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外无传本也。)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三月初五日
△绩黔书(清张澍)
阅张寿谷(澍)《续黔书》,共八卷,续田纶霞侍郎(雯)《黔书》而作也。前有自序及朱文正( )题
辞五古一首,其诗有云,十四歌鹿鸣,十九登麟囿。考寿谷为嘉庆四年进士,此书序题嘉庆九年,则年仅
二十四也。所纪自星野形势风俗古迹,以至草木鸟兽虫鱼,共一百条,多饰以文语,间亦效田书,而体例
颇病错杂,多附游记及所作诗,尤近芜漫。然考证详密,文章尔雅,每取古事,比附俪语,博丽自喜,情
惜斐然。其中如《茂学篇》,勉黔士以学,辞极诙环。《竹王》、《盘瓠》二条,《化虎》一条,俱证佐纷纶。
其辨建置沿革,亦皆精确。刻状山水,多用《水经》郦注及六朝丽语,俱有可观。惟《十八先生墓论》,责
吴贞毓等之于永历,不能如召公之卫姬靖,丙吉之养病己,虽义烈可称,而惜其未能搜晦,则殆全未知当
日安笼事势,几如寐语。《游白云山记》附《建文帝君臣论》,不特轻信《从亡》、《致身》诸录,且谓当成
祖崩于榆木川,俺答外 ,高煦内砚,可藉沐氏以图兴复,尤近无稽儿戏之言。川字一条,言黔人呼牛马
之窍为穿,当即川字,引《山海经》、《北山经》伦山有兽其川在尾上,郭注川窍也,及《广雅》川臀也《释
名》穿川也为证,而以毕氏沅《山海经》校本,据《尔雅》白州骥改川为州为非。不知州涿一音之转,涿
亦作豚,《说文》涿,流下滴也;《三国蜀志》、《周群传》诸毛绕涿居乎,正以下体为戏。又去阴之刑曰蜀
攵,龙尾曰犯,皆是同音义近。《相马经》有马白州,与《尔雅》正同,《广雅》、《释亲》本作州豚臀也,
州即涿之借字,川乃州之误文也。《厘字》一条,言黔人呼不来为厘,古厘字本有来音。《仪礼》郑注曰狸
之言不来也,即反切之音,其学起于高诱《吕氏春秋》、《淮南子注》,而韦宏嗣注《国语》亦有音切,非始
于孙叔然。按高氏但云急气闭口,未尝云反切,宏嗣叔然本同时,亦不免失之眉睫也。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十一月十九日
△英轺私记(清刘锡鸿)
阅刘云生(锡鸿)《英辐私记》二卷,虽辞笔冗俗,不如郭筠仙《使西纪程》之简絮,而叙述甚详,于
所见机器火器铁路铁船,皆深求其利弊,言之备悉。英人谋利之亟,讲武之勤,以及收贫民教童子监狱之
有法,工作之有程,国无废人,人无弃物,皆能言其实,而风俗之陋,习尚之奢,君民不分,男女无别,
亦俱言之不讳。至言中国外交之道,当据理直言,不可为客气之谈,尤不可为阴阳之论。凡自夸强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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惮用兵,及中外一家,怀柔远人等语,皆彼所共识,传相姗笑。而或自相轻薄,诋华媚夷,至效其衣冠,
习其礼节,尤彼所深鄙。此则持邦交者之至言,使四夷者之切戒,古今不易之理也。云生番禺人,以举人
赀郎,好为大言,依托贵要,得荐副郭嵩焘侍郎使英吉利半年,后改为使德国正使。其居德颇有口舌功,
闻尚有《德轺私记》,当再借观也。
光绪辛巳(一八八一)二月初十日
△出塞纪略(清钱良惮)
阅常熟钱良惮《出塞纪略》,纪康熙戊辰五月随内大臣索额图佟国纲(此书误作佟国玮,今据张文端奉
使俄罗斯日记及国史名臣传正。)马喇及兵部督捕理事官张鹏翮兵科给事中陈世安奉使俄罗斯,行历蒙古四
十九旗北界,入噶尔噶国境,值与阿鲁忒国构兵败窜,使臣遂不得进,得旨回京。凡行百余日,往返四千
余里,山川风俗,逐日所经,载之颇悉。鹏翮即遂宁相国谥文端者,亦著奉使《俄罗斯日记》,不及此之详
尽。惟叙次芜俗,所附诗歌,亦皆冗劣不足观也。是役从精骑万余人,私从仆马复万余,军容甚盛,而冒
暑进发,涉历危险,卒不克致使命,而人兽死者已万余,耗银二百五十余万,亦可为远略者之戒矣。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十二月初三日
△瀛寰志略(清徐继畲)
阅徐松宠太仆(继畲)《瀛寰志略》,专详域外葱岭之东,外兴安岭之南,五印度之北;其蒙回各部隶
