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宁即今曲靖府,同乐即曲靖之南宁县及陆凉州。爨氏不知所自始,氏姓诸书,皆不详其族望。《战国策》
二十二有魏将爨襄,则得姓甚早,此云其先出于斑氏,盖不可信,然亦足备一说。谓斑出于斗斑,与《汉
书叙传》同,班本俗字,此从古作斑者,是也。其曰祖肃魏尚书仆射河南尹,孜林宝《元和姓纂》云,后
汉河南尹爨肃,见谢承《后汉书》,是肃由汉入魏者,即此人也。玩碑此文,似肃之后人,流转庸蜀,始籍
南上。龙颜三世皆官建甯晋甯二郡太守宁州刺史,虽出于朝命,已同蕃酋世袭之例。当时羁縻荒远,若武
都杨氏等类,皆如此。《蜀志》称建宁大姓交 刺史爨深,《华阳国志》称昌宁大姓领军爨习,盖爨氏自汉
蜀迄宋齐,枝叶于南州,世为州长,梁以后遂据其地,名之曰爨蛮。至唐又有东爨西爨之分。《新唐书》言
西爨至隋开皇时爨瓒之子阮袭位入朝,文帝诛之,诸子没为奴。唐高祖后以其子宏达为刺史,奉父丧归,
爨氏遂微。然孜郑回所撰《南诏德化碑》,载天宝末有南宁州都督爨归王、昆州刺史爨日进、黎州刺史爨棋、
求州爨守懿、螺山大鬼主爨彦昌、南宁州大鬼主爨崇道等陷杀越仑都督竹灵倩,攻破安宁,是西爨虽微,
而东爨尚甚盛也。自天宝以后,地入蒙氏,遂不可孜,爨氏亦无有表见者矣。碑文赡畅,其后系以颂曰,
巍巍灵山至千载垂功,凡四言二十八句,文亦驯雅,以后文句错出,颇不可读。有祖已薨背考志存铭记良
赜不遂奄然早终嗣孙硕子等及故记之等语,似其长子卒后,嗣孙硕子等始立此碑,故于颂后附记其事。考
龙颜以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丙戌卒,而碑于孝武大明二年戊戌立,相去十二年,自为后立无疑也。刘宋石
刻,惟此一事,不独为滇南第二古物也。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二月初四日
△后魏比丘法生为文帝及北海王母子造像铭跋
此亦龙门造像之一,在宣武帝景明四年。北海王详,献文帝子,其母则高太妃也,时详方以太傅司徒
录尚书事,至明年正始元年五月即被废死,然则奉佛之报安在哉,铭文甚清雅,为造像中所廑见,字尤浑
厚古逸,得锺太傅遣法。其首云夫抗音投涧,美恶必朗;振服依河,长短交目。斯乃德音道俗,水镜古今。
其抗音之音,乃景字之借:德音之音,乃阴字之借;两字皆借用也。下云徼逢孝文皇帝专心于宝,又遇北
海母子,崇信于二京;宝上当脱一三字,方与下二京相对。又云,思树芥子,庶几须弥,亦佳语也。
二月初四日
△魏郑道忠墓志
跋《魏郑道忠墓志》、《后魏郑道忠墓志》,楷书,所见翦标本,无从得其行款字数。其文曰,有代正光
三年,岁次壬寅;十二月己未朔十四日壬申,故镇远将军后军将军郑君墓志。君讳道忠,字周子,荧阳开
封人,周文王之襄,郑桓公之后,魏将作大(下有阙)之十世孙也。本枝硕茂,跗萼(下当阙二字。)冠冕
相仍,风流继及,清静为治,化洽扮榆。考礼铸泯,(疑案此数语述其祖父,为翦标者割裂,致脱落颠倒,
其文不全。)爱留海曲,君□□粹,载挺 璋,美行著于(下当阙四字。)盛于冠□,太和在(下当阙御薄
二字)海斯归,理翰来仪,择木以处。(下有阙)高阳王国常侍所奉承相其人虽义在荣名,而醴邀循(即修
字,古修、循二字通用,此下当有敬字,其下又阙二字。)任重□职惟(下有阙,惟下当有勤种)卫尉丞加
明威将军,抑而为之,非所好也。会五营有缺,俄意在焉,事等嗣宗,聊以寄息。徙步兵校尉本(下有阙
或郡字,或邑字。)中正迁镇远将军后军将军,君气韵恬和,姿望温雅,不以□否滑心,荣辱改虑,徘徊周
孔之门,放畅老庄之域,澹然蔺□,(下阙一字)竞当涂,天道茫茫,仁寿无证。春秋卅有七,以正光二年
十月十七日卒于洛阳之安丰里宅。知时识顺,临化靡伤,启足在言,素俭为令,古之君子,何以尚兹。越
十月廿六日窆于荧阳山□兆,乃铭石泉涂,式昭不朽。其下铭辞,剪落更多,不及备载。魏自太祖建国曰
魏,而其邦人多沿代名,至今碑刻流传,魏代大代之称屡见。壬寅为梁武帝普通三年,魏孝明帝正光三年,
是年十一月己丑朔十二月己未朔,与史皆合。惟碑文言道忠以正光二年十月十七日卒,廿六日窆,而此题
三年十二月十四日,当是立石之月日,然标之于首,为碑例所绝无。道忠事无可孜,其字周子,取忠信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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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之谊。荧阳字作荧从火,足证古人荧泽决为荧等字,皆不从水作荣,近儒金坛段氏之说甚墒。魏将作大
