨之,复致书黄绍武以尽其说,其于千里亦极肆诋毁,而未尝敢言千里为其弟子。石舟与千里年辈
不相接,何所感而毒詈之,甚非著书之体也。
同治壬戌(一八六二)三月十五日
△洪北江年谱
阅《洪北江年谱》。自癸丑阅此后,未尝再寓目。忆癸亥岁平景荪尝言北江之舅蒋曙斋检讨(名蘅)科
分无可考,予时亦不能记忆。今乃知由副贡以年老赐衔,《年谱》及《更生斋诗》注中俱载之。北江补县学
生时,本名莲,字华峰,后改礼吉。试礼部时以避嫌名改亮吉,盖合其姓呼之,与纯皇帝庙讳二字俱音近,
故云嫌名也。其辛丑会试,出吾乡王芳洲先生房,荐而不售。甲辰会试,则以五策为主司纪文达所奇赏,
而以监试御史忿争,仍不录。其庚子之北闱,亦以曹来殷为房官赏其五策,得由副榜改正榜。而庚戌之举
礼闱,则朱文正欲物色之作第一人,始得李娜斋卷,以策有 问数条,拟置第一,继得朱苍湄卷,以用古
文新字,遂定元,而北江名在第二十六。此固见科名有定,而彼时公卿嗜学,人材甚盛,能赏奇拔异者,
已不过数人,何况悠悠今日耶。北江以乾隆壬子充顺天乡试同考官,在闱中奉视学贵州之命。向例未散官
翰林无为学政者,自北江及石修撰韫玉始。石为庚戌进士第一人,北江第二人也,一甲三人,未散馆即任
学政,今遂沿为故事。而尔时命学政在八月十四日,故校试北闱者得与其选。今以八月三日,而顺天之命
主考同考在初六日,较后三日矣。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十月十三日
△郑司农年谱(清孙星衍)
阅《郑司农年谱》,孙氏星衍官山东督粮道时所撰。阮文达抚浙时,取陈氏 旧撰之谱补益之,又属谈
氏泰以四分术推郑君生年朔闰,合刻为一卷。其中但于范书本传以外,刺取《后汉纪》及《世说注御览广
记》所引别传成之,不及近时丁俭卿所谱为详。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八月初五日
△元和姓纂(唐林宝)
《姓纂》长孙下云,道武时有上党王长孙道,北平王长孙嵩、上党靖王道生后魏司空旃,旃生观,为
殿中尚书。案上党王长孙道六字当衍。《魏书》北平宣王长孙嵩生安王颓,颓生简王敦,敦生慎公道,道生
悦。又嵩从子上党靖王道生。嵩为道武时,位司徒,封公,太武时进王,迁太尉。直主旨太武时位司空封
王,是道武时无上党王长孙道也。道为嵩之曾孙,当宣武孝明时,由嗣北平王例降为公,非道武时上党王
也。道生为司空,其子抗宫少卿,未袭爵卒。抗《姓纂》与《新唐书宰相世系表》俱作旃,未知孰是。至
《姓纂》后魏司空四字乃属上道生读,惟空下脱一生字耳。又道武时尚有卢乡武公长孙肥,《姓纂》失载。
《姓纂》一屋叔下云,叔牙(今本误作权于)之后,孙叔仲彭生亥,亥生带,带生叔仲职(今本叔仲
职上又衍一仲字)及寅,代为鲁大夫。案杜氏《春秋释例世族谱》叔牙孙叔仲惠伯名彭生,惠伯孙昭伯名
带,即叔仲虺,昭伯子穆子,名小昭伯,孙定伯,名志。《礼》、《檀弓正义》引《世本》云,僖叔牙生武仲
休,休生惠伯彭生。(今本皆脱生字)彭生生皮,为叔仲氏,是此当于之后下补叔牙二字,彭生下补彭生生
三字,曰叔牙孙叔仲彭生,彭生生亥,传写误脱也。武仲休与公孙戴伯兹为兄弟,兹子庄叔得臣始称叔孙
氏,休子惠伯始称叔仲氏。《姓纂》及《世族谱》俱失载。武仲休一代,亥与皮为兄弟。郑君《檀弓》注以
叔仲衍为皮弟,以子柳子硕为皮子,当必有据。而昭伯为亥子,亦可补《世族谱》之缺。带之字虺,庄子
即且甘带,带者蛇也,故带以虺为字。叔仲职疑即定伯志,盖本当作带生小,小生职及寅。职志字同义,
或名志而字职耳。《左传正义》于叔仲氏独略而弗言,郑樵《通志》、《氏族略》乃云惠伯亦公孙兹子,其谬
甚矣。
