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其书。李字映碧,即著《三垣笔记》者也。明季官大理寺丞。近儒海宁陈仲鱼先生( )撰《续唐书》,
以同光接天复,以升元接清泰,其统始正,可为定论矣。
史部•地理类
△太平寰宇记 宋乐史(清陈兰森辑捕)
从厂肆借得《太平寰宇记》,乾隆末南昌万廷兰芝堂所校刻,而桂林陈兰森所辑补其原缺河南道四及江
南西道十一至十七共八卷。万陈皆不知学,妄改妄补,转乱本书。又刊校粗疏,不明体例,讹脱颠倒,连
行接牍。廷兰至不知汉帝世次,以高帝至殇帝十三世为误;又以乐氏所上表云“职居馆殿”,谓馆殿当是指
其迁职方郎时,非直史馆时,其谬妄可笑如此。兰森为文恭公弘谋之孙,学似稍胜于万。此刻前有洪稚存
序;其补阙八卷,有王惕甫序。补阙全出陈手,序跋甚明,而王序述廷兰子承纪之言,又以为廷兰所补缀,
不可解也。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七月初九日
阅《太平寰宇记》,乾隆癸丑其崇仁后人所刻,后有三十世孙斯盛跋,言其族叔之簏及斯盛子蕤宾所校
刊。每卷之末,间附校勘数条,颇能依据群书,有所驳正,不知出何人之手,似较万廷兰为胜。而文句讹
脱,鱼豕相仍,亦未远过万本。其首叶题签,有曰诗集嗣出,则世所稀见音也。
208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二月十四日
△元和郡县补志(清严观辑)
阅《元和郡县补志》,凡补关内道一州(商州),河北道十州(景幽涿瀛莫平嫣檀蓟营,)山南道一府(江
陵)十七州(峡归夔礼朗忠万金集璧巴蓬通开阆果渠,)淮南道七州(杨楚滁和舒寿庐,)剑南道二州(霸
乾,)岭南道三十七州(春新雷罗高恩潘辩拢勤崖琼振儋万安藤岩宜 笼田环古容牢白顺绣郁林党窦禺廉义
汤芝武蔫。)前有庐抱经序及孟自作例七则。其书不称志补,而称补志,已为不解;所采书目不列于前,据
其例言据两《唐书》、《唐会要》、《通鉴》、《通典》《通考》、《通志》、《玉海》、《寰宇记》、《九域志》及《史
记》、《索隐》、《正义》、《汉书》《后汉书注》、《文选注》、《北堂书钞》、《艺文类聚》、《初学记》、《白氏六帖》、
《北产录》诸书。今考此外所引者,《太平御览》胡氏《通鉴注》王氏《通鉴地理通释》三书尤多,而引《括
地志》、《十道志》、《元和郡国志》诸佚文者,往往不记其所出。其诸引书,自《御览》外皆不记卷数,而
每州县下叙其沿革,俱首加一按字,不注其所引之书,自言援引既多,不能逐句备载,尤为非体。其纰缪
者,如幽州良乡县下云:圣历元年,因不从安史之叛,改名同节,神龙元年复名良乡。圣历乃武后年号,
神龙中宗年号,圣历元年,安得有安史之叛?此盖拒突厥之讹。通州下云:梁置万州,后魏乾明二年改为
通州,西魏之得通州在废帝后,安得有乾明之号?扬州江阳县下云:邑有康令祠,咸通中大旱,令以身祷
赴水死,天即大雨。咸通乃懿宗年号,岂元和所及见?庐州巢县下张魏公曰云云,此乃《通鉴地理通释》
引张浚之语。子进因上称《郡县志》巢湖在巢县云云,遂概以为李氏原文。剑南道下小注云:《唐书》、《地
理志》,是道内有保州。保州广德二年没于吐蕃,元和之际,不入版图,是以未补。不知旧有后失之州,地
志未有不载者。此书较之陈兰森所补《寰宇记》,自为差胜,惜尔时如洪北江钱十兰诸公,稍后如徐星伯张
石舟诸君,皆湛精地理,又具文笔,未及将李乐二书及《九域志》所阙之四京第一卷,《舆地广记》所阙之
首二卷,一一补完,以成全璧耳。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九月二十一日
庐氏《元和郡县补志序》,见《抱轻文集》,《湖海文传》中亦载之。今《补志》所刊序下,有庐氏自记
岁月云乾隆四十年青龙在乙未极且月。极且月者谓六月,是月建癸未也。以月阳配月名,自《史记》月在
毕聚之文始,好古者多用之。王伯厚《通鉴地理通释序》,亦题曰上章执徐岁橘壮之月,谓八月月建乙酉也。
严刻极且误作极旦,其书中误字,亦不可胜指。
九月二十二日
△咸淳临安志
夜雨,阅《咸淳临安志》,共一百卷,道光辛卯间钱唐汪远孙据吴氏绣谷亭写本、参孜黄尧圃士礼居宋
椠本、吴氏愿楼宋残本、庐氏抱经堂写本校补付刻者。绣谷亭本即从朱竹坨所得宋本传钞者也。竹坨得之
海盐胡氏及常熟毛氏,本只八十卷;又借钞得十三卷。抱经于知不足斋鲍氏别见宋残本钞补第六十五第六
十六两卷,今尚阙第六十四第九十第九十八第九十九第一百共五卷。钱唐黄士殉又据《萝梁录》目次以成
化《杭州府志》补其第六十四人物一卷;士 更取周淙《乾道志》施锷《淳佑志》及它书为之订正其误,