下字阙。孜《后汉书》、《郑太传》云河南开封人,司农众之曾孙。《三国志》魏郑浑,河南开封人。高祖父
众,兄太。(范书太传言众曾孙,此云高祖父众,小不合。)浑官至将作大匠,此大下当是匠字,然则浑之
十世孙也。《魏书》、《北史》、《郑羲传》皆云荣阳开封人,魏将作大匠浑之八世孙。羲子道昭,今山东楚州
郑道昭所书碑甚多。道忠虽同道字行,而碑云浑十世孙,与道昭尚差一世。下云太和在御,薄海斯归,是
道忠于孝文时由南齐入魏,非幼麟六房世仕北者比矣。承相高阳王者,文献王雍也。丞承古通用,否上阙
太字,滑即汨字,古亦通用。(周书郑孝穆郑伟传,宣云荣阳开封人,魏将作大匠浑之十一世孙。孝穆名道
邕,据魏书北史道邕为羲从曾孙,世次皆合。伟为羲兄连山之曾孙,亦羲从曾孙也。)
光绪癸未(一八八三)五月初二日
△后魏咸阳太守刘玉墓志铭跋
刘玉史无可孜,志称其为弘农胡城人。孜魏避显祖讳,改弘农郡为恒农郡,属雍州,后属秦州,此即
汉之弘农郡也。又分置西恒农郡,领恒农一县,即汉之弘农县也。明帝孝昌中,置西恒农陈留二郡,(此井
二郡名为一郡,当时侨置以居流人,故有此名,实止一郡也。)领恒农胡城南顿三县,属颢州,其地在今安
徽颍州府竟,胡城在今阜阳县竟,古之胡子国也。(魏时荆州亦有恒农郡及东恒农郡,恒农当在今河南南阳
府竟,东恒农当在今陕西兴安府湖北郧阳府之竟。又颍州亦有东恒农郡,其地当在今安徽竟内。东魏孝静
帝兴和中又于汲郡立义州,置恒农郡,在今卫辉府汲县地。凡七恒农郡,皆不作弘。)此志直作弘农,不避
魏讳。孝昌三年,岁在丁未,而云丙午,皆似可疑。其志文先曰远祖司徒宽之苗,而后其从李陵出讨匈奴,
同没于边。考刘宽为汉灵帝时司徒,计去陵降匈奴,已二百六十余年,此文自是当时不识古今者所为。观
其首云厥初基胄与日月同开,其语甚诞,不足责也。玉之曾祖名初万头,祖名可洛侯,皆夷狄之名。魏人
有车路头叱列头费也头等名,北狄种类有乌洛侯部,是玉之姓刘,亦卫辰库仁之比。故初万头授为阿浑地
汗,盖亦匈奴之别一小部落,其父名独略之,又不载玉之行事官阀,但云假咸阳太守,盖不过以部类羁縻
之。其中颇有不可解语,而字有八分遗意。匈奴作凶奴,勋迹作熏迹,虽谐声不异,而古未见有通用者,
亚作A1,独为近古;茅土作矛土,是省文; 英读平声,叶入庚部; 叶入真部;皆古音之廑存。官作
官,则俗字矣。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二月初四日
△东魏比丘洪宝造像铭跋
此铭字亦颇似锺太傅,旁为方格,无一漫漶。其文有曰务圣寺檀主张法寿于熙平二年舍宅造寺,息荣
迁修和行慈行孝刊石建像。檀主即檀越,熙平为孝明帝年号,荣迁等盖其四子之名。其起语云真玄郭,
即灵字,郭即廓字。(廓本俗字,依说文当作廓。)
二月初四日
△魏骠骑大将军定州刺史尚书令李宪墓志铭跋
宪《魏书》、《北史》皆附其祖顺传。史称顺赵郡乎棘人,而志作赵国柏仁人。考《汉志》平棘属常山
郡,柏人属国;《晋志》平棘柏人俱属赵国。魏《地形志》则平棘属赵郡,柏人属南赵郡。柏人今顺德府之
唐山县,平棘今赵州之南竟,与唐山接壤,故可通称。其作柏仁者,据《元和郡县志》谓后魏改人为仁,
盖人仁字本通,今《地形志》仍作人,此当从碑者也。其曰大父太尉宣公,即顺也。史称顺追赠太尉公高
平王,谥曰宣王,此件宣公者,当时以三公为重,不以王爵为贵。其曰考安南使君,史称宪父式,官平东
将军西兖州刺史濮阳侯,考魏晋及南北朝,将军有四征四镇四安四平之差。魏《官氏志》四安第二品下,
四平从第二品上。式以非罪被诛,史不言其后有褒赠,据此则当是追赠安南将军,可补史阙。其曰初在庚
寅遭家多难云云,即指式兄弟被诛事,惟事在显祖皇兴四年,岁在庚戌,此作庚寅,偶然笔误。其曰有客
汲□□,勇义忘身云云,指当时藏匿宪事,汲是此客之姓。(考魏书节义传云,汲固东郡梁城人,为兖州从
事刺史。李式坐事被收,吏民皆送至河上,时式子宪生始满月,式大言于众曰,程婴杵臼何如人也,固曰,
今古岂殊。遂潜还不顾,径来入城,于式妇闺抱宪归藏。事寻泄,固乃携宪逃遁,遇赦始归。宪长育至十
余岁,恒呼固夫妇为郎婆。)宪传止言式兄敷之子伯和,走窜被执,伯和之子孝祖年小藏免,而宪事略之。
其曰秘书内小者,即秘书中散,盖当时之俗称。余叙内外历官,皆与史同。惟出为赵郡内史,本传作赵郡