光绪壬午(一八八二)三月十九日
△万姓统谱(明凌迪知)
阅明乌程凌迪知《万姓统谱》,凡一百五十卷。其书分韵编次,先常姓,后希姓。每姓下先注郡望五音
及所自出,而后依时代分列人物,至明万历朝而止。其希姓虽乙科丞尉,亦备录之。其书失于过繁,庞杂
203
抵牾,固难表数。又不讲字学,时病舛谙。然胪载详尽,考姓氏者莫便于是书。所列明嘉隆以前人尤详,
多足补《明史》所未备。其前冠以《氏族博考》十四卷,分姓氏总论、氏考、氏源、氏案、氏目、字辨、
谱系、事实、谱籍、族望、世家、附录十二门,亦多有资考证。迪知字稚哲,由工部员外郎出为知府,致
仕归。有自序及王世贞吴京(字朝卿,乌程人。)两序。
同治己巳(一八六九)二月十八日
△九史同姓名略(清汪辉祖)
阅《九史同姓名》略共七十二卷,九史者,新旧《唐书》、新旧《五代史》宋辽金元四史及《明史》也。
书成于乾隆五十六年龙庄署湖南道州知州时,前有自序及例言四则。其归田后,又箸《二十四史同姓名录》
一百六十卷,《二十四史希姓录》四卷,皆未见刊行。据《病榻梦痕录余》自言《二十四史同姓名录》再录
再校,尚有脱误补遗之功,俟之儿辈,则其书虽成,而尚未写定,故行世惟此本也。其书分韵编次,上一
格大字为姓名,下一格小字分注,一见某书,一见某史,与所箸《史姓韵编》体式皆同。惟以编纂为事,
间亦有考,而发明者稀,盖以为读史之助,董理繁碎,钞纂之功,亦非易也。其舛误颇不能免,姑举一二
条言之。如李下有商隐一条云,一见《肤唐书裴淮传》御史李商隐劾崔浞郑惜者。案此李商隐《新唐书》
本作李尚隐,《旧书》、《良吏李尚隐传》亦明载其事,淮传作商,乃字误耳。又有焉一条云,一见《唐书》、
《艺文志》,晋人,撰碑颂衤集文一百八十余卷,案此即凉武昭王,非有二人,卷当作篇。(晋书凉武昭王
传,载所上晋帝两表、诫子文两篇、述志赋、槐树赋、大酒容赋、上巳宴曲水诗序、夫人辛氏诔,又云自
余诗赋数十篇,隋书旧唐书经籍两志皆不载其集,新唐书始见于志。)此类盖不胜凄指。又帝讳亦皆并列,
尤为非体。且其断代始唐,而于《唐书世系表》、《艺文志》所载者,虽三代秦汉时人,概为牵入,自乱其
例。甚至于朱下载入朱虎,以来温妄造为舜臣朱虎之后,遂据《旧五代》、《史梁》纪亦棍入之。又其例皆
略载始终官位事迹,而如苏辙下云,仕仁宗,至哲宗元佑官翰林学士,徽宗朝大中大夫致仕,竟不知子由
官至黄门侍郎尚书右丞,为宋之执政,此等皆失之眉睫者也。此书 时浙中多有,直亦甚廉,近则颇不易
得矣。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三月十六日
△三史同名录 元史本证(清汪辉祖)
阅《三史同名》共四十卷,《元史本证》共五十卷,皆龙庄晚年所撰。据《病榻梦痕录余》,言两书皆
刻于嘉庆辛酉(时龙庄年七十二岁。)而行世绝少,余未之见也。此奉筱山得之琉璃厂,为高邮王文简故物。
《三史同名录》者,《辽史》五卷,《金史》十卷,《元史》二十卷,分载辽金蒙古色目人之同名,其有姓者
著之于下,以名之首一字分韵编次,辽金则以名为纲,而分注氏姓,元则以蒙古色目及辽金部族为主,而
附存汉姓;其汉人南人间有不系姓者,则不书附字。又《总录》二卷,载三史之同名者,《附录》二卷,载
《五代史》、《宋史》《明史》人名之同于三史者。叙录一卷,则其序目也。其前有章氏学诚序一首。《元史
本证》者,《证误》二十三卷,《证遗》十三卷,《证名》十四卷,皆取《元史》纪传表志之文,参稽互证,
不旁及它书。两书之成,龙庄时已老病,其子因可(继培)为之补辑,故多附继培案语。其体例版式与《史
姓韵编》、《九史同姓名略》绝不同。《本证》无序文,据《梦痕录余》载王葆淳师(即文端公杰)答书,称