作札记三卷。故今言《咸淳志》者,以汪氏振绮堂奉为最善云。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十月十八日
卧阅《咸淳临安志》。其《州郡表》一门,考窍致慎。《吴越考》一篇,言杭于春秋时属越不属吴,辨
析尤精。
同治己巳(一八六九)三月二十二日
△临安志(宋周淙)
夜阅周彦广深《临安志》。卷一为《行在所》,(分宫阙皇子府宗庙郊社三省台合学校经筵宫观庙宇苑囿
院所三衙寺监司仓常┾局府第馆驿军营二十三门。)卷二《纪州郡》,(分沿革呈野风俗州境县镇城厢城社户
口廨舍学校科举军营坊市界分桥梁物产土贡税务仓库馆驿亭堂楼观合轩二十七门。)卷三为《牧守》,自吴
全琮至宋周淙共百九十人。其宗庙门附楷宫云,安穆安恭皇后横宫在钱湖门外三里修吉寺,庄文太子攒所
在钱湖门外二里宝林院,安穆安恭皆孝宗潜邸时妃,一氏郭,一氏夏,后改谥成穆成恭者。吾越宝山无二
后横宫,观此知其先时权唐之地,其后葬何所,则不可考矣。庄文太子,即高宗太子真也。其沿革门,首
曰大都督临安府余杭郡甯海军节度,治钱唐仁和二县。其曰大都督临安府者,南宋新加之名,时已升杭州
209
为临安府,故不更标杭州之名。然余杭郡为隋唐之制,当时已无此名,而此仍称之者,以唐开元之制,州
必兼系郡名,迄宋相沿。南宋虽升为府,但去州名而不去郡名,是升州为府,非升郡为府也。自晋宋州镇
加将军者称府,隋始于雄要之郡置总管府,至唐有都督府,分上中下三等,而蜀郡号成都府,梁州号兴元
府,乃始有府名。宋时若开封归德大名襄阳,以及临安韶兴平江建康建宁嘉兴镇江隆兴等,府名日多,皆
都督府之府,非三公两府之府,故此曰大都督临安府也。元有总管府散府之分,于是府名遍天下,而非以
为尊贵矣。尝谓州之称至啼始小而地亦狭,府之至元始滥而位亦卑,今人皆不知称府之为何义,故附论之。
终卷皆纪州治之事,故止著钱唐仁和两县境而不及属县。据《直斋书录解题》,称此志本十五卷,其卷四以
下门类若何,不可考矣。牧守吴东安郡太守全琮下,即继以唐贞观衬中杭州刺史柳冲,至宋太平兴国三年,
以钱氏纳土,除水部郎中范曼为考功郎中知杭州后,始稍可考,皆称引史传,详载字籍官阶及除授岁月,
间亦附纪政绩,体例最善。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六月二十六日
△嘉泰会稽志
阅《嘉泰会稽志》,此志共二十卷,夙称佳志,然有数病。门类杂碎,不立总目,至以守御讨贼平乱分
为三目,求遗书亦别为一目,偏冗无法,一也。其纪地理山水,古今错杂,漫无裁制,未尝实窍道里,析
指其沿革,等于钞胥,莫从考窍,二也。其志人物,于宋时但及宰辅侍从,而即继以神仙高僧伎术,陋而
无识,三也。其叙太守,直书陈武帝曰陈霸先,陈文帝曰陈 ,此虽以俱在梁时,然自来无此书法。其叙
人物,直列谢安谢玄谢灵运谢惠连王羲之王微之王献之王弘之孙绰杜京产褚伯玉何允诸人,而不别之为流
寓,皆谬于史法,四也。其姓氏叙云:旧经载会稽之姓十四,而不著其望之所出,氏姓书及书传所载,其
望实出会稽者虞(望出会稽陈留、)夏(夏后翠石陈宣公后有夏氏,望出吴郡会稽,晋有会稽夏统、)兹(左
传鲁大夫兹无还,今望出会稽、)资(黄帝裔孙有食采于质者,后以为氏。姓纂汉有资成,南阳人,望出会
稽陈留、)骆(望出河南会稽)五氏而已。孔(晋有会稽孔愉,自以为出于夫子之后,先世避乱徙会稽,遂
为会稽人、)谢(望出陈留,后汉有谢夷吾谢奉皆会稽人,)朱(出沛郡义阳吴郡河南四望。汉有会稽朱隽,
宋有会稽朱百年、)贺(望出河南广平,汉侍中庆纯避安帝父讳,改为贺氏。吴贺齐唐贺知章,皆会稽人。
知章之后有铸,以诗文名元佑中。自称监湖遗老。又有道士贺仲清者,会稽人,亦自言知章之后,)锺离(汉
有锺离昧会稽锺离意,及吴志有锺离特锺离徇,旧经有锺离表,皆郡人。绍兴中有锺离松,仕至朝请大夫
致仕,高宗以耆老听再仕,力辞,)虽不云望出会稽,而世居此者,皆有显人。钟氏粗有所见(望出颍川,
江南有礼部侍郎会稽锺谟,)而荣(望出乐安)俞(望出河间)戚(望出齐郡)三氏,于此未有闻焉。康(卫
康叔之后,又梁有康绚,其无出自西域康居,汉时遣子入侍,因留河西,遂氏焉。唐儒学传有会稽康子元,
望出会稽东平京兆,唐康日知,灵州人,有功深赵封会稽郡王;子志睦,会稽郡公;孙承训;会稽县男、)
庄(望出会稽东海天水,后汉避显宗讳,改氏严、)阚(望出会稽天水,吴有会稽阚泽、)留(出自会稽,
本卫大夫留封人之后,汉功臣表强圉侯酉胎,盖避地山阴,迁居东阳、)摇(姓苑云:句践之后,有东海王
摇,子孙因以为氏。汉功臣表有海阳侯摇毋余,望出会稽,黄姓苑云:句践之后封于黄,因以为氏。或云