太守。考献文帝子赵郡灵王干,累世袭封。汉晋以后,凡郡为王国者,太守皆称内史。魏收《地形志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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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内史及相,仍代相沿,魏自明庄,寇难纷纠,攻伐既广,启土逾众,王公锡社,一地累封,不可备举,
故总以为郡。是《魏书》之概作太守者,乃从便文,此作内史为是。又出为赵郡时,加建威将军,及由赵
郡徵为大将军长史吏部郎中,以忧去,又徵为太子中庶子尚书左丞,固辞不起,皆为史所不载。宪以明帝
孝昌二年镇寿阳,为梁兵所败,以城降,旋求还国。既至,下廷尉。三年秋,宪女婿安乐王鉴据相州反,
灵太后以鉴心怀劫胁,遂赐宪死。此志亦叙沦陷之事,而云吴人雅挹风概,义而还之,乃盘水敕缨,自拘
司败,虽蘖异人生,而祸从地起,知与不知,莫不衔涕,不言鉴反之事,以为之讳。所载赠官,悉与史同,
惟不言出于孝武永熙中耳。长子希远为州主簿,史亦略之。又子长钧,字孝友,开府参军,史不载长韵之
字;又称其兴和中为梁州骠骑府长史,兴和在元象之后,盖其后所历官也。志先出长子希远,次出子长钧,
其下曰第二子希宗,第三子啼仁,第四子骞,第五子希礼;盖长钧是庶长子,故不列行次。史称宪寿阳之
战,遣长钧将兵,又称其为希远兄,断可识矣。史又于希礼下别出一行,云希远庶长兄剑,兴和中梁州骠
骑府长史,此志既无剑名,而时地与官又皆与长钧同,盖史之误文,实即一人也。志称其夫人河间邢氏,
州主簿肃之女;希远妻广平宋氏,吏部尚书弁之女;长钧妻河南元氏,司空公孟和之女;希宗妻博陵崔氏,
仪同三司楷之女;希仁妻博陵崔氏,仪同三司孝芬之女;骞妻及希礼妻,皆范阳卢氏。又宪五女,长长辉,
适博陵司徒静穆公崔秉之子龙骧将军营州刺史安平男仲哲。次仲仪,适勃海侍御史高□之子冀州司马□。
次叔婉,适博陵廷尉卿逸之子兖州刺史渔阳县开国男巨。次季嫔,适尚书左仆射安乐武康王元铨(史作诠)
之子司空安乐王鉴。次稚媛,适荥阳青州刺史郑琼之子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道邕,皆史所例不能详。古人
若北齐卢怀仁著《中表实录》二十卷,(见北齐书卢潜博。)南齐有《永元中表簿》六卷,梁有《大同四年
中表簿》三卷,(俱见旧唐书经籍志。)近儒全谢山尝辑《历朝人物亲表录》,盖衣冠门地,世为婚姻,亦别
流品者所不可不知,故详箸之,以资摭;又以见婿之父牵连入志,古有斯例,非元明人所创,不得动以韩
欧法绳之。志文极华赡,铭亦典雅,近年出土之石最有关系者。通体完善,其漫灭者仅十三字,可贵也。
宪葬于静帝元象元年,故此碑或以东魏目之。
二月初四日
△东魏辅国将军齐州刺史高湛墓志铭跋
湛与齐神武同族同时,又与神武之子武成同名,而史籍泯然;考同姓名者,亦未之及。志叙湛终于家,
而静帝诏有临难殉躯奄从非命之文。殉躯与捐躯异,此谓其守南荆州时忘身徇国,遂以劳死也。钱竹汀惜
碑不箸其死于何人之手,王述庵辨正之,王说是也。清人作清公,以指高克,不知何据?其云慕申穆之遗
风者,谓申公穆生;云追牧马之逸藻者,牧是枚字之误,谓枚皋司马相如也。
又跋
阮文达谓孝静诏中字而不名尊之,是制诏异例。案自后汉迄南北朝人,往往以字行,当时公私称谓,
率多不别。故《北齐书》、《斛律金传》显祖诏金第二子丰乐为武卫大将军,丰乐名羡,自有传,而诏亦称
其字,非尊之也。范《书》陈《志》中往往称人字,后人讥为非史法,不知当日公私纪载,固如此也。观
唐时若房元龄高季辅温彦博程知节秦叔宝尉迟敬德多以字行,是唐初风俗尚如此。
二月初四日
△东魏太保太尉公刘懿墓志铭跋
此即刘贵也。死于东魏时而为高齐功臣,配享神武庙。惟《魏书》、《齐书》《北史》皆作刘贵,不书其
字,而此称名懿,字贵珍。盖贵本倾乱武夫,目不知书,或嫌懿字繁重,而以字之首一字行耳。史称贵为
秀容阳曲人,而此作宏农华阴人,系籍迥别。考秀容为今山西之忻州,阳曲即今太原府阳曲县。(此县治己
屡易,今县非复昔县,惟县竟总不相越耳。)《魏书》、《地形志》秀容郡所领无阳曲,而阳曲隶永安郡;其
隶秀容,不知何时,史亦无可考。又弘农亦不避魏讳,或疑此志当作于齐时,志明书贵以兴和二年正月葬,
断无后始埋铭之理。且其铭末书子妇为大丞相高王之女,则非齐时明甚,此皆可疑者也。其曰祖给事、父
肆州,皆不书其名。史称贵父乾赠肆州刺史,其祖名则不可考。文云德润于身,则给事亦是赠官耳。其载
贵历官,皆与本传同。云大将军骑兵参军者,大将军即尔朱荣,传作尔朱荣府骑兵参军,志不出荣名,盖
有所讳。传言贵为荣所任遇,又为尔朱世拢┕庄帝行台元显恭,及神武起义,始叛从神武,故志文一概略