侯尉版籍皆不记,朝鲜亦仅绘图。其书首亚细亚,为东洋南洋东南洋大洋五印度、西域诸国:日本琉球暹
罗越南缅甸南掌吕宋苏禄噶罗巴婆罗洲巴布亚斜仔六坤宋卡大啤吉连丹丁噶奴彭亨息力麻剌甲苏门答猎澳
大利亚(此地约万余里,亘古穷荒,近为英吉利所有。)孟加拉(以下皆在五印度中,其地处缅甸之西,西
藏之西南,有安额河,印度人称为圣水,佛书所谓恒河也。地本离题种类,为佛教听从出,故自古著名。)
麻打拉萨孟买亚加拉锡兰(地多雨,多迅雷,山川灵秀,花木繁绮,禽声欢乐。)德干那哥不尔剌日不德卖
索尔乌德西林德日瓜尔萨达拉达拉王哥尔哲孟雄(自孟加拉至锡兰,皆为英人所灭,德干以下诸国,皆降
于英被役属。)布鲁克巴(其地时序和平类中国。在前藏正南,土田肥沃,湖河交贯,蔬果皆宜,户口极繁,
产棉花大黄,远胜西藏,为红教喇麻总持之地。西藏喇麻往来五印度,率取道于此,雍正中赴藏投诚。)廓
尔喀(乾隆中侵扰后藏,相国福文襄公降之,五年一贡。)塞哥新的亚信地阿富汗(以下四国为印度以西回
部。)俾路支(旧名思布。)波斯(亦名塞克,汉书称为安息,唐书称大食波斯,其国地界辽阔,雄富多宝
货,与中国贸易最早,所谓碧眼波斯胡也,为回回大部,男女多美姿容,风俗繁华,国王最尊严,王居极
宏丽。)阿剌伯(回教初兴之国,古绦支国也。)哈萨克(以下八国为西域各回部,哈萨克在伊犁之西北,
乾隆二十年大兵平定准噶尔部,其汗阿布赍亦降,授王公台吉,世爵纳贡。)布鲁特巴达克山乾竺特巴勒提
浩罕塔什干布哈尔是也。次欧罗巴为大西洋诸国,俄罗斯(长丝二万余单,外夷第一大国,与蒙古黑龙江
连界。其光为散部,受役于匈奴。唐时稍大,至元太祖西伐,灭基二部,立长子术赤为汗,由是为蒙古别
部。明嘉靖初,其故王后裔驱逐蒙古,自后日强,沿北海渐拓而东。然其所恃在西土三部,所都曰东,又
有南峨,西峨,共分四大部。其名高加索新藩者,富饶为诸部之最。通衢四达,多绝美女子,有才能者为
妃后。有宰相笕大事。有八部,又益以宗人理藩,重希腊教门,亦天主教别派,庙寺极多。顺治年侵扰索
伦诸部。康熙年间谕其国王分定疆界,立碑为志。遣使来上书,乞诣京师学习汉文,每十年更易为常。在
汉为坚昆丁零诸部,唐为黠忧斯骨利干诸国。)瑞国嗵国奥地利亚普鲁士日耳曼瑞士(其地山水清奇,甲于
欧土,国之西境,密林清涧,麋鹿群游,尤为幽胜。风俗淳朴,数百年不见兵革,不立王侯,推择乡官理
事,分国为二十二部。)土耳其(为欧土大国,古时皆罗马东境,即大秦国。元成宗五年,有回种据其地为
回部,初甚强大,近为俄罗斯所困。其王残暴淫乱,较诸回种为尤甚。)犹太(即唐书所谓拂国。西土文教
之邦,女子多美姿容,文士游学甚众,今为土耳其听并。)希腊(古名国,其地九曲盘绕,群峰竞秀,名胜
甲于西土,士女秀美,男好华冠丽服,女子美发巧桩梳。初分十二国,后为土耳其所取,近复自立为。)意
大里亚(欧罗巴古一统之国,汉书所谓大秦国也,其地天时和正,花木谷木俱昌茂,幽谷名园相属。周幽
王时,罗马崛起,疆土四辟,纵横千万里,跨欧罗巴亚细亚阿非利加三土,边外诸部,皆为臣妾,建都城
于罗马,文物声名,为西洋第一大都会,其后分东西二王,旋被吞灭,今分为九国。)荷兰(欧罗巴小国,
夷坦无山,地在泽中,而土脉最腴。民习水利,善堤防,又善操舟,欧罗巴海市之通行,自荷兰始,明武
宗时为西班牙所并,既而起兵拒之,力战数十年,大破西班牙,复立为国,晏然安富二百余年,甲于西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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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季扰闽浙。据台湾。寻为郑氏所逐。嘉庆初为佛郎西所并,未几复立故王之裔。南洋数大岛皆建立埔头,
又据噶罗巴一岛,为大小西洋入中国之门户,故诸岛国半以荷兰为主。)比利时(古时本荷兰南部。)佛郎
西(欧罗巴强大之国,与英吉利隔海港相对可望,又称佛郎机。其俗人喜武功,工于制器,火枪火轮船皆
其所创。嘉庆中大将拿破伦为国人推戴,即王位,用兵如神,兼并荷兰西班牙葡萄牙意大里瑞士日耳曼诸
国,侵割普鲁士基地利亚眯国诸部,欲继罗马之迹,混一土宇,后以伐罗斯,军士冻死者十七八,诸国乘