亦赢姓十四氏之一也。汉有夏黄公大司农黄昌,皆会稽人,望出会稽,江夏、)裘(望出渤海,姓纂云:会
稽有裘氏,今会稽有旌表义门裘氏,)皆望出会稽,而旧经不载,总之凡二十有一,考窍可谓详备。然案会
稽在西汉有安远侯郑吉,东汉有太尉郑弘。考郑氏之见于史传者,郑国为郑人无论已,其见于汉在吉前者,
惟郑当时为陈人;在吉后者,郑昌郑弘兄弟,泰山刚人,郑崇、高密人。今郑氏皆望荣阳,荣阳在汉,特
河南郡之一县;陈属淮阳郡;泰山高密,各别为郡,皆与荣阳无涉,荣阳郑氏,特显自晋以后耳。而会稽
之郑,则汉已有一侯一公,是郑氏当有会稽一望无疑也。以论姓氏,当居孔谢之前,此独漏而未,亦为疏
略。又黄氏下注云:黄氏所在有之,然仕至丞相者,惟西汉黄霸及高宗初喜善二人,相距千五百年。案东
汉黄琼康琬祖孙,皆为司徒,时之司徒,即丞相也,此而不数,可谓失之眉睫。张氏《续志》七卷,较有
体裁。是书为嘉庆间郡城善卷堂张氏据宋本重刊,而校戡粗疏,致多误字;又刻非仿宋,遇当日朝廷君国
等字皆提行书之,尤焉不知刻书之法。
同治庚午(一八七○)六月初一日
《嘉泰会稽志》载城西光相寺,后汉太守沈勋公宅,东晋仪怃二年,宅有瑞光,遂舍为寺,安帝阳光
相额。万历《志》谓相传此即西寺,又谓沈勋桓帝延熹中会稽太守。按《北堂书钞》、《设官部》引《会稽
先贤传》:沈勋拜尚书令,名冠百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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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了亥(一八八七)四月十四日
△乾隆绍兴府志(清李亨特)
阅《乾隆绍兴府志》山川人物祠祀等卷,体例错杂,纪载疏冗,多不胜驳。人物于乡贤之后,又列宦
迹一卷,所载仍是郡人,其意盖以处有名位而无事实者。然佳传林立,与乡贤无异,其区分殊不可解,名
目亦不伦。至采徐羡之入之而以为剡人,又仅撮举其历官数语,此似目不知史书者。其于乡贤分理学儒林
为二卷,拾《宋史》之唾余,而不知《钦定明史》已订正其妄,是尤其谬之大者也。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三月初一日
阅《绍兴府志》、《文苑》、《隐逸》及《经籍》诸门,其舛谬殆不可理董。明诸生王蜕岩( )所辑《越
中诗选》,余于咸丰间尝在味经堂书坊见其写本,凡数十册,首尾完善;今《隐逸传》中止言所辑有《绍兴
名胜题咏》,《经籍》中并不列其名。国朝沈清玉(冰壶)著述甚多,精于史事,商氏《越风》采其咏史乐
府数十首,皆忧忧独造,名论解颐,在西涯乐府之上。己巳里居时,于中表张存斋处见钞本《明季国初》、
《名人传论》一册,不著姓名,所载逸事甚多,文亦崭绝。余据其所言时代、人地及称家下贤,决为清玉
所作。后于甲戌在都中晤萧山人鲁瑶仙(变元,)偶言及之,鲁家多藏书,言道光末于郡城购得《沈氏文集》
凡数十册,写本精好,其中考辨文献掌故甚多,乱后失之。今《文苑传》中止言所著有《古调自弹集抗言
在昔集》,《经籍》中仅列《抗言在昔集》,但据《四库存目》谓其中皆咏史绝句,且诋其苛绳古人,以第一
人自居。不知《四库书目》出于众手,近代集部多从屏略,不特未经睿览,亦为总校纪陆诸公所未寓目;
此不过据《浙江采集遗》、《书目》言之。其实即《越风》所选以观,议论甚平,可为读史之法。乃叹劫火
以后,文献衰绝,昔贤仰屋著书,无力梓行,竟为狐狸猫貉瞰尽,深可痛也。此《志》成于乾隆季年,典
籍具存,物力正盛,故家大族,接架连城,而秉笔诸君,荒率任情,不一搜讨。时郡守所任总其事者金匮
徐嵩,江湖小夫,潦倒幕客,不足深责;吾乡平宽夫侍郎时以少詹事忧居,首居纂述,而陋至此,心术学
问,概可知矣。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十一月十三日
△乾隆绍兴府志(清李亨特纂)△嘉庆山阴县志(清徐元梅纂)
终日风雨,寒甚。随手考订李亨特《乾隆绍兴府志》徐元梅《嘉庆山阴县志》,以朱墨略点注之。二《志》
于近时尚为佳志,而体例疏谬,纪载踌驳之处,盖已不胜言,后有作者,更难知矣。即以两《志》中各一
事言之:李《志乡贤》中收入邹维琏,盖误以江西之新昌为浙之新昌也。徐《志》、《人物》中收入金濂,
盖误以山阳为山阴也。此皆眼前事而如此,他可知矣。其大端之谬者,李《志》于乡贤外又立官迹,既乖
体例,所收又甚糅杂。徐《志》以士地人民政事三目为全书之纲,既非志体,区别又多混淆。
同治己巳(一八六九)正月二十二日