两书考订非易,甚有益于学者,不可云读书末节。自序二篇,极有关系。今惟《三史同名录》录卷中有自
序一首,殆王氏此本偶失之也。辽金元三史人名纠杂,最为读史者所病,《元史》潦草舛戾,考索为难,龙
庄缕析条分,使人易了,非细心耐劳者不能为此,诚如文端所言。然辽金元人之同名者,当合三史而编之,
其见于五代宋明诸史者,则低一格附之。其史文本各系姓者,则不必载,庶更令读者醒目。《元史》草率成
书,自当参证它籍,今其书中考辨精墒者,皆取之钱氏《孜异》也。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三月十六日
△史姓韵编(清汪辉祖)
阅汪龙庄先生《史姓韵编》,近年江宁书局活字版印行者也。其中于纪传附见名氏,漏落甚多,亦颇有
讹失。如汉之母将隆、魏之毋邱俭,皆音无,而俱收入上声二十五宥作母。晋之高平郗氏,误从讹本作郄,
收入入声,不知郄乃却之俗字,《晋书音义》尚能明言之,郗与却迥不同也。
同治甲戌(一八七四)十二月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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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姓名录(清陈 )
晡后步至仓桥书肆阅书,见有会稽陈婕园《同姓名录》十册。婕园名,初名鹤林,字士庄,由诸生官
天台训导。其书分韵编次,采取极博,前有齐息园侍郎序及自序各一首,写本未刊。据其序云,所著尚有
《名物谱》,卷帙浩繁。书贾云:咸丰己末庚申间,曾得其所著《古今识小录》一巨帙,高至尺余,亦是写
本,后为我族弟开无购去,盖即《名物谱》也。时予已入都,未得见。今开先既殁,所藏书经兵乱尽亡,
此书亦不可问矣。
同治丁卯(一八六七)二月初六日
偶阅吾乡陈士庄先生( )《同姓名谱》李姓两册,采取极多,而舛谬不可胜言。即以北魏一朝论,陇
西之李冲李茂,范阳之李欣,顿丘之李嶷李奖李构,皆误分为两人。而李崇不知北魏有二,(一字继长,顿
丘人,有传。一范阳人,即欣之父,见欣传。)李肃不知东汉有二,(一桓帝时南郡太守,见桓帝纪及南蛮
传,一献帝时骑都尉,见董卓传,止载后一人。)李篙不知有东汉两人,(一魏郡人,为大司农,见苏不韦
饵,一下邳人,焉汝南太守,见单超传,皆桓帝时人。)李恂不知有东汉之武威太守,(安定人,范书有传。)
李充不知有北魏之中散大夫,(字德广,陇西人,见北史叙传。)李平不知有南唐诛死之卫尉卿。(本姓杨,
名讷,马陆两唐书皆有传,马纪传及陆传俱作卫尉卿知司农寺事,惟陆纪作户部侍朗。)甚至不知唐初有凉
王李轨,而以为司竹园盗,不知唐芙蓉人镜下及第之李固言,而以为李固同名。至于明永乐洪宣间有顺天
顺义人李庆字德孚,由监生历官左都御史工部兵部尚书加太子少保征交 战没,而误分为两人,云一兵尚,
一刑尚。成化间有顺天香河人李泰,字文通,正统十三年进士,历官翰林院侍讲学士少詹事詹事,卒赠礼
部左侍郎,而亦误分两人,云一詹事,一翰学。此类盖不可数。然如晋有两李矩(一山阳人,有传。一江
夏人,充之父,见充传。)北魏有两李构,(一赵郡人,华之子,见李灵传。一顿丘人,奖之子,见李干传。
北齐书有传称名士。)有两李熙(一赵郡人封元氏子,一唐高祖之高祖,后追尊为献祖宣皇帝。)皆己枚举
无遗,其搜罗亦云勤矣。
光绪辛巳(一八八一)十一月二十八日
△登科记考(清徐松)
阅徐氏《登科记考》。其书以《文献通考》所载乐史《登科记》总目为主,每科先列进士几人,次列诸
科几人,(秀才孝、明经、弘词、拔萃、贤艮方正、及诸制科、统曰诸科。)杂旧新《唐书》、《唐会要》、《册