其敝,合力攻之、遂大溃,所得国全失,拿破伦避位于故王之裔,旋与英吉利战败被禽,流荒岛死,其国
尚强。)西班牙(亦欧罗巴大国,明世宗时航海至亚细亚东南洋之吕宋,据其海口,设埔头,吕宋遂为属国,
由是愈富,称其国为大吕宋,或称宋仔。嘉庆中为佛郎西所灭,末几,借英吉利兵得复,自是大弱,惟吕
宋仍为属国。)葡萄牙(欧罗巴小国。精于算数,用仪器测量日出入并星躔度数,知水陆方向远近。明初其
国王遣善操舟者驾巨舰遍历东南洋诸岛国,所至辄留人立埔头。隆庆初抵粤东香山县之濠镜。请隙地建屋,
岁纳租银五百两,疆臣林富代请许之,遂立埔头于澳门,是为欧罗巴诸国通市粤东之始。后为西班牙所并,
崇祯中得复,所立小西洋东南洋埔头,咸被侵夺。)英吉利(地本三岛,孤立大西洋中,迤东两岛相连,曰
英伦曰苏格兰,约二千余里。迤西别立一岛曰阿尔兰,约一千三四百里。汉时亦为罗马所并,南北朝时罗
马衰乱,归北狄特别族,宋真宗时为唤国所灭。英宗时其北族酋名威廉者,仕佛郎西,遂率兵兴复,杀唤
国王。明神宗时连以女主继位。康熙时国人招荷兰王为主。荷兰王率兵至,逐其王即位,号曰威廉第三,
称雄武,殁无子,迎日尔曼之汉挪瓦王若耳治第一为主,传三四世主,日益强大。道光十八年其王威廉第
四卒,立兄女维多里亚为王。举国尚耶苏教。)是也。次亚非刷咖,为红海及地中海外诸国,(当赤道南北,
炎熵特甚,瘴疠尤毒,天时地气在四大士中为最劣。)麦西、努比呵、阿比西尼亚的黎波里突尼斯阿尔及耳
摩洛哥哥尔多番达尔夫耳尼给里西亚亚德尔累桑给巴尔林德(即唐书之磨 。)莫三鼻给麽诺麽达巴塞内冈
比亚几内亚公额加弗勒里亚星孟西亚疴丁多的亚加不是也。次亚墨利加(与三土不相连,别一区宇,地分
南北,以泰西人地球大势言之,三土在地球之面,亚墨利加在地球之背也。)为近南北冰海诸国,(其极西
之一隅,与亚细亚之极东北隅相近,其东南与欧罗巴诸国隔大西洋海遥对,自剖判以来,未通别土。前明
中叶,欧罗巴人始探得之。其地与欧罗巴远者相去万余里,近者不足万里,始为西班牙人以次攻取,开山
掘银矿,后葡萄牙人亦从人垦种之。佛郎西英吉利闻之皆至,佛据其南北,英据其中,荷兰唤瑞诸国俱接
踵西来,各事开垦。未几,佛与诸国所得之土,多为英所并,英人以此日富,与西班牙南北分据,倚为外
府。乾隆中米利坚起,攻英吉利,英人尽失腴壤,仅余北境荒寒之土。嘉庆中西班牙葡萄牙人亦俱被逐,
嗣是拥地自擅,不受欧罗巴人约束矣。)米利坚(其商船至粤挂花旗,故粤东呼为花旗国。初为英吉利所据,
厚敛其民。乾隆中部人拥华盛顿起兵攻英人,血战八年,尽复南界,分建为二十六国。)上加拿他下加拿他
新不伦瑞克新苏格兰散约翰岛新著大岛(六部约四千余里,皆北亚墨利加北境荒土,界极冰疆,为英吉利
属部。)墨西哥得撒危地马拉巴西是也。书为太仆抚闽时所辑,皆据泰西人汉字杂书及米利坚人雅埤理所绘
地图采择考证,各依图立说。间采近人杂著及史册所载,略附沿革于后,其用心可谓勤,文笔亦简净,但
其轻信夷书,动涉铺张扬厉。泰西诸夷酋,皆加以雄武贤明之目。佛英两国,后先令辟,辉耀简编,几如
圣贤之君六七作。又如曰共主,曰周京,曰宸居,曰王气,曰太平,曰京师;且动以三代亳岐雒邑为比。
于华盛顿赞其以三尺剑取国而不私所有,直为寰宇第一流人。于英吉利尤称其雄富强大,谓其版宇直接前
后藏,似一意为泰西声势者,轻重失伦,尤伤国体。况以封疆重臣,著书宣示,为域外观,何不检至是耶!
太仆当今上登极时,上疏论主德国势,颇侃侃;其褫职也以疆事,而或言此书实先入罪案,谓其夸张外夷,
宜哉。
咸丰丙辰(一八五六)一月二十八日
△外家纪闻 伊犁日记 天山客话(清洪亮吉)
阅洪稚存《外家纪闻》、《伊犁日记》、《天山客话》。三书各家志传中皆云未刻,今此本惟《天山客话》
前有徐星伯小序数行,其末纪年曰道光甲午,盖稚存幼子诒孙所刻者也。《外家纪闻》二十一叶,《伊犁日
记》附《出塞纪闻》共二十叶,《天山客话》九叶,三书合为一册,虽寥寥而叙致简雅,亦多足资考证。徐
序谓“余居伊犁八年,曾奉檄回疆,又纂成《识略》,搜辑粗具梗概。今读《天山客话》,尚有数事余未及
收录者,先生居伊犁仅百日,而见闻赅洽如此”云云,则其书之不苟作可知矣。《外家纪闻》皆述其幼时居
蒋氏时琐事,而故家承平之熊,昆陵繁盛之观,第宅清华,子弟蕴籍,俱可想见。余尝欲编家世旧闻,亦