之。第一酋长为史所失书,当时有领兵酋长,分第一第二第三之差,魏齐功臣,多兼此官,见于《魏书》
高湖尔朱荣等传及《北齐书》、《神武纪》斛律金等传。又《赵郡王琛传》言领六州九酋长大都督,盖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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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降附诸部落,故多以雄豪武人为之。《隋志》流内比视官第一领人酋长从第三品,贵所兼者,即此也。其
除直阁将军左中郎将散骑常侍镇西将军骠骑将军骠骑大将军皆为史所略。卒之年月及所载赠官,悉与史合。
史言其谥忠武,志独阙之。志称其葬于肆卢乡孝义里,考肆州本治秀容,肆卢旧为郡,太平真君中入于秀
容为属县,其地即在今忻州西,而《地形志》于秀容下注曰,有肆卢城,盖即贵所葬之肆卢乡。凡大中正
中正,皆取本州之人,贵为肆州大中正,卒又葬肆卢,则史称为秀容阳曲人者固确。而此碑题额称贵兼郏
肆二州大中正,郏即陕之俗,非河南郏县之郏。(此郏自古未立州名。)《地形志》陕州领恒农郡,(此汉之
弘农郡。)而华阴县自东汉以来皆属弘农,元魏虽属华山郡,而地望不隔,故可通称。或贵占籍两州,因以
传志互异也。志称贵妻常山王之孙尚书左仆射元生之女,考魏昭成帝孙遵封常山王,至遵孙、陪斤坐事国
除。陪斤弟忠,官右仆射,忠子晖官左仆射;陪斤子昭,赠左仆射;又遵五世孙文遥,( 之子)北齐左仆
射;此外无为仆射,亦无名生者,盖亦是赠官,史偶佚其名耳。其称长子元孙、嗣子洪徽,皆与史同。元
孙官至抚军将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都督肆州刺史,而史止云员外郎肆州中正,洪徽宫散骑常侍千牛备身,
而史云齐武平末假仪同三司奏门下事。又洪徽外尚有次子肆州主簿徽彦、少子徽祖二人。元孙娶司徒公元
恭之女,洪徽娶神武第三女,皆足以裨史阙。其文整齐完美,盖出其时能手。若温邢之徒贵宠位甚盛而文
止列叙官爵,绝无事实,惟入后君自解巾入仕,抚剑从戎,至降年不永,奄从晨露,以虚辞美其行能,亦
不过十数语;又其赠官位极公师,而止称之曰君,此非后世所及者也。北碑多俗缪字,此犹无有,惟庄壮
皆作庄耳。
又跋
此碑道光时出,完好无一阙泐,惟名字郡县与史不同,故好古之士,争宝是碑,而无人知为即刘贵者。
余按其官阶而得之,为之大快。钱王不作,读史益稀,片石韩陵,与谁共语。其郡县之异,前跋已详之,
其名之异,前跋谓是武夫所为,此语非无稽也。高齐时如斛律金不识金字,指屋角为之;库狄干署名作干
字,逆上画之,时人谓之穿锥。又有武将王周者,署名先为吉,而后成其外。足证贵不称懿而称贵者,盖
亦嫌署名懿字不便故也。后人不可因史而疑碑,亦不可据碑而疑史,自非善读书人,不必讲此事也。
二月初四日
△东魏勃海太守王偃墓志铭跋
此志光绪元年三月始出于山东陵县东门外之刘家庄,有碑额篆书阳文曰:魏故□(此字左泐当是勃件。)
海□王君墓铭;文曰君讳偃,字 虎,太原晋阳人,祖芬,安复侯、驸马都尉相国府参军给事中太子虎贲
中郎将江夏王司马带 于眙太守。父五龙右卫将军兖冀二州刺史新淦县开国侯。偃由奉朝请迁给事中右卫
将军光禄勋卢陵勃海二郡太守,武定元年闰月卒,(案是年闰正月。)年七十五,葬于临齐城东六里。偃三
世通显,而魏齐诸史皆无可考。此志文辞份雅,北碑中所廑见,字尤古秀,极有篆隶法,首尾无一纠蚀,
近日出土之石,以此为最。志中狄作犭 ,盱眙作肉干 肉台 ,淦作涂,皆讹变字。盖作 盖,老作先人 ,
是魏世行用俗字。其云化潭禽笔,潭即覃,笔即苇,用《诗》《行苇》为公刘恩及草木,三家旧说也。铭辞
有曰,如彼 隋 侯,声价远闻;随侯作 隋 侯,因其为珠,而偏旁皆加玉,此古人随事制字之遗意,
如齐有丁公,而《说文》引作玎,以谥为作主之用,而天子诸侯用玉石作主也。近岁山西新出之《盂鼎铭》,
文王武王作玟 戋,皆其例矣。
二月初四日
△梁释慧影造像
跋《梁释慧影造像》。此像同治戊辰元旦石门人李嘉福始得之于吴门。北朝造像甚夥,南朝惟齐永明元
年一石,论者犹疑其伪,亦只寥寥数字耳。此象背文云梁中大同元年太岁丙寅十一月五日,比丘释慧影奉
为亡父亡母并及七世久远出家师僧并及自身,广及六道田生一切眷属,咸同斯福,凡五十四字。记辞详雅,
字有汉魏八分遗意,较《永明象记》锋棱秀出者,迥不相侔。萧梁象教最盛,得此足傲北土。田者众也,
故元田为畜,足徵古谊。中大同之号起于丙寅四月,至次年丁卯四月即改元太清,时武帝方再舍身同泰寺,
未几而侯景变作,然则奉佛之效何如邪?