府元龟》、《玉海》、《太平广记》及诸说部文集有姓名可孜者缀之,有佚事关于科名掌故者,小宁注于其下。
又据《玉海》载乐史《有唐登科文选》五十卷,《文苑英华》载唐人赋策每引《登科记》注其异同,是《登
科记》载试文之证,亦据《英华》及各家文集依年编入。(策问之题有可孜者,亦依唐人试策写于前。)每
年以朝廷大事冠于首,体例秩然,考据精博,其序例尤佳。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正月元日
△宋理宗宝佑四年丙辰登科录
阅《宋理宗宝佑四年丙辰登科录》,共五甲六百一人,末缺二十四人,后附一甲第一人廷对策,其格式
皆与今登科录同。惟每人下有字有小名,小字且有号,有行第,有具庆下(亦作双侍下双爱下。)严侍下慈
侍下偏恃下(盖生母也。)永感下,有生之月日时,有外氏某,有治某经或治赋几举,有兄弟几人,有娶某
氏,三代有官者皆书,本贯下有某乡某里某为户,皆较今为详,而亦有缺不具者,盖今以有齿录及各人行
卷履历详之也。是科一甲第一名文天祥,第九名王应凤,厚斋之弟,其下注兄应麟从事郎,而《宋史》言
应鳞是科为覆考宫,亦仅有事也。二甲第一名谢枋得,第二十七名陆秀夫,四甲第一百五名黄震,(年四十
四。)五甲一百二十一名胡三省,其余鲜表见者,而赵氏宗子至七十五人,皆贯玉牒所或宗正寺。又有赵与
种赵若徘赵若难道孟标赵若瑛赵崇回(四甲二百一名,有赵祟回,字国老,第千六,曾祖不懦,祖善得,
父汝训,本贯玉牒所,此在四甲二百五名字希道,小字回老,第四十,曾祖不枯,祖善睢,父汝隋,本贯
庆元府,仅陋二名,而姓名同,恐有误字。)赵崇瀚赵若玮等八人,不言贯宗牒,而详其名字及三代行次,
实皆宗子也。当日偏安一隅,而进士之多如此。此外尚有特奏名及上舍释褐者复数百人,皆一例称登科,
以今视之,转难数倍。盖科举之滥,关防之琐碎,皆始于宋,而南渡以后尤甚也。此录以文谢陆三公传,
而黄胡二公博洽为南宋冠,名皆在四五甲。文山年仅二十,东发年倍过之,名第后先,概不足据。且宋世
登科录传者惟此及绍兴戊辰,此以第一人传,彼以五甲中有朱子而传,人岂系乎科名哉?(第四甲二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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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名有王刚中,台州宁海人;第五甲三十四名又有王刚中,字子潜,吉州太和人。此于孝宗初枢密王恭
简公刚中外,又有同姓名者二人,亦自来辑同姓名录者所未及也。)
光绪辛巳(一八八一)十月十四日
△两汉五经博士考(清张金吾)
阅张月霄《两汉五经博士考》,凡三卷。卷一杂采《两汉书》、《史纪》、《两汉纪》及《通典》、《玉海》
诸书所载博士之制;卷二依诸经之次,载诸儒名家立学之始;三卷载诸博士姓名;采摭甚备;系以考证。
其前冠以覆陈子准(揆)《论五经博士书》,凡十二条,附录原书八条,皆反覆辨难,实事求是。其谓文帝
时止有传记博士,无五经博士,似当更考。(张氏谓后汉书翟 传孝文始置五经博士,据家藏北宋重刊景佑
本及南宋嘉定戊辰蔡琪刊本,皆作一经,引王伯厚说。孝文时五经列于学官者,惟诗而已,遂改五经作一
经。陈子准谓何义门校宋本亦作五。玩章怀注,似五字为长,一字乃传写之误。伯厚从而为之辞。张氏谓
文帝置五经博士,别无明文可证,章怀注云,不知何据,盖亦阙疑之意。刘歆移太常博士书谓孝文皇帝时,
天下众书往往颇出,皆诸子传说,犹寅立于学官。为置博士,是孝文时止有传记博士之证,其时止名博士