此志也。稚存此书,作于戍塞上时,余则作于沧桑之后,寄托虽均,感喟益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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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癸亥(一八六三)十二月二十六日
傍晚坐槐阴下,阅洪北江《外家纪闻》。北江少依蒋氏,叙述中外之难,想见一时承平风景,虽极细琐
事,亦有王谢家规。北江与其内姊适程氏者,幼相亲爱,颇有玉镜台之慕,而姻事不谐。北江别娶舅党一
人,殆非本愿,而程氏所俪非偶。北江《附结轩诗集》中有《云溪杂忆诗》,皆言其事。是书北江戍塞外时
所作,尚沾沾及之,盖顾梁汾所谓非才子不能多情,非文人不能善恨者也。惟北江作此时,适程氏者已前
卒,生子已与北江长子饴孙同中嘉庆戊午举人,而北江尚以天壤王郎之语,致诮所天,是近于轻薄者耳。
又言其父为蒋曙斋检讨,所著有《周易遵翼训》等书。曙斋名蘅,以副榜年老赐检讨衔者。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五月初九日
△海国图志(清魏源)
阅《海国图志》六十卷,本道光丁未魏氏古微堂扬州所刻。卷一《筹海》四篇,卷二《图》二十三,
后附元《经世大典地里图》,得之《永乐大典》者,亦颇荒略不详,魏氏稍增改之,卷二十八《攻船水雷图
说》,据道光癸卯广东候选潘仕成所进,曾命于大沽演之;咸丰庚申之役,未闻有用此者,盖已不知此事也。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十月十一日
点阅《海国图志》。魏氏此书体大思精,真奇书也。其采杨光先《不得已》中《辟邪论》上下篇,又自
为论,以抉天主教之妄。往尝以为此等愚悖无理之言,不攻自破,彼丑夷之黠者,尚不肯自主于行教,何
足费吾唇舌?由今思之,人理之泯棼,将不知所终极,彼狡焉思逞者,日以财物饵吾民,引而致之彀中,
有欲出而不得者,其祸并非洪水猛兽所能喻也。当魏氏此书初出时,使朝廷先加意此事,密谕地方大吏饬
郡县官,日讨国人而申儆之,毋使其陷溺,事犹可为耳。今西洋罗马之教王已拥虚器,德国又扼之甚力,
英俄诸国袖手旁观,惟法夷拥护之,而其愚弄中国,则仍并智一心,可叹也。
光绪丙戌(一八八六)十二月二十日
△使西纪程(清郭嵩焘)
阅郭嵩焘侍郎《使西纪程》,自丙子十月十七日于上海拜疏出洋,至十二月八日抵英吉利伦敦止。伦敦
者,英夷都城也,记道里所见,极意夸饰,谓其法度严明,仁爱兼至,富强未艾,寰海归心。其尤悖者,
一云以夷狄为大急,以和为大辱,实自南宋始。西洋立国二千年,政教修明,具有本末,与辽金崛起一时,
倏盛倏衰者情形绝异。其至中国,惟务通商而已,而窟穴已深,逼处凭陵,智力兼胜,所以应付之方,并
不得以和论。无故悬一和字,以为劫持朝廷之资,哆口张目,以自快其议论。至有谓甯可覆国亡家不可言
和者,京师已屡闻此言,诚不意宋明诸儒议论流传为害之烈,一至斯也。一云西洋以智力相胜垂二千年,
麦西(即摩西)罗马麦加迭为盛衰,而建国如故。近年英法俄美德诸大国,角奇称雄,创为万国公法,以
信义相先,尤重邦交之谊,致情尽礼,质有其文,视春秋列国,殆远胜之。而俄罗斯尽北漠之地,由兴安
岭出黑龙江。悉括其东北地以达松花江,与日本相接。英吉利起极西,通地中海,以收印度诸部,尽有南
洋之利,而建藩部香港,设重兵驻之。比地度力,足称二霸,而环中国逼处以相窥伺,高掌远踮,鹰扬虎
视,以日廓其富强之基,而绝不一逞兵纵暴,以掠夺为心。其构兵中国,犹展转据理争辩,持重而后发,
此岂中国高谈阔论虚侨以自张大时哉。轻重缓急,无足深论,而西洋立国自有本末。诚得其道,则相辅以
致富强,由此而保国,千年可也;不得其道,其祸亦反是云云。嵩焘自前年在福建被召时,即上疏痛劾滇
抚岑毓英,以此大为清议所贱。入都以后,众诟益丛,下流所归,几不忍闻。去年夷人至长沙,将建天主
堂,其乡人以嵩焘主之也,群欲焚其家,值湖南乡试,几至罢考。迨此书出而通商衙门为之刊行,凡有血
气者,无不切齿。于是湖北人何金寿以编修为日讲官,出疏严劾之,有诏毁板,而流布已广矣。嵩焘之为
此言,诚不如是何肺肝,而为之刻者又何心也?嵩焘力诋议论虚侨之害,然士夫之肯为此议论者有几人哉?