光绪卒巳(一八八一)十二月二十三日
△北齐定国寺碑铭跋
定州定国寺碑文骈体凡一千九百五十四字,铭辞四言,凡八十八句。碑文言定州朱山有禅师僧ɡ,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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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寺,廿有余年,赵郡王高 更造塔铸像。考 为神武弟赵郡王琛之子。《北齐书》本传言 以天保二年出
为定州刺史,加抚军将军六州大都督,三年加仪同三司,碑称使持节都督定幽安平东燕沧瀛诸军事、抚军
将军、仪同三司、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皆与史合。又曰,□(此字漫灭,盖是下字。)车迄今,初历七
祀,考本传言七年改沧州刺史,八年除北朔州刺史,此碑作于八年,而称其尚在定州,似当以碑为正也。
文极颂 之善政,案高齐文襄文宣武成兄弟,穷凶极暴,犬彘不为,而诸王则多贤者。 与神武子彭城王
氵攸,任城王氵皆、文襄子广宁王孝珩、兰陵王长恭,皆一时之隽; 氵攸咸称良牧,而教尤贤。此碑悉
力铺张,当非溢美,碑末自云无愧之辞,盖不虚也。文极博丽高缛,运事警切,徵用内典甚夥,亦佳语络
绎。《北史》、《祖传》云,并州定国寺新成,神武谓陈元康温子升曰:昔作芒山寺碑文,时称妙绝,今定
国寺碑,当使谁作词也?元康因荐才学,乃给笔札,二日内成,其文甚丽,可知当时隆重佛事,琳宫绀
宇,侈 鸿文,此碑亦必邢魏阳祖诸人所为,惜寓斋无书,各家文集又佚无可考耳。书法严重,亦欧虞之
先声。碑于值优时出土,吴荷屋中丞筠清馆已箸录,惟玩碑文前述朱山之胜,后曰定州定国寺禅师僧榭身
重戒珠云云,其后乃述钗之行事德政,以及崇信佛法,而曰因以其寺。名粤□□,宣尼论至道之时,乃有
斯称,轩辕念天师之教,且符今旨。粤即曰字下二字漫灭,当是寺名。下又曰寺去州城余二百里,疑朱山
不在定州,而僧榭本为定州定国寺僧,爱北山闲旷,因结禅室,教始为之置田立寺名,其字虽不可辨,决
非定国二字。且以宣尼四语文意推之,亦非定国之义,故荷屋题为《高散修佛寺碑》,不云《定国寺碑》也。
(碑在今灵寿县,翁覃溪复初斋集有跋,题作北齐祁林山寺碑,云黄小松始拓得之,地僻多虎,不可再拓。)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二月初四日
△北齐云门寺法憨禅师铭跋文
文偶禅师俗姓张氏,河东伊氏县人,年六十九,大甯二年,岁在壬午,正月五日薨于云门寺,奉殡龙
岩。孜武成以大甯二年四月改元河清,此在正月,故犹称大甯。不知何字,疑即腊也。僧死称薨,亦为瓶
见。魏齐隋唐,崇奉缁流,往往有此僭妄,形于文字,宋以后则无之矣。其文甚雅链,亦续《宏明集》者
所当亟采。八分书势兼篆籀,尤飞动可观。北齐石刻分书,此为仅有。石新出土,首尾完好,行字间方格
井然。其字钜鹿作钜铙,移作衤多,邪作耶,朽作朽,皆当时俗字。测作恻,是通假字。泗作四,(有凄云
雨四,悲木啼吟,凄云雨四者,谓云兴而雨如涕泗也。)孜四字古只积画作三,今《说文》以三为籀文,A
1为古文,四为篆文;或有以A1为即鼻泗字象形者,此作四,亦可证古有是说也。代作伐,则误笔矣。
二月初四日△高 造寺颂大字拓本
得子培书,以高 教造寺颂大字拓本见示。文曰:天保八年,岁次丁丑四月己巳朔八日丙子,赵郡王
高 与僧标同舍异珍,建兹灵宇,下有定国寺主慧照云云。考小字碑文至千余字,亦天保八年所立,其文
谓定州定国寺禅师僧榭爱朱山之胜,乃施净财,云为禅室,下述赵郡王莅定州之德政,而云□闻道场摄心
迥向,随僖供设,为福田□,因以其寺名粤□□。宣尼论至道之时,乃有斯称,轩辕念天师之教,且符今
旨。净心所宅,岂与同年,兼于此伽蓝,更兴灵塔。则僧榭本居定州定国寺,此所营朱山,乃别一寺,而
为名之,又建一塔。其末题:天保八年,岁在丁丑□□戊辰十五日王午刊记。以《通鉴》目录校之,丁
丑下所缺乃六月二字,是月戊辰朔也,戊辰下偶脱一朔字耳。大字碑与此相去仅两月,而此文叙述详赡,
无一语及之。朱山今曰祁林山,在真定府灵寿县。疑大字者后出,近时人依诡为之,故与小字碑文不相应
也。
光绪己丑(一八八九)五月十三日
△北周张端姑墓志
跋《北周张端姑墓志》此志楷书,首一行,低一格,题《张端姑墓志》。文云端姑姓张氏,原州长城县
人,柱国大将军澄女孙,郢州刺史用之女也。案原州以魏正光时即高平县置州,《诗》之所谓太原也。自是
迄今皆曰原州,今甘肃固原州也。《魏书》、《地形志》言原州领高平长城二郡,高平领高千里亭二县,长城
领黄石白池二县,无长城县。惟《元和郡县志》云,原州平凉县,后魏为长城郡长城县之地。今此志明作
长城县,足见伯起书于地理据武定版籍,所失多矣。周初八柱国十二大将军最为尊显,其姓名载《周书》、