终日点改李《志》人物,其踌驳不胜诘,约其大病有四:曰义例不明,如以王文成刘忠介入理学,以
黄忠端倪文贞祁忠惠何文烈等入忠节,既昧史家立传轻重相权之义,又或先子而后父,(如以张文恭入理学,
而其子汝霖先见于乡贤传,书曰元忭之子。以黄忠端入忠节,而其子黎洲晦木泽望等先见于儒林传,书曰
尊素子。以祁忠惠入忠节,而其子奕喜孙既朗先见于文苑传,书曰彪佳子忠惠孙之类是也。)或宜合而妄分,
(立传之例,或以子孙附祖父,或以祖父附子孙,白有轻重之例。府县志较国史固可稍宽,然亦有定例。
此志多散而无统,寥落纷杂,甚为可厌。)既立儒林,又分理学;既立义行,又立一行,致前后之篇,不相
照覆,彼此之间,互为出入,其病一也。二曰纪载无法。邑里及字,或书或否;科名出身,或详或略。父
子祖孙,或先后复见,(如孙如法自有传,而清简传复及之;吴孟明自有传,而文恭传复叙之之类。)或彼
此失书。(如祁师员祁清不言其为祖孙,忠敏传亦不言为清之曾孙之类。)官位科目,或沿袭俗称,(如总宪
藩臬中翰学博贤书食饿及称经历照磨为幕职之类。)或依冒古制。(如冢宰司农宗伯中丞方伯观察太守太史
侍御司马丞尉孝廉明经之类。)以致真伪杂出,时代不伦,其病二也。三曰去取失当。施陆之《嘉太志》,
张孙之《万历志》,虽有小疵,并无大谬。而《嘉太》之于五代及宋,万历之于蒙古及明,闻见既真,甄录
不苟。此外各家文集说部诸书,文献有徵,综补良易。乃于史有传者,务录史文,而多刊旧志;于史无传
者,但凭呈报,而不证他书。以致瑰行嘉言,半从刊落,货郎闲子,悉列乡贤。岂知史既列于学官,则读
者尽知,奚取地志之录?副传既出于采访,则钞胥可了,何烦名士之纂修?其病三也。四曰考窍多疏。书
以后出而益多,事本前修而倍易,此志于乡贤删徐搞徐陵,于义行补戴就孟英,视旧志之疏,似为有闲。
211
然徐羡之东海之剡,明著《宋书》,何以仍万历之讹,尚存宦迹?邹维琏江西之新昌,显书《明史》,何以
袭省志之误,尚列乡贤?至若会稽吴君高周长生见于王仲任《论衡》,谢承《后汉书》亦载之。(论衡案书
篇,言会稽吴君高周长生之辈,位虽不至公卿,诚能知之囊橐,文雅之英雄,君高之越钮录,长生之洞历,
刘子政扬子云不能过也。北堂书钞引谢承书,言周长生名树、会稽。案仲任卒于和帝永元中,时会稽尚未
分吴郡,而二人自为越产者,以吴著越纽录周见谢承书知之也。)会稽徐铉徐锴兄弟见于陆务观《南唐书》,
(书言铉父为江都少尹,卒官,遂家广陵。今宋史徐铉传作扬州人,其疏如此。)《钦定全唐文》从之,志
皆阙而未补,而于儒林补入澹台敬伯,不知敬伯为吴人,今苏州尚有澹台湖,此采《后汉儒林传》而失者
也。(此见后汉书儒林薛汉传,汉为光武时人,会稽郡尚治吴县也。澹台湖本钱氏大听说。)于宦迹载入李
亡明,不知士明不见《梁史》,何以得封汉昌侯?此本高似孙《剡录》而失者也。(萧梁时封侯者甚,士明
何功得之,不容不见于书。且剡录言天监初授儒林博士,除吏部尚书,封汉昌侯,此尤不可信。博士何遽
得除吏部尚书?尚书何遽得封侯?(六朝时封侯非三公令仆不可信。)剡录疏谬,亦不止此一端也。)即其
援据《典录》,载上虞孟英三世死义,此盖采之《三国志注》矣。然既不知三世之名,又不著死义之事,而
英章两世,备载于《论衡》;(论衡齐世篇云,会稽孟章父英为郡决曹掾,郡将挝杀非辜,事至覆考,英引
罪自予,卒代将死。章后复为郡功曹,从役攻贼,兵卒北败为贼所射,以身代将,卒不去。)孟政逸文,亦
存于《御览》。(太平御览卷三百五十七引谢承后汉书云:孟政字子节。地皇六年为府丞虞乡书佐。毗陵有
贼,丞讨之,未到县,道路逢贼,士卒进散,操刀盾与贼相击,丞得免,政遂死于路。又卷四百二十一引
会稽典录云:英字公房。以上皆本孙氏志祖说。)概从放失,难语宏通。其他事迹虚诬,叙次矛盾,因 而
究,更仆难终,其病四也。儒林文苑孝行义行四门,尤为猥滥,大率村师踞塾,即号程朱,市语成篇,便
推李杜。或曾或闵,皆纨 之骄儿;为胜为文,乃锱铢之钱虏。此虽通病,终为秽书。盖当日者李晓园河
督,以郡守总其成,有吏材而不知学。平余山侍郎,以乡衮主其事,徇人意而不敢言。其秉笔者金匮徐孝
廉嵩,钱上舍泳,皆江湖俗士,唇吻小才,未尝读书,岂知作史?近日郡中有修志之议,而张岭翁颇称是
书,故略论之如此。
同治己巳(一八六九)二月初六日
△乾隆府厅州县图志(清洪亮吉辑)
阅洪氏《乾隆府厅州县图志》。此书力矫前人地志铺张华藻之失,自沿革、里贡、四距、八到、山川、
城镇、驿保以外,概从阔略,可称简要。然舆地之书,人物可略,形胜不可略;至风俗之纯驳,山水之奇
正,皆当最其都凡,润以雅语,斯称学人之著述,异于档册之钞胥,何得壹意埽除,悉从刊落?且所志沿
革,亦多彼此失顾,时见柢梧。历代州县之名,脱载尤多。山川城镇,古今杂出,其所取舍体例,皆末画