乌摩!余特录存其言,所以深著其罪,而时势之岌岌,亦可因之以见,其尚缓步低声,背公营私,以冀苟
安于旦夕也,哀哉!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六月十八日
△台湾杂咏(清王凯泰编)
《台湾杂咏》一册,先为闽抚王文勤七绝四十四首,闽人马清枢七律三十首,而附刻竟山七律二十四
首,皆有注,足备参考,而辞皆不工。惟竟山诗注引夏琳《闽海纪录》,言郑成功初封延平王,寻晋潮王,
为他书所未载。使果晋潮封,何以郑氏始终皆以延平自称?且其晋爵,必出自永历,不容述桂王事者,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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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可望王封一字二字之分,多详言之,而于延平之晋潮封,概未之及。况明代一字王封,皆取古名,即郡
王亦不取今地,似不得有潮王之称,疑此不足据。成功于同治十三年以沈文肃之请,赐谥忠节,足称旷典,
惜无人更为宁靖王朱术桂言之。
光绪癸未(一八八三)二月二十六日
△藤阴杂记(清戴璐)
夜阅归安戴菔塘侍郎(璐)《藤阴杂记》凡十二卷,嘉庆丙辰其官太常少卿时所作。前四卷杂记国朝掌
故琐事,卷五以下分记五城郊垌居宅寺观,自序谓《旧闻考》、《宸垣识略》已载者悉去之,而见闻殊隘,
笔亦冗漫。
光绪戊寅(一八七八)十二月初十日
△谲觚(清顾炎武)
阅颅亭林《谲觚》凡十条。其自序言见时刻尺牍,有乐安李象先(名焕章)与顾宁人书,辨正地理十
事,然未尝有往复之札。又札中言仆读其所著《乘州人物志》、《李氏八世谱》而深许之,仆亦未尝见此二
书。其所辨十事,仆所著书中有其五事,然似道听而为之说;又或以仆之说为李君之说,则李君亦未见鄙
书,故出其所见以质之。其书先列李原书,而后为辨正。象先诸说,似亦博辨有志于古,而多引别史或近
时地志,皆涉无据之谈,又好逞臆武断。然如言临朐之逢山,据《汉书地理志》临朐有逢山祠,则逢山自
以逢伯陵得名,非由逢萌一条,亭林亦称之。又言周封太公于营邱一条,亭林谓《史记》言其地泻卤,人
民寡,而以封尚父者,盖周初有千八百国,中原之地无闲土,故封止于此。象先谓千八百国,当伐纣后自
有变置。殷都朝歌,千里内不免改王畿为侯国;周都镐京,千里内不免改侯国为王畿。涧东渥西,皆有诸
侯,营雒以后,安能各守其地?言亦近理。盖亦当时之矫矫者。亭林于地理为专门,所辨自皆精当,固非
象先所能敌也。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十一月廿三日
△日下旧闻(清朱彝尊)
阅《日下旧闻》。是书不观者十余年矣。朱氏采取,稍嫌泛滥,其每门之下,随事标举,不用分注附见
之法,亦病错杂。又坊市寺院,不按里条系,颇难徵考,疑是竹诧未经刊定之书。其子西峻每卷各补数十
则,亦多芜漫。然轶史遣文,藉以寻拾,京华故实,钜细咸资,自非《梦华》、《梦粱》所堪仿佛。故乾隆
间御定之本出,去取既精,摭实而谈,固视原书远胜,而此编终不能废也。(其书搜采至一千六百六十九种,
然所切据者,张爵之五城坊弄胡衙集、孙国敉之燕都游览志,蒋一葵之长安客话、宋启明之长安可游记、
刘侗之帝京景物略、孙承泽之春明梦余录、周贯之析津日记及元混一胜览,明一统志,曹学 之名胜志、
顾祖禹之方舆纪要、顾炎武之北平古今记等十余书而。)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正月初七日
△龙沙纪略(清方式济)
阅方式济《龙沙纪略》。式济字屋源,桐城人,康熙己丑进士,官内阁中书舍人,后以子敏恪公观承贵,
封光禄大夫。其父登峄,官工部主事。康熙辛卯,戴名世《南山集》事发,以登峄之父故学士孝标尝著《滇
黔纪闻》,坐是全家戍黑龙江。是书式济随其父在戍所时作,分方隅山川经制时令风俗饮食贡赋物产屋宇九
门。其书纪载详窍有法,于山川尤考证致慎,为言北塞者所必需。其辨混同江源出长白山,即松阿里江,
西北流二千六百余里始与黑龙江合。黑龙江出俄罗斯境兴安诸山之南,而《金志》误云混同江一名黑龙江,
又误松阿为宋瓦为松花,皆得之目见,有功史学。其名《龙沙纪略》者,《四库书目提要》谓龙沙二字始于
《后汉书》、《班超传赞》咫尺龙沙,章怀太子注曰:龙堆,沙漠;白龙堆在西域中。《汉书》孟康注、郦道
元《水经注》可证。沙漠《汉书》作幕,《燕然山铭》称大漠,其地亦在西北,不在东。今东北白唐以来,
勃海大抵奄有诸土,已久为城郭宫室之国,不得以龙沙目之。式济盖尚沿刘孝标龙沙霄月明、李白战士卧
龙沙等语,以为塞外之通称,其论诚确。然式济言兴安岭,或曰葱岭之支络,盘旋境内数千里,则西北东
北,幅员本相连接。又言卜魁(本站名,今黑龙江将军驻此)以南至新城数百里,皆平漠,是北塞未始不
可称漠。且《汉书》匈奴国境,包络东西,《汉书》所称绝幕,固亦兼东西言之耳。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十二月初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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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代地理韵编今释(清李兆洛)
李申耆《历代地理韵编今释》,用力甚勤,颇称完密。今日偶取阅之,盖不无漏舛。如西城下失注北魏
县荆州东恒农郡,以《魏书》、《地形志》于此城字误作域,李氏遂于入声十三职中别出西域一县,不知魏
收于此县下,明注二汉属汉中,晋属魏兴,则其为西城无疑,且亦万无以西域名县之理。惟不知此即西城,
遂并东恒农亦迷其处,以为今河南南阳府内乡县地,不知在今陕西兴安府、湖北郧阳府接壤之竟也。地理
之学,纷如乱丝,诚理董为难矣。又今直隶之定州,始于北魏道武帝天兴三年,由安州改,历齐周隋初皆