《北史》李弼等传论,后云其时念贤王思政亦为大将军而不与此数,厥后拜柱国及大将军者寝多,要皆以
元功积阀得之。张澄姓名独无可孜,尔时张氏显者甚少,盖史之佚者,不知其几也。又云刺史有六女,端
姑其第四,天和四年二月五日亡于郢州官舍,年十有九,其年十月廿八日归葬于高平之镇山。考天和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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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武帝即位之九年,岁在己丑,二月辛酉朔十月了巳朔也。高平县为高平郡所治,《隋志》、《元和志》皆云
魏太延中改为平高,据此志则高平之名,未尝改矣。志文简质,无一俪饰之语,亦无铭辞,犹见古法。其
字画极谨严凝重,北碑中所仅见,后来褚颜两文忠皆胎息于此。(魏志平凉郡百泉县后魏置长城郡及黄石县,
西魏改黄石为长城县,大业初改百泉,是长城名县起于西魏。伯起仇视关中,宜所不录,唐承西魏,故溉
称后魏耳。)
光绪癸未(一八八三)五月初二日
△朱博残碑拓本
前日廉生赠《朱博残碑拓本》一通,共三十九字,去年乙亥春出于青州诸城县某村,今藏县人尹彭寿
家。其文可辨者曰:惟汉河(下缺盖河平也,成帝元号)尉朱博迁(下缺)替史诸佐(下缺)布治□史(下
缺)赏过必诛(下缺)姑莫县补(下缺)卿奉檄□(下缺)渐除豪强伏(下缺)忌周郎邪民(下缺)□颂
万世(下缺)。考朱博本传,先以太常掾察廉补安陵丞,后历京兆府曹史列掾。成帝即位,除大将军莫府属,
举为砾阳令,迁长安令、冀州并州刺史护曹都尉、琅邪太守,入守左冯翊。《百官公卿表》博为冯翊,在成
帝永始二年,去河平纪元己十三年。据此碑则博之迁琅邪,尚在河平中,是守郡颇久。其所曰尉者,盖谓
博以护漕都尉迁艰邯也。曰替史者,追叙博先所历之官也。曰姑莫县者,琅邪属县也。曰卿奉檄者,谓博
檄姑幕游檄王卿捕贼事也(详见本传。)幕作莫,琅作郎,皆古字通借。檄作檄,隶之别体。诸城在汉为东
武县,琅邪郡治焉,姑幕故城在县西北五十里。此盖琅邪吏民颂博德政之碑。字径二寸,笔法浑朴,为得
先秦八分遣意。
光绪丙子(一八七六)三月二十一日
△隋凤泉寺舍利塔铭
文云仁寿元年,岁次卒酉十月十五日乙丑,皇帝谨于岐州岐山县凤泉寺奉安舍利,敬造灵塔,愿太祖
武元皇帝武明皇太后云云,是隋文所自为者也。末有舍利塔下铭五字,文字精绝,无一笔率尔跳行空格,
规制谨严,自是当日廷臣奉诏所为,非同草野缁徒,随意刻石,故超出于诸塔铭数等,极可爱肮。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二月初四日
△定武兰亭帖
得宗湘文书,以所藏楔帖见示。前有金寿门题签曰:定武兰亭未损本,雍正九年人日杭郡司农记。末
有杨大瓢、王弱林、郑板桥诸家印。帖中亦可二字涂处有某敏二字阴文印。二十七、二十八行间有贾似道
印四字朱文印,盖不可信。十四、十五行间有骞异僧三字,在自足不三字之旁,此它本所罕见。据桑世昌
《兰亭孜》,谓骞者梁句章令满骞,异者朱异,僧者粱中书舍人徐僧权。黄伯思《东观余论》谓梁御府中法
书接纸处皆于旁著名,谓之押缝。姜白石所见吴傅朋家古石本,僧字上又有察字,谓即姚察。王弱林《竹
云题跋》,谓海宁陈氏藏本中间合缝处,僧字上有骞异两字,定为隋开皇本。自唐以后,摹本传刻者,或止
有僧字,不察者遂谓右军于不知老之将至句上旁注一曾字,而偶误作僧,可笑甚矣。此本纸坚墨黝,精采
焕发,第一行末会字亦全,自为难得。湘文自系跋十五则,定为唐摹宋拓本,谓非定武本,而实在定武之
上,其词甚辩。
光绪己丑(一八八九)三月初七日
△碧落碑
阅唐颍川王训等《碧落碑》,不特字画高出《 吾台铭缙云城隍碑》,其假借通正,亦深有裨于小学。
顾亭林《金石文字记》中首称重之。至钱竹汀氏及其从子同人,推许甚至,而同人为辨其源流,疏通证明,
尤得窍要。盖唐人溺于诗赋,不重六书,古人器物碑碣铭识之属,绝不留意。吾乡秦望山上李斯刻石,据
《梁书》、《范云传》言齐建元初,竟陵王子良为会稽太守,会游秦望,视刻石文,时莫能识,云独诵之。
是秦碑齐梁时固无恙。又北魏孝文《吊比干墓文》,后有宋人吴处厚跋,言会稽齐唐言儿时尝登秦望山,见
李斯碑犹存,既仕宦四方,至老而归,则碑已亡矣。案齐尚书为大历以后人,是秦碑亡于中唐时可知。当
日风气,全不知有篆籀之学,虽古物如相斯字迹,亦任其毁弃,无有人过问者,宜其见《碧落》此文,群
然骇怪,好事者又造为道士白鹄之异以神其说也。乃赵明诚既轻视之,而郭宗昌诋之尤力,宗昌何人,亦