一。每省之首,各冠以图,仅见大意,既多疏略,又不计里画方,故无所折衷。盖其书成于未第客游之时,
不无灿灿,通籍以后,又未暇审订校刊耳。惟云各省当称各布政司,自为致确。吾乡章实斋争之以为当称
某部院,则既昧官制,又病不辞,所谓无理取闹者已。(卷ご阁集中有与章进士书,所辨甚明,而章氏作文
史通义,尚自持其说甚坚,且言洪实未尝致书,盖护前失以欺人耳。)志载古帝王陵,亦是一善,而系殷汤
陵于山西荣河县下,盖《承元和郡县志太平寰宇记》之说,自宋以来,久列祀典。同时孙渊如氏独据《史
记集解》所引《皇览》之文,以为汤葬济阴,当在今山东曹县,欲奏改荣河之祀。时谢蕴山氏官山西布政,
力与之争,各撰《汤陵孜》一篇,文檄往反,终于不决。今谢《孜》已不可得见,其咨覆附刻孙氏《岱南
合集》中,孙氏所著则具在。虽济阴即薄地,近汤都,似为近理,然裴る所引《皇览》,既与《水经注》所
引互异,单文孤证,于正史一无可孜。孙氏又引《晏子春秋》齐景公伐宋,过泰山,梦见汤与伊尹之言,
以为汤陵在济阴之证,尤近傅会,实不如谢说之简窍。(谢氏初咨力驳孙说,援据详明,后咨主刘子政成汤
无葬处一言,以为两地皆可,存而不论,曹县既无显据,不若仍祀荣河,皆较孙为长。)洪氏与孙氏交契甚
挚,而志不取其说,惟引刘向殷汤无葬处之言,谓后来纪载有亳城偃师蒙县与宝鼎而四,疑皆后人所为,
则通人之论也。
同治卒未(一八七一)二月二十一日
△四明志(宋罗浚)
阅罗浚《宝庆四明志》。此书体例简括,叙次亦雅。其卷第十叙宋进士自端拱二年陈尧叟榜至治平二年
彭汝砺榜下,皆注赋诗论题,足备科名掌故,为它志所未有。熙甯三年叶祖洽膀下注云,是年始有御试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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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时荆公当国,更科举法,奏罢诗赋也。其沿袭旧说,亦时有讹误。如卷十三《鄞县志》云:唾亭,齐仆
射张稷曾生子于此,乃名峥。此本《太平寰宇记》。案《南史》、《张稷传》:稷初为剡令,至嵊亭生子,因
名嵊,字四山。是嵊为嵊之误。稷为剡令,亦于鄞无涉。嵊为梁忠臣,《梁书》、《南史》皆有传,其名不应
有误。又云陈国冢,一名雁栖墓,国为日南太守,死,有双雁随柩而归,栖墓上三年,然后去。亦本《寰
宇记》。案《嘉泰会稽志》作虞国冢,引孔晔记,虞国为日南太守双雁随车事。孔哗盖即孔灵符,宋文帝元
嘉时人,《宋书》、《南史》皆有传,尝著《会稽记》,《后汉书》、《郑宏传》、《注》及《文选注》、《艺文类聚》、
《太平御览》诸书皆引之,是陈乃虞之误也。卷十六《慈溪县志》云骠骑山,《会稽典录》云:汉世祖时张
意为骠骑将军,其子齐芳历中书郎,尝隐于此。案中书郎魏吴始有之,东汉止有尚书郎,无中书郎;且东
汉人少二名,齐芳之名不似当时人也。又云城门山,宋城门校尉会稽从事陈咏葬此。案城门校尉惟东汉有
之,魏晋以后不置此官,汉及六朝州有从事,会稽是郡,郡无从事;且列校领兵为雄重之职,从事不过掾
史之属,两官亦尊卑不侔。此等率沿旧误,不能考正,自来地志图经,往往如是。
光绪丁亥(一八八七)五月十六日
△乾道四明图经(宋张津等)
夜卧阅《乾道四明图经》,乾道五年直秘合知明州张津等撰,咸丰四年鄞徐同叔(时栋)所校刻,近年
新印行者。此书四库未收,据徐氏校勘记言,卷八至卷十二为篇什、碑记,完好无恙;卷七以前皆丛残之
书,并目亦亡。然今刻首列缙云县主簿三山黄鼎序,次列十二卷目录,不知何本?据校勘记所言,似本于
李处士(孝谦)《四明文献录》。徐氏既无序跋,不可得而详也。宋世图经仅有存者,固为可贵;然观其总
叙一篇,其中舛误已多。如云:汉兴,封刘贾为荆王,又尝封闽越王之子为东瓯王,元鼎五年,东瓯国除。
不知东瓯地于明州无涉也。又云:唐肃宗乾元元年,复为明州,仍兼浙东观察使。不知唐代明州刺史未尝
兼浙东观察使也。又云:钱元灌自号为吴越王,据有两浙十三州之地。不知吴越王之封,武肃受之朱温,
非由文穆自号也。
光绪丙戌(一八八六)三月廿四日
△汾州府志(清戴震)
阅《汾州府志》。其前列修纂姓名为知府孙和相等,而无东原名,惟朱石君徐飞山(浩)曹孝如(学闵)
三序及孙序皆言之。石君时为山西布政,飞山吾邑人,时为冀甯道,孝如则汾人也。其《人物》、《义行》
等颇汜滥。然又立《仕实》一门,以史有疵议及无事迹者入之,如唐之宋之问、薛能,五代之相里金、侯
益,宋之王嗣宗皆与焉,似亦甄窍甚严。而所载元有陈政官定远大将军,王 官都督大元帅,王仲文官中