也。慈铭案,翟 言五经博士,亦顺文言之:韵之所云,是文章加倍写法亦包经在内,深宁之言,自为可
据。而宋本翟醋传一字,据章怀注为传写之误无疑。)有李兆洛黄廷监孙原湘三序。今在《后知不足斋丛书》
中。此书去年甲申冬始出,凡四函,盖集马氏玲珑山馆、秦氏汗筠斋、阮氏文选楼诸丛书零版,稍为补刻
成之。中有沈氏《经学六种》,常熟沈淑和甫著,凡《陆氏经典异文辑》六卷、《经典异文补》六卷、《十三
经注疏琐语》四卷、《春秋左传分国土地名》二卷、《左传列国职官》十卷、《左传器物宫室》一卷,皆不过
钞最之学,亦多挂漏;然颇便于初学。前有雍正己酉六月沈氏自作小引。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四月二十一日
史部•载记类
△吴越春秋(汉赵晔)
阅赵哗《吴越春秋》。吾越人之著作,以长君此书为最古。长君在后汉《儒林传》,史称其从杜抚受《韩
诗》,究竟其术,凡二十年。所著此书之外,尚有《诗细》及《历神渊》,蔡邕至会稽读《诗细》而善之,
尝称《诗细》过于王充《论衡》。及还京师,传之学者,咸诵习焉。顾仲任《论衡》,为中郎所秘,今乃盛
传,而《诗细》久亡,殊可惜也。此书则纪述疏舛,辞意芜僮,颇觉远逊《论衡》。其云越王无疆传子王尊,
孙壬亲,始为楚所并,与《史记》言无疆以争伯为楚所灭者大异。长君越产,习于故老传说,东汉时周末
纪载多有存者,必非无因之言。况其时《史记》已盛行,长君博学,岂未之见,而故为此异说,则必实有
援据,校《史记》自为可信耳。
咸丰辛西(一八六一)正月初九日
△越绝书(汉袁康)
读《越绝书》,此书各丛书本皆壳乱讹脱,纷不可理。予尝欲合诸本及各古籍所引,校正此书,与《吴
越春秋》又辑录谢承《后汉书》、虞预《会稽典录》合而刻之,以见越中史学渊源之古,困于资力,不能成
就,而乡人又无好事者,越俗不好古,可一叹也。越绝字,近儒以为是越纽之误。案首篇外传本事,首发
绝字之义,两云绝者绝也,谓句践内能自约,外能绝人,故不称越经书记,而称越绝。末篇叙外传记,又
自比于孔子之作《春秋》,谓圣人殁而微言绝,圣文绝于彼,辩士绝于此,故题其文谓之越绝,其恬甚明,
何得谓误?又自记其姓名为袁康,定其文辞者为邑人吴平,而袁字隐语乃曰以去为姓,得衣乃成;吴字隐
语乃曰以口为姓,承之以天。康为建武时人,而以袁为袁,以吴为吴,已大缪六书之恬。足见程邈隶行以
后,俗字纷纭,汉时已不可究诘。如以刘为卯金刀,以货泉为白水真人,至见之图谶,此许君《说文》所
以不得不作也。
同治庚乍(一八七○)三月十一日
△九国志(宋路振辑)
阅路振《九国志》。九国以吴南唐吴越前蜀后蜀东汉南汉闽楚为次,久已散夫,后人于他书掇拾成之,
故吴事独盈三卷,而南唐仅有周本一传。太原刘氏,他书皆称北汉,此独称东汉。又称刘继元为英武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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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出太原故臣之追谥,而欧薛史皆不载,路氏亦不著所以。朱竹诧《跋太原天龙寺千佛寺碑》云,碑称承
钧为睿宗皇帝,继元为英武皇帝,皆史所未及。
同治丙寅(一八六六)七月十三日
△十国春秋(清吴任臣)
终日阅吴任臣(志伊)《十国春秋》。任臣号博洽,以欧阳《五代史》于十国世家甚略,乃仿崔鸿《十
六国春秋》例,采取薛史《十国外纪》、《九国志》及马陆《南唐书》钱俨《吴越备史》等书,不下数十种,