蜉蝣之妄撼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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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甲戌(一八七四)六月十七日
△襄阳新出唐碑九通
襄阳新出唐碑九通,皆汉阳文贞王张柬之家墓志也。一为益州功曹参军玄弼字神匡及其妻邱氏,文贞
之父母也。司元大夫李行廉撰铭词,而文贞自为之序。一为孝廉庆之字仲远,功曹之第三子。一为处士景
之,字仲阳,功曹之第二子。一为将仕郎敬之,字叔謇,功曹之第五子。以上三志,文皆文贞自撰,简雅
有法。四志俱无害丹人姓名,盖皆文贞自书者。其字以篆隶法行之。据功曹志序,言改卜新茔于安养县西
相城里之平原,时惟柬与晦仅存。处士志言以大周天授三年正月六日改卜先坟,移诸兄弟并窆,可知诸志
同时所作。其书年月日及天授等字,皆依武后所改。古之大臣,沈几观变,初未尝自异于人,及事会所至,
投袂急赴,回天返日之功,顷刻而就,此非其一端耶?一太中大夫新定郡太守フ,字フ,即文贞弟晦之子,
先以文贞奏授职,以天宝十二载八月与其配李氏,合葬于临汉县平原,无撰书人姓名。一郾城县丞孚,字
孟信,文贞之孙朝散大夫著作郎漪之子,其配呼延氏,志不言其葬年月,但有侄缂述三字。一河南府参军
轸,字季心,亦漪之子,即绎之父也。以开元廿一年十月 葬相城里,吕岩说撰文。一名点字子敬,亦文
贞孙哔之子,志言其年十七,而额题曰故秀士张君,亦以开元廿一年十月附于先坟,其兄驾部郎中愿撰文。
三志皆不言何人书,孚点两志书,出一人之手。一谷城县令曛,字继明,即愿之子,文贞曾孙。志言愿历
官曹婺等十一州刺史、吴郡太守、兼江南东道廿四州采访黜陟使。曛以门荫补奉礼郎,贞元中以推恩文贞
子孙,由左武卫兵曹参军,调右神武军录事参军,抗表为文贞请谥,遂下宰臣集议,五王同时得谥,授曛
襄州谷城县令。元和八年六月殁,十一月拊于大茔,其 胥乡贡进士崔归美撰文,节度讨击副使屈贡书。
文贞再造唐室,事功赫然,其文章学术,亦高视一代。所撰私志,辑唐文者未尝得见,自宜有神物护持。
为其父母作志序,而系以他人之铭辞,此亦变例,为言金石例者所未及。五王得谥,由文贞曾孙曛所请,
旧新两《唐书》皆未载记,有关于史事。自道光二十二年于樊城长丰洲田间出三石,又于临汉门外出二石,
后次第续出,共十余石,盖由襄水啮岸,邱墓已无复存,而碑志幸出于世,金石家未有著录者,深可宝也。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正月十五日
△古泉丛话(清戴熙)
阅《古泉丛话》,所列自汉以迄有明,其考据之疏不必言,开元通宝条下,以文德皇后谓即窦后;建文
通宝条下,以嘉靖四年补铸先朝钱,谓景泰因去庙号,故不补铸,独不知建文乃革除者耶。即其书可知矣。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三月初四日
史部•史评类
△史通(唐刘知几)
下午同珊士叔子小游厂肆,以京钱十一缗买王礼堂先生《十七史商榷》一部,钱五缗买《史通》一部,
明人李本宁郭延年评释。《史通》自经纪河间删订为《史通削繁》,世争行之,元本遂不多见,此最可恨。
古书即极有疵病,必须存其真面目,文之佳恶,作者自有之,读者亦可自知之。况子元学识冠绝史家,其
议论间有偏戾,乃恐以讥毁国史获罪,故托于誓言,遍诋经籍,诚不得已而言,昔贤论之甚详。河间博洽,
北方之学无出其右,而亦为此卤莽,踵明人之恶习,殊不可解。予得李郭此本,深可喜也。本宁为嘉靖七
才子后劲。所著《大泌山人集》,繁富过甚,朱竹诧讥其并不知诗,观此书所评,往往精当,史学殊为有得。
延年名孔延,姓名罕见,而所附诸评,亦多佳者。(按本段书眉有后记:河间批点《史通》,原本所取者记
以朱笔,其纰谬者则以绿笔点之,冗漫者则以紫笔点之,然皆有纠正语。涿州卢敏肃(坤)仅以朱笔所取
者付梓,致成节删之本。)
咸丰庚申(一八六○)十二月初六日
终日阅《史通》。内篇自《六家篇》至《自叙篇》,毕十卷三十六篇。又阅外篇《惑经》、《申左》两篇,
《疑古》一篇。子玄《惑经》、《疑古》之制,尤为世所诟病,其《惑经》论春秋之书所未谕者十二条,虚
美者五条,尤多近理之言,若《疑古》十二条,至痛斥尧舜以及周公,猖狂甚矣。
十二月二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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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通通释(清浦起龙)
夜阅浦虐龙二田《史通通释》。此书《四库提要》称为善本,而病其臆改。王西庄则极称之。二田自言
为七十岁所作,稿凡数易,多所订正,颇具苦心,先于篇中节释其文义,而后通为按以释之,其后则标句