书省门下右丞相。元代未闻有大将军之官,中书省不加门下二字,汉人亦未有宫大元帅右丞相者,盖亦存
疑而及之。其《艺文》一门,采及并时人诗文,则以修志之难,不能与流俗人争也。东原意专在地理,孜
辨致精,余盖非所措意矣。
光绪丙戌(一八八六)六月初十日
△萧山县志刊误(清毛奇龄)
阅毛西河《萧山县志刊误》。其辨余暨非诸暨所分,萧山即县西山,萧西一声之转,非由许询之隐得名,
不当称萧然山;又据《宋书》及《南史》、《孔觊传》辨回浦为萧山海门之东查浦之西地名,与海甯盐场对
渡;亦名回水,以江水至此回折得名;(案此回浦与汉志会稽郡东部都尉治之回浦县名偶同耳,西河遂谓汉
志回浦即此,非县名,则谬矣。汉回浦自是今台州温州地也。)据《续汉志注》引《越绝书》,西施为萧山
人;据《旧唐书》贺知章为永兴人,非四明人,甯波亦无四明之称;据《梁陈书》及《南史》辨江寺为江
总,非江淹,据《骆丞集》及《文苑英华》,辨《旧唐书》、《宋思礼传》补萧县主簿萧下脱山字,皆极墒。
至辨旧志谓江淹之子昭玄舍宅为寺,唐会昌中毁,大中二年重建,赐名昭玄,祥符中避国讳改名觉苑,以
为大中,是唐宣宗年,会昌既毁,大中不应又即建。不知大中诏复会昌所毁寺,明见新旧《唐书》本纪,
凡会昌毁而大中复者,天下之寺不知凡几也。又谓宋真宗名玄,真宗名恒,不名玄。所谓国讳者,当时所
造之圣祖赵玄朗讳也。辨旧志《眩ㄙ门》载贺知章擢进士超拔群类科,谓知章是制科,非进士科,其称进
士者,以古重制科,制科可称进士,进士不可称制科,志列贺于进士者,误。不知唐制中进士科后未即授
官,往往更举制科及拔萃科等,有一人历举三四科者,新旧《唐书》本传中不胜凄指。季真《旧书》止云
举进士,《新书》增超拔群类科,则自举两科也。唐初科目猥多,或有以草野举制科者,中唐以后,止贤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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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正直言极谏科博学宏词科及书判拔萃科。大率以进士有官人应举,五代及宋皆然。西河谓制科可称进士,
亦不知何据?至以其身由布衣举鸿博之故,遂极言自汉以来制科为大科,不常举,唐宋制科之重,进士之
轻,自唐迄今,进士不得称制科。不知汉无制科之名,唐宋制科数年一举,亦同常格,自宋以后进士有廷
试,天子称诏策之,即今之殿试,正仿汉之亲策晁董,乃所谓制科也。唐代极重进士,制科转非所贵。元
以后止进士一科,遂以殿试为制科。国朝两举鸿博,所谓特科,未尝称制科也。惟宋世有大科之名,然朝
廷功令,亦无此称也。其辨《韩肖胄传》云,肖胄为资政殿学士,知绍兴府。其曾祖琦守相,作昼锦堂,
父治作荣锦堂,肖胄与其弟膺胄寓居于越几十年,又作荣事堂。谓琦相州人,知相州,治亦知相州,肖胄
又曾代父守相,故三代作堂以荣之,正指其三代还乡。不知相在河北,南渡后宋人何由得知相州?肖胄作
荣事堂者,正以其居越而守绍兴,自比于魏公之昼锦也。其辨旧志《张叔椿传》云,叔椿甯宗时为吏部侍
郎,子复初尚理宗姑长兴县主,封永国公,谓理宗之姑为太祖十世孙,希瞿姊妹行,(案当作希 卢,希瞿
是济王 之父。)希瞿以理宗入嗣,追封荣王,则长兴县主亦是追封,尚县主而封国公,亦其恒事。不知希
驴至为全保长之 胥,其世甚微,安得先与吏部侍郎联姻?盖理宗入嗣时年甚幼,自当有未笄之姑,此必
宝庆以后推恩所封县主,而复初娶之。至县主之夫,亦不应封国公,疑永国之封,是张氏家谱伪造,而云
亦其恒事,所未详也。大抵西河于史学甚疏,故官制多茫昧。如《赏枋戒定寺碑》云:宋至道中,全允忠
之元孙仲修出为南昌府教授,与其女夫南昌府太守徐俨踵置寺田。传至景佑时,徐吴一主簿重舍田荡,始
为寺谱。昊一之孙九明为后军都督府都督,其夫人全则,理宗皇帝太后娣也。夫人亲斋奏乞皇帝降敕,淳
佑八年,皇帝为御书,而太后请加之玺。案南唐元宗交泰元年,以迁都豫章,始升洪州豫章郡为南昌府,
号南都,宋平南唐复为洪州,太宗至道时安得有南昌府教授、南昌府太守之名?终宋一世,惟有知某州、
知某府,未有称某府太守者。宋初武官有诸卫将军,南宋后惟有殿前司、侍卫马军司、侍卫步军司,称三
衙,有指挥使以下等官,若前、后、中、左、右五军都督府,称五府,有都督以下等官;乃明制也。景佑
是仁宗即位之十二年所改元,至四年即改宝元,下至理宗淳佑八年,凡二百十五年,而徐氏仅传两代。理
宗生母仅封荣国夫人,终身未尝至临安,安得有太后之称?此皆三家邮学究妄造,全不知时代官制者,而