因之,而李氏以为始于唐,亦误。
大凡著述不能无误,以阎百诗之博学强识,自夸为不漏不误,钱竹汀犹笑之,况他人乎?然著书以地
理及金石为尤难,如宋人王象之《舆地碑目》,余尝随手翻得一叶,其江阴军下云,崇圣院铜钟铭唐太子宏
冀所置,案此乃南唐元宗之太子,后主之兄谥为文献者,王氏盖误认为高宗之太子宏,故列于开元天宝之
上,不知高宗太子是单名宏,此在江阴,必南唐所置者也。又近人刘宝楠《汉石例》一书,亦为精窍,余
亦尝偶一翻之,其二千石称碑例中,列竹邑侯相张寿碑,不知竹邑是县名,汉晋之制,县为侯国者,其令
长亦称相,张寿乃县长,非郡国守相秩二千石也。此皆史学之最浅者,失之眉睫,愈见其难。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二月初五日
△水经注(后魏郦道元)
《水经注》渐江《水篇》注云:湖水(谓长湖,即今之镜湖。)侧有白鹿山,山北湖塘上旧有亭,吴黄
门郎杨哀明居于弘训里;太守张景数往造焉,使开渎作埭,埭之西作亭,亭埭皆以杨为名。所云白鹿山弘
训里杨埭杨亭,今皆莫知其处,哀明之人,亦无可考。古今以哀为名字者,化虎之牛哀以外,惟东汉有杨
由字哀侯,蜀郡成都人,湖塘之名,始见于此。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十月初五日
《水经洛水篇》注,载洛阳上东门石桥右柱铭云:阳嘉四年河南尹邳崇隗丞渤海重合双福。按邳当是
下邳,东汉徐州有下邳国下邳县,此误脱一下字。《元和姓纂》崇、夏殷时侯国也,祟侯虎为文王所减。王
伯厚《姓氏急就章》自注,崇氏以国为氏,鲧为崇伯,殷有崇侯,见《广韵》。今《广韵》崇下但云又姓,
则今本删节多矣。崇隗之名,不见于范书。卢抱经《补正熊氏》、《后汉书表》钱呵庐《后汉书补表》亦俱
未采及。汉人题名多举郡,间或系县,此渤海重合郡县连书。双姓,《元和姓纂》云:颛项之后,封于蒙城,
(当从通志氏族略作双蒙城。)因以命氏,有天水望。后魏梁州刺史叠水公双上洛,家天水;又东郡白马县
有唐瀛莒二州刺史双子符。《广韵》双姓出《姓苑》,后魏有将军双仕洛,仕即上字之讹。《姓氏急就章》注
双氏下即引《水经注》汉有双福。
光绪乙亥(一八七五)五月二十一日
阅《水经注》、《沔水篇》。《水经》既不见淮水,而江水至下难县(属江夏郡,今湖北武昌府兴国州地。)
以下皆阙。郦注叙至青林湖而止,而其末云自富口迄此五十余里,岸阻江山,其文气亦尚不完。《沔水》经
虽叙至过毗陵县北为北江,而其文复倒乱,郦注因沔水之文历叙毗陵(今常州武进县治。)至盐官(今海甯
州冶。)入海,经流于宣城吴国诸郡,如陵畅落星包山洞庭之山、旋溪具区三舡五湖之水、皖南浙西胜迹略
见,而江州扬州南徐淮州(今之淮安府,刘宋萧齐之北兖州。)概从阙如。故当时如寻阳姑熟之重镇,广陵
山阳之繁富,北固瓜步之形胜,而秣陵为南朝历姓帝王之所都,皆付之俄空,略无逸简,末由循绎古迹,
摩挲藻采。名寰丽瞩,不著于鸿篇,秘籍邃闻,并穷于芳撷,甚可惜也。安得好事者据魏齐以前之书,掇
唐宋诸家所采,放惑丽藻,补缀旧文,亦志地之必需,续郦之不朽矣。
光绪甲申(一八八四)五月十九日
△水经注图(清汪士铎著)
阅汪梅村《水经注圆》,其图皆分绘,须合数叶接而观之,以为东西可展,南北限于纸幅,如缩小之,
则注字不能容,故不按计里画方之法,然观者殊苦眩瞀,盖分者仍须可合,近之刻《大清一统全图》者,
其法较为善也。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十月初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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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江考(清阮元)
阮文达《三江考》。据《说文》渐浙二江之别,谓自监西至富阳者为渐江,自杭城东至余姚入海者为浙
江,即南江,是岷江之委。南江自北魏时,旧们仁和流塞,唐时筑海塘捍潮,其流遂绝。而今自吴江至杭
州北新关清流一线,犹是南江故道。按三江之说,国朝浙儒全氏祖望赵氏佑等力主郭义,以岷江松江浙江
为定;汪容甫王西庄钱溉亭洪稚存孙渊如等皆从之,余姚邵氏晋涵遂以南江为号,其说已备。段氏《说文
注》始力明渐浙为两江,阮氏更得之目验。此考出而三江岷松浙之说益明,后人可无疑于浙江出三天子都
与《禹贡》三江同源之旨不合矣。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二月十二日
△昆仑河源考(清万斯同)
夜阅《昆仑河源考》,万斯同季野撰。荒外之功,圣人所不事,故荒外之地,圣人所不言。禹治水,江
河致力最大,而导江仅于岷山,导河仅于积石,不欲穷徼外之原也。自《山海经》有河出昆仑一语,于是
张骞凿空而汉武求之于阗葱岭矣。李靖远征吐谷浑,而实以星宿川柏海矣。至元世祖勤远略,而都实(今
作笃什。)逐之吐蕃朵甘思矣。道里不一,名号日歧。季野坚主昆仑,力申汉说,谓河必不出于星宿海,甘
思之雪山,必非昆仑。书阙难稽,事非目验,终亦不得而详也。(汉书谓于阗国去长安九千六百七十里,于
阗即今之和阗,长安今陕西西安府。而又云河有两源:一出葱岭山,一出于阗。于阗在南山下,其河北流,
与葱岭河合,东注蒲昌海。蒲昌海一名盐泽者也,去玉门阳关三百余里。史记则云,盐泽去长安可五千坚。
案玉门即今甘肃玉门县地,去陕西西安府不过二千余里,自史记言之则太远,自汉书言之则太近,其道里
己甚不合。新唐书吐蕃传,刘元鼎言河源昆仑,在吐蕃紫山,去长安五千里。朱思本则谓河源在兰州四千
五百余里。明一统志谓去云南丽江府西北一千五百里。)且既据《山海经》自崇吾至昆仑二千四百一十里,
积石又在昆仑西二千一百里,而又泥《汉书》盐泽去玉门阳谰三百余里之语,遂谓昆仑在玉门西千里之外,
去肃州不过二千里,是则较都实所指甘思之昆仑反近四五千里,而何以谓部实所见者自积石潜而复出之流?