以注其出处。然识趣既卑,文又拙涩,全是三家村学究习气,不特不及黄昆圃之补注,且不及郭延年之评
释也。今所购本,又不知何人以墨笔评点,颇亦摘二田之谬,而迂拙弥甚,且于《惑经》、《疑古》诸篇,
重加朱掷,是亦妄矣。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十二月初一日
《史通》、《申左篇》云:近世汉之太史,晋之著作,撰成国典,时号正书。既而先贤耆旧,语林世说,
竞造异端,强书它事。夫以传自委巷,而将班马抗衡,访诸古老,而与子孙并列,斯则难矣。浦氏妄改班
马为册府,子孙为同时,以为班马语无涉,子孙更谬。不知班马字承上汉之太史句,子孙当作干孙,谓晋
之干宝撰《晋纪》,孙盛撰《晋阳秋》也,承上晋之著作句。马班干孙皆以当代人居史职而撰当代史,故为
可信,干与子字,形近而误。浦氏不学而专臆恣改,比比皆是,此蹈明人之恶习也。各本皆误作子孙,明
李维桢郭延年评本则不寻文义,而辄动笔加圈,亦为可笑。
十二月初三日
△唐史论断(宋孙甫)
阅《唐史论断》。此书为孙公一生精力所注,极自珍秘,司马欧阳诸公皆甚推重之。其议论按切情事,
平正可依,无宋人迂疏刻窍之习,虽笔舌冗滞,固不害为有用之书。东坡举其所论褚遂良不谱刘洎、太子
瑛之废由张说、张巡之败由房 、李光弼不当图史思明、宣宗有小善而无人君大节、五事,谓皆旧史所不
及。然正不止此也。
咸丰庚申(一八六○)十月十三日
△史略(宋高似孙)
阅高续古(似孙)《史略》,共六卷,亦黎氏所刻,据日本宋椠翻雕,极精致。其自序言成书不及一月,
故粗略殊甚,亦多复舛。惟举江南(谓南唐。)古本《史记》一条云:《刺客传》剑坚故不可拔,江南本作
剑竖,剑坚安得不可拔?竖为有旨。案此说甚是。古人佩剑皆在大(古掖字。)下胁旁,故有上士、中士、
下士之长短异制,上、中、下士以身之长短言也。秦王身长则剑长,竖于大下,故不可卒拔。左右告王负
剑,谓举剑负于背上,则易拔。(近儒亦有此说。)作竖字则情状宛然,亦可孜见古人佩剑之制矣。又载《东
观记》中《邓禹传序》、《吴汉传》序两首,文甚完美,可补入四库辑本,又可证《东观记》以论为序也。(史
通云,班固曰赞,苟悦曰论,东观曰序,谢承曰诠,陈寿曰评,王隐曰议,何法盛曰述。)
光绪丙戌(一八八六)七月初四日
△史乘考误(明王世贞)
阅《史乘考误》。弁洲极不满于李西涯王晋溪,然于王济之书、杨邃庵所撰《西涯墓志后》深诋西涯,
谓志文皆非实,则为之据《武宗实录》辨其非尽诬,且谓济之与西涯素有却,故言之过也;于晋溪虽诋为
逆瑾党,亦颇称其能识王文成,助之成功;皆足为是非之公。至谓《武宗实录》中力诋文成,言其实通宸
濠,且庇刘养正,由于为总裁者始则杨新都,后则费铅山,皆素恨文成,而一手总其事者为董文简。董公
最名忮毒,于乡里如王监之辈巧诋不遣余力,既又内忌文成之功,而外欲以媚杨费,作此诬史,将谁欺乎?
后文成复爵赠谥,而董受不根之谤,至彻圣聪,未必非鬼责也。慈铭案:万历《绍兴志》张文恭于王明仲
尚书传下附注云:《武宗实录》谓监之厚于瑾,故致仕归,犹得渥典;又以其继子一和犯罪,为监之病,此
皆不然。若厚于瑾必不归,其子不肖,虽尧舜不免,又何病监之耶?盖秉笔者似有所忮,要非公论也。所
谓秉笔者,即指董中峰。中峰之力沮阳明,沈景倩《万历野获编》亦言之。然以文成之功烈而犹遭忌厄,
中不足言,杨文忠费文宪亦安得为贤者耶?
光绪丁亥(一八八七)十一月初十日
△责备余谈(明方鹏)
阅明昆山方鹏《责备余谈》上下卷共百五十三则,皆取古来传人传事有未尽善者论列之,词义严正醇
248
密;其有诡行奇迹者,俱抑之,使平易可从。笔亦简当,有裨世道不少,明人说部若此者,真仅见也。鹏
字时举,历官太常卿,有《矫亭集》,朱竹诧称之。
咸丰丙辰(一八五六)三月十五日
△国史考异(清潘柽章)
阅潘力田(柽章)《国史考异》六卷。惟太祖惠帝成祖三朝事多以诸书证实录之误,极为精审,修《明
史》者不可无此书也。力田,吴江人,次耕检讨之兄,后以湖州庄廷珑私史之狱,牵连死,此书遂亦湮晦,
今刻入《功顺堂丛书》中。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五月二十一日
△十七史商榷(清王鸣盛)
跋《十七史商榷》一通。乾嘉间经儒蔚兴,跨唐跻汉而兼精史学者,惟钱氏大听及王氏鸣盛,皆嘉定
人也。王氏经学最著者有《尚书后案》,其杂家考据之学有《蛾术编》,而此书为史事之蕾萃,所论兼及《旧
唐书》、《旧五代史》,仍曰十七史者,并新旧合言之也。援引之博,窍订之精,议论之名通,皆卓绝今古。
尤详于新旧《唐书》。所考唐事,颇多与予日记诸条相合,窃自喜所见之不谬,而又恨昔贤之多先得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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