合为此编。其称帝者为本纪,称王者为世家,每国各自为书;有侵伐者书入寇。然《春秋》孔子之书,非
后人所宜妄托,此固不必论。即论《春秋》,凡见侵伐者,皆据事直书,即楚狄亦不书入寇。今任臣为高氏
作《荆南世家》,而书后唐为入寇。夫高氏武信文献两王,皆受后唐爵赏;武信身入朝庄宗,乃一旦背而之
吴,则唐自宜声罪讨之。任臣以荆南既属于吴,而唐见伐,遂以讨叛为入寇,误矣。又诸国未自立时,皆
李唐藩镇也,则凡封拜诏命,皆当书天子以见尊王之意;而任臣概书之为唐,是于《春秋》春王正月之义
谬矣。此皆体例之未善者也。
咸丰丙辰(一八五六)三月二十日
夜阅《十国春秋》吴南唐前蜀三家。志伊采取极博,后之孜据家,多不能知其出处,然稍乏识断,其
好用书法之谬,及主欧史误以南唐祖建王恪为吴王恪,予已于丙辰年日记中详论之。今略摘其小舛者。如
杨渥追号为烈宗,而误作烈祖,不特《通鉴》诸书所载皆同;且使渥果号烈祖,南唐何以肯袭其号以尊先
主?此必不然者也。后主分赐诸臣金,自首于曹彬者乃张洎,而误以为张秘。秘于后主始终不失臣节,安
得有此?女冠耿先生,马令言其事郑文宝亲得之徐率更,率更则目都者,然但云元宗殂后不知所终而已,
其摄去宋太后与道士酣饮之事,惟陆务观书载之,至为无稽,或存之附注亦可,而竟入正文。徐铉求见后
主,遂以悔杀潘佑之言奏于太宗,此出宋人小说,盖诬善之辞。鼎臣虽负后主一死,而其拳拳旧君,自不
容没。观所撰《吴王碑文》,婉而能直,亦是人所难能。且后主在宋,当时虽设禁防,而潘慎仪尚为记室,
张洎犹时往匀索,何独鼎臣须请旨始见?吴氏亦直载之,不加孜驳,皆为失当。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九月十八日
阅《十国春秋》。此书三过阅矣,丙辰读之尤细,甚薄其体裁之疏。至壬申复阅,始叹其博不可及也。
光绪癸未(一八八三)三月十九日
阅《十国春秋》吴及南唐。志伊以杭人怀措大之见,内吴越为故国,颇右钱氏而薄南唐。凡各国春秋,
于它国君皆直称姓名,惟遇吴越则称某王,已自乱其例。于南唐从《五代史记》之谬说,以烈祖为妄祖吴
王恪,三代之名,皆有司伪讠巽,予已于咸丰丙辰日记中论之。至引刘恕《十国纪年》谓烈祖曾祖超祖志,
乃与徐温之曾祖祖同名,知其皆附会。按旧新《五代史》、马陆《南唐书》皆不载徐温先世名,刘氏不知何
所本?且其名果出伪撰,岂难别取二字,何必故同以自彰其缺。当日君臣其拙至此,岂情理所有,此不辩
而明者矣。
三月二十三日
△蜀畴杌(宋张唐英)
张唐英《蜀 杌》。五季之乱,而有孟昶时之锦城,真西方极乐国土矣。吴越号完实,而钱氏苛税敛民,
武肃文穆父子,佳兵构怨,以视蜀中斗米三钱,城居者至不识稻麦苗,相去奚啻霄壤也。(按书眉有后记:
孟蜀王处回为太子太傅,其家财敌内府三之一,号曰宝精。李吴为宰相,赀货巨万,妓妾数百,笑王恺石
崇为穷俭乞儿。而考之诸书,二人皆以谨厚致位,无赫赫名,绝不见植贿剥下之迹,而皆致富如是,其时
之繁盛可想。)
咸丰庚申(一八六○)十月初五日
△钓矶立谈
阅《约矶立谈》一卷。作者自称曰叟,不著姓名,盖南唐校书郎史虚白仲子某所作,略记南唐兴废事,
每条下附论断,沉郁凄婉,倦倦故国之思。颂述烈祖元宗两朝美政,不遣余力,于烈祖开国规模,尤一往
三复,深惜后人之不能慎守。又备言周师伐淮时残暴之状。其自序云,文惭子山之丽,兴哀则有之,吁可
以怨已!夫南唐立国日浅,而人心思之,或以其风流文物所系,盖不仅然。当日朱三凶虐,薄海痛愤,冀