既谓天下之水未有不发源于山,黄河必出于昆仑,然则何以《山海经》言积石更在昆仑之西二千余里?故
又谓河有重原,昆仑有二,积石亦有二。《禹贡》之积石为东积石,《山经》之积石为西积石;西积石之外
为吠昆仑,《山海经》所云昆仑之邱与《海内西经》之昆仑异,即太史公所称《禹本纪》之昆仑。而又谓《大
荒经》之昆仑,明言弱水环之,则非河源所出可知。然则西积石之原固出于何山者?既谓《史记》言河源
出于阗,其山多玉石。天子案古图书,名河所出山曰昆仑,是河所出之山,本不名昆仑。故子长又言张骞
穷河源,乌都本纪所谓昆仑者?而又谓汉之昆仑,即古之昆仑,漠武之锡名必审窍而后定,所按图书,盖
即《山海经》。其自相矛盾,不可弹诘。盖《汉书》所云盐泽,北玉门阳关三百余里者,必有数目脱误之字。
《山海经》所谓积石之山者,固非《禹贡》之积石,亦非《后汉书》、《段须传》、《隋志》河源郡之积旧。《史
记》言乌都本纪所谓昆仑者,谓《禹本纪》言昆仑隔二千五百里,日月相隐避为光明,其上有醴泉瑶池,
今张骞所见昆仑,何尝有此,其上下文甚明,非谓不见昆仑之山也。季野好博辨,而不能深求古人文法,
故往往疵谬。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十一月二十八日
△畿辅水利备览(清唐监)
唐氏监《畿崩水利备览》。唐字镜海,湖南人,山东籍而居于江宁。由翰林历官江南布政,入为太常卿。
《水利备览》引证明晰,议论俱切实可行。书中缺第五第六两卷。首列臆说一卷。
咸丰庚申(一八六○)正月二十日
史部•职官类
△唐六典
日间阅《唐六典》,参证以《通典》新旧《唐书》、《职官志》,其最不可解者,唐制上制刺史从三品,
中下州刺史正四品,诸司员外郎仅从六品,而自员外出为下州刺史者为极贬,以上州刺史入为员外郎者为
优迁,虽重内轻外,亦不至如此悬殊。况唐中叶以后,京官俸入甚微,而在外藩镇之权,重于宰相,乃终
唐世刺史之轻如此,何也?又安史乱后,其节度使偏裨,封王及加开府特进者,车载斗量,甚有仍执崭仆
222
之役者,然一归京师,则授秩高下悬殊。如李晟在凤翔,已为开府仪同三司,封合川郡王,官金吾卫大将
军,散官及爵皆从一品、官正三品矣。及入朝,乃授神策都将,后以功加兼御史中丞,则仅五品也。盖膪
时官自宰相外,最重翰林,次则尚书;尚书以吏部为重,侍郎郎中员外亦然。次则御史大夫及(中丞中丞
本正五品上,会昌时升从四品。)五品以下官,首重中书舍人,次吏部诸司郎中,次侍御史,次补阙,次拾
遣,监察御史。其最轻者将作匠、少府监、殿中监,官皆三品,而多以处勋臣子弟。次则太府卿、司农卿,
文人亦鲜为之。九卿清望官,以太常寺为首,每以待耆德旧辅,其属博士,尤为儒臣华选。若国子监、秘
书监,亦称清曹,长官秩皆从三品,而闲散多不乐居。(按此处有后来眉注云:《唐两京记》以秘书监为宰
相病坊)太子詹事,唐初颇重,中世后亦渐轻。其三品中最闲者,左右散骑常侍及亲王傅也。常侍本金蝉
珥貂,处省中,备侍奉顾问之职;而朝士以其闲冷,号曰貂却(见孙光宪北梦琐言。)此其轻重之大略也。
(韩昌黎为中书舍人,时相恶之,左授煮庶子。按唐制左右庶子秩正四品上,而反为左授,盖中书舍人往
往有入相者也,李绅为御史中丞,以被言改兵部侍郎,时当敬宗时,中丞尚止五品,侍郎正四品上也。)
唐宋时,职官、散官、勋、爵多参差不可解。唐制开国男从五品,而宰相有不得爵者,有首辅仅得男
爵者,如裴休封河东县男,李珏封赞皇县男,齐映封河间县男,杨收封晋阳县男是也。上柱国正二品,而
长安河南诸京县令,有加上柱国者,唐人元白杜牧等文集制诰中屡见。(按此处有后来眉注云:宋制宰臣食
邑满万始封国公,见吼平仲《谈苑》,盖唐制亦如此。又按《唐书》、《常衮传》,衮以门下侍郎弘文崇文馆
大学士代杨绾当国,而散官终朝议,无封爵。郭子仪言于帝,遂加银青光禄大夫,封河内郡公,是唐宰相
有不得封爵之证也。)宋代如苏子瞻,官至兵部礼部尚书,为从二品;又兼端明翰林二学士,为正三品;爵
武功县伯,勋上轻车都尉。皆正四品;而阶止朝奉郎,为正七品。其墓志及本传,皆谓公自元佑以来,未
尝以岁课乞迁,故宫止于是。盖所历者是职,而阶未及换,故宫仍止七品耳,然何至悬绝如此,且必待自
乞,而所司者不一为检核耶?(按此处有后来眉注云:王介甫《广西转运使苏安世墓志铭》谓君以进士起
家,三十二年为广西转运使,而官止于屯田员外郎者,以君十五年不求磨勘也云云。然则尔时不以岁课乞
磨勘者,并官与阶皆不转矣。)
咸丰戊午(一八五八)七月十三日