西河缕述之。又《陈氏家庙碑》云:山阴陈氏,其先世自石晋时为朝太尉,再传宣教郎,三传至记室参军,
实始居山阴北塘之下方桥,而迁延入宋,有登进士科者。案五代时太尉最为尊官,其人可数,安得石晋时
有太尉陈姓?其时越属钱氏亦不得为中朝官,且朝太尉亦不知何称?五代文散官皆依唐代,并无宣教郎一
阶。六朝时有记室参军,至唐以后惟有司录参军、录事参军、功仓户兵法士田七曹参军,并无记室参军。
其藩镇辟掌书记者,多带京朝官,谓之掌书记,宋代呼为外三字,以比内之知制诰。惟五代时亲藩尹京,
间有称记室参军者,如后唐秦王从荣以天下大元帅知河南府,有记室参军鱼崇远,盖偶一置耳。石晋至宋
不过十余年,陈氏已历三传,而尚云迁延入宋,此亦陈氏全不知古今者妄造家谱,而西河皆仍之。西河文
中纰缪不胜摘,此二事皆关于吾乡掌故;吾乡寺志族谱之荒陋无稽,尤不胜言,而此二事为西河所述,恐
世误信,不可不辨。西河谓凡为郡县志者皆无学之人,多喜妄造。余尤不解古今之为族谱者,固出妄造,
何以一涉笔间,时代无不荒谬,岂造物恶之,有意发其覆邪。
光绪甲申(一八八四)十一月初八日
△洛阳伽蓝记(后魏杨 之)
阅《洛阳伽蓝记》讫,为作跋。此书为东魏司马杨(或作羊) 之撰,述魏太和以来洛都佛寺之盛,
分五卷,虽名专梵刹,而意主国是。故一寺之下,系以道里形胜建置制度,旁及人物艺文,遗闻佚事,往
往足以补正史传。间杂谈谐神怪,亦可资采摭,而于变乱事故,尤言之详尽。四库书入之史部地理类古迹
门。其文章秀雅,叙次简古,足与郦道元《水经注》相颉顽。元氏一代,著作传者寥寥,固可宝贵者矣。
钱唐故太常寺卿吴次平(若准)据《史通》之言,为分别其提纲子注,眉目较清,又参考《法苑珠林》、《太
平广记》、《魏书》、《北史》、《水经注》、《文选注》、《古文苑》诸书、毛氏《津逮秘书》本、何氏《汉魏丛
书》本、及诸刻本,作《集证》一卷,搜采颇备,惜斟刻未精,尚多误字耳。
咸丰卒酉(一八六一)四月十五日
△骖鸾录(宋范成大)
阅范石湖《骖鸾录》及《桂海虞衡志》,殊神往荔浦桂岭间。予生好山水,而窘于遇。卅年居会稽,未
得营监湖一席地。洎入京师,困处五年,足未至西山一步,何论岭西万里外乎?然罗带瑶 ,幼入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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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适分曹广西,或预为他日骖鸾谶,亦未可知。《骖鸾录》笔意疏拙,远不及其《吴船录》。然自放翁《入
蜀记》张芸叟《郴行录》外,亦鲜有匹者。《录》中言湘江岸小山陂陀,其来无穷,又皆土山,略无峰峦秀
丽之意,但荒凉相属耳。及过衡山后,又言带江别有小山一重,山民幽居点缀,上桃李花方发,望之如临
皋道中。卢仝诗“湘江两岸花木深。”至此方有句中意,云云。是则湘江之胜亦可概见。《骖鸾录》又云:
袁州仰山庙,有杨氏称吴时加封司徒竹册,文称宝大元年。向见吴江村寺石幢所记,亦以宝大纪年,盖钱
氏有浙时,或曾用杨氏正朔,此二证为甚确也云云。按杨氏无宝大之号,惟南唐元宗号保大,钱氏有宝大
宝正二号,近人已考定为武肃王私纪之号。然石湖亲见竹册,不宜有误,此甚可疑。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六月初二日
△江汉丛谈(明陈士元)
阅明人陈士元《江汉丛谈》二卷。此书四库收入史部地理类,皆言楚地故事,如风后舜陵等凡二十则,
设为问答,引证群籍,每事为一篇。在明人中已为博雅,然疏谬陋略,实无可取。如黄母化鼋一条,以刘
昭为班昭,以梁武帝郗后为齐高帝之后,且为郗后化龙事出萧子显《南齐书》,尤为纰误。其他议论亦多可
笑,以司马彪《续汉书志》为《后汉书》志,此本易淆误,明人多不及知。至以注《续志》之刘昭为班昭,
真堪喷饭。明代看书卤莽如此。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八月初一日
△徐霞客游记(明徐宏祖著)
阅《徐霞客游记》。霞客名宏祖,字振之,江阴人,明季布衣。记凡十册:第一册,游天台雁荡白岳黄
山武彝庐山九鲤湖嵩山太华太和五台恒山诸记。第二册《浙游日记》、《江右日记》、《楚游日记》。第三四册
《粤西日记》。第四册下《黔游日记》。第五册至第十册皆《滇游日记》。前有杨文定公名时序,后附天台陈
忠节函辉所赞墓志。霞客振奇之士,好游而负异禀,所至必穷其颠。同时如文文肃黄忠烈诸公,盛相推许。
其记皆按日实书道里南北,同于甲乙帐簿,无所文饰。当日钱蒙叟已甚重其书,曾属徐仲昭毛子晋等为之