幸唐祚之兴;而烈祖礼贤下士,优游生息,人望翕然,元宗后主恭仁继美,故中原丧乱,引首汉官威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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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镇连疏,请为内应。一旦青旗入洛,社稷邱墟,其时故老遗臣,犹未尽没,黍离之感,旷古为昭。乃欧
阳公作《五代史》,列之伪国,固当日体制宜然,而以烈祖为伪托唐宗。温公《通鉴》至言烈祖受禅初,有
劝祖郑王元懿者,后以太宗子吴王恪有曾孙岘为相,遂强冒之;自岘以下名,皆宋齐邱伪撰。顾不思盟津
鲤鱼之歌,江南李树之摇,历历在人耳目。其时马令作《南唐书》,亦以为真。乃据钱俨污蠛偏词,笔之信
史,其亦何所见而云然耳?且欧公先世,曾仕南唐,乃席五十载故国之恩,而忍斥之为盗,名之谓俘,论
者谓不及陈寿识大体,信矣。予尝欲以后唐南唐直接天佑为正统,而斥梁晋汉周为伪国。盖梁与石晋之罪,
固不必言,而刘氏立国不四年,郭氏篡窃,亦仅数载,是何天子?若南唐烈祖英武豁达,济以文治,真足
继序太宗。《钓矶立谈》亦谓孝高皇帝总收权纲,维御群隽,当国匪解,敦守纯朴,虽汉之高光,不是过也。
徒以地势不便,天付有限,远图之所就,仅以称霸,为深可惜云云。旨哉斯言,诚万世之公论也。史虚白
初见烈祖,即劝其长驱中原,恢复旧业;后遂犊猿挂酒,徜徉庐山。将殁,属其子以元宗所赐酒一樯及藜
杖,置于棺中,勿用祭车;祭亦不歆。后或因节序修奠,蒸纸缗于灵座,纸皆不化;用意焚之,火则自灭,
遂不复祭。异哉,可与庚齐并传矣。叟之怀旧不忘,其殆有所受欤?予持南唐接统之议,盖以石敞瑭代唐
之岁,即烈祖纂统之年,时代巧接,天若有意于其间,以为蜀汉东晋之比,乃苦无和者。近傅节子周季贶
皆主予说,而节子且言,家藏有李盘《世史类编》一书,竟首发此议,以南唐定正统之案;古人实获我心,
快哉!拟即借其书观之。
咸丰丙辰(一八五六)二月二十二日
((按本日书眉有后记四则,第二则申前记“钱俨污蠛偏词”之说))
按薛文惠《五代史》称烈祖为永王 后,欧史及陆放翁《南唐书》龙衮《江南录》皆称宪宗第八子建
王恪之元孙,马令《南唐书》则又作吴王恪,释文莹《玉壶清话》亦作建王,是称吴王者,殆以唐藩王有
两名恪者,而吴王名较著,遂致传讹,污蠛者乃附会如《通鉴》云云,其实南唐所尊者固建王也。
语出俨所著《吴越备史》,吴越与南唐世仇,故云尔。然欧公作《五代史钱王世家》,言Α厚饮其民,
权及鸡卵。后人谓欧公为河南推官时狎一妓,为钱文僖所持,故以此修怨,杨升庵至比之魏收。以此言之,
尚得以其文章足配腐迁,而遂目之为信史乎?
又欧史之最疏舛者,《南唐世家》中载周世宗兵至淮,李升遣兵至泰州,尽杀杨氏之族。按烈祖殂于晋
出帝元年癸卯(即天福八年。)周世宗二年丙辰,下诏亲征淮南,克清流关,入滁州,遂下扬州。唐元宗乃
遣园苑使尹延范如泰州,迁吴让皇之族于润州。延范以道路艰难恐为变,乃尽杀其男子六十人还报。元宗
怒,腰斩之,是时距烈祖之殂,已十四年矣。《玉壶清话》载烈祖临终属嗣君曰,畅氏孤儿婺女,侨寄殊乡,
可津敛之,安于京口,无令失所;男女婚嫁,悉资官给。元宗禀遣戒,遗尹延范具舟车往泰般护,而延范
尽杀之,元宗怒诛其族。是则杨氏之见灭,亦固非元宗意也。
陆务观《南唐书》,为烈祖元宗后宅作奉纪,固以正统予之。明末兴化李清著《南唐书合订》,复申陆
说,以陆书为主,而参以马令及龙衮《江南近录》郑文宝《近事》诸书,以烈祖继统长安,最得体要,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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