阅《唐六典》。卷十二内官云:妃三人,正一品,注云:《周官》三夫人之位也。皇朝上法古制,立四
妃,其位贵妃、淑妃、德妃、贤妃,今上以为后妃四星,其一后也。既有后位,复立四妃,则失法象之意,
改定三妃,其位惠妃、丽妃、华妃也。案明皇自废王皇后后,专宠武惠妃,而不立后;其后以杨氏为贵妃,
是《六典》未尝行用也。
光绪戊子(一八八八)十月初五日
△宋宰辅编年录(宋徐自明)
阅《宋宰辅编年录》,自太祖至宁宗共二十卷,太常博士永嘉徐自明诚甫撰。其书于两府之拜罢,编年
纪述,制词之褒贬,官制之沿革,详载无遗;而出处始末,事业污隆,亦略举其要,一代治乱之迹,了如
指掌。盖以李焘《续通鉴长编》李心传《系年要录》及《宋代大诏令》三书为主,而遍采群书,折衷至当,
提纲絮领,眉目甚清,在宋世中固与《长编要录》二书为鼎峙矣。外间刻本甚少,极可宝贵。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九月二十五日
△国朝列卿年表(明雷礼辑)
比日又于隆福寺购得雷尚书《国朝列卿年表》一部,前有秀水项笃寿序,仅有表而无行实,凡一百三
十九卷,止于国子监司业,而无尚宝司,有谢在杭藏书印。予前购有顾起元徐鉴序,徐亦丰城人,官南直
隶提学御史,书即徐所刻而有所增删,其增者别注一增字以别之。明道堂所藏钞本前有尚书自撰略例,徐
刻亦无。尚书史既无传,其在世宗时督大工甚有干济,最被恩眷,故阶至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而风节清
峻,非同阿说,范正己《续大政记》称为昭代名臣。然自隆庆二年告归,以至于殁,不闻有加官赠谥之事,
盖嘉靖朝之能臣,隆万改政以后,皆在所薄,此华亭新郑诸公所不能无遗议者也。其字古和,亦仅于项序
见之。又《明史七卿表》书其加官至太傅,考明代尚书无加三太者,宰辅及身,亦至少师而止。惟洪武初
之李善长,万历初之张居正皆至太师耳。此表及许重照表皆作少傅,而各卷题衔亦俱云少傅,可知《明史》
之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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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壬申(一八七二)二月初一日
△翰林记(明黄佐)
阅香山黄才伯(佐)《翰林记》。才伯即廷美之孙,正德辛巳进士,官至南京礼部尚书,谥文裕。是书
凡二十卷,专记明代掌故,多正史所未及;考有明清华职掌、制度沿革、科第升降者,莫备于此矣。
光绪甲申(一八八四)十一月二十三日
夜阅黄才伯《革除遣事》节本。其于建文之出云:上阖宫自焚,遂出走。盖以存疑词,而文不可通矣。
其后又载或曰:高皇帝匣授髡缁之具事,及赋《新月》谁将五指甲、点破碧天痕一诗。又载正统末自滇南
归京师赋影落江湖四十秋一诗,皆不失矜慎之意。其于建文吕太后马皇后太子文奎懿文江都长公主驸马都
尉耿 ,皆云不知所终。又载永乐二年三月之诏,直斥建文之名,谓允炊幼冲嗣位,颠覆旧章,戕害骨肉,
社稷几坠;又云允 通允 坚弗知省躬,自生疑慰,免为庶人。亦可谓直笔矣。
十一月二十四日
史部•政书类
△独断(汉蔡邕)
《独断》云:凡乘舆车皆羽盖金华爪黄屋左纛,黄屋者盖以黄为里也。而《太平御览》四百三十一引
《风俗通》云:大禹阙百品之羞而菲庖厨,(案阙种盖误,此即菲饮食而致孝鬼神意。)殷汤寐寝黄屋,驾
而乘露舆,则黄屋亦可指宫室言。
光绪戊寅(一八七八)三月十四日
△大唐郊祀录(唐王泾)
阅《大唐郊祀录》,共十卷。首有泾上书表,系衔曰朝散郎前行河南府密县尉太常礼院修撰。卷一至三
曰凡例,卷四至七曰祀礼,卷八曰祭礼,卷九、卷十曰飨礼。《新唐书礼仪志》言:贞元中,太常礼院修撰
王泾考次历代郊庙沿革之制及其工歌祝号,而图其坛屋陟降之序,为《郊祀录》十卷。又《艺文志》载王
泾《大唐郊祀录》十卷,贞元九年上。《旧唐书》、《礼仪志》载永贞元年十一月,礼仪使杜黄裳与礼官王泾
等请迁高宗神主议;又载元和元年七月,太常博士王泾上迁中宗神主议。《唐会要》卷十八载元和十四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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