校刻。此本乃其后人集钞而成,稍有阙佚。然山水之文,必资雕刻;登临之兴,所贵适情。霞客梯险ㄌ虚,
身试不测,徒标诡异之目,非寄赏会之深,古人癖嗜烟霞,当不如是。而又笔舌冗漫,叙次疏拙,致令异
境失奇,丽区掩采,记路程者无从知径,讨名胜者为之不怡。且其注意颇在脉络向背,同于青乌之术,尤
为无谓。至古今地理,绝未稽求,名迹留遗,多从忽略,固由明季士不读书,不知孜据为何事也。
同治庚午(一八七○)十一月二十三日
△九华纪胜(清陈蔚)
阅陈蔚《九华纪胜》,共二十三卷。蔚号梅缘,青阳人,道光初孝廉方正。其书卷一为图十二,卷二原
山,卷三为周必大《九华山录》及明以来诸游记,卷四卷五为唐以来诗词,卷六赋,卷七至卷十八为山西
至山西北诸胜,卷十九物产,卷二十艺文,卷二十一杂记,卷二十二卷二十三为补遣诗文。采取颇博,而
不免村气。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十二月十八日
△唐两京城坊考(清徐松)
阅徐星伯(松)《唐两京城坊考》,共五卷。两京冠以外郭城三苑宫城皇城大明宫兴庆宫六图;东都冠
以外郭城苑宫城皇城上阳宫四图。自序谓以己巳之岁,奉诏纂辑唐文,于《永乐大典》中得宋次道《河南
图》,乃据宋氏《长安志》为本,采集金石传记,合以程大昌李好问之《长安图》,以为吟咏唐贤篇什之助。
其书成于嘉庆庚午,分门别里,条举宫殿苑亭公私廨宅,援据史事,自为之注,考证精密,古色盎然。平
定张诵风穆更为校补,亦称详审。(惜误字甚多。)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七月二十七日
△汉西域图考(清李光廷)
阅李恢垣《西域图考》,凡六卷,又附录晋法显《佛国记》等一卷,首冠以汉西域图及地球全图及凡例
十四则,大约证今者多,考古功少。光绪癸未(一八八三)五月初八日
阅李恢垣《汉西域图孜》。以《隋书》所云曹国(又误作漕。)为全有汉厨宾高附二国地,不知曹国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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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国安国米国史国何国乌那曷国穆国,《隋书》并言其王姓昭武,乃康居大宛二国之地,由康分为八国者,
唐时分为九国,所谓中曹、西曹即曹国所分,犹史国又分小史国,安国又分东安国,而无乌那曷穆国之名,
亦以译音无定字也。至《隋书》以安国为即安息国,则大谬矣。李氏又谓唐西突厥之雷翥海,今名咸海,
亦曰达里冈阿泊,在安息国南界。又谓《后汉书》言从安息陆路绕海北行,出海西至大秦,又有飞桥数百
里,可度海北诸国,其绕海即绕黑海之南,出海及渡海即渡他大里尼峡,由黑海通地中海处阔仅数里者。
按其图则咸海与地中海相距甚远,咸海外有里海,又隔高加萨(亦作索。)山,山之西临黑海,黑海南为地
中海,而中又隔马海,则雷翥海安得云在安息国南界?此亦可疑也。(余庚辰会试对策,以雷翥海为即地中
海,今以舆图细窍之,似隋唐间西突厥之境不得至今地中海也。)
五月二十三日
△西域考古录(清俞浩)
阅海盐俞湛持(浩)《西域考古录》,共十八卷。首以甘肃兰州西宁凉州甘州四府肃州安西镇西三州,
次及新疆西藏蒙古源流,而终以俄罗斯考略。其书成于道光之末,所采自《西域图志》外,如彭氏之《西
域图形训》、顾氏之《方舆纪要》、常氏之《行国风土纪》、谢氏之《戎幕随笔西北域记》、七氏之《西域闻
见录》、戴氏之《水地记》、万氏之《河源汇考》、孔氏之《胡注拾遣》、和氏之《乌斯藏赋》、圆氏之《使俄
罗斯记》、董氏之《外藩图说》、杜氏之《藏行日记》、松氏之《西陲图纪》、《三州辑览》、札氏之《喀尔喀
使记》、纪氏之《乌鲁木齐赋》、徐氏之《西域水道记》、钱氏之《秦边纪略》、洪氏之《乾隆府厅州县志》、
祁氏之《西陲纪略》、《西域释地》、魏氏之《海国图志》、《昭武记》,凡若干种,颇能参证古今,多所驳正。
而提行别类,体例错杂,忽按忽叙,全无条贯。方隅道理,尤多溷淆。且校刻粗疏,字句脱误,往往有钞
撮他人书而无首尾者。以其摭拾说部颇多、亦为考边防者不可少之书,不知视后出之《朔方备乘》(何秋涛
著,本名北微会编。)为何如也。(今坊间所刻朔方备乘仅数卷,其经进之书称八十卷,庚申澄怀园焚